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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衙禁军不疑有他,带队将军立即高声附和,与李承乾合兵一处,向着天子行辕杀去。
而在吴王营帐内,李恪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天子行辕,嘴角划出了一丝莫名的冷笑。
夜风吹得李恪的长衫啪啪作响,也带飞了他额头上的乱发,然而李恪依旧驻剑于地立在风中一动不动,使得他看上去说不出的冷峻肃杀。
阴宏智沉吟了片刻,出言提醒道:“殿下,看样子李承乾已经领军出动。”
“今晚真是热闹啊!”李恪轻轻一叹,口气说不出的揶揄,“我那不成器的大哥经过侯君集的辅助,竟发动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兵变,而且将责任全部推到了李泰的头上,实在阴险至极。”
田文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李承乾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也只是在为吴王殿下做嫁衣而已。”
李恪微微颔首,冷声下令道:“田兄,有劳你去通知司徒前辈一声,按照计划行事,待到杀死李承乾和李泰,本王与贵教共享天下。”
田文振奋莫名,拱手道:“是。”
余长宁艰难回到行辕时,薛仁贵已将李世民放在了一张长案之上,长乐公主跪坐在李世民身旁泪如雨下,哭得是大放悲声。
眼见他回来,瑶瑶立即走来关切问道:“驸马,听说你受伤了,伤到何处快让我看看?”
余长宁点点头,却道:“先不要管我,陛下伤势如何?”
瑶瑶轻叹一声:“我刚才看了一下,出手者武功极为高深,若非刚才你脱下那件宝甲让陛下穿上,他必死无疑,即便如此,陛下还是无可避免受了内伤,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余长宁心头一松,长吁一口气道:“那黑衣刺客孤身一人便杀入我军阵中,即便是千牛备身也不能阻挡其分毫,看来这次反叛是有备而来啊!”
薛仁贵正色道:“目前敌人尚不能攻入天子行辕,而我方要不了多久援军便到,这些乱党是猖狂不了多久的,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固守行辕等待援军。”
余长宁颔首点头,现在李世民昏迷不醒,自己就成为天子行辕的主心骨,不管如何都要护卫李世民的周全。
第一千零四十章 秋狝之变(五)
看着长乐公主心系李世民的伤势,哭得梨花带雨,余长宁心里也非常不好受,走过去来安慰道:“公主,你放心,陛下一定会没事的。 ”
长乐公主哽咽点头,轻叹一声道:“没想到发动兵谏者竟是父皇最为疼爱的魏王,想必父皇心里一定十分难受。”
余长宁默然了片刻,点头道:“是啊,刚才若非急于察看是否是魏王作乱,陛下也不会来到阵前从而被刺客偷袭的手,我相信比起身上的伤势,陛下的心中更痛。”
正在此时,长孙无忌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肩头的剑伤还在留着鲜血,语气却是说不出的着急:“余驸马,陛下他怎么了?”
余长宁如实回答道:“中了刺客一掌,现在正在昏迷不醒之中。”
长孙无忌嘴角一阵抽搐,沉声道:“敌人攻势凶猛,百骑已经快抵挡不住了,而前来增援的援军被敌人阻挡在了营门之外,一时半刻也不能进来,我们得另谋他法才是。”
余长宁听得心里一阵凉悠悠的,不能置信道:“难道骁勇的百骑和守卫陛下的千牛备身竟不能阻挡敌军?”
长孙无忌沉重地点点头道:“今夜来犯之敌武功高强,骁勇善战,能够支持到现在已是不错,现在必须冲出重围,否者必定难逃一死,但是如果杀出重围,我又担心陛下……唉!两相为难啊!”
余长宁思忖了片刻,双目一亮开口道:“长孙大人,我有一个好主意。 ”
“哦?余驸马快说来听听。”长孙无忌知道余长宁像来足智多谋,一时间精神大振。
“叛军进攻天子行辕的目的,乃是为了刺杀陛下,只要陛下不在行辕之内,那他们必定会停止攻击。”
余长宁一言方落,长孙无忌立即不解问道:“可是陛下明明就在行辕里面,如何能够护送陛下平安出去?”
余长宁正色道:“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出去冒险?本驸马之意,乃是由我假扮陛下出去吸引叛军的注意。然后冲出重围逃遁,那时候叛军以为陛下不在行辕之内,必定就会放弃进攻。”
“妙计!”长孙无忌立即赞叹击掌。
长乐公主芳心一惊,急切说道:“但是这样一来,驸马岂不置身于险境之中?如果有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
余长宁还未答话,长孙无忌已是喟叹一声道:“护卫君王本是臣子本分。长乐,余驸马这是为国精忠啊!为了陛下的安全。即便殉身于此也在所不惜。”
余长宁点头道:“长孙大人说得不错,我身为天子帝婿备受皇恩,此际正是到了报答陛下恩情之时,况且有汉和护送我出去,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瑶瑶颔首道:“长乐姐姐放心,有我在驸马身旁,应该没什么大碍。”
长乐公主无比惊讶地看了瑶瑶一眼,不知她为何竟这样有自信,外面的敌人个个武功高强。光凭汉和公主一人,如何能够平安冲出重围?
不容长乐公主多想,余长宁已是开口说道:“快来不及了,长乐,替我找一套陛下的冠冕龙衣来,我换上之后便将敌人引开。”
霎那间,长乐公主美目中蓄满了泪水。粉拳也是紧紧地捏了起来,想要开口劝阻余长宁不要前去冒险,然而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呆立了半响,长乐公主这才咬紧银牙点点头,转身进入了内帐。
片刻之后,余长宁在长乐公主的帮衬下带上冕冠。穿上龙袍,准备完毕。
他的身形本与李世民差不多,如果乘着夜色冲出去,说不定便能瞒天过海。
穿戴整齐,余长宁深深地看了长乐公主一眼,对着瑶瑶道:“我们走吧。”
瑶瑶轻轻颔首,轻声吩咐道:“出去以后一切都须听我的。不许你自作主张。”
余长宁点头应是,与瑶瑶正欲出帐而去,长乐公主再也忍不住了,悲声一句:“驸马。”已是提着长裙跑来扑入了他的怀中,两行清泪忍不住滑落而下。
余长宁心里又酸又痛,柔声安慰道:“又不是死别,放心吧,本驸马福大命大,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长乐公主俏脸带泪拼命地点着头,哽咽道:“对,驸马你一定能够平安归来,本宫会等着你,一生一世都等着你。”
余长宁心头腾升起了一股激荡之情,抱住长乐公主激烈的深吻,长乐公主抛弃了所有的羞怯努力应合,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出这样亲密举动,当真算得上是惊世憾俗,旁边的长孙无忌和薛仁贵都是很有默契地别过了视线,暗叹余长宁与长乐公主果然是伉俪情深。
一吻方罢,长乐公主眼神迷离,紧紧地抓住余长宁的双手始终也不愿松开。
感觉到她深深的不舍之情,余长宁轻叹一声道:“公主,我要走了。”
长乐公主默默地点了点头,突然一脸坚定地说道:“驸马,你要毫发无伤地回来见我,不管如何都要回来,我和……孩子都等在这里等你。”说罢,拉起余长宁的手已是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霎那间,余长宁的双目陡然瞪圆了,结结巴巴地问道:“公主你……你说什么?孩子?”
长乐公主温柔地点点头,柔声说道:“不错,本宫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所以不管如何,你都不能抛弃我们孤儿寡母,否者我便死给你看。”
巨大的喜悦瞬间笼罩了余长宁,抚在长乐公主小腹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一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感觉蔓延心底,一瞬间,余长宁热泪涌出,紧紧地抱住长乐公主再也说不出话来。
……
李承乾率军到达行辕之外,见状不禁大是疑惑。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领军赶来之时侯君集与岳父应该早就撤退了,只留下李泰供自己捉拿问罪,然而没想到的是眼前依旧一片厮杀,已方之人竟全部还未撤退。
见状,李承乾心头立即呯呯地跳得飞快,生怕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一时间不禁踌躇难决。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秋狝之变(六)
领军的北衙将军也不待李承乾的号令,挥剑大喝道:“将士们,情况危机,速跟随本将救驾。w w vm)”说罢,已是策动坐骑当先杀出,朝着营寨冲去。
李承乾愣了愣,心知自己不能呆立于此坐视不管,咬了咬牙也带领东宫卫率一并冲入了营垒之中。
北衙禁军一到,战局立即向朝廷一方倾斜,侯君集一方在拼命进攻行辕的同时,也不得不抵御背后的攻势,成为了腹背受敌。
公羊朽眼见情况危机,不禁高声提醒道:“侯大人,朝廷援军业已到来,我们应该按计划撤退了。”
“不!”侯君集坚决地说了一句,继而沉声道,“现在还没见到李世民的尸体,我们必须攻破行辕察看清楚。”
公羊朽闻言为之气结,只觉这侯君集竟是有些死脑筋,气急败坏道:“侯大人放心,李世民中了老夫一掌,必定难以活命,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否者陷入包围之中那就为之晚矣!”
侯君集还是摇头,说道:“家主可以先将李泰送给殿下射杀,我马上就能攻破行辕,咱们再等等。”
眼见自己劝不动他,公羊朽大感无可奈何,只得按照他的话行事。
李承乾心里虽是焦急,但依旧带领着东宫卫率向着营内冲杀,正在他有些忐忑不安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骚动,注目一看,原来是一辆兵车从敌阵中徐徐驰出来到阵前。
李承乾心知此乃李泰所乘的兵车,走马上前定眼一看,果见李泰正矗立在兵车凭栏前,刚才那阵骚动正是北衙禁军发现魏王竟从敌阵中出现所引起的。
心知到了自己表演的时候,李承乾故作惊讶地高声道:“魏王,你为何竟在敌阵之中?”
李泰发现了李承乾,知道他才是真正的主谋,然而自己却是满腔愤懑说不出话,双目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然而更让李泰为之心惊胆战的是,背后竟传来了一个与自己嗓音差别不大的声音:“我为何会在阵中?哼哼!太子殿下真是懵懂。难道还没看出本王正在谋反吗?”
一言落地,全场皆惊,特别是前来支援的北衙禁军更是统统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谋反之人竟是深受天子器重的魏王。
李承乾露出了错愕震惊的表情,随即痛心疾首地开口道:“三弟,你乃大唐王爷,为何竟干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跟随我前去向父皇请罪!”
“李泰”冷哼道:“在本王决定发动兵变的那一刻。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岂会中途退缩?本王才华出众自认为强你多矣。为何你能当太子本王却不能?今日本王便要扭转乾坤,如父皇玄武门之变那般杀出一片大好江山。”
李承言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泪流满脸地哽咽道:“三弟,你我本是弟兄,理应手足情深相亲相爱,若你喜欢当太子,我禀明父皇将太子之位让给你便是,你何必作出这样的傻事?”
“李泰”哈哈大笑道:“少在这里假仁假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有种咱们就来比划一下,看看谁才是真命天子!”
这一问一答中,李承乾劝阻哀求,而“李泰”却是不知悔改,让根本没发出声音的李泰气得几乎快要吐血,也明白了今日李承乾是想置自己于死地。
果然,李承乾深深长叹摇头惋惜。高声道:“既然你宁顽不宁不听劝阻,为了救出父皇,那么本太子今天就只能大义灭亲了,众将士,随本太子讨伐逆贼,杀无赦!”言罢长剑一挥。身后的东宫卫率已是朝着李泰当先杀了过去。
护卫李泰的黑衣死士早就得到了侯君集的吩咐,稍作抵抗便慌张后退,李承乾挥剑突刺英勇无比,转眼便单枪匹马地杀到了兵车之前。
摇曳的火光晃动着李承乾狰狞的面孔,站在兵车上的李泰浑身发出不寒而栗的颤动,一股莫大的恐惧漫卷了他的整个心灵,眼睛里面全是恐怖之色。
李泰想要高声呼喊拼命挣扎。然而却是无能为力,只见李承乾挥剑斜劈,一道耀眼之极的青光陡然闪过,鲜血飞溅中,李泰身首分离,头颅咚地一声砸了车辕上。
李承乾满脸都是鲜血,跃上战车提起李泰的头颅,举过头顶对着袭击行辕的黑衣死士高声大喝道:“贼首业已伏法,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话虽如此,但他却是在提醒侯君集应该撤军逃命了。
然而就在此刻惊变陡升,一个黑衣人如夜色中的魔鬼般出现在了李承乾头顶,还未等一旁的人出言提醒,黑衣人已是伸手抓住了李承乾的脑袋,身子凌空一旋竟硬生生地将李承乾的头颅从脖颈上扯了下来,李承乾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身子便软倒在了兵车车辕上。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到黑衣人落在了地上之后,四周的军卒才回过神来,只见那黑衣人白发披散面容狰狞,提着李承乾的头颅一阵端详,竟仰天发出了一阵大笑。
须臾间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双双被杀,禁军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公羊朽眼见女婿死于眼前,不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朝着那杀害李承乾的黑衣人便扑了过去。
眼见来敌势猛,黑衣人微微皱起眉头,身子一纵迎了上前。
两人刚一照面,公羊朽心头便止不住的一跳,失声道:“你是司徒骜?”
这黑衣人正是魔尊司徒骜,眼见来敌黑布蒙面不辨容貌,司徒骜不由冷声问道:“来者何人?何必藏头露尾不敢用真面露示人?”
公羊朽悲愤莫名,也不搭话,持剑大喝一声便朝着司徒骜攻去。
两人皆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高手,对阵起来自然是惊心动魄,刚过得几招,司徒骜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竟是正道名宿公羊朽,你公羊世家卷入谋反作乱,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有灭门之祸,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废话少说,老朽今日就要取你这个魔头之命,以慰承前在天之灵!”公羊朽气的浑身颤抖,手中长剑根本没有停息,裹挟着猛烈的剑气朝着司徒骜攻杀。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秋狝之变(七)
而在另一端,侯君集丝毫不知道李承乾已经身故的消息,仍指挥麾下死士向着天子行辕拼命攻去。
眼见李世民的护卫快要死伤殆尽,侯君集心头大是振奋,抽出长剑亲自上阵,誓要尽快拿下行辕,一时间厮杀更是为之惨烈。
便在此时行辕帐帘飞动,一个影子犹如闪电般飞了出来,侯君集眼力极好,立即看清那是一个绝色女子,女子单手还抱着一个身着龙袍的人物,两人临空掠过军阵,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是李世民!”侯君集吼得一声,立即高声呐喊道:“将士们听令,快快拦住他们。”
这两人正是瑶瑶和假扮李世民的余长宁,瑶瑶有意吸引敌军的注意,带着余长宁左冲右突似乎要杀出重围,手中的长剑舞动得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银蛇,四下敌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侯君集远远望去看不清楚,心里不由大是焦急,高声道:“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快,困蛇阵攻击。”
话音落点,训练有素的死士们立即放弃了单打独斗,而是改为了很有章法的阵战,围着瑶瑶你一刀我一剑,相互协作共同进退,瑶瑶几次都未冲出去,看样子竟困死在了阵中。
眼见敌军如此难缠,瑶瑶不怒反笑,收剑入鞘取来腰间别着的玉箫,双足一点地面搂着余长宁凌空而起,玉箫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呜呜咽咽的箫声已是回荡了开来。
这摄魂曲正是瑶瑶的成名绝学,乃是用音律控制他人,并产生幻觉的高超武艺,因为特别耗费精力,所以瑶瑶平日对敌基本不会使出,今日面对黑衣死士的攻杀,瑶瑶自然用尽全力,使出摄魂曲破阵。
摄魂曲吹响,围成困蛇阵的死士们立即心生幻觉方寸大乱。有人抱头嘶叫,有人滚地哀嚎,更有人持刀状若疯魔地砍向同伴,困蛇阵立即不复存在。
而在大营方向,正带领魔教弟子杀来的秦清听到箫声娇躯一振,喃喃念叨了一句“小师妹”,美目中满是复杂之色。心头期盼余长宁千万不要在这里为好,否者让司徒骜看见。必定难逃一死。
此刻,司徒骜与公羊朽的对决已是分出了胜负,公羊朽虽然成名久矣,且贵为公羊世家家主,但也不是司徒骜的对手,胸口中掌吐血飞跌,落在地上也不知生死如何。
司徒骜冷冷一哼,目光盯着行辕方向露出了一丝冷酷之色,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快掠去。
未及一曲。余长宁见瑶瑶额头满是涔涔细汗,不由急声道:“娘子,快不要吹了,还是用刀剑厮杀为妥。”
瑶瑶放下玉箫点了点头,脸色竟有丝丝苍白,说道:“这摄魂曲控制的人越多越是消耗内力,刚才列阵之人至少有二三十人。所以我才会如此疲累。”
余长宁轻轻颔首左右四顾,突见不远处立着一人似乎正在高声指挥,立即对瑶瑶说道:“那人必定是指挥者,快,我们先将他除去。”
瑶瑶应得一声,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振音。锋锐的长剑已是再次出鞘,拉着余长宁便朝着那指挥者杀去。
指挥之人正是侯君集,眼见那女子用如此匪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