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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在全世界范围而言,都是上层人物。
可是这时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痛苦,真叫人吃惊。
这种情形,令我发怔,但丁一直在祈祷,我也不知道他信奉的是甚么宗教,他将他
叫得出来的神灵,全都叫了出来。好不容易,自山缝中冒出的浓烟,渐渐消散,但丁向
我望来,我点了点头,但丁犹豫了一下:“你……你先进去。”
我点头,拿著强力电筒,侧身向山缝中挤进去,连日来,在这狭窄的山缝中挤进挤
出,已经不知多少次。
但丁也挤了进来。我的距离不远,要是两个人都伸直手臂的话,手可以碰到手。
不多久,我就发现我们最后一次的爆炸,十分成功,碎石被爆炸力量震散,前面是
一个山洞。
越来越接近那个山洞,突然之间,我和但丁两人,都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惊叫声
来。
在电筒的光芒照耀下,我们都看到了难以形容的光彩。真是难以形容!光彩突然间
从地面上迸射出来,那样夺目,那样艳丽,超越了人的视力所能接受的地步。
我感到了窒息。早已期待会在那个山洞中找到珍宝,在那一霎间,我还是无法想像
那些光彩是甚么东西发出来的!但丁用一种极其尖锐的声音叫道:“天,你看那些宝石
!你看那些宝石!”
那一大片夺目的光彩,映入眼睑,看不清那是甚么,这时,定了定神,仍然看不清
那么一大片,每一种光彩,都是闪耀的,流动的。但至少已经可以看出来那些光彩,由
许多不同颜色的发光体发出。那些物体,本身不会发光,光芒照射上去,它们反射出令
人心惊目眩的光彩,全是各种各样的宝石:大颗的红宝石、绿宝石、钻石,和许许多多
颜色艳丽,看得人连气都透不过来的宝石,满地都是。
全副心神都被山洞中的景象所吸引,在艳丽夺目的光彩之下,所联想到的,是这些
宝石,每一颗在世界珠宝市场中的价格,和它所代表的大量金钱。根本没有任何余地再
去注意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宝石本身的美丽,实在是在次要的地位,真正的美丽,是它
所代表的大量金钱。
我只记得,突然之间,我们的身边,已全是宝石的夺目光彩,我们己身在山洞之中
了。
我和但丁都不住叫著,尽管我不财迷心窍,可是我还是不断地叫著,那种莫名的兴
奋情绪,超过了一切。但丁大叫著,张开双手,整个人,突然向地上扑了上去。
但丁这样的动作,结果是令得他自己的身子,整个重重仆在地上,这一下摔得极重
,可是他却完全不觉得,他把自己的身子,紧紧贴著地面,双手则用力扒拨著,将他双
手所能及到的范围之内的大大小小各色宝石,都抓到身边来。
各种宝石聚成了两小堆,就像是儿童在沙滩上堆积起来的沙堆。
然后,他不断地笑著,在地上爬著,做著同样的动作,直到把山洞中所有的宝石,
都堆成了小堆,总数约有二三十堆之多。
我在他忙碌的时候,也一样没有闲著,只不过和他不一样,我并没有将宝石聚成堆
,只是一颗一颗拾起来,把它们放在强烈的电筒之前,用光照射著。光线透过那些宝石
,我得微眯起眼,因为反射出的光芒实在太强烈。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注视著一颗相当大的纯蓝色的碧玺,这种被称为“碧玺”的宝
石,我知道并不是太名贵的宝石,可是我从来也未曾见过那么大,颜色这样纯蓝的一块
蓝碧玺。
电筒的光芒透过这块宝石,我闭著一只眼,令睁开的眼睛尽量接近它,然后,我整
个人,一下子就被那种纯蓝色所包围,像是全身都浸在最清澈的海水之中。而这片海水
又是那样清纯,不含任何杂质,清纯得完全没有生命。
这样的感觉,令人不免有点伤感,那么美丽的宝石,没有生命,在感觉中,我已经
进入了这颗宝石,那种纯净透澈的蓝色,可以令得一切生命,都为之凝冻,成为宝石的
一部分。美丽是美丽极了,但丝毫没有生命的成分在内。
我怔怔地看著,在一片蔚蓝之中,我不禁又想起了金特的话:人的灵魂是在宝石之
中?如果是的话,人的灵魂在进入了宝石之后,也一定冻凝而不再活。再照金特的说法
,灵魂只是一种反生命的形态,根本不能用“活”字来形容,那么,进入了宝石之后的
灵魂,又是一种甚么形态呢?
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突然之间,我激动起来,用力将手中的那块纯蓝碧玺,向洞
壁上扔去,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被我摔裂了,我顺手又拣起一块琢磨成四方形,足有我
手掌四分之一大小的祖母绿,用同样的方法观察它。
祖母绿并不是那么纯净,在它的内部,有著薄纱一样的裂纹。这种被内行人称为“
蝉翼”的裂纹,由许多极其精细的图案所组成。只怕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美术家,可以
把图案形状的变化,表现得如此之复杂。把那些组成图案的线条扩展开来,那就像是另
一个世界,另一个宇宙,一种超乎我们生存的世界的另一世界。
我们生存的世界,也由各种各样线条组成,祖母绿内部的那些线条,就组成了另一
个世界。我抛开一块,又取起一块,在每块不同的宝石之中,都看到了异乎寻常的景象
。我也知道,我不单欣赏它们的美丽,而且也对宝石的内部,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探索,
那是受了金特那番话的影响。我也想在宝石之中找出人的灵魂来?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让我看到一些奇异的现象?这种心情,倒颇有点像夏夜,在旷
野之中,等候不明飞行物体带著外星人降落在眼前。
我的行动告一段落,我发现地上的所有宝石,都被但丁集中起来,但丁也挺直了身
子,望著我:“卫,我们两人,是世界上拥有宝石最多的人。”
我点了点头:“恐怕是。”
但丁忽然笑了起来:“卫,求求你,别把你分得的宝石一下子就全卖到珠宝市场去
,不然,只怕要跌去九成价钱了。”
我摊开了双手:“我分到的宝石?”
我并不是做作,对著那么多的宝石,我没有不动心的道理,但是我从来也没想到过
“分”这回事。但丁一听得我这样问,怔了一怔:“当然是分,这里一共是二十四堆,
我们一人一堆,你先拣好了。”
我吸了一口气,想了并没有多久,就道:“但丁,当你提及宝藏的时候,我根本不
相信……”
但丁有点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头:“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它。”
我笑了一下:“一般来说,在小说或电影中,当两个合伙人,千辛万苦,找到了宝
藏之后,总不会有甚么好结果。”
我这样说,只不过想开开玩笑,可是但丁却极不耐烦地转过身去:“你在胡说八道
些甚么?”
我道:“我想说,我根本不想和你分……”
我这句话才讲到一半,但丁整个人都震动起来,他霍然转过身,手中的强烈电筒直
射向我,以致令得我在刹那之间,甚么也看不到。
用电筒直射向另一个人的脸,这十分不礼貌,我一面用手遮向额前,一面向旁退去
一面道:“你干甚么?”
在我向旁退开之后,电筒的光芒照不住我,可是双眼刚才受了强光的刺激,一时之
间,还是甚么都看不到。我的喝问,也没有回答,只是听到但丁发出浓重的喘息声。
我呆了一呆:“但丁,你不舒服?”
但丁发出了一下十分怪异的声音,这时,我可以看清他的样子,我看到他神情惊恐
已极,还带著极度的愤怒,身子半弯著,一副准备决斗的样子,盯著我,身子在发抖,
面内在抽搐。
我不禁吓了一大跳,以为山洞之中忽然多了一个极其凶恶而我还没有发现的敌人,
我立时机警地四面看,可是山洞之中,除了我和他之外,根本没有别人。
我忙道:“但丁,发生了甚么事?”
我一问之下,但丁用一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尖叫道:“你,你刚才说的话,是甚么意
思?”
我又是一呆,我刚才说甚么了?我刚才不过说,我不想和他分那些宝石,话只不过
讲到一半,他就用电筒向我照射了过来 我陡然明白他为甚么会这样子了。他,老天
,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他以为我不想和他分享,是为了要独吞。
我忙做著手势,令他镇定一些:“你听著,你完全误会了,我说过不想分,是真的
,我不会和你分……”
但丁尖叫著:“你要独吞?”
我大力摇著头:“不是,全给你。”
但丁震动了一下,一脸不相信的神色。我向前走出了一步,我只不过走出了一小步
,可是但丁却立时尖声叫著,向后跳出了一大步,那副戒备我向他攻击的神态,真令我
啼笑皆非。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在找我作你的伙伴之前,一定会很好地了解过我,如果我要
向你攻击,你能对付得了?”
但丁吞了一口口水:“你……你是说……”
我道:“我说的话,就是我的心意,这许多宝石,全是你的,或许我需要其中的一
颗,带回去给我的妻子,其余,我完全不要。”
但丁的脸色青白,喃喃地道:“为甚么?为甚么?”
我道:“没有这些宝石,我也过得很好。而且,我相信这些宝石,落在你的手里,
比在任何人手中都好,你不会轻易出售,也不会令它们损毁,更何况,你是鄂斯曼王朝
的唯一传人,这个宝藏,本来就是你祖上的。”
我用了最简单的话,使他明白我的心意,但丁的神情变得极其激动,他突然发出像
哭泣一般的声音:“卫,原谅我!”
我大是愕然:“原谅你甚么?”但丁向我走来,一面走,一面伸手入袋,当他再伸
出手时,我看到他的掌心,托著至少方鸽蛋大小的一颗钻石。
第十二部:和一种生命形式的对话
1
那颗钻石,呈现著一种极其柔和的粉红色的光彩。那种粉红色,几乎是觉察不到的
,但是却又可以一眼就看出它的确有著粉红色。那是一颗一望而知是极品的天然粉红色
钻石。
但丁托著那块钻石:“请原谅我的私心,我……藏起了这颗钻石,它……实在太美
了,现在,我把它给你,送给尊夫人,我相信这是这里几千块宝石之中,最好的一颗。
”
我笑道:“你可以保留它,我随便拣一颗好了。”
但丁的神情,诚挚得几乎哭了出来:“如果你拒绝的话,等于不肯原谅我的过失。
”
听得他这样说,倒不能再拒绝:“好,我就要这一颗。”
我伸手在他的掌心,把那一颗钻石取了过来,但丁慢慢缩回手去。我把钻石捏在手
里:“我们在山洞里已经多久了?快将这些宝石全弄出去吧。”
但丁忙道:“是,是。”
他自腰际解下了用羊皮制成的袋子。他对于找到宝藏十分有信心,是以一直把空的
羊皮袋子系在腰际,我没有他那么有信心,这时只好脱下了上衣来,在袖口打了两个结
。
我们把各种各样的宝石,一把一把抓进去。等到我的上衣的两个衣袖,再也装不下
,他手上的那个羊皮袋,也已装满了。
但丁还在用电筒四下照射著,在山洞角落里的宝石,他也不放过,直到肯定,整个
山洞中的宝石,全都装了起来,他才欢啸著,向外走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想著这一次奇妙的经历,真是令人兴奋,又想到我把那颗粉红色
钻石给白素的时候,一定可以听到她的赞叹声。一面想,我一面问:“但丁,我们这次
经历,是不是可以公布出来?”
但丁道:“不,不,没有必要,让世界上每一个人去揣测这些珍宝的来历好了。”
我道:“真可惜你不同意。你还记得金特这个怪人,他把珍宝和人类的灵魂联在一
起,真有点不伦不类。”
但丁对我的这句话,没有甚么反应,只是闷哼了一声。我们一面说著,一面在向外
走,又已进入了山缝中十分狭窄的部分。
我一再强调山缝的狭窄,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和一个狭窄的空间,有十分大的关
系。我们行进的山缝窄,还好人的身子是柔软的,可以挤得过去,但人的头部是硬的,
山缝的宽度,恰好可以供人侧著头缓缓地前进。那时,但丁在前面,在移动身子之前,
他首先要设法把那一大袋珠宝先推向前,身子才能跟著移动。
我的情形也是一样,所以我们前进的速度相当慢,我和但丁之间的距离十分近。就
在这一段最狭窄的山缝之中出了事。当时,我们手中无法拿电筒,在黑暗中前进,所以
在出事之前,绝没有预防但丁会有甚么动作。
我正在吃力地移动自己的身子,突然听到一下“嗤”的声响,接著,一股浓烈的麻
醉剂的气味,扑鼻而来。不到十分之一秒,已经判断发生了甚么事:有人向我的脸部,
在喷射麻醉气体。
当有人向你的脸部喷射甚么时,本能的反应,一定是转过头去避开它。这时,我的
反应,就是这样。可是,我却忘了处身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我只能侧著头,根本无
法转过头去。
我张大口想叫,可是已经迟了。我已经吸入了那向我喷来的麻醉气体。在我昏过去
之前的一刹间,我只来得及想到了“但丁”两个字。
我不知道自己丧失了知觉多久,当逐渐恢复知觉,只感到头痛、口渴,和全身有一
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我很快就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而且,立即可以肯定,我的处境,一辈子也没有比
这时更糟糕过。
我还挤在山缝中,看来,丧失了知觉之后,我未曾动过。
这本来不算甚么糟糕,可是当我伸手向前的时候,我却摸到了许多石块,堵在我的
前面,我立时向前移动了一下,勉力取出了电筒来,向前照著,前面的去路,已全被石
块堵住了。
那当然是曾经有过一次爆炸的结果。
就算我的头再痛些,也可以明白发生甚么事。有人用强力的麻醉剂,喷向我的脸,
令我丧失知觉,然后,他引爆山石,将出路封住。我被困在山腹之中了!在这样人迹罕
到的一个地方,我被困在山腹中了!
做这件事的人,当然就是但丁。
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我将我所知道的骂人话,全都想了一遍,而在第十一秒钟
,我知道就算我精通全世界的骂人话,也不发生作用。
我该想想办法,应该怎么办?
首先感到,挤在山缝中,不是办法。
我缓缓地移动著身子,不再向前,而是后退。后退的路并没有被阻,不多久,我就
回到了那个山洞之中。
就在那个山洞之中,但丁曾以极其诚挚的神情,求我原谅他,要我接受他藏起来的
那颗钻石。
那颗钻石,当然也给他拿走了。这时我才感到自己是多么笨,当时给了我钻石之后
,伸出来的手,缩回去得那么慢,那表示他的心中是多么舍不得!
但丁这样对付我,当然早有预谋,这也就是他一听到我说不愿意和他分宝石,他立
时联想到了我要独吞的原因,因为他自己想独吞。
我十分愤恨自己轻信但丁,一面伸手进衣袋,出乎意料之外,那颗粉红色的钻石,
居然还在。这算甚么?是但丁留给我的殉葬品?我立时否定了这个想法,但丁才不会把
它留下来给我。这颗钻石之所以还会在我的口袋中,是因为它放在我另一边的口袋中,
在那个狭窄的山缝之中,我相信但丁一定经过了不少努力,而无法把手再挤过我的身子
,在我口袋中把这颗钻石取出来,所以才逼得放弃的。
我把这颗钻石握在手里,心中不知道是甚么滋味。用电筒照射一下,钻石的光彩极
其夺目。这颗钻石,在市场上,至少可以令人一生无忧金钱,但是在这里,一块光彩夺
目的石头,价值不会大于一片面包。
很快,我就发现,要在这个山洞中另觅出路是不可能的,山洞绝无通道。我再估计
,我的体力,是不是可以支持得到把堵塞山缝的石块掀开,使我重见天日?
这是无法估计的事,事实上,这看来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一面想,一面深深吸著
气,把电筒熄了,以节省一些电力,同时,在黑暗中,也可以使我冷静些。
我完全明白在绝境中,所作的一切努力,可能一点也不能改善处境。但是我非做不
可,因为如果我不做,我就只有等死。
我自知性格中有许多缺点,但可以肯定:我不会等死。休息了五分钟,我向山洞的
出口处走去,准备到了有石块堵住出路处,就尽我所能,把石块一块一块移开去,希望
能够有一条出路。
我决定了这样做,也开始了这样做,大约是在三四小时之后,我发现那真是一点用
处也没有。在这三四小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