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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过去了,那一直延绵不停的雨,已经慢慢停了下来;那冲天的火势,也在第二天的时候一处一处的熄来了下去,余震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幸好这是冬天,随之而来病变和温疫并没有如预期凶猛。而为了保证空气和附近水质的安全,国家医疗队已经准备要在这里喷射消毒药水了。
“不要喷,还有人呀!里面还有人,我有家人一定还被埋在里面,你们再找找、再找找!求求你们了……”那凄厉而嘶哑的哭声、那因不停的挖掘已露出趾骨的手,让人不忍再听、不忍再看!
这些,都是这里的村民,都是被救了出来、被挖了出来仍不肯离去,一心守在这里不停的挖着,他们深信,他们的家人、他们的邻居一定还被埋在某个地方,等待他们的救援,如果连他们都走了,那些被埋的人哪里还会有生还的希望!
不行,不能喷药水!还有人等着他们去救啊!
那一队背着药水的医生,看到这样的情景,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转身向他们那个身材矮小的队长求着情:“队长,现在是冬天,多一天没事儿的!要不,明天再喷吧?”
那队长强忍着眼泪,重重的点点头:“今天先不喷吧,我现在就去向上头说明一下情况!”
“谢谢!谢谢!”那些村民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废墟里跑去,他们要去继续挖他们的亲人!
其实,上头已经有死命令!必须马上喷消毒药品,否则要是发生温疫传到市内,将不可控制。
队长已经极力申辩过,以目前的天气条件和这里的地理环境,五天内,是可以保证安全的!
可是那些没有来过现场的人,他们不知道这两天的时间对这些心怀希望的人有多么重要!对那些可能还被埋在地下的人是多么重要!他们要的是政绩、要的是官位!
所以,他只得带着自己的医疗队,背着消毒水来了!
当他看见这些手指都露出白骨的村民时,当他看见从地震开始一直到现在一直在救援第一线不眠不休的那些不知名的英雄时,他动摇了:什么狗屁领导、什么狗屁官位!大不了被罢职!老子还真TM不干了!
队长快速的卸下身上的装置,转身严肃的对大家说道:“大家要知道,今天不喷消毒水,回去后都是要受处罚的!你们怕不怕?”
“不怕!”这种时候,还有人谈怕吗?大家挖人都来不及呢!
“好,大家把东西放车上,一半的人随我去帮忙挖人,另一半人在这儿守着,一小时后换人!”队长这时候才是一脸的放松!跟着良心走,果然是件让人放松的事情。
“是!”这些队员们,从来没觉得他们这个个子矮小的队长,今天看起来如此的帅气。大家整齐划一的将背上的药水卸下来放到了车上,随着队长冲向了那片散发着焦臭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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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这里的空气质量很不好,过几天还会有毒气排出,对胎儿的发育很不利,要不你回市内去吧,一有消息我让依依马上通知你!”端木西打了三天的营养针后,现以已经坐在轮椅上活动了。
端木西一直看着废墟的方向,已经半天没有改变姿式了。听了李子的话,也并没有回头,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式,淡淡的说道:“我就在这儿等他!现在顺风,能呆几天是几天,风向变了,再说!”
李子看着她,整个上午都没有改变姿势,那眼里希望带着绝望的眼神,让人心痛却不忍去看。
却没想到她已经细心的观察到风向的问题。
当时李子来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所以特意选了上风的方向,废墟里那已经不洁的空气并没有吹向她这边。不过,李子还是谨慎的给她带上了厚厚的口罩。
见她如此坚持,李子也没有强迫她,她的心情,他大约也能理解一些吧!而她情绪是否稳定,对胎儿影响很大,所以在能控制的范围内,他都会依着她。
李子顺着她的视线,向废墟看去,一片凄惶与满目疮胰,却又缊生着一切可能的生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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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D,他们居然要撒药了!”一个参与救援的医生回来的时候,大骂着。
李子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那医生将刚才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一群背着消毒水的医生要去喷药,被一群村民拦住了。
作为一个医生,他当然知道遏制病源的重要性,但今天才第四天啊,现在救人是争分夺妙,那些人真TM黑心,坐在家里瞎指挥。
端木西向前面看了看,对那医生和李子说道:“你看,他们没背药水,只身下去了,应该是去参与救人了吧!”
那医生一回头:“嘿嘿,算TM有点良心,否则老子真TM要骂他娘了!”
“你骂他娘有什么用?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这下违背了上头的指令,回去指不定要受到什么处罚呢!”李子淡淡的语气里,是浓浓的无可耐何。
“恩,那些人,看不到这些、没有亲人在这儿,自然是会这样了!”端木西脸上一片淡然。从远处收回视线,对景婷说道:“景婷,帮我找楚君过来,说我有事让他去处理!也躲了我好几天了,难道一天找不到司墨,就躲着我一天吗?”
景婷轻声应了声,便过去了。
“原来大小姐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唉,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样一个大活人,倒底去了哪里呢?”景婷不敢回头看端木西过于平静的脸和双眸,只是快速的往前跑着。
本就话少的端木西,现在几乎是一天也不说一句话了,只是配合着打着针,配合着吃着一切对胎儿有利的食品,配合着调试着自己的情绪;
难道,她活着的目的,只剩下孩子?
景婷不敢想,曾经那么幸福甜蜜的两个人,曾经怀着那么多的喜悦等待这个小生命降临的两个人,现在变成了她一个!
景婷还是在那片瓦砾中找到的楚君,虽然一切的迹象和证据都表明,司墨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仍然不死心!
这三天来,把这片瓦砾又重新清理了一遍:除了那些他搬不动的大石块和断垣外,但凡他拿得动的东西,全部被他扔到了那个断裂的沟壑里,原本一片凌乱的地方,现在已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而在这片被整理出来的平地上,他居然又挖出了两个被埋了三天的活人!
“小西有事?”楚君举着露骨的双手,看着走近的景婷,紧张的问道。
“她有事找你!这里情况怎么样?”景婷瞥开眼睛,不敢看她的手。
楚君直起腰身,又前前后后扫视了一遍,这才对她说道:“都整理过了,又挖出了两个人,不过,还是没找到老大!”
“还要继续在这里找吗?”景婷看着他花了三天时间,用一双肉掌完成的这项浩大的工程,眼泪止不住的在眼里打转。
“不用了,我去见小西吧!陆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楚君对她点点头,与她一起往大路边走去。
景婷轻轻的摇了摇头:“陆诺那边没消息,但司令那边有消息!”
☆、NO。93 你在哪里?'手打文字版VIP'
—第一节关于司墨的消息——
“不用了,我去见小西吧!陆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楚君对她点点头,与她一起往大路边走去。
景婷轻轻的摇了摇头:“陆诺那边没消息,但司令那边有消息!”
楚君霍然回头,盯着景婷:“什么消息?还活着吗?”
景婷低垂下双眸,轻轻的说道:“不是这个,是在第一批解放军救援队里,失踪了一个女兵少尉,正好是苏曼!所以,我们都在想,这只是巧合?还是其中另有蹊跷?”
“而我们的队员也曾发现从这个废墟里,一个男子背着一个受伤的女子离去,所以,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显然并不是巧合!”
楚君双眸暗沉,低低的说道:“所以,可能是在房屋倒塌的那一瞬间,苏曼已经来了,正好受了伤,老大便把她拖了出去!”
综合各方的信息,楚君得到这个结论。
景婷点点头,对楚君说道:“只是,大少爷在救了她之后,会去了哪里呢?照这个情况来看,苏曼受的伤比大少爷重,主动权应该在大少爷手里,他怎么会不第一时间去找大小姐呢?”
楚君看了她一眼,不觉也对她的分析能力很是佩服。不过,过于逻辑和理性,总是会忽略一些人性的因素,反而会影响对事物结果的判断!
楚君淡淡的说道:“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种可能性都会出现:比如说,余震时两人又被分开了;比如说,两个人当时伤都很重,无法独自走到外面去;比如说,苏曼借受伤绊住了老大;比如说……”
“好了,你别再比如说了!总之,人还活着,我们就有办法!”景婷听着他那么多的比如说,头立刻大了起来:她只习惯按照逻辑直线分析问题;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比如说’,确实让她的头很疼!
楚君轻睥了她一眼,淡淡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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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找我有事?”三天没见,端木西在李子的调养下,脸色好了不少!而她努力的吃东西也颇见成效,在这种特殊的时候,人居然还比前段时间丰腴了不少。
端木西静静的看着他,当她看到他那溃烂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时,眼里闪过一丝心痛,却仍然只是平静的对他说道:“先去把手包扎一下吧,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她这种把自己养得丰腴红润,脸上和眼里过份的平静、近乎于死寂的平静,让楚君的心,无法遏制的痛着。
“小西!”叫她的声音里,满含着痛楚。
端木西微微一笑,温润的看着他,轻轻的说道:“快去,我还有事找你!”
楚君定定的看着她半晌,这才回头向李子那边走去。
待他包扎好双手再次走过来时,端木西的表情一如刚才。
“什么事?”楚君缓缓的坐在轮椅旁边的地上,轻轻的问着。
“这三天,情况怎么样?”端木西平静的问着,话语里不带任何希望,却也没有丝毫的绝望,似是只是例行的问一下!
楚君定定的看着她:她从来都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她从来都不是需要别人为她挡风遮雨的女子;她可以面对自己遇到的一切问题!
所以,他决定,告诉她一切,让她自己选择,要去如何面对!
端木西直视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不停的变幻,直至下定决心,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确实,她很冷静;可她心里也有惶恐、不安和害怕!
亲见那么多的死亡、亲历那么无情的灾难,她怎么敢笃定司墨一定还活着?
从小没有亲人的她,又怎么敢去直面,最亲的两个人在这一瞬间一下子就没有了!又只剩下好孤单的一个,和肚子里这个还未成型的孩子!
可是,她也确实如楚君所想,她需要知道所有的信息,她需要自己去判断和面对所有的问题,否则,她会更加的心慌、更加的无措!
所以,她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用冷静和淡定来影响楚君对她情绪的判断,让楚君愿意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于是,楚君将当天他返回废墟后所见的、他分析出来的以及陆诺、景婷告诉他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告诉了端木西,然后将拍下的那块大梁上的指印照片给她看。
端木西看着手机上那个掌印,伸出手,指尖所触,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温润的暖!
“没错,那手掌是司墨的!你看这只左手,没有小指印!”端木西轻柔的说着。
司墨的左手曾在当兵的时候受过伤,小指不能用力,所以做重活的时候,他一般都不用小指!
这个,楚君当然知道,他还知道那伤是怎么来的!
所以,他对着端木西点点头,说道:“所以,老大定是还活着,只是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不过,就算他们还在震区,这几天余震已经缓了下来,也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端木西看着他,灿然一笑:“我就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们的!”说着,将手机还给了楚君,用手轻轻的抚着小腹,带着伤的笑容里,满是温柔!
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的第一次笑容,那笑容里的明媚与耀眼,灼痛着他的眼睛:这笑,于一个28岁的女孩儿来说,明媚中竟带着沧桑!
“外婆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吗?”司墨还活着的消息,让她心里安定了下来,对外婆和爷爷、苏爷爷能活下来的虽然早已不抱什么希望,内心深处却仍希望有奇迹发生。
“暂时还没有!相关的统计数据也还没有出来。”楚君摇摇头。
“嗯!”端木西低下了头,沉默了半晌,才又重新抬起头看着楚君。
“阿君,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你看那些医生,都把消毒药水放下了去救人了。”端木西轻轻的说道。
楚君点点头,他刚才上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好些个医生,这时也明白了端木西的意思:“怎么才能帮到她们?”
“今天发个新闻通稿,赞扬医疗队来得及时;明天再发一个新闻通稿,说他们杀毒安排专业!具体的措词你问一下李子,他们比较专业!”端木西简要的说着。
楚君一脸佩服的看着这个女子,在如此巨大的悲伤面前,仍然还有如此清晰的思路!还能想到,要去帮助他人摆脱困境。
这样的新闻一发出,民众自然会认为这是相关部门相关领导的决定,而那相关部门相关领导自然也不能自己打自己嘴巴,再去处罚这些医护人员了!
这也就变相的保护了这些存有怜悯之心、善良之意的医护人员!
“这儿有一份资料和我的私人邮箱及密码,你交给信得过的人,让他以我的名义发给市长!”端木西将写好的纸条递给了楚君。
那是一封关于这次地震情况的简述,主要意思是赞扬人民解放军来得快,路过的市民仪义;而对医疗人员擅自决定,延迟一天再喷洒药物的作法,向市长说明了情况,希望他能理解并维护这些医生的所作所为。
这封邮件与刚才所说的新闻是双管齐下,保住了那些医护人员。
而对于市民仗义也重重的强调,淡化了社会对蝙蝠中队如此快速返应的救援产生的疑惑,避免中队成员身份的曝光。而且就算曝光,那也是与她有干系,以后有什么事,他们都会冲着她来,这让他们的应对不会过于被动。
楚君拿着写着邮件的便笺纸,走到一旁给他的机要秘书打电话,心里对这个心思慎密的女子,又多了一重认识:着着谨慎、步步算计!比起司墨的睿智丝毫不显弱势!
——第二节震后灾区——
第五天,过来参与救援的解放军,已经强制将那些还不肯走的村民转移到了临近的村落,正式开始在空气中喷洒消毒药喷剂。
端木西也随之移到了附近的村落,看着那些熟悉的村民,个个呆滞恐惧的目光,好不容易调试好的情绪,在一刹那间,又几近崩溃!
“小西!小西呀!都怪我呀,不听你外婆的话,她们三个苦口婆心的劝我们,我们都不信,我的小栓子还过年拿了压岁钱要去看**啦!我的小栓子呀,是奶奶对不起你呀!”一个形容干枯的奶奶,拉着端木西的手泣不成声。
这是他们一个村的邻居,两家住得很近,小时她在村外打架,吴奶奶总是会去家里告状。
“小西,你回来了!虎子,没了……”敦实的男人,一脸的茫然,他的儿子是带着媳妇儿回来过年的,说是请了假,才能提前两天回来!请了假呀……
这是少时经常和他打架的虎子他爸,每次两人打了架,他爸就会拎着他去她家里赔礼道歉,而她们,从来都是合好了再打,打了再合好。
他也没了吗?刚回国时,才在村口遇上的,那个已经长得长身玉立,看着她还一脸害羞的笑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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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下去了、呆不下去了!若是陌生人,她也许还能给他们做做创伤后的心理辅导,可他们于她来说,是如此的熟悉,一同生活了十八年!还有曾经同吃同住的同学!
“小西,该休息一下了,你这个时候不宜多走动。”楚君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着。
在司墨回来以前,他必须一直跟着她,代替司墨来照顾她和他们的孩子!这是他作为兄弟,必须做的!
他要在司墨回来的时候,交给他一个完好的妻子和健康的孩子!这是他作为兄弟,必须做的!
端木西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在这些老乡的面前,将让泪水流得太过放肆!
她倾身用力的抱了抱虎子他爸,对他说道:“我知道您心里的难过和所有人一样,但您看这些……”
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一帐篷的人,个个凄惶无助,不是老的就是妇孺,还有几个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