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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基本上都是大院里长大的,都认识她,可是都不和她相熟,她一个个的看过去,觉得脸熟,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朝着他们点头示意,车窗也只摇了一半下来。
“西子姐,今天玩儿多大啊?”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小子已经喝了点酒,现在靠在她的车门上,垂着头问她。
很久没有玩儿了,她已经不知道现在的规矩了,所以抬头看了看他说,“按你们的规矩吧,今天有什么彩头啊?”
那小子笑了笑,“还是姐爽快,只不过,姐你这车怕是不行吧,我们赢了也不光彩啊。要不姐你换个车。今天的彩头嘛,喏,你看看,就是那辆车,谁赢了,归他。”范越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辆香槟色的保时捷911停在路口,车子连牌照都没挂。
“车我不缺,我也不想换,就陪你们跑一程,第几都无所谓,跑完我就走,你们也别管我。”不过是一辆保时捷,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她不稀罕,而且,她没心情伺候这么好的车。
“行,从本市到C市,走高速一共312公里,走着!”那小子说完吹了一个口哨,那群年轻人也各自上了车。
范越西很小就学会开车了,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胆子怎么那么大,就敢开着父亲的军用悍马在街上横行霸道,也没有交警敢拦她,后来回去被父亲按在饭桌上打了一顿。现在想起了,都还能记得当初打的有多痛。只不过,她从来不是那种被打一次就本分的人,所以,后来偷父亲的车出去玩儿的事,依旧屡有发生。只不过她的车技也越来越好,父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出了收费站,那几辆车就簌簌的从她耳际边飞了出去。范越西不着急,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支着头,她有些懒散,想起多年前看《头文字D》的时候,也像个小女生一样尖叫,也学会了拓海的沉着和冷静。
超过了一辆,她看见速度盘上的指针已经打过了160,她不经意的挑了挑眉,继续加快速度。到超过第二辆的时候,速度已经到了180多了。她的车原本就很一般,达到这个速度的时候,四个轮子都快离地了,有时候她都觉得车子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了。她不再加快速度,她怕达到了这辆车的极限,就彻底的崩盘了,她可不想一会儿还要走路回家。
晚上的高速公路车辆很少,他们一行四辆车,其中两辆已经被她甩在了身后,余下只有一辆保时捷911在前面。她不想再追了,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还没到C市,她半途找了一个出口,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范越西觉得肚子有些饿,就把车开到了镇上,随便找了点吃的,看了看手机,一个短信和电话都没有,她觉得有些沮丧。连面条都没吃完,就又开了车,走了省道回A市。
到家的时候,舒亦丞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一边抱着阿莫西林,一边看着电视。范越西觉得一股无名火突的就腾了起来,她把鞋一脱,光着脚就走了进去,对着舒亦丞就是一顿,“不是过生日吗?这么早,你就舍得回来了?!”她也说不出来自己哪儿来的火气,就是觉得哪怕她跑去江边吹了风,去高速飚了车,还是不能让她心里的那些烦躁平息。
舒亦丞听得出来,她是生气了,不然她的声调不会高到在屋子里回荡,也不会让阿莫西林吓得一个瑟缩。看着她怒目看着自己,舒亦丞放下了偎依在他温暖怀里的阿莫西林,走到她的面前,低垂着头看着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你!”就是你!你这个家伙欺负我了!范越西比舒亦丞矮了十多公分,这时候又光着脚,她最是讨厌谁俯视她了,现在恨不得跳起来咬他一口。
“好,我错了,行不行?你别生气了,瞧你这眼睛都气红了。来来来,媳妇儿坐着,今天工作辛苦了吧,我来给你按摩按摩。”舒亦丞不跟她正面冲突,只是拉着她往沙发上去。“来,别站在那儿了,光着脚,小心受凉。”
范越西半推半就的被他拉到了沙发上坐好,他便贴心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按肩。她原本还想发作,可是她的硬拳就像打在了棉花上,被一点点瓦解。她就是不明白了,这个舒亦丞为什么那么好脾气,让她觉得自己完全是在无理取闹,如果再闹下去,就像是一个独自唱戏的跳梁小丑。真是的!连吵架都找不到对象吗!
她有些怨念的想着,不过心里的怒火已渐渐的退却了。
“现在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新闻,今晚9点17分,在AB高速公路发生一起严重的车祸事故,从A市去往B市方向,一辆香槟色保时捷911与一辆A市车牌的货车发生追尾事件,据现场交警介绍,这起事故发生时,保时捷以超过18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对于行驶于前的大货车躲闪不及,造成了事故的发生。目前大货车的司机已经被送往附近医院就医,保时捷车主和当时坐在副驾上的一位女士,已经确认当场死亡……”电视里的镜头画面因为是夜间,所以有些模糊,可是范越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还没挂车牌的保时捷。
“车速超180,赶着去见阎罗王啊。”舒亦丞做交警有几年了,这样的事故已经见了很多,只不过每一次看到报道,他还是会忍不住感慨。
范越西觉得自己连心都凉下去了,“阿丞……”她是真的害怕了,几个小时前,那小子还活蹦乱跳的,如今却……
“怎么了?你脸色不好看。”如果说她刚才怒气腾腾的样子满脸通红,如今,她的脸怕是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那车……我认识。”她何止认识,这件事她也有份,
“车牌都没有,你怎么确定的?”虽然说这个颜色的保时捷本市并不多,但是没有车牌,刚才新闻也没有提到车主身份,她怎么会认识。
“因为……这件事,我也有份。”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些颤抖,从前飙车的事没少做,这也不是第一次出事,可是这一次却是最严重的。“他们约我去飙车,我心情不好,就答应了,只不过,开到一半我觉得很没意思,就从半道上下了高速……我没想到,他们会出事的。阿丞,怎么办?”
舒亦丞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电话却是汪旗打来的。“是,我刚看了新闻了……”范越西觉得有些害怕,汪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而且也提到这起车祸,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舒亦丞将电话挂断,神色复杂的看着范越西,“……这辆车,车主是阿旗。”
车是汪旗的,可是却是那个小子在开,还约了她,还许了这样的彩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件事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来……他想我死。”范越西不禁嗤笑了一下,
这个样子的她让舒亦丞觉得有些害怕,“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事跟阿旗应该没什么关系。”
“我胡思乱想?这分明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了的!他汪旗就是想弄死我!不然为什么会约我去飙车!那小子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我和他很多年没联系过了!”范越西这时候受了刺激,变得有些疯狂起来。
“西子!你冷静一点。你不要觉得每件事都是别人设计的!别人不是你想的那么工于心计的。阿旗他根本不知道你们飙车的事。还有,这些事都是偶然,是巧合,你不要这样子。我会觉得……”
“觉得我什么?”她的眼睛更红了,这时候还带着泪光,看着他。
“觉得你很可怕。”他说完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可怕?”他居然说觉得自己可怕?是啊,她从小到大都是个麻烦精,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惹麻烦,一个接一个,然后总有人替她去收尾,她这几年学乖了,惹得麻烦少了,就忘记了从前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好,我可怕,那你就离我这个可怕的人远远的!”
她又把所有的刺都竖了起来,对着他。范越西光着脚就从屋子里跑了出去,待到舒亦丞开门准备追的时候,她的车已经消失在转角了。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究竟哪里错了?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过。
第三章 春暖花开(9)
又是一个人,又是开着车,又是漫无目的,刚才冲出来的时候,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除了手里拽着的车钥匙,什么都没带。不知道要去哪里,没有带电话,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都抛弃了,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害怕,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揪得她的心发疼。
油箱的红灯开始闪烁,这个时候连车都开始抗议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将车停到路边,熄了火,自己窝在驾驶座上,看着华灯发呆。
她记得那一年,她从那间屋子里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狼狈,连鞋都没有穿,跌跌撞撞的跑到街上,那也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她还记得那天有多么的炎热,到了夜里,书上的知了也没有停止聒噪,她躲在公园里的草丛里,把自己抱得紧紧地,也是这样看着那昏黄的路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莫子妤发现她的时候,她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兽,死死地抱着自己,眼神已经呆滞了。原本雪白的连衣裙上污迹斑斑,高杨记忆力的范越西,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高傲的好似一个女王,永远贴着“生人勿近”的标签。可是,这个时候的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着,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直视盯着那路灯,一言不发。他想用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可是,他的手还没有靠近她,她就害怕的向后挪了一截,原本没有了生机的眸子这个时候也充满了警惕的看着他,她像是一只刺猬,浑身散发出一种凛冽的气息。
莫子妤把外套拿了过来,尝试着朝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范越西的神色,“西西,不怕不怕,我是小鱼啊,来,我来接你回家,快来。”
“小鱼……”她的眼神缓了缓,嘴里一直絮絮的重复着范子妤的小名,“小鱼……”
“嗯,是我,是我啊。”范子妤看见她终于有些反应,才又靠近了她一些,见她没有抗拒,一把将她给抱住了,“西西,不怕,不怕了啊。”
“小鱼,小鱼……”她还在重复这两个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这两个字了一般,莫子妤的怀抱让她心里一宽,泪水自然落了下来,“小鱼……我怕,我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疯了,疯了。好大的力气……我解释……他不听……他说,是我害死了林溪……你知道的,不是我……不是我……”她的话断断续续,但是莫子妤能从这只言片语间明白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不是你做的。是他混蛋!他丧心病狂!是他!”如果不是汪旗打电话说沈泉可能对范越西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的话,她也不会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现在已经顾不得汪旗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会告诉他们,如今的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总归是没能阻止,赶到的时候,沈泉说范越西跑了出来,而他独自坐在那里,神情漠然。“西西乖,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她听见这两个字,又是一阵抽搐,“不要!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去!”她又有些失控。她怎么能回去呢?她又惹了大祸,有什么脸回去?面对自己的父亲,她能说什么,她这一次是把他所有的颜面全部都给丢光了。
“好,不回家,你说,去哪儿,我就陪你去。”莫子妤现在只能先稳住范越西,至于范家那边,还得她抽空亲自上门说明,这件事才能解释清楚。不然,照着这两父女平日里的关系,这件事只会闹得更加严重。
“去……去‘sleepless’。”那是他们常常偷跑去的一家酒吧,是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这个时候,好像只有自己把自己藏起来,才能让她觉得安全。
回忆到这里,范越西不禁苦笑,那个时候把事情想得好简单,好像只要自己躲起来,就可以不去面对这个世界,只要自己藏在那样一个没有天日的地方,就可以骗自己说天没亮,不用害怕那些丑恶都曝光在阳光下,可惜,她太天真了。
当哥哥冲进“sleepless”的时候,给了自己狠狠地一个耳光,现在想起了,她都觉得自己的左颊火辣辣的。他第一次打自己,第一次用那样的语气说,“范越西,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你知道吗?姥爷他过世了!”
过世了!那个从小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姥爷,在她出事的那天夜里,脑溢血突发送去医院,情况一直不好,但是他却坚持着要见范越西。而自己却躲在这个地方,单纯的以为每天只要喝醉了,就可以忘记那些烦恼,却不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见自己最后一面。到最后,姥爷还是没能等到她就撒手而去,那已经成为了她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们在年少的时候,可能因为无知而犯下过许多的错误,虽然年轻是我们的资本,岁月会给予我们改过的机会,但是,有些错误却是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好比沈泉误以为是她逼死了林溪,而强奸了她。而她却因此错过了和姥爷的最后一面。而不管有多少钱,多少时间,这些伤痛,这些往事都是无法改变的,哪怕伤口好了,结了疤,痂脱落了,哪怕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可是,伤痛却是不能抚平的。
她以为过了那么久,她又经历了许多事,自己就会长大,就会成熟,就不会再因为自己而伤害其他的人,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却让她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改变,归根究底还是当初的那个麻烦精,倘若不是如此,那么,几个小时前还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小子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一个鲜活的生命从她的生命中消逝。她究竟要用多少牺牲来弥补她的过错呢?
她看着那灯光,心里回荡着舒亦丞的那句话,他说自己可怕,她不是否认,她是害怕承认,因为,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只不过被他这么直接的说了出来,她还是接受不了。
车窗被敲了两下,她有些恍惚,但还是将车窗摇了下来,舒亦丞站在车门外,带着他惯有的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她想起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车门外,只不过当时,他穿着笔直的警服,也没有带着这样的笑容。
“阿丞……”她的声音有些喑哑。
“我来接你回家。”他还是笑着,那么的自然,说这话时那么的温柔,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争执过一般。
“可是……”他们刚才不是在吵架吗?为什么他能够做到这些?
“没办法,你好像有种本事,叫做‘无论怎么样,我都可以原谅你’。”
范越西觉得自己一定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气,不然怎么会遇见舒亦丞呢,她终于相信从前的那句话了,“不经历几个人渣,怎么遇见真命天子”。她是不是用前些年所有的好运气换来了和他的相遇?
“我突然觉得,我认识你之后,就经常哭。”她不是那么爱哭的人啊,可是,最近泪腺好像特别的发达,在他面前总之轻易落泪,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
“别哭了。你还是快点跟我回去,你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我还得替你解决呢。”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眼前的那只刺猬,如今又乖乖的把刺都收了回去。
“可是……车没油了。”不然她也不会停在这里怀念往事啊。
“好吧,你停这儿吧,我开了车过来,坐我的车回去,明天再来解决它。”幸亏她开了车出来,不然他也没法这么快找到她。
范越西点了点头,摸了摸脸,从车上下来,两只赤裸的脚踩在水泥地上,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下一次再跑出来,我可不追你回来了,我看你怎么光着脚走回来。”他说着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媳妇儿,你可真沉。”
范越西这个时候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不过自己真的很狼狈,这样光着脚,汽车还没油了,他要是和自己赌气,不出来找她,那她是不是要在这里呆一个晚上呢?可是,她心底还是期待他来找自己的吧,这种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她也说不清楚。她就是知道,舒亦丞不会抛下自己的,不管自己在哪里,他一定回来的,一定,会来的。
“照你这么说,是他主动约你去飙车的?”回到家里,舒亦丞才又好好的和她坐下来,仔细的谈了谈事情的经过。
“是。”她也觉得自己错了,微微的垂下了头,“我当时……心情不好,就答应了。我真的很久没有飚过车了,而且,我飚了一半……就回来了。”她刚觉得自己有理,抬起头来对着他清明的眼神,便又觉得底气有些不足,继续低头。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多少和你都有些关系,到时候,肯定会找你问话。事情已经出了,不过好在你没事。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家里的老人知道了,有什么问题,我会帮着你的。”舒亦丞觉得自己的这个媳妇儿,有时候特别的懂事,聪明的不得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