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乡窝头小佬鬼精灵!呀好格,侬哭兮乃呆弄得阿拉心软嗒嗒的,弗然莫门喔!”
井上暗暗惊叹,这女老板好会演戏呀,撒谎脸都不红还能流出眼泪。
整个下午都没看见门口的交通执勤,井上猜想他是想方设法去了,便一直待在饭店跟女老板打趣说笑。
女老板三十多岁,装束浓艳,看人时目光恍惚,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喝过一些酒后她对井上讲,十七岁就到上海当保姆,主人是个孤老头,走路摇摇晃晃了还贼心不死。前年总算把老头送到龙华,作为补偿女老板得到老头的全部财产,于是盘下这个店子。
听她讲述时井上总要联想到小九,十分难过,甚至对那罗大爷也有些厌恶了。
他努力把这种厌恶情绪压下去,宁肯相信罗大爷道德高尚、怜惜弱小。可是一想到小九那样单纯几乎没有反抗意识,又觉得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不去占她便宜。再想那晚小九的举动似乎也萌动春情了,这么一想井上更不好受。
天黑后交通执勤兴冲冲的来饭店,女老板领他和井上去阁楼。
这是女老板寝室,布置得很干净。井上太高,站起来要顶着房顶,便在楼板上爬行。猛然意识到自己像个动物,这么一觉悟井上反而很高兴,一下子无拘无束。
盘腿坐下,交通执勤喜气洋洋地说,正好有个驾驶员在郊区出车祸长期无人认领。他把那死人的身份证、驾驶执照、行驶证等拿出来,名叫胡荪,二十五岁,看照片与井上长得相似,他叫井上冒名顶替。
交通执勤说,谁也不会认真对照,他保证一点没问题,万一出纰漏他只收两千块而将八千退还。
缺乏谈判经验的交通值勤这么粗心大意一说,立即让井上吃准他已经花去两千元,井上电光石火间就有了主意。首先要把价钱控制在两千左右,现在是井上主动,对方必须卖而不能确定井上是否必须买;其次要钳制住对方,最好落下字据,万一这些假证件没有用处还好迫使对方收回。
打定主意井上声东击西,一味强调这样做太危险,万一出纰漏即使交通执勤退还八千他也要陪进两千,太不合算。而且由于弄虚作假还有可能吃官司,所以他坚决不做这笔买卖。
交通执勤怒不可遏,说有言在先怎么好弄他白相相。
女老板也觉得井上太赖皮,她急切地劝井上:
“姐姐答应了人家的,先将就点吧。以后有办法我们再弄正规的,现在姐姐没有别的办法呀!”
说着就哭起来。井上假装生气,大吼大叫,说了不少难听话,说得女老板真是伤心了。
井上把女老板撵到楼下,回头对交通执勤说:
“虽然一开始我们同意走旁门左道,但是没说可以拿死人的东西呀,多他妈不吉利!”
交通执勤迷惑不解:
“贾(假)了证件弗要太危险喔。格个真了哇,花蛮大力气才弄成。帮帮忙,弗要拎弗清,撇开珍珠抢蚌肉吃!”
井上看交通执勤那副接近憨朴的神情忍不住要笑,斩钉截铁说:
“这样吧,我们都别昧了良心做事。估计你就花了千儿八百块钱,我一定不要呢你这个钱白花了,要下来你又太为难我。两边靠靠,给你一千一,多余的一百就是你的辛苦费。其他话都别讲了,我这就是买道符咒,说不定没有祛邪消灾反而招祸缠身呢!”
交通执勤拂袖起身假装离开,井上不屑一顾。交通执勤又坐下,怒目圆睁厉声问:
“侬要寻事体做是吧?小赤佬看看清爽,格是上海,懂哇?”
井上一掌拍在楼板上,大吼一声:
“咱爷们儿赤卵绅士,还怕你!”
交通执勤叹息:
“弄到个瘪三,触霉头了。”
他口气软下来,几近低声下气:
“花一万弄到的,侬弗好逼阿拉拱进弄堂掉不过头哇。”
井上不吱声,装得十分困倦就要下楼休息。
交通执勤有些慌了,把那些证件往楼板上一摔:
“格东西侬要的,弗管要弗要,阿拉只问侬讨债!”
“你要赖着不走我就报警。”
交通执勤更加惊慌,他霍然起身:
“五千块!”
并摊开手掌。井上冷笑一声:
“五千?你想吃人!就一千一,一分不加。”
交通值勤两眼发直,差不多要哭出来。一定不同意吧那这些假证件卖给谁去?同意吧反而倒贴九百。看看面前高大的井上,打又打不过吓又吓不住。他突然使劲捶打楼板:
“小赤佬要逼死我个老头子,阿拉死给侬看!”
井上一把揪住他:
“再敢装疯撒野,我提你到派出所!”
交通执勤沉重叹息一声央求:
“两千五总归要了哇?”
井上担心再逼下去可能适得其反。于是唤女老板拿纸笔来,喝令交通值勤: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丛林法则(3)
“写个承诺,要是出了纰漏你退我一千五,也不要你蚀老本。”
交通值勤不肯留字据,再次僵持。终因斗不过井上,不得不写下承诺。
看交通执勤走了井上招呼女老板上阁楼,讲他刚才的话都是在演戏,哄得女老板破涕为笑。
井上动情地说:
“帮我办成这么大的事,今后一定报答姐姐。”
女老板媚眼瞟瞟井上:
“他会来报复我。”
井上哈哈大笑,安慰她:
“有把柄在我手头,他不敢。如果这些证件今后没用,我还要他退钱呢!”
女老板感慨:
“你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好坏。”
她拍打井上调笑,井上立刻意识到什么,慌慌张张要走。女老板“啪”一声关了电灯嗲声说:
“不是要报答我吗?我一到晚上就寂寞。”
井上脑子一团漆黑,不过还是挣脱出来坚决离开。
宁元祺来对宁昕儿说,井上李的工作移交给一个叫童圆圆的人,往后与乐原纺织集团的一切业务沟通,承天宫信用社那边都是童圆圆负责。
宁昕儿冷冷一笑:
“桥已经架好还要沟通什么。人家知道我们轻易不敢拆桥毁路,只要派个收过路费的人就绰绰有余,怎么舍得留一员大将镇守!”
说着鼻孔一酸,扭头朝着窗外。
宁元祺轻轻将一张《乐原晚报》放在她桌上,说一声“他是被派到上海学习的”,就退出去。
宁昕儿有些不好意思,忽然又气恼,她“啪啪啪”拨通慧如的电话,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通责怪:
“你们的人办交接不兴打招呼吗?人都换半个月了也没听到有人来说一声,哪怕就是说一声再见……”
慧如以她特有的细腻和敏锐早就觉察到宁昕儿与井上的微妙关系。
可是她很矛盾。她非常喜欢井上,努力促成先英招婿。后来发现宁昕儿也喜欢井上,她又想促成老太太把井上收为养子,通过联姻跟桑梓堂结盟。
现在的通达堂在乐原号称第二,实际上不能和桑梓堂相提并论,实力悬殊太大。如果不能跟桑梓堂结盟,随着双方不断扩张就有可能地盘冲撞,甚至可能被桑梓堂吞并。
这一层隐忧通达堂的人都意识到了,因此一直在考虑通过先英联姻。
先英却不肯嫁进桑梓堂,翠晴也舍不得把这个残疾女儿送进那种奢靡的地方,除非能够招婿上门。然而桑梓堂不同意,说他们的女儿都不肯离开桑梓堂何况儿子,再说通达堂清规戒律太多,没有一个儿子愿意入赘通达堂。
联姻的事就这样悬而未决,除此以外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结盟形式。
如能把井上收为养子,他与宁昕儿有情有义,结盟的难题倒能迎刃而解。只是先英也动了真情,十分喜欢井上,如此就必须先英忍痛割爱,先英能接受吗?
作为通达堂长媳的慧如早晚要接下婆婆的担子,她更关心通达堂的未来。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拆散井上和先英,首先考虑促成井上和宁昕儿。
从宁昕儿的恼怒中慧如听出隐含着难言的心酸,搁下电话就去宁昕儿办公室。
见慧如突然来访宁昕儿很高兴,她笑嘻嘻地拖上慧如蜷在沙发上。
慧如解释:
“我对搞银行其实不懂,一直靠封谷帮忙编写的操作手册按图索骥。虽然还能应付,也就仅仅是应付而已。现在我们看中了井上,准备培养他协助我管理信用社,所以专门送去上海学习。”
“该不是给先英招女婿吧?”
慧如大笑着按住宁昕儿:
“这么敏感啊?”
宁昕儿推开慧如,红着脸问:
“你什么意思?”
慧如神秘地笑笑:
“没有意思。”
宁昕儿不愿意说这个话题,她情绪低落,只是叹息:
“有这么多钱,又都不是我的,你觉得我这样努力为家族挣钱有意思吗?”
慧如不回答,起身脱下大衣对着宁昕儿办公室的衣镜:
“都三十五了,一想到自己的年龄我就想哭。”
“不满足?”
“昕儿,我跟你说句掏心掏底的话吧!拥有再多的鞋子,看看都能穿,其实最适合自己的就寝室那双拖鞋。”
宁昕儿低头不语,突然说:
“烦人,不讲这些!”
两人便一时没有话说。
慧如弓着身子,扯过桌上一张报纸随手翻翻,突然叫一声:
“呦,又发表文章了。”
宁昕儿靠过来看,一把抢在手:
“这报纸谁给我放这里的?”
两人头挨头看《乐原晚报》副刊上一篇骨箫写的散文——《多想蛙鸣声声》:
小镇上最好的旅馆就是这座围绕一口古井的四合院。
夜深人静后凄清的月光将我影儿壮大,但并不令我感到增强了依靠,我知道黑暗和光明都不可靠。可我还想坐在井台听井底蛙鸣,我在听这小生命气呼呼地呼唤伴侣。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丛林法则(4)
它通宵达旦也等不到一次交欢,深井里根本没有另外一个声音,然而它还要呼唤。
我不忍心告诉它真相,我怕它承受不了绝望。它怎会这么傻呀!我尝试着学习蛙鸣,仅仅为了安慰而不是诱惑,它竟然叫得更欢了。我还是少女呢,夜半三更陪你“呱呱”叫我害羞呀。我捡块小石子扔进古井,嘴里喊:“嘿,别得寸进尺啊”!只听“啪”一声水响就再也没有声音。
四周突然寂静得可怕,仿佛从此不再有生命存在。我赶紧不顾少女的羞涩,大声模仿蛙鸣,可是没有回音。而且,似乎古井里永远不会再有蛙鸣。
我流着眼泪说“对不起”。它不接受我的道歉,以沉默向我表明需要陪伴的未必一定是它……
看过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慧如笑着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少女写的呢。”
“那么粗大一个人,感情倒细腻。”
“我们家老太太讲,除了穷点没什么不好。”
“真要给先英招女婿?”
慧如咯咯欢笑,笑得宁昕儿满脸通红。慧如紧盯着问:
“说实话,是不是动心了?”
宁昕儿一把推开慧如:
“瞎扯什么呀!就他那样的人,去去去……”
这么说着宁昕儿突然惊讶:
“哎,你怎么知道这个叫骨箫的是谁?”
“年前他在《乐原晚报》上发表过一首诗,专门拿来我看,就是用骨箫这个笔名。”
宁昕儿沉默不语,不由得想:“他跟慧如还讲过什么?”慧如紧跟着反问:
“你又是怎么知道骨箫是谁?”
宁昕儿调皮地否认:
“谁知道这是谁呀!”
慧如抿嘴一笑:
“骨箫可是稀有啊,别丢啦!”
宁昕儿更加吃惊:“未必送我骨箫他也跟慧如讲过?”
如此一想倒是很甜蜜。
送走慧如后宁昕儿再看那篇散文,越看越觉得隐含着特别的深意。宁昕儿猛然一激灵,井上似乎在表明,心存渴望的并不是他,难道他并没有这样的渴望?
宁昕儿始终居高临下,一直只考虑自己的选择,以为只要她敢于接纳对方必然感激涕零投的入。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并没有选择她,宁昕儿开始惊慌了。
再细细回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忽视对方的态度,也许根本就是自己一厢情愿。宁昕儿又一次想起井上讲过的螳螂故事。
井上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不可能发生的。螳螂一对大眼睛里藏着上千只小眼睛,它在捕食时能把上千只眼睛全部调动起来,能够看清四面八方,黄雀根本不可能偷袭它。
但这蠢东西一旦吃饱,在不需要捕食的时候就孤芳自赏。这时候它上千只眼睛只注视自己,无视任何其他存在,即使危险已经逼近眼睛底下也视而不见。因此螳螂的毁灭,完全是因为一旦满足就无视一切。
这是想说明什么?是在说“随便找一个他也能满足”,还是说“一旦满足他就把一切都忘记”……
其实就是个随便讲述的故事,根本没有明确暗示。此时此刻的宁昕儿将一切相干不相干的事都联系起来,越想越烦恼。
她开始坐立不安,特别害怕失去,这样的害怕接近恐惧,平生第一次如此患得患失。
可是肩负的责任如此沉重,几乎不容她伤感。每天有无数的报告需要签批,还有许多不得不应付的场面。
宁昕儿被苦恼折磨得心烦意乱,在这样的焦灼不安和忧伤郁闷中,宁昕儿渐渐消瘦。
宁元祺很着急,苦劝宁昕儿去医院调养。宁昕儿知道自己的心病,她不肯去医院反而更加忘我的工作,在紧张的工作中她能暂时忘记烦恼。
她越来越害怕黑夜,害怕一个人回家面临凄清,她便四处奔忙。
不觉就到夏天,她从青海回来心头舒展一些。那里的贫困震撼了她的灵魂,但是那些人非常快乐,很少显露悲伤神色。
宁昕儿像是有所醒悟,财富能够带来快乐,但是快乐并不需要太多财富。
回来第一件事就去翻报纸,看到骨箫的诗——《告别轻浮的白云》:
渴望雨,渴望风,
反而需要乌云地赐予。
蓝天下谁不会舒展广袖,
飘飘忽忽的美丽,
不过是漫天飞絮。
渴望风,渴望雨,
那天空中的灿烂,
只是悠悠荡荡的思念。
滚滚翻涌的壮怀,
未必一定拥抱幸福,
但是一旦面临苦难,
即使只能发出一声惊雷
也不忘深情地呼唤……
宁昕儿叠好报纸,有些恼怒:
“打什么哑谜!”
不禁想:“起码要知道是真情还是假义,光这样瞎猜疑只是折磨自己。”
她恢复了一向的果断,毅然决然嘱咐秘书:
“打电话给上海分公司,立即联系一家医院,我要去休养。”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身负原罪(1)
第十二章 身负原罪
井上冒名顶替取得驾驶执照后,算是完成罗尼尔先生布置的第一个题目,接下来去寻找TIM存在的问题。
站在TIM柜台外观察半天,要找出存在的问题还真不容易。
那些人不认识他就不跟他多谈,井上便把自己的钱存进去看他们怎么操作,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究竟。于是井上询问前来办理业务的客户:
“您认为,TIM在哪些方面还需要改进?”
客户用怪异的目光把井上瞟瞟,根本不理睬他。井上又去楼上,看他们的信贷员怎么工作。
TIM没有信贷员只有客户经理,井上想详细了解客户经理与信贷员有什么两样?人家不肯跟他闲聊,一听不是来办理业务的就客客气气把他礼送出门。
出门后井上去外面晃荡,一边想怎样才能发现他们存在的问题。
临近中午他准备回花江狗肉店。电车经过徐家汇时不远处闪过“红狐专卖”字样,他一惊马上准备下车。
红狐是乐原纺织集团的品牌,井上对它太熟悉了。
专卖店很大,占据一幢四层楼房,里面陈列了红狐系列产品,很多产品在乐原的商场都没展示过。井上啧啧赞叹,这乐原纺织集团究竟有多庞大呀?他所争取到的乐原纺纱厂的业务仅仅是这座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