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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葡萄牙人之外,又来了一批西班牙人,自称是上帝的使臣。他们不是耶稣教会派,而是弗朗西斯教派,两派起了争执,互相攻讦,要求日本官方处理。
恰巧这时又有一艘西班牙船在“土佐”触礁,受日方救助。船上的水手为了表示他们的国度伟大,领土广阔,大吹特吹,说得天花乱坠。他们兴高采烈地谈道:“咱们的国王才聪明呢!他先派传教士宣导福音,诱邀当地人民信教,然后命令兵将去征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扩张了版图。”水手们的话是否真实,姑且不论,但听到秀吉耳朵里去后,使他恍然大悟,原来洋人存心不良,传教士是侵略者的先遣部队。他们是披了羊皮的虎狼。于是在天正十六年的五月,秀吉下令驱逐传教士,毁长崎教堂,禁人民信教。这是他第二次“排斥教会”的行动。这次是认真的。
秀吉好大喜功。他是个穷苦出身的孩子,从小受尽缺钱的委屈,他一生不会忘记他母亲所交给他的那一串永乐制钱!现在他富贵集于一身,他要尽情花钱,尽情享受荣华。他喜欢大兴土木,建造豪华的殿堂。他受到织田信长的影响。信长重修了二条城,兴筑了安土的七层天主阁。他也替天皇造了仙洞宫,为自己建了大阪城、聚乐第。他动员人夫之众,是自从埃及金字塔以来向所未有。他营造的宫室,虽然不会有阿房宫那样雄伟,但由于时代的进化,豪华精细必然过之。现今还流传,用金箔装饰的用具,所谓桃山文化的产品,就是秀吉时代的工匠所创行的。他滥用黄金,日常用具都喜欢用黄金铸成。屏风、桌、几也都镶嵌黄金。日本武士原本受到中国禅宗的影响,讲究朴实淡雅,不慕荣利,如今被秀吉蒙上了一层黄金色。跟着,整个社会风气也随之丕变。“茶”和“禅”的韵味很能配合,苦苦涩涩,清香绕舌,余味无穷。“茶”传到日本来之后,极为武士所爱用。尤其当织田信长翦伐群雄的时候,他在不用兵的期间,不能不使他的部下有些事做,于是发起了所谓的“茶会”。虽然只是喝茶,但将茶叶磨成细粉,将水烧到恰到好处,坐相严肃,喝相端正,仪式十分隆重,使得爱好“形式”的日本人,认为“形式”也就是“内容”,会感到无上满足。当年既无高尔夫可打,又无麻将可搓,茶会就成为万方期待的娱乐、消遣。秀吉便利用茶会,作为他收揽人心的手段。
“茶会”必须用茶具,茶具又必然是陶瓷制品。日本陶土不好,几百年来都烧不出精美的瓷品。因此高级的茶具大多数来自高丽,或来自明朝。一个好茶具都会视如拱璧。当年有名反复无常的松永久秀有一个三脚鼎形的茶壶名平蛛,为信长看中,希望见让,松永舍不得,后来他兵败,竟抱着他心爱的平蛛自焚而死。信长本人珍藏了很多茶具。他大宴部属的时候,便展览出来,任人观赏,他奖赐有功的部将时也用茶具。秀吉在“三木”城大捷之后所受到的重赏,就是信长颁赐给他的大茶壶,名为“四十石”。秀吉为了这“四十石”,特地开了一次大规模的茶会。
信长逝世后,秀吉依然遵承信长的旧制,以“茶具”为收揽人心之用。因此他虽然酷使人力,但人也乐为所用。他最大一次的茶会,是“北野的大茶汤”,任何人都能参加,不分贵贱贫富,真正的与民同乐。场地是选在北野的森林之内,在松柏参天之中,选一席地摊开自己的茶具,三两人成为一组,行礼如仪地饮起茶来,主人是关白丰臣秀吉,穿着朝服端坐在临时搭设起来的茅亭里。老百姓环绕远望已经感觉满足,他们是当今所向无敌的英雄所邀请来的宾客。
这次的“大茶汤”本来预定为十天,但一天就收场,是因为“肥后”有了叛乱,那不成器的成政为政不善,使得秀吉不得不分神另调兵将去镇抚。这次的“大茶汤”未能尽欢,但是留给后人一个难以忘怀的盛举 ── 历史上最初野餐式的茶会。至今流传下来的“茶道”,就是它的后身。
秀吉收服九州岛之后,余下来的,只剩雄霸关东的北条氏。北条,自从北条早云发迹以来,惨淡经营历经四世,关东八州以及附近地区都在治下,倚险自固,虽然比不上当年征夷大将军妗帜桓钠疲操踩灰环街鳌P慵缦肴ブ品还鞘钡麓铱祷乖谟卫胫校鹿谌郝祝砀菏⒂歉鼍僮闱嶂氐娜宋铮芸赡芷虮碧酰蛭氡碧踔溆辛艘銎葜辏碧醯牡账谩笆现薄笔撬呐觥S绕湓谛∧辽街酆螅慵爰铱敌闹卸疾幻獯嬗薪娴伲由险嫣锊也豢瞎榛褂杀碧蹙衬诙崂吹恼犹锍牵图铱灯鹆顺逋唬慵肿筇涣苏嫣铮沟眯慵爰铱抵涓馊瘛2还找蛐慵钠扔胧滞蟪耍爰铱祷形眩岢衫删耍铱的扇胱钋酌艿幕锇橹泻螅问朴执蟊洹1碧醪坏倭艘晃挥辛Φ闹е⑶倚慵爰铱档牧郑蚱屏巳魏涡问频木猓诒碧跏现钡男睦砩希匀恍似鹆艘揽坷显勒杀踊さ慕男倚模豢掀此勒蕉妨恕! �
不过氏直的父亲北条氏政却倔强任性,他从小受父祖庇护,没有受过挫折,才智平平,而自以为超凡。秀吉在聚乐第宴请天皇,兼邀各地诸侯共会时,唯独氏政没有来。翌岁,秀吉又派了专人劝他入觐,他居然提出条件,要求真田昌幸先还他的沼田城之后再说。他这种傲慢无礼的态度,使得他亲家 ── 家康,都认为过分,老远地派人去将顺逆的形势说给他听,劝他入朝,但是他不听。
中古篇丰臣秀吉的作为与事功(4)
秀吉依了他的要求,拨出了另外一所城池给了真田昌幸,命真田将沼田还给了北条。氏政得了沼田之后,依然没有来朝的动静,反而由真田递到了控诉。他告道:“北条守将进入沼田之后,又要占据‘那胡桃’城。‘那胡桃’城是我家坟墓之地,因此我说只遵命归还沼田,没有听说也出献‘那胡桃’,不料那守将居然派兵强占了。”秀吉得报大怒,又据说氏政对人扬言:“我关东八州一向不受任何人节制,当年源平二氏对立时,平氏的大军只进到了富士山脚下,闻水鸟起飞声,就惊恐而溃,如今丰臣秀吉又能拿我怎么样!”氏政的狂态,明明是接受挑战。秀吉不能再忍,于是奏请天皇,讨伐不臣的北条。
秀吉调兵遣将时,确实经过一番考虑,他派大纳言德川家康率领所部为先锋征讨北条。他明知道家康与北条之间是“亲家”。虽然他本人与家康也是郎舅,但他的妹子已于前两月病逝,在亲情方面,已无任何瓜葛。现在只靠友谊,友谊能否胜过姻戚,这次的调遣似乎是秀吉有意试探家康有无偏袒北条的意向。家康也是聪明人,他受命为先锋之余,立刻命他的嗣子到京都秀吉的帐下,听候调遣,实际上是送子为质,以表明心迹。秀吉接到家康的嗣子之后大喜,看他装束土里土气,命妻室替他换上京都最时髦的衣裳,放他回去。秀吉此举明显地表示对家康有绝对的信任,无需任何人质。
秀吉手下人眼见秀吉如此对家康推诚相待,免不了生妒,尤其最被秀吉宠信的石田三成,得机会便要进谗,假意地算是关心秀吉的安全,一再提醒他:家康是北条氏直的岳丈,可能相通,随时倒戈。不过秀吉不为所动,对家康倚重到底。
秀吉这次动员的兵将是空前的,他不但倾全力大张挞伐,并且也藉此威吓更在关东以北不庭的强豪。他的大军节节进击,北条氏政当然不敌,关东八州诸城守将在重压之下,摧枯拉朽似地或死或降或逃。唯独氏政的首都还在顽抗。小田原是濒“相模”海湾的一座具有历史的古城,北条早云发迹之后,即以为都,祖孙相传历经四世,是关东首屈一指的名城,也是个屡经攻战的战场。北条氏政早有笼城的准备,在四周筑起了坚固无比的城堡,储存了大量粮草。氏政的计算是:如果秀吉大举来犯,迢迢长途军粮必然不继;如果小举,则他凭山川之险、士卒之勇,必然也能将秀吉击退。可惜他的估计还是错了。秀吉不但大举,并且调度了充足的粮秣而来,实施持久的围攻。
秀吉是在天正十八年(公历一五九○年)三月初一率领大军,由京都整队出发,真是旌旗蔽天,甲冑耀日,老百姓夹道欢呼,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空前盛况。到了四月初一攻克了箱根,越过了最艰险的迭峦深渊,到达了小田原的城郊。秀吉下令将全城团团围困起来,截住来援的救兵,却不急急地去攻打小田原本城。他置酒高会,邀请各部主将德川家康、织田信雄等人,轮流到他营中欢聚,甚至将他的宠姬淀君也接了来,共享围城之乐。为了解慰军中的无聊,特地准许京都、大阪方面的商人前来买卖,艺人献技,歌舞,使得城中人心焦如焚。到了六月,秀吉请家康射了一封招降书给氏政父子。又秘密地和城内守将之一的松田宪秀相通为内应,许他事成之后,以关东最富的两州赏给他,松田动摇了,答应约期起事,秀吉立刻将松田的覆书派人送给了北条氏直。氏直大怒,将松田拘禁起来,杀了松田的儿子,从此城中人人自危。任韭山城守将的北条氏规是氏政的胞弟,本来就不赞同乃兄的蛮干,一向也与家康十分投契,这时挺身出来,知道事不可为,只能求和,请家康婉为先容,让他到小田原去劝说他乃兄。秀吉应允了所请之后,小田原便投降了。不过秀吉认为北条氏政是元凶,命他自裁,赦了氏直,却杀了那愿任内应的松田,说他是北条氏的叛贼,时为天正十八年七月。
秀吉和家康有一天在战事未决、共同研究关东八州的形势时,秀吉忽然指着地图,对家康说道:“这一大片土地,在事定之后,我将全部委托给你!”家康闻言拜谢,秀吉又问家康:“你将来是否还在小田原建都?”家康点头称是,秀吉又指着地图说:“我细看距离小田原的东北约二十里之处,有城名江户,襟带山海,是个好地方,你可以建都。”家康连忙说:“遵命。”北条既定,秀吉在犒赏有功人士的时候,依约将关东八州划归家康,以换取家康原有的老家“三河”以及家康累年来恢拓的新境宇。两相比较,当然关东八州要广阔得多,不过区域面积虽大,但新抚之众未必能心服。
家康手下兵将个个怨咨,谁也不甘离乡背井迁往一个陌生的地方,风俗习惯语言都会不同,尤其兵燹之余,城邑荒芜,毫无安全感可言。唯独家康坦然接受,虽然他明知道所谓的关东八州,实际上只有六州,“安房”的里见氏、“下野”的宇都氏,从来自立门户,不受任何方面的管束。要使他们听命归顺,还要很费周章。
家康在他群臣的嗟叹声中,接收了关东。又遵照了秀吉的意旨迁往一个芦苇丛生、荒凉隘陋的小城“江户”里去,将他自己的旧领地“三河”、“骏河”、“甲斐”、“信浓”、“远江”,整顿清理完毕之后,奉献给了秀吉。秀吉大喜,家康是处理割让事宜最迅速的人。
近代篇法西斯思想萌芽
这时民政党在国内的选举中,获得了决定性的大胜利。同时世论也欢迎军缩。由于很多前辈的奔走调停,军部终于松了一口气。伦敦海军条约算是签订了。不过又生了新枝节。当军缩会议代表在议会中报告该约已经签订时,不料反对党政友会的议员鸠山一郎,批评政府抑制军令部的意见而签订军缩条约,是侵犯了天皇的统帅权。这当然不过是反对党的一种策略。从真正民主主义的观点看来,统帅权已经是过时的思想。但是当时法西斯思想正在萌长,加上固有的皇权至上主义,就变成一个很难处理的轩然大波了。尤其当海军代表财部彪五月十九日由伦敦回国的第二天,军令部的参谋草刈英治少佐在财部家的门前切腹自杀。接着是军令部长加藤宽治帷幄上奏,直接弹劾了政府,说是军令部长没有能负重任,所以请求辞职。同时认为天皇的侍从长铃木贯太郎阻止了部长的帷幄上奏,也是干犯了统帅权。就这样政府与海军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幸而滨口首相很沉着。虽然浪潮很大,但他绝不妥协,世论也慢慢倾向于赞成签订伦敦条约了。枢府方面本来持反对意见,最后也屈从了。一层层的难关都被政府突破,终于达成了条约的批准,可以算政党内阁的大胜利。但是不要忘记日本人是个嗜杀的民族。
昭和五年十一月十四日滨口首相去参观陆军大演习的时候,要从东京到冈山去。上午九时,他预备乘燕号的火车登车时,在东京的车站月台上,忽然一声枪响,滨口腹部中弹。他几乎倒地。幸而由他秘书抱住,送往医院。虽然当时没有死亡,拖延了九个月,终于辗转病榻而亡。
滨口是位极有担当的好首相。他的死使得日本法西斯日益猖獗,成为一股不受任何羁绊的狂妄力量。
北一辉是日本法西斯思想的领导人
日本的法西斯主义并不完全脱胎自意大利的墨索里尼。主要的思想家是北一辉。明治末年他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批判谋刺天皇的幸德秋水的社会主义不够完备,而主张特异国体论,写了一本书,名《国体论及纯正的社会主义》。出版后很受读者崇敬。其后他到了中国,认识了孙中山先生,参加革命运动,相当活跃了一阵。民国八年,他在上海写了一本巨著,名《国家改造案原理大纲》,成为日本右派必读的经典。该书的主要论点,是主张把俄国和英国的势力驱逐于亚洲地区之外,由日本来做亚洲的盟主,实行大亚细亚主义,因此非要将天皇抬出来不可。并且要扩大天皇之权,停止宪法三年,公布戒严令,废止贵族院等等。他这主张虽然有很多漏洞,但非常有说服力,所以一般青年将校奉若神明。
差不多在同时,欧洲出现了二巨头。意大利先出现了墨索里尼。然后在德国又出现了希特勒。他们二人几乎用同样疯狂横蛮的手段,统治他们的国家。再用不讲理的态度,对付柔弱的民主国家,一转眼成为人人惧怕的强国。日本看到这样的榜样,既羡慕又佩服,不由得想仿效。于是本来行为上已经有点疯狂,现在变为不可一世了。
中国自从民国十七年,北伐竟功,全国统一以后,全国人民景仰蒋公的威望,推为国民政府主席,以为从此可以安享太平。不料党内党外都有野心家利欲熏心,不为大局着想,假借名义,实行夺权叛变。十八、十九两年都免不了有战争,蒋公以寡敌众,敉平了严重的内乱。由于连年的东征西讨,席不暇暖,共产党就乘势坐大,先占据广东的海丰、陆丰两县作为根据地。但当地的老百姓不服从共产党,于是他们就大开杀戒,海、陆丰的人民几乎被他们杀光,惨酷的情形与日本人一样。他们被逐出海、陆丰后,又窜到了江西,盘踞在井岗山做山大王,喘息了一阵,推举了朱德为红军总司令,毛泽东为政治主任,慢慢地啸聚万余人,再向福建方面推展,势力愈来愈大,遂成为国家重大威胁。民国二十年开始,国军不能不认真剿共了。
近代篇发动九一八事变
一九三一年是世界动乱时期,没有一处安静土。无论什么地方,左右两派的激进分子都闹得不可开交,同时经济情形也坏透,到处饥荒,民不聊生。就在这慌乱时期,日本发动了九一八事变。
日本炸死了张作霖之后,他的儿子张学良痛悼万分,誓报父仇。他本是个宅心纯厚的人,不过由于出身纨绔,又生得英俊,生活不免浪漫。但自从遭遇到不共戴天的大恨后,他突然改变了花花公子的外貌,成为一个非常有心机的青年。他一面归顺了中央,一面励精图治,开始建设。他为了抵制日本的侵略,另外去开辟新港口,刻意地经营葫芦岛,使得日本投资兴建的南满铁路大受打击。一九二九年满铁的盈余是四千五百万日圆。一九三○年,这条铁路只替日本赚了二千一百万日圆,还不及前一年的半数。到了一九三一年就更惨了,只剩下一千二百万日圆。所以日本军对于这种现象不能不慌张,势必要驱逐张学良不可,否则无从挽回颓势。但是日本国内币原正任外相,一向采取和平政策,希望中日两方都能相忍为国,这恰和日本军人的想法相反。
于是日本军人效法意大利的做法,大搞宣传,说满蒙是日本的生命线,谁要是侵犯日本的生命线,皇军必定加以膺惩。全国到处都张贴了同样的警告,为了使民众掀起敌忾心,特别是对中国,军人做得如火如荼,几个大城市尤其热闹,好像已经大难临头。一班文人噤若寒蝉,不再有大正年间护宪的勇气。
法西斯潮流侵袭了日本。为了做得像真有其事一样,不惜假造许多惨案,用苦肉计,牺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