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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奚长洲反问。
许诺虚张声势地挺直了腰背,“不,我不怕!”她扬扬下巴,“大不了我跟奚含章离婚,到时候丢脸的也是你们奚家!”
奚长洲笑了,有些讽刺。
“呵,奚家丢脸?”他眯着眼,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一番,然后才看向她,“你太天真了,到时候丢脸的只会是奚含章……”他哼了一声,慢慢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公布出去。”
许诺看着他,多少察觉到他与奚含章之间的恩怨。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落入圈套的兔子徒劳地盯着猎人的一举一动。
奚长洲最后离开前说道:“许诺,你真是个惊喜。”
许诺仿佛全身脱力一般,重重往身后的墙上靠去,手心里一团濡湿。
**
奚老先生看着眼前的女孩,锐利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这个过程中,许诺始终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终奚老先生轻嗽了一声,“我并不看重门第。”许诺心里一提,又听他说道,“作为奚家的媳妇,我不要求你能独当一面,但是进退有度你必须做到。”
许诺额上已经细细密密地出了汗,她还未来得及从奚长洲的阴影中走出,便又走进奚老先生设下的阴影。这一个表面其乐融融实则复杂的大家庭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她第一次如此地渴望奚含章能够在她身边。
奚老先生见她始终低着头,不由提高了声音,“跟长辈说话时,不能总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许诺心中一凛,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奚老先生不满道:“也不要突然看向对方。”
书房是复古的装饰,两面墙上都是紫檀木的书柜,整整齐齐堆放着厚实的书本资料。地上是暗色的地毯,一张黑色的大书桌放在窗下。
奚老先生便是站在书桌后,背着双手与她讲话,眼神犀利如钢锥。
许诺孤零零地站在书房中间,从没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
☆、噩梦
气氛凝滞。
奚老先生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门外传来奚含章的声音,“爷爷,小诺在这里么?”
奚老先生看了许诺一眼,在椅子上坐下,扬声道:“进来。”
不一会儿,奚含章笑着走进书房。奚老先生轻哼一声说道:“怕我把你媳妇儿吃了?”
奚含章看了脸色苍白的许诺一眼,站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腰笑道:“怎么会?我只是想来跟爷爷说说话。”
两人已经好几年没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说过话了,奚老先生看了许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奚含章身上,摆了摆手,“算了,出去吧,别在我这里碍眼了。”
说着,便闭上眼养神。
奚含章带着许诺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看着许诺,捧着她的脸,弯着身子道:“爷爷对你说什么了?”
许诺眼圈通红,就像一个跌倒的小孩忽然被大人安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今天真是有太多事情了,奚长洲的威胁,奚老先生的挑剔,忽如其来的压力让许诺不知如何承受。
奚含章一手放在她的后脑勺,听她在胸前压抑的啜泣声,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停止,许诺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你家是这样子的呢?”
奚含章捏捏她的脸颊,“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的家一定不会这样。”
许诺心里一动,生出些莫名的情绪,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幅画面,一只小船飘飘摇摇进入了港湾。
奚含章说着,牵着她在床上坐下,蹲下身子握住她的脚腕。
因为今天要回老宅,许诺听他的安排穿了艾丽萨博新一季的高定小礼裙,脚上穿着防水台十四厘米的高跟鞋。
许诺察觉到他的动作,敏感地缩了缩脚。奚含章却已经脱下她的鞋子,并将她的双脚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着后跟的水泡,心疼道:“痛不痛?”
说着便轻轻地按揉着她被高跟鞋挤得僵硬的双脚。
他掌心的热度从她的脚底心传来,烫得她两颊发热。
许诺忽然有些无措,抿紧了唇没有回答,指尖下意识地缠绕着垂到腰际的发尾。
即使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但对于许诺来说,这种忽如其来的细节之处的亲昵却让她的心里忽然有些酥麻。
奚含章一直低着头,他的手掌很大,许诺的脚握在他掌中就显得很小。奚含章抬头看了许诺一眼,发现她也在看他,视线相触之时,仿佛有无数灿烂的烟花绽开。
奚含章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跳如此剧烈,即使与她做爱,都不曾有过这种感受。因为此时他们心灵相通,他不需要随时顾及她的感受,小心翼翼地在身体上取悦她。
许诺红着脸,躲避着他的目光,被他握在手中的脚微微用力,想要从他掌中离开。然而奚含章却愈发紧密地握住,然后俯下身去,在她的脚背上落下一吻。
像被烫到一样,许诺骤然蜷起脚趾,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软绵绵的床榻仿佛吸引她整个陷下去。她勉强把脚从他掌中抽出,不知为何,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只好瞥开眼低声道:“好了,不疼了。”
然而脚背上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却经久不息。
真的好奇怪。
奚含章站起来,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身子看着她。她的脸颊红艳,双眸像含了水波。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之间便能嗅到彼此的气息。
许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要转开头,却被他拦住。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水汪汪的双眼,轻轻地吻了下去。
许诺双手再撑不住,无力地倒在床上。奚含章的舌尖描绘着她唇瓣的形状,呼吸交融间,她终于启唇,他便寻着她的舌共舞。
最后他离开她的唇,双臂撑在她的两侧,支起身子,微喘着,俯视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她道:“回家再说。”
许诺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把玩着他外套上的扣子,红着脸垂下眼没有说话。
奚含章轻笑一声,又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这才满意地起身,朝她伸出手将她拉起,抱她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鬓角道:“我们吃了晚饭就回去。”
许诺不好意思搭腔,用手理着长发。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叉着腿在床上坐着,想了想问他:“你觉得我是个进退有度的人吗?”
奚含章往她腿上瞥了一眼,想了想,实话实说,“有时候是。”
许诺抿了抿唇,然后抖着腿,看向他,“那你觉得我没教养吗?”
奚含章手臂绕过她的腿弯,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在我面前没有所谓的‘教养’,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了。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太太春光乍泄。”
说着他的视线落到她光裸的腿上,许诺连忙去拉扯裙角。
**
晚饭出来,许诺想起奚含泽的事,问他:“刚才你跟奚含泽说话,为什么要支开我?”
奚含章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件事,一边开车一边道:“有些事深究起来太阴暗,所以不想让你知道。”
许诺想了想,试探着问他:“苏阿姨当年是……?”
后面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以奚含泽的年龄推算,他是在奚含章的生母去世之前就出生了,因此其中的关系一目了然。
奚含章扯了扯嘴角,“不然呢?”
许诺不说话了,前面就是红灯,奚含章停了车,许诺便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
奚含章叹了口气,“我不让你知道那些事,就是怕你这样。”
许诺心底一落,“什么?”
“我不需要同情。”他意有所指,许诺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坐直了身子。
绿灯亮起,奚含章发动了车子。许诺沉默地看着前面的车流,过了许久才道:“不是同情。”
奚含章扫了她一眼,许诺又说,“我确定不是同情……”
奚含章嘴角一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那你告诉我,不是同情又是什么?”
许诺看向他,眼神骤然有些慌乱。咬唇想了许久,才犹豫道:“对不起,我刚才说谎了……”
奚含章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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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晃的酒杯,迷离的灯光,嘈杂的音乐。一双手不断地在她腰际徘徊,满是酒气的嘴在她的颈侧乱拱。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缠得更紧。许诺觉得呼吸被遏制,快要喘不过气来。
忽然场景一换,是一个惨白的医务室,依旧是那个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双眼如同毒蛇一样盯着她。他朝她招手,口中如咒语般的说着几个字,“许诺,过来。”
“不!”许诺忽然从床上坐起,大汗淋漓。一旁奚含章被她惊醒,忙拧开床头灯,抱住她低声安慰,“做恶梦了?”
他不断地吻着她的脸颊,许诺全身都在颤抖,神智在他的亲吻中渐渐清明,在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间后,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她转头看向奚含章,触到他担忧的眼神后,便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躲进他的怀里。
奚含章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我在这里,不要怕。”
许诺紧紧地攥着他的睡衣,心里清楚,这是一个真实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
☆、亲戚
奚含章的低语声还在她的耳边,许诺心中纷乱,奚长洲的威胁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她心里忽然狂乱起来,面对奚含章一句一句的安慰,她只能摇着头不说话,最后将脸紧紧地埋入他的怀中。
接下来的几天,许诺在噩梦中度过,所幸奚长洲并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而奚含章又贴心照顾她,她的心便渐渐安定许多。
CATTI二级考试就在这周末,许诺定下心思后便为考试做最后冲刺。周六傍晚从考场出来,奚含章已经等在考场外面,许诺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他,忙跟还在拉着她讨论考题的同考场考生告别,一路跑向奚含章。
奚含章远远见她跑来,连忙熄灭了烟头。许诺上车后皱了皱鼻子,看向他,“你又吸烟了?”
奚含章知道她不喜欢烟味,摸摸她的头发,笑道:“等太久,有点无聊。”然后又问她考得怎么样。
许诺托着腮帮子看一路倒退的风景,慢慢说道:“刚才跟我一起出来的那个人说,这次考试有一篇文章是华盛顿邮报上的。我复习这么久,看了那么多资料,就是把华盛顿邮报给忘了!”
奚含章笑了笑,安慰她,“没事,要是这次不行,下次再来考。不是一年可以考两次么?”
许诺忽地掉转头看着他,“你别咒我好不好!”她的表情有点得意,笑眯眯露出一颗虎牙,“谁告诉你,我没看过那篇文章就意味着我翻译不出来?”
奚含章开着车,余光扫到她自信满满的表情,嘴角轻扬,“每次说到考试你都特别可爱。”
他喜欢她这种执着又自信的拼劲,让他想起当初电梯里第一次正式交谈时的心动。
许诺耳根一烫,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很快地撇过头去,趴着车窗玻璃向外看,然后慢慢说道:“说不定也有可能过不了啊。万一过不了,我明年开春还得考,报名费那么贵,考试也累得要死。”
她说话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团雾,说完之后,许诺的手指便在那团小小的水雾上画,很快玻璃上就出现了一个笑脸。
奚含章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道:“累了就睡一会儿,毛毯在后面,到了我再叫你。”
许诺转过身坐正,看着眼前茫茫的车流。初冬的天暗得很快,马路上车灯霓虹流光溢彩。许诺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睡不着。”
前面一个路口恰巧红灯,奚含章停下车,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有点心疼,摸了摸她的脸颊道:“真的不想睡?现在还没开出市区,到Y市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
许诺摇了摇头,“一想到要回家我就睡不着了,好像有点紧张。”
奚含章被她逗笑,“紧张?替我紧张?”
许诺双手盖住脸,闷闷的声音从手掌下发出,“才不是。”
她才不会替他担心。奚含章这样的人,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只不过她想起妈妈和哥个对奚含章的态度,对比奚家对她的态度,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许诺揉了揉脸,觉得自己真是矫情。
到最后,许诺终究还是抵不过困意睡了过去,车内温暖的气息竟然让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是那个早已远飞的人。
朦胧梦境中,她好像拿到了CATTI证书,然后抱着他的胳膊雀跃欢笑。她对上他的脸,然而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再看清时,眼前的人居然换了一个,只见他笑着开口,“小诺,我爱你。”
许诺心头狂跳,却觉得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她还未完全清醒,抓住对方的手,胡乱地开口:“一……”
睁开眼却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随后心中一震,忙捂住嘴,假装打哈欠蒙混过去,然后才揉揉眼睛坐起来,“我怎么睡着了?”
车内灯光有些暗,奚含章的笑脸在灯光中若隐若现。他像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低声道:“快下车,刚才你妈打电话来催了。”
许诺下了车,从包里翻出手机查看,奚含章已经从后面拿了带来的礼物,见她看手机便道:“你考完试忘记开机了,电话就打到了我手机上。”
许诺“哦”了一声,看他一个人拿着那么多东西,想要上去帮忙,却被他推开,“看不起你的丈夫?”
他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诺骤然红了脸。他平常在外面并不会这样与她说话,乍一听到“丈夫”二字,许诺便想起刚才睡着时的梦境,以及刚醒时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不免有些心虚,连忙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奚含章扭头看了她一眼,许诺笑了笑,有些讨好。奚含章不再看她,扯了扯嘴角跟她一起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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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许久不曾来往的亲人,纵然早就知道妈妈今天请了他们,心里早有准备,许诺的嘴角还是弯不起来。自哥哥将他们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便僵着脸,坐在奚含章身边,任他与这几位亲人侃侃而谈。
齐耳灰白短发的人是许诺好几年不见的奶奶,老人家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脸和蔼与奚含章聊天,许诺瞥了她一眼,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无聊地转着频道。
一直陪大表哥聊天的许展暗地里推了她一把,许诺看看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脸,放下遥控器,开始低头玩手机。
赵苗从厨房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许诺的大姑。许诺对大姑的印象同样停留在好几年前,关于她的消息,听到最多的便是从妈妈口里转述的“你大姑的儿子保研了”“你大姑的儿子进国企了”,然后就是妈妈不平的声音,“她老跟我炫耀,你可得争气点!”
许诺怎么也想不到,两个本该势同水火的人,竟然一起和谐地在厨房做菜。
许诺的小姑这时候放下瓜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餐桌边对饭菜赞叹一番,“我们许家就数大嫂厨艺最好。”
赵苗笑得很开心,一边与她们调侃,一边又进去端菜,招呼大家上桌。
老太太这时候站了起来,说道:“陆帆还在路上吧?”
陆帆是小姑的儿子,还在读高三。
许诺闻言扯了扯嘴角,抬腿就要往餐桌边坐,却忽然被奚含章拉住。
从进门那一刻起,他便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看到今天家中来了这么多陌生的“长辈”,他便知道这种情绪的变化与他们有关。
许诺抬头看向他,奚含章触到她眼底的不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没有放手。许诺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其他动作。
小姑夫笑了笑,“不用等他了,一个小孩子让这么多人等,像什么话!”
大姑父也笑着附和。
许诺这时候挣开奚含章的手,往椅子上一坐,赌气道:“是啊,哪有这么多人等他一个人的?”
她今天的反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所幸几个男人一起喝酒讲话打了圆场。说到最后,话题便落到了奚含章身上。
赵苗的话匣子就此打开,许诺觉得今晚的妈妈像极了祥林嫂,不过是喜庆版的祥林嫂。她不厌其烦地说着许诺与奚含章相遇的“传奇故事”,又一次次直接或间接地强调这个女婿有多好。
许诺几次想拦住她,却发现根本阻拦不住,最后只好默不作声地坐在奚含章身边。
所幸不一会儿,小姑的手机响起,是陆帆的电话,她便直接接了。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话,她的脸色一下子有些尴尬,挂了电话后,她对丈夫说道:“你去接一下陆帆,他找不到地方。”
小姑夫也有些难堪,说了几句便出门去了。
老太太这时候道:“我说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原来是找不到路了。这么冷的天……”
许诺掀了掀嘴角,“难得你们没有迷路。”
众人又是一阵尴尬。
奚含章这是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