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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转身躲开,不料谢千仇已是惊讶问道:“呀,大人,与柴将军在一起的那名丽人是谁?不知年龄几何?可有婚配?”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院落却尤为地突兀,柴秀云两女闻声止步,目光向着余长宁与谢千仇望了过来。
余长宁恨不得将谢千仇这不长眼睛的家伙一脚踹飞,面对两女投来的目光,他只得讪讪笑着上前拱手道:“柴将军,杜博士,在下这厢有礼了。”
与柴秀云一道的那女子正是杜禹英,由于精通治水筑堤,所以李世民这次委任她担任治水总军师,虽然没有官衔,但是她的建言献策可不能忽视,房玄龄必定会对她委以重任。
出发虽然已经十多天,但两人碰面还算首次,杜禹英想起他损坏了自己视如生命般的玉扳指,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冷冷开口道:“纨绔子弟也懂治水?莫不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余长宁知道杜禹英心中有气,原本不想招惹她,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就如此不留情面,不由揶揄反诘道:“这次在下乃是奉帝命前来帮助房大人治水筑堤,没想到治水还未开始军师大人便质疑在下的能力,莫非军师是怀疑陛下看人的眼光不成?”
没想到这小贼如此油滑,竟用陛下来压自己,杜禹英心头更是愤怒,冷言冷语地开口道:“见微知著,小事可见为人,既然余大人如此有自信,那我们就不妨拭目以待吧!”
言罢,杜禹英冷冷挥袖,对着柴秀云淡淡一句“秀云,我们走!”便快步去了。
谢千仇若有所思地思索了半天,突然望着余长宁正色道:“大人,这军师大人似乎很讨厌你啊!莫非你曾调戏过她?”
余长宁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个暴栗道:“还不是因为你惹事生非,否者她怎可能看见我在这里?”
谢千仇捂着脑袋一脸委屈道:“冤枉啊大人,我怎么知道你们以前有过节?大不了以后我见到这杜军师躲得远远的便是,再也不胡乱说话!”
余长宁眼见这厮惹事生非的能力丝毫不逊于自己,不由大感无奈,摇头叹息着去了。
一夜休憩,顿时将连日赶路的疲惫消除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房玄龄在治水幕府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军师杜禹英、护卫将军柴秀云、余长宁、萧锐、王敬直、柴令武、房遗爱五位驸马,另外还有濮州刺史王本敬、郑州刺史钱利云、滑州刺史杜本、齐州刺史林云、济州刺史赵满志,除了王本敬之外,其余四位刺史都是昨天方才赶到。
十余人济济一堂分为左右两厢肃然端坐,坐北面南一案坐的是治水大总管房玄龄,今日房玄龄头戴幞头,身着紫袍,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绷着肃然的神情,瞧这架势便知今天商议的内容一定十分重要。
会议伊始,房玄龄开门见山地正色道:“诸位,这次黄河水患乃历年罕见,目前中下游所有州郡都已经告急,特别是濮州、济州更是首当其冲,不少河段更是有决堤之危,为此,陛下任命本官为治水大总管,统领整个河南道抗击洪水,治水如治军,贵在号令统一,上下一心,望各位众志成城,共同抵御洪水。”
众人立即起身应是。
紧接着,五州刺史开始向房玄龄汇报各州情况。
黄河乃是北方第一大河,从走向来看,黄河西来过云中郡陡然转南,然后一路劈山越岭又折向东流穿越整个河南道,以地势而论,郑州、滑州处于上游,濮州处于中游,而济州与齐州属于中下游,目前险情最盛的便是濮、济两州,所以这两州刺史禀告也是最久的。
濮州历来是黄河水患的多发地带,也是这一次水患的重灾区,昔日汉武帝之时,黄河曾在濮阳决口,大量洪水经过瓠子河灌进巨野泽,最后洪水又由巨野泽向东南溢出冲入淮泗之地,将千千万万的百姓卷入浪潮变成了鱼虾之食,因洪水死亡者不计其数,据当时的保守估计只怕就不下四十万人,更别提还有许多因无家可归和洪水后发生疫情致死之人。
而济州之地全为平原,境内的阳谷县黄河段也是容易决堤的地方,如今这一带的黄河水已暴涨了两丈,许多堤防已经告急,并有崩塌的危险,情况很是不容乐观。
房玄龄带领众人在幕府正中陈设的沙盘前一通打量,绷着脸正色道:“如此说来,这次治水的主战场应该设在濮州与济州两地,不知大家以为然否?”
余长宁等人立即纷纷点头应是。
房玄龄挥手示意众人落座,一拍长案激昂高声道:“治水一事关系黄河沿岸数以千万计百姓生命安危,走时陛下加封本官使持节,对刺史以下官员具有先斩后奏之权,所以本官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因谁玩忽职守危及治水,本官一定不会手下留情,望五位刺史也将本官这席话带给你们所管辖的所有官吏。”
“谨遵大人之令。”厅内五位刺史又是齐声一句。
第827章 临危授命
房玄龄点点头,继续说道:“由于濮州、济州两州的黄河堤防都容易决口,所以每州必须有主事官员,本官之意,本官留守濮阳治水大营,负责统筹五州治水以及濮州黄河堤防加固工作,至于济州,就由天子帝婿,鸿胪卿余长宁大人负责,本官也会请旨请陛下加封余大人为治水副总管,统领济州治水。 。”
“什么,大人要我统领一州军民抗击洪水?”余长宁顿时惊讶了。
房玄龄正色开口道:“不错,在场诸人除了本官之外,就以余大人官阶最高,而且你的任事能力本官也较为放心,舍你其谁?望余大人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要推辞。”
生平第一次承接如此重担,况且还是关乎着无数人性命的大事,余长宁心里又是担忧又是茫然,不自信地开口道:“可是房大人,下官从来没有治水经验,若是冒然统领治水出现了差错,自己安危性命事小,若危及到万千百姓的生死,那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房玄龄捋须沉吟了片刻,皱眉道:“前去济州并非要余大人亲自上堤坝修筑大堤,而是主要在于统筹安排,这样,为了安全起见,本官也请杜军师与余大人一道前往济州,从而协助余大人,你们一正一副一定能相得益彰,确保济州黄河大堤的安危。”
听房玄龄将杜禹英与自己安排在一起,余长宁不由大感郁闷,刚要开口辩驳,没想到杜禹英已是起身领命道:“禹英谨遵大人安排,一定好好的协助余大人。”
咦?她竟然同意与我一起?这杜禹英恨我还来不及,莫非脑子里进水了不成?”
余长宁心里止不住的疑惑,感觉到房玄龄心意已决,也不好推辞,只得拱手领命。
会议结束之前,房玄龄掷地有声地开口道:“诸位同僚,是成是败在此一举,希望大家能够以国家为念,苍生为念,做好此次治水,只要守住堤坝度过洪水,本官一定为大家请功。”
众人立即慨然高声应命。
回到小院,余长宁开始吩咐谢千仇收拾行礼,准备前去济州。
没想到刚刚才安定下来就要离开,谢千仇顿时老大不情愿,轻声嘟哝道:“大人,千仇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与府中那些小丫鬟们熟识,说好今下午还一起玩耍哩,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余长宁差点为之气结,好气又好笑地开口道:“让你跟着本驸马乃是为了出谋划策,没想到你却只知道风流快活,听闻现在濮州还缺乏修建堤坝的民夫,要不本官向房大人推荐一下,让你也去如何?”
谢千仇听得一个激灵,陡然正色道:“我谢千仇堂堂男儿,在家国有难,百姓命危之时,怎会流连忘返于胭脂红粉堆中?大人!不用说了,我一定跟随你前去治水。”
余长宁无奈地一拍额头,对着这厮当真没有半分语言了。
行礼还未收拾完毕,萧锐等四名驸马前来相见。
一见余长宁,萧锐立即拱手道:“余驸马,这次前来治水我等皆是唯你马首是瞻,刚才我已经请示了房大人,我们四位驸马也准备跟随你一道前去济州。”
余长宁正愁找不到帮手,眼见萧锐等人主动请缨,岂有不同意的道理?立即点头笑道:“好,能够有四位驸马的帮助,我想我们这次一定能够很顺利完成房大人交付的任务。”
王敬直笑道:“余驸马说得不错,况且我们还有杜军师出谋划策,一定能够化险为夷,旗开得胜。”
“杜军师……”余长宁面带苦笑地喃喃一句,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在济州刺史赵满志的陪同下,余长宁一行出发前往济州。
柴秀云知道罗瑜与余长宁关系要好,所以特令罗瑜率领一个百骑队跟随余长宁同去,护卫他的安全。
沿着官道一通疾驰,区区百来里路程一天一夜就到。
进入阳谷县县衙,余长宁翻身下马,正在此时杜禹英也是刚刚下了马车,两人目光对视,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余长宁知道两人相处的时间还长,况且房玄龄也希望他俩能够戮力同心,所以示好地拱手笑道:“本官治水经验尚浅,许多事情还有赖军师帮助,请军师不吝指教。”
杜禹英冷冷开口道:“余大人客气了,指教不敢当,禹英答应前来,只是不希望因某些人的无能,从而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句话几乎是在指着余长宁的鼻子骂,余长宁早已没有了昔年的轻浮,知道重任当前应该以和为贵,淡淡地笑道:“不管军师如何作想,也不管你如何看待余长宁,但公事就是公事,私事就是私事,请军师不要在公事中参杂私事的情感,免得影响治水。”
杜禹英面色复杂地看了余长宁半响,朱唇动了动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好”字,这才转身去了。
“她其实还是挺识大体的。”余长宁心头暗暗嘀咕了一句,转头望着萧锐等人,不由大觉无奈。
比起自己,萧锐、王敬直、房遗爱、柴令武四位驸马看样子完全是来参观游览的,今日四人皆是头戴高冠身着华服,一派富贵逼人的名士风范,加之连夜赶路疲惫不堪,从小娇生惯养的几人立即是呼喝赵满志安排客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来治水的。
一番折腾后,众人在县衙里安顿了下来,余长宁吩咐休憩了数个时辰,黄昏吃罢晚饭,立即召集众人商议正事。
偌大的县衙正厅被煌煌灯烛照得一片通明,余长宁端坐主位,倾听刺史赵满志对济州筑堤抗洪的禀告。
赵满志亢声道:“大人,前日在治水大营,下官已经将济州的情况对房大人作了汇报,想必大人当时也有聆听,就实而论,济州底子可比不上濮州,一来修筑堤坝的粮饷少了不少,二来治水的军民聚集方面也不如人意,如阳谷县黄河大堤只有不到五万军民,而精壮男子更只有三成,如果洪水再是暴涨或者堤坝出现崩塌,情况实在危机。”
第828章 钱粮掣肘
余长宁对治水一窍不通,闻言立即疑惑道:“没有粮饷?这粮饷不是由朝廷统一调配么?还有你说军民聚集较少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大伙儿都不愿修筑堤坝保护自己的家园?”
赵满志还未开口,阳谷县县令耿精国突然插言道:“余大人,朝廷对于赈灾粮饷采取的是朝廷和地方府库各出一半的政策,为防止贪污挪用,由监察御史负责对每日账目进行监察,洪灾发生后阳谷县原本积极动用府库中的粮饷抗灾,没想到前来巡视的监察御史却指责我们济州钱粮开支混乱,所以勒令整改,从那时起整个钱粮用度管理极为严格,不少抗洪的百姓得知濮阳百姓每月每人可领三两银子,而自己却只能领一两时,对我们这些官吏骂声不断,认为我们在其中贪污甚多,所以抗灾的热情实在不高。。 ”
柴令武闻言俊脸一阵抽搐,拍案怒斥道:“岂有此理!那些御史台的御史实在太过分了,现在乃是国艰民危之时,即便账目不清楚,难道不能等到洪灾过后再进行点算盘查?我看一定是那监察御史想要中饱私囊,所以故意刁难。”
柴令武乃皇亲贵胄出生,加之未担任职官,不知道监察御史在地方官吏眼中有多么地可怖。
大唐御史台分为三院,依职责不同而分为台、殿、察三院,而监察御史则隶属于其中的察院。
别看监察御史品级虽只有正八品下,比不得一个县令,但却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内外官吏均受其监察,权限甚广,颇为百官忌惮。
而且监察御史巡视地方不受当地官吏辖制干扰,只要监察御史认定某名官员有为官不正的情况,便可直接将他就地解职并报御史台,其后再由御史台联合刑部对涉事官员进行调查。
当然,为了限制监察御史过大的权力,朝廷也采取了应对之策,监察御史处事若有差失,冤枉了别人,那么惩办也极为严厉。
如今监察御史认定济州钱粮支出账簿混乱,不管是余长宁还是房玄龄,都没有资格插手过问此事,只得期盼监察御史能够尽快查明案情结案。
钱粮受到掣肘,那么一定会极大地影响济州抗洪,余长宁关切地问道:“不知巡视济州的监察御史乃何人?他现在何处?”
赵满志禀告道:“余大人,这监察御史名为李义府,乃是这个月初抵达的济州,目前正在卢县清点这些年修筑堤坝的账目。”
“什么,李义府?”余长宁的表情瞬间犹如吃了一只苍蝇一般。
赵满志一见余长宁似乎认识这位监察御史,立即激动不已地开口道:“原来大人竟认识他,那真是太好了,不知能否请大人与李大人商量一下,为了确保顺利抗洪,能否等到洪灾结束后再行检查账务?”
余长宁沉吟了一下,露出了苦笑之色,若是别人他倒是可以去一去,但前不久自己才在殿上与这李义府产生了争执,他会听从自己的意见么?
正在踌躇之际,他突然想到了房玄龄可派给了自己一个军师,不由转头问一直默默无语的杜禹英道:“不知杜军师意下如何?”
杜禹英望了余长宁一眼,冷冷开口道:“禹英只负责对修筑堤坝以及如何抗洪提出意见,余大人所问不在禹英职责范围内,所以我拒绝回答。”
闻言,余长宁顿时为之气结,暗暗嘀咕了一句“这小心眼的臭小娘。”只得自己想办法去了。
议事结束后,余长宁带着谢千仇返回了居住的院落。
还未走入房内,余长宁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谢千仇皱眉道:“千仇,此事你怎么看?”
刚才的一切谢千仇也是看在了眼里,思忖一番正色道:“大人,千仇以为此事定有蹊跷?”
“哦,不知有何蹊跷可言?”
“启禀大人,千仇以前无从生计时,曾在一处县衙担任小吏年余,深知官衙黑幕,常言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馋猫不偷~腥?这些官吏平日里道貌傲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去竟干些恶心的勾当,贪污受贿者更是多不胜数,以千仇是监察御史发现了济州的账务有问题,那一定不会是空穴来风,时才赵满志向大人哭诉这一番,说不定乃是想借大人你对付监察御史。”
“你说得很有道理。”余长宁不由大是佩服谢千仇的精明,沉声道,“刚才议事之时阳谷县令未经赵满志允许便冒然插言,面对属下突然逾越,赵满志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责怪之色,两人反倒一唱一和将矛盾指向李义府,怂恿本官前去卢县对付他,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说罢,余长宁眉头皱了皱,继续说道:“目前李义府在卢县盘查账簿,并没有锁人拿人,所以他应该只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而并没掌握到真凭实据,但即便如此,也让赵满志等人坐如针毡,巴不得本官前去撵走他,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如此说来,赵满志等人有问题?”
“对,依照本官的推测,应该如此。”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谢千仇不由正色一问。
余长宁淡淡笑了笑:“这卢县当然要去,本官也必须让李义府滚蛋离开济州,否者这治水便没办法全面展开,而赵满志等人也会心中忐忑,从而畏首畏脚。”
谢千仇沉吟了半响,轻叹道:“倘若赵满志等人真的有问题,大人这样做岂不是保全了他们?”
余长宁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千仇,做人做事千万不能鼠目寸光,须得看长远,谋远计,几个有问题的官吏算得了什么?保护济州黄河堤防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我们须得依靠赵满志等人,所以现在不便动他。”
谢千仇恍然点点头,笑道:“听大人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房大人不是有御赐的使持节么?要不我们请房大人出面将李义府撵走如何?”
第八四二章 意外之人
余长宁摇头失笑道:“使持节只能节制河南道文武百官,可管不了察院的御史,一切还得依靠我们自己。…”
谢千仇道:“那大人可有想到妙计?”
余长宁笑道:“你当我是神仙么?自然没有!”
正在此时,一通急促的脚步声走入院中,余长宁循声望去,竟是罗瑜走了进来。
“咦,瑜弟,你怎么来了?”面对知心好友,余长宁不由展颜一笑。
罗瑜微笑拱手:“余大哥,我是奉命带一句话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