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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去淘——去哪淘？卢家坊市？那还不如去杀人夺宝来得快呢……
杀人夺宝……
江川心中一动，随即又平静下来，现在他还远没到那个地步。
手中出现了一枚玉简，那是他从季承恩那里弄到的《种邪秘术》，里面有许多相当邪门的法术，以前江川在法体期的时候，一心练功，并没有理会，现在倒可以拿出来应急。一般的灵觉期至少有二百多岁的寿元，修习了生灵养气术，延年益寿，寿元直冲三百，这段时间，就可以修习一些秘术了，这也是为什么同是灵觉期，越老的人越有胜算，除了经验，就是手段积累的深厚。江川干掉的两个灵觉期，都算是少年天才，不到五十岁的灵觉期，以修炼境界为主，没那么多手段法术，不然即使江川功法威力远超侪辈，也是难以讨好。
那《种邪秘术》以各种神魂法术和魔头，幻术为主，奇诡变化，不一而足，江川看得汗水涔涔，想到的不是学了之后有什么好处，而是若是有人以此来对付自己，该当如何——然而，他转而又想到，自己有百无禁忌之术，这些法术对自己无效，于是翻为大喜，这一番忽喜忽悲可算傻得冒烟。
《种邪秘术》中法术万千，江川一时也学不了，选了两种攻击性的法术，一种是“魔头幻影”，一种是“惊魂刺”，都是简单实用的技巧，学起来也不难，不过花了一晚上，就初步掌握了。也算多了两种攻击手段。
这天早上，江川按照平时的习惯，去给卢素娘请安。
卢素娘还是一脸笑容，准备下了清粥小菜，点心糕饼，让江川同吃。江川吃了一口，就知道是素娘亲手下厨，素娘的厨艺，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简简单单一品白粥，也让人吃得赞不绝口。
素娘没有像往常一样静静看着江川吃，突然问道：“我儿，你知道三九之会么？”
江川暗自一凛，却是面色如常，道：“影影绰绰听说过。”
素娘道：“你不知道，也是寻常，这本是一大秘闻。你知道乐安郡靠近金光湾，从金光湾出海，在东微海有一个小岛，叫做珍馐岛，岛主叫做焦玉庄。”
珍馐岛？江川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又想不起来，便没有插言。
素娘接着道：“那焦岛主不知活了多大年纪，修为之高，势力之大，可以与七大派平起平坐，是咱们这些人想也不敢想的。按理说，咱们虽然是乐安郡的第一世家，可是和那等人物，一个在云中，一个在泥涂，万万没有交集。而那珍馐岛，也是一直笼罩在云雾中，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前去。”
江川静静地听着，素娘道：“只是那岛主却有一个怪癖，就是贪口腹之欲。每隔三九二十七年，他都要举行一次庖丁之会，广收各种绝妙食材，邀请各位神厨妙手，去岛上聚会。若能提供精美食材，必得丰厚奖励，若能烹调出精品美食，得他青眼，其中的好处，更是不可言喻。”
江川轻轻一扣指，终于想起来了，庖丁之会，就是在空峡山，那叶师兄说的么，千里迢迢把陶士庆诓骗过来，就为了长舌鹰王的舌尖——那也是珍馐食材。
等等，莫非红丝地衣……
素娘幽幽道：“三九之会的请柬，想来神秘莫测，家族百年前知道这个秘闻之后，一直在找请柬，终于这次得了一张，全家上下数百口，都为这大会全力准备。光为了寻找珍稀食材，就花费了数万灵石。”
果然，真的是食材。
素娘道：“家族花了如此手段，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献食材，更要烹调完美，一举得到岛主的青睐，而家族中唯一能烹调的人，就是我。”
江川这才明白，为什么素娘在家中有特殊地位了。
素娘突然伏低了身子，道：“现在离庖丁之会，不过月余时光，我儿，你要仔细，一月之内，准备下东西，跟我一起上岛。”
江川意外，道：“我也去？”
素娘颤声道：“不能不去，我儿——娘这一去，不论成败，一定是回不来了。”
第十二章妆奁之资
江川一愣，道：“您为何会如此想？”他并非是不信，相反，卢家利用完素娘，必然将她弃如敝履，江川是信的，但是说一定要她的性命却也不尽然，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同宗，不至于亲自下手。只是素娘一向看着满足安乐，为何会突然说这些？
素娘眼圈开始红了，道：“我儿，他们都说我疯了，你觉得我疯了么？”
江川摇摇头，道：“您还是好人。”素娘除了想儿子想得有些疯癫，其他都是好的。当然，凭良心说，有多聪明，也谈不上。
素娘轻声道：“他们都当我是疯子——还当我是傻子——当初我在待字闺中时，因为是庶出，从无人看问，难道我被休弃回家，反而金尊玉贵了不成？”她的眼睑慢慢垂下，道：“更何况，我之所以被休弃，也是他们弄出来的。”
江川皱眉道：“竟至于此？”
素娘低声道：“是真的，我与老爷虽然争吵，但还有些夫妻情分在，我求助于娘家，没想到哥哥直接到张家把我接回去，说是不叫我在那边受气。后来我才知道，卢定俊用灵石买了我的休书，叫我身败名裂，只能依附娘家，连我在张家多年的贴身丫鬟和嬷嬷，都打发走了，若不是我修为低浅，不值得防范，只怕连在这方寸之间的自由，也没有了。”
江川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素娘伤心之下，有些被迫害的妄想，但想来卢家这种大家族，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一面是对自己很好，梨花带雨的夫人，一面是财大势大，不可一世的修仙家族，你说他该信谁？
素娘低低道：“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江川道：“什么？”
素娘伸出一只手来，摸着江川的脸，江川本能的一动，却也没有避开，只听她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太过激动，认下了你。我只道跟在娘身边，自然不必受苦，却忘了这深宅大院，哪里有我母子藏身之处。早知如此，当时忍下一时之情，只做不认识你，也不必害了你了……”说罢，眼泪已经扑簌簌落下。
江川听了，心中一软，冲口道：“你不要怕，我来护你周全。”
素娘却似没听见，只道：“我曾想过，偷偷放你出去，但是那样是不行的，卢家什么样的势力，我最知道，不说家中多少修士，只说家里……哥哥早已是灵觉期高阶，爷爷——爷爷已经突破道基期了。”
江川心中一跳，这是他现在为止，最准确的确认——果然，卢家已经有道基期修士了。
素娘紧紧抓着江川的手，好像抓住了自己的希望，道：“现在若要逃走，还有一线希望。那卢家在乐安郡势力虽大，但是出了乐安郡，他就个屁。”说着露出了一丝鄙夷，以她向来的柔软性子，说出这样的粗语，显然对卢家恨到骨子里去了。
江川道：“你说去珍馐岛的路上？”
素娘露出了惘然的神色，道：“我虽然也想去的路上逃走，但若是不见上那岛主一面，我又不甘心。数十年花在烹饪上的时间，比修炼还要多，若不能得那位大师的肯定，我定然遗憾终身。”
江川突然笑道：“那就去看，回来的时候，我保护你逃走便是。”这句话虽然说来平淡，却带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事实上，他在语气中加了一份真气，震撼神魂，却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取信度。
素娘看着他，也不知是喜是悲，终于拉住他的手，道：“我儿长大了。”
吃过了饭，江川正要告辞，素娘拉住他，道：“且慢，你跟我来。”
江川见素娘拉着他，往后面转去，不由得一怔——后面本是素娘的寝室，即使是江川冒充她儿子，也从来未曾涉足，今天素娘虽然拉他，江川却还有些迟疑。
然而素娘却不在意，拉着他转过屏风，来到里间。里间布置的与一般闺房无异，只是被卧帐幔多用素色，显得暮气些。
哆哆嗦嗦从枕头里拿出一个乾坤袋，素娘道：“咱们若是出逃，没有卢家的支持，需要想法过活。娘是什么资质，心中有数，再修炼一辈子也就这样罢了，我儿前途无量，千万不能耽搁了，我这里有一些私房，紧着你用，也能助你灵觉——道基也不是不可能。”说着，袋子一转，哗啦倒出一床的东西。
江川没想到她竟然拿出私房来，只见一床的东西，灵石不说了，其他的杂物，法器，无不做成起了精巧的女儿用式样，只怕还是她的妆奁之资，积攒了多少年的东西。这些东西，别说江川本不看在眼里，就算真的珍贵无比，他也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去要一个寡妇的家底啊？当下道：“我用不着这些，这些都是您辛苦攒下来的，您留好了，千万别被人蒙骗了去。”
素娘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叫什么话，当我真是糊涂了么？我这些东西，藏得好好的，从来不曾示人。从头到尾只给你一个人看过，难道你还会骗娘不成？”
饶是江川练就一副好脸皮，也不由得脸色微红，咳嗽了一声。
素娘珍而重之的拿起其中一个首饰盒，道：“其他的东西也就罢了，真正的好东西在这里呢，这里的东西，卖出去哪一件，也够我们修行几十年的。”
打开首饰盒，里面果然是宝光灿烂，当时，不是俗世的一般宝石，而是很稀有的修真材料，有的用来炼器，有的则有特殊作用，甚至有一种“蓝纹锆石”，对于炼丹的成功率，有很不错的辅助作用，江川看了，也是心动，但是这种心动，也不过一瞬间，还是那句话，算计一个神志不清，爱子心切的寡妇，得多厚的脸皮啊。
对着满盒的珍贵材料，素娘叹了口气，道：“总有家财万贯，守不住也是枉然。当初我没明白这个道理，直到……才明白了些。我儿，若要真的脱离卢家，还需要一道杀手锏。”
江川讶道：“杀手锏？”
素娘道：“那是你姥姥留下的唯一念想，我小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现在才知道，可惜了。”伸手在床头一扳，只听“咯吱”的响声，床板裂开，露出一个暗格来。
那暗格中也是一个小小的箱子，素娘小心翼翼的拿出来，道：“这是你姥姥留下的好东西，若不出意外，咱们娘儿俩的性命，都在上面呢。”
江川也不由好奇，什么东西，能让素娘一个法体期，对抗拥有道基期修士的整个家族，还有这么大把握？
打开箱子，江川一眼看去，不由僵住。
只见那箱子中间，整整齐齐排放着一排人偶，每一个都有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深沉幽暗，有些玄铁的光泽，五官雕刻的栩栩如生，连表情神态都各自齐备，精致非常。
“这是铁身偶人。”素娘拿起一个轻轻地抚摩着，“原本一套五个，让天杀的卢定奇给我毁了一个，扔到了锅炉里烧了。四个，虽然不成套，却也勉强够用。只消输入真气，就是天生的傀儡。每一个都有灵觉期的实力，只是控制起来耗费灵识。娘可以控制一个，你还可以控制一个。咱们两个加上两个偶人，只要老祖不出来，就算是大哥面前，也可以走上一走。”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把偶人盒子推到了江川面前，道：“如今娘还是安全的，我料他们不敢在珍馐岛之前向我动手，只是你却未必，东西放在你那里，倘若有事，也好动手。”见江川不动，笑道：“还不拿着，刚才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娘的是哪个？若没有助力，哪里能实现你的承诺呢？”
江川只觉得双手有千斤重，明明知道应该推让出去，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一切的底线，都建立在价格不曾让他心动的基础上，然而，那盒子中的东西，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了，分量重到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他看中的，不是那偶人的灵觉期实力，而是——那四双银色的眼睛。
第十三章遍洒银河
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江川拿着那个小小的偶人，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愧疚，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可是诱惑就像毒蛇一样，啮咬着他的心，最终，他还是将素娘最后的底牌，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灵觉期的傀儡什么的，他并不在意，然而，那四个偶人八只眼睛，闪烁着玄奥的光芒，却耀花了他的眼睛。
没错，那银色的眼睛，就是仙枕镜子碎片。
整整八片碎片，对于江川来说，实在是太难得，太珍贵，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拒绝，甚至尝试拒绝。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也是一个选择，偶人到手，要不要把碎片取出来？
这几个偶人，是作为素娘的底牌的，如果去除这些碎片，相当于毁了她最重要的一重保障，也许就会害她丢掉性命。不取碎片，在珍馐岛之后，将偶人还回去，还可以一走了之。如果把偶人毁掉，拿走碎片，江川知道，就意味着把素娘的身家性命，整个负担下来，一生如此，他必须背负这一世的因果。
这个代价，也是极大。
取，还是不取？
江川闭上眼睛，慢慢睁开，眼中已经露出了坚定神色，手指伸开，掌中已经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凤凰，凤凰鸣叫，冲向了铁身人偶。
腾的一声，火焰燃烧，将铁身人偶整个包裹在其中。
铁身人偶陷入金色的火焰中，静静的烧灼着，开始的时候，毫发无伤，但燃烧了片刻，开始变得发软，颜色渐渐暗淡下来，进而慢慢的融化，一滴的铁汁落下来，如同烛泪一般。
但是这边江川也并不好过，这个人偶太坚硬了，融化的速度堪称极品，一个时辰之内，连三分之一都不曾融化，依稀能看见四个铁陀，屹立火焰中，坚而不倒。
江川一边拿出一枚中品灵石恢复灵气，一边吃着养气丹，饶是这样，也觉得令不从心，这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他真气幻化的凤凰金焰，若是功亏一篑，恐怕他元气大伤，心中一横，一道细细的火焰喷出，金色的火焰慢慢变得通红，红的如同心血。
朱雀之火。
火焰陡然腾起一倍有余，哔哔啵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燃烧的味道，铁身人偶剩下的身躯飞快的融化起来，铁汁不再像烛泪一般缓慢，而像瀑布一样落下，落在地上，进而化为灰烬。
江川的额上汗水涔涔，速度一点也不必人偶的瀑布慢，看着铁人的燃烧，他的手指扣住了椅子，微微的颤抖着。
终于，忽的一声，火焰熄灭，四个人偶再也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堆小小的灰烬。
江川向后便倒，只觉得身体里全是空的，火焰飞快的退回体内，窍中的火种，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进入了最虚弱的状态，这时候，别说同阶的高手，就是随便来一个人法体二三层的童子，也足以威胁他的性命。
屈指一算，江川大概用火焰烧了两个时辰，调动火种近半个时辰，这就是江川现在的极限，虽然累得近乎崩溃，但用一种不太危险地方式测试自己的极限，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江川也懒得用灵石恢复精力，调动生灵养气术，用一点点生气流入经脉，滋润着灵气，不过一刻钟，已经恢复了小半，看来果然有用。
坐起身来，江川迫不及待看着那小堆灰烬，黑灰色的粉末中，有几点星光分外显眼——一、二、三……
一共八片碎片，虽然人偶已经完全烧毁，但碎片银光闪闪，明亮依旧。
果然是的！
江川到此时，终于把心放了下来，捏着一片银色的碎片，手都是抖得。仔细看来，这碎片和当初在集市买的两片碎片一模一样，再联想到，素娘说过，这人偶本是五个，其中一个被卢家人烧毁了，想必就是那个，被烧锅炉的散修运出来，流入了江川手中。
既然他们本是一套，那么这些碎片集合起来，有什么不同么？
将碎片集合起来，江川拿出枕头，将碎片靠近那破碎的镜子。
就在碎片靠近镜子时，一阵强烈的光芒闪烁，江川忍不住眼睛一闭，就觉得手上一轻，所有的碎片消失不见。
在那镜子上，多了一个扇形的镜片，整整齐齐，正好是一牙，占了八分之一的体积，镜子的原貌也终于初现端倪，在那镜片上，浮动着类似于图腾一样的暗花，虽然未能窥见全貌，却也能感受道那种神异的气息。
这仙枕，从这一刻起，终于像点样子了。
江川捧着仙枕，心中一阵激动，不管如何，这一项收获，就足以他欣慰无已。
要不要现在就进去看看？这个念头一起，怎么也遏制不住，江川草草的在身边布置了一道法阵，枕着枕头，进入了梦乡。
飞快的走过小桥，穿过大门，江川站在了历史长河的旁边。
壮哉！
即使江川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会有幸看到，眼前的奇迹。
那本来黑沉沉的河水，突然变成了一匹银练，银色的河水缓缓流动着，更有点点星光闪烁其间，璀璨莫名，如同天上的天河，壮美绝伦。
可惜……
这匹银练却是有尽头的，在江川眼前这段，银光闪烁，然而远处的河水，依然漆黑如墨，如同暗夜，强烈的反差，让人遗憾之意更深。江川算算，银水不过数十丈长短，虽然壮观，细究起来，不过历史中一段既有限的尘缘。
人心不足蛇吞象，江川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