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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嘿嘿笑着:“我跟这位妹妹很是投缘,再说你都多长时间没见你带位姑娘来我这儿了,每次看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形单影只的来我这儿我就腻得慌,自打乔冉那事儿之后……”
陈穆赫眼神一冷,猛的睨了他一眼,神色中已经暗含警告。老板一时嘴快说出了这句话来自己也即使懊恼,连忙噤声插科打诨着转移了话题。
苏衡在一旁微低着头静静地用水晶指甲划着木桌上的纹理,表情恬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菜上的极快,色香味俱全,苏衡一看就觉得食欲大增,她也不去管陈穆赫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来狼吞虎咽起来。
陈穆赫吃得很慢,半天也不动一下筷子,苏衡边往嘴里塞西兰花边诧异地看着他:“不饿啊你?”
陈穆赫微微颔首:“餐桌礼仪。”
苏衡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边吃着东西边含糊不清地说:“照你们这吃法早饿死了,还顾得了什么礼仪……”
陈穆赫闻言朗声笑了起来,越发显得剑眉星目,一双丹凤眼中流光溢彩:“对对对,全天下的女人如果都像你这般反倒省了我们不少事,跟她们吃饭……忒累。”
苏衡得意起来:“那是,跟你说哦我们公司里有个姐姐一米七二居然才八十斤不到,每次见到她我都忍不住想冲过去扶好她就怕她走着走着自己折了。听说她吃饭的时候她的经纪人特别头疼的不行,怎么劝也吃不进去多少,偶尔她饿极了大吃了一顿立马冲到厕所里扣着嗓子催吐。”
陈穆赫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听得极认真:“这不是作践自己的身体么?”
苏衡点头,歪着头回想着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不忍:“谁说不是呢……其实那个姐姐本来就已经很美了……唉你不知道我们做艺人的压力有多大。”
陈穆赫听她的语气伤感起来,心里猛的一顿,尽量不着痕迹的转移开话题:“诶苏衡,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当时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苏衡正陷在对瘦姐姐的怜惜中不能自拔,这时听他突然这么一问急急忙忙的收住了思绪随口就说道:“缺钱啊。”
陈穆赫见她回答的极为直白不由得一愣,看着她的眼睛有了些别样的情绪,他一瞬间就想起了梧桐街上的那幕,心里一沉:“……那个时候你生活的……很困难吗?”
苏衡已经调整好心绪,夹起菜放到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困难啊……困难到我差一点就要卖身了。”
陈穆赫见她这样随意地调侃自己,心下微微有些酸楚:“做艺人是不是很辛苦?”
苏衡眯起眼睛想了想慢慢地说道:“有一天早上我跑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山顶,背对着我张开了双臂……因为离得太远了所以看不清楚表情。我站在那里等他下来,好奇的询问他刚刚他站在那里都看到了什么。他如数家珍的一样样的描述着他所看到的一切:风的味道、云的质感,还有远方的霞光。”
苏衡的脸上流淌着一种宁静的柔光:“你听他说得多么美好,可惜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所以后来我自己又爬上去了一次方才领略那种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瑰丽。”
她顿了顿,看着陈穆赫:“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体会。所以我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可能真正领悟到的,我告诉你我们很辛苦你又能理解多少呢。”
陈穆赫听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苏衡这时却轻笑了一声:“其实我就是想说,我跟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所以我说的再多你也不过是当个好玩儿的故事消遣罢了。所以我不愿意同你多讲。”
吃完饭后老板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停车场方才罢休。在车上的时候苏衡有些好奇地问陈穆赫:“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看他对你那么……无微不至的。”
陈穆赫随意地一笑:“实话跟你说了吧,以前我自己来的时候他可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菜做得也时好时坏。这回算是借了你的光……这胖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对女人特殷勤。”说完他看了苏衡一眼:“尤其是美女。”
苏衡捋捋头发:“哟,那敢情好,以后我天天上这蹭饭来倒省了我不少钱呢。”
陈穆赫:“嘿,你还真不见外。夸你一句就兜不住了,也不说跟我谦虚一下,这么大方就承认自己是美女了。”
苏衡摆摆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这人也没别的优点,就是特实诚。从来不说谎。”
陈穆赫见她一副调皮的样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顶。苏衡的头发是极好的,陈穆赫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了一阵柔软的触感,眼底也染了笑意。
苏衡正乐不可支的看着前方,这时突然感受到一阵亲昵的力道,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她飞快地转过头去瞥了陈穆赫一眼,见他表情并无异常心知是自己多想了,于是微微收敛了笑容不动声色把脸转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陈穆赫见她这样自知是自己刚才的举动逾越了。但他的心里一丝抱歉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种不可名状的兴奋。
一路无言。
到苏衡住的地方的时候她飞快地解开了安全带,跟陈穆赫说了句:“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后就逃也似的下了车。
陈穆赫看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半晌轻声笑了笑。
……还是过去的那个敏感的小姑娘啊。
苏衡回到家里之后先去浴室里简单的洗了个澡,然后钻进宽敞舒适的浴缸里闭目养神,如杂草般凌乱疯长的心情一点点的好了起来。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苏衡拿过来看了眼号码迅速的接起来:“嗯?”
电话那边的男人顿了顿,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心谨慎地说道:“Ann,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查好了,那家公司的董事会里并没有一个叫金圣南的人,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姓‘莫’的。”
苏衡心下陡升诧异,她腾地睁开眼睛,语调上扬:“你确定?”
男人语气恭谨:“在没有完全肯定之前我从来不会冒昧致电耽误你我的时间。”
苏衡皱了皱眉:“继续说。”
“这家公司是家股份有限公司,名字叫作唐氏娱乐。它最大的股东是一位名为唐洛明的先生。”
苏衡出乎意料的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声音里无不透着疑惑:“唐洛明?……这个人,我并不认识啊……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苏衡略一沉吟忽的想起了什么心下猛的一沉:“难道他是莫庭萧的人?”
那边的人仿佛早知她会有如此一问,声音平稳的答道:“据我所知,唐先生与城北莫氏并无深交,萍水相逢而已。”
苏衡越听心下越烦躁,她定了定心神尽量压住火气声音平和的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男人静默了几秒:“我去查了查唐洛明的底细,30岁,D市人,斯坦福大学MBA学位,回国后立即接手了家族企业出任CEO一职位。身家清白,与莫氏并无任何瓜葛。”
苏衡淡淡地嗯了一声。
男人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苏衡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语气中已有了微微的不耐烦:“说。”
“唐洛明有个妹妹也许你认识。”
苏衡闻言蓦地睁开眼睛:“谁?”
“唐钟晏。”
苏衡挂了电话,怔忪间差点把手机放到水里。她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
“请你自觉滚去烟花巷里向那些有职业道德的鸡们好好学习学习。”
“艺人一定要懂得自持自重。”
“苏衡,你暂时先停掉手边的工作吧,再有什么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苏衡,蔷薇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先过去跟青岚吧。”
“我知道蔷薇不在的这段时间让青岚作你经纪人有些委屈你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
苏衡时常会无比清晰地触摸到命运的骨骼,她觉得其实人生就是一副沙画,迷蒙一片,总是不断地被打乱抹乱砸烂踩烂。她自己…也只有她自己…不厌其烦地一边一角细细勾绘。
她想起来那年看过的太阳照常升起,周韵狠狠扇了房祖名一巴掌对他说,你不是没看见,是没懂。
许多往事在眼前一幕一幕变得那么的模糊,曾经那么坚信的那么执着的,一直相信着的,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苏衡知道,没人懂。她自己都不懂。真乱,她想。
想到这里苏衡的嘴角渐渐浮起来一抹清浅暧昧的微笑。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不能去牵扯,一牵扯就没完没了。
唐钟晏……亲爱的Berry姐。你的加入,是敌是友。吉凶善恶如果我亲口问你,那样的话……你会诚实的回答我么?
苏衡屏住呼息哧溜一下滑入水中。
时间凝滞,所有轻微的,沉重的伤感都不打算结束。
半晌水面上漂浮起来随即飞快地又破碎了一个气泡。砰地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令人疑心会传来阵阵回音。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失去的却早已失去……怕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两天忙着粗去找伙伴进行开学前的最后一聚了。。。待我速速更新补回来 鞠躬!
☆、纯黑的缎布(4)
苏衡回到片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剧组里早已经忙成了一锅粥,有些工作人员听闻苏衡上午因为生病请了假这时都纷纷凑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苏衡面带微笑一一寒暄过去,阿绿这时匆匆跑过来跟苏衡耳语了句:“衡姐,蔷薇姐让你赶紧过去化妆。”
苏衡点点头,避开了一众人等匆匆向化妆室走去。
“苏衡。”图桑闲闲地靠在自己化妆间的门口叫住了她,声音冷清。
苏衡闻言身形顿了一顿,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从后视镜中看到的那一幕,倾城绝色的女子懒懒的挽住身旁英俊高大的男子,语笑嫣然,烟雾缭绕之中她只看到天黑的如一匹纯黑色的缎布。苏衡没有转过头去,也没有理会她,一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化妆间。
倒是图桑被她这一气呵成姿态潇洒的忽视所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下午的时候苏衡的温度又有些高,因此状态不是很好,沈蔷薇在一边看了心下也不由得暗自着急,终于找了个休息的空当急忙过来问她还能不能撑得住,实在不行就不要逞强赶紧请假去医院。苏衡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吃了药之后把杯子递给阿绿,向沈蔷薇摆了摆手说道:“又不是水做的哪里有那么娇贵啊,放心吧,这些戏我能撑完。”
事实上苏衡确实比想象中坚强了许多,她是一直把自己的戏份全部拍完之后才晕倒的。所以当她一睁开眼睛看到了图桑那张放大了无数倍的精致脸庞之后,脑子里隐隐传来一阵阵的钝痛。
图桑的表情倒是很正常,见她醒了只是表情淡然的说道:“你今天下午晕的可真是别出心裁,脑袋上那镶了一圈水钻的簪子怎么就那么准成地一下子就磕在我胳膊肘上了,这要不是当时周围站满了人我早哭了。”
苏衡看着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头现在很胀,就像含了一口热水后上颚传来的那种膨胀感,只留了很小的一块空间是清明的。
图桑的语速原本就很快,声音又轻,这时听在苏衡耳里效果堪比催眠,她眨了眨眼睛恍惚间又要沉沉睡去,图桑见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苏衡正发着高烧,感官上的灵敏度退化了不少,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图桑提了提声调:“苏衡!”
苏衡闻言重又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的厉害:“嗯?”
图桑见她又醒了过来这才放开她:“今天下午我喊你,你没听见啊?”
苏衡把她的话记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儿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儿,心里也没有多想,哑着嗓子脱口而出道:“听见了。”
图桑挑挑眉:“那你不搭理我?搭戏的时候也是,导演一喊卡你恨不得一溜烟儿跑了,还有我专门儿过去探望你给你送药的时候也是,傲的跟什么似的,连个正眼儿都没给我。”
苏衡语气诚恳:“我今天就是不想搭理你。”
图桑一愣,全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直白的承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一会儿才重又问道:“为什么啊?我有哪儿惹着你了?”
苏衡因为发着高烧,思维也变得简单直接起来,见她这么问便直截了当地说道:“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和阿Moo在一起了。”
图桑听她这么说之后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苏衡见她不再说话也没有再开口,安静的空间里困意很快便如潮水般袭来,苏衡闭上眼睛重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图桑已经不见了,沈蔷薇正窝在沙发上打盹,苏衡口渴的厉害,见沈蔷薇一身疲惫也不愿去打扰她,掀开了被子正要下床,结果一站起来头部就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她在慌乱之中急急地伸出手去想扶住什么东西,结果一扬手就打翻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瓷盘。
一声脆响。
沈蔷薇一惊就醒了过来,她看着摔在床边的苏衡匆匆的跑过去扶起了她,一边关切地问道:“伤到哪里没有?”
苏衡只道没事,沈蔷薇还是不放心,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才确定,把她重新安顿好之后不由得出声责备道:“你还在发着烧呢,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对了苏衡,医生说你这次是过敏引起的高烧,不是重感冒,昨天你都吃了什么?”
苏衡愣了愣,想想说道:“昨天……没吃什么啊,就喝了碗粥,吃了些青菜……”
“粥里都放了些什么?”
“米。”
沈蔷薇略一沉吟:“别闹。”
苏衡笑了笑,说道:“就是我平时经常吃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许是有些佐料的我吃不惯吧。”
苏衡这一晚上睡睡醒醒,因为身上汗涔涔的,时冷时热的她也睡不踏实,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苏衡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烧也退了,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
原本医生要求她必须住满三天院好好观察,但苏衡心念近来因为自己的问题已经耽误了《秘密》不少拍摄进程,因此态度很坚持,沈蔷薇见拗不过她,长叹一声去办了出院手续,但却要求她一下了班必须过来打针,苏衡想了想没有拒绝。
苏衡回了片场之后正拿了剧本跟李导讨论有一幕该如何演的问题,这时忽然有个人拍了拍她的右肩,苏衡下意识地扭过头向左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陈穆赫,后者表情有些怔愣的看着她:“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啊?拍右肩别人可都是往右看的,你倒是聪明,先往左看。”
苏衡也笑了,声音还带了点感冒中特有的鼻音:“你们这些人单就会这么一个无聊的把戏。”
陈穆赫原本还想跟她调侃几句,这时见她声音有些瓮瓮的不由得正了脸色,有些担心的问道:“你的病还没好?昨儿不是好的差不多了?”
苏衡点点头,正巧想起来早上沈蔷薇跟她说的话,不由得存了恶作剧的心思,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还说呢,也不知道你昨天带我吃了什么,医生说我这回是过敏引起的高烧不退,差一点就肺炎了呢。”
陈穆赫闻言脸色更是严肃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没有说话。苏衡原本只是抱着玩笑的心态,这时见他这样肃穆的凝视着她一声不吭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打怵,清咳了几声后说道:“平日里总也不见你来,今儿怎么这么有空亲自跑过来片场了,一看就是想突击检查逮着一两个偷懒的吧?啧啧,幸好我今天没请假。”
陈穆赫恍若未闻,他安静地立在那里,背对着阳光,苏衡看久了只觉得他的整张脸都晕在了光影里,五官都模糊成了一片,她倏地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对不起。”
苏衡心中一动,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坐在一旁久久没有开口的李导这时说了句:“我认识了你这么多年也不曾见你这么诚恳地向谁道过歉,今日倒是奇了。”说完亲切的拍了拍苏衡的肩膀:“我算是跟着你沾了回光。”
苏衡心里忽然传来一种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