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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名飞的心被狠狠的撕裂了,飞散得比地面上凌乱的纸片还要惨不忍睹,“我以为我可以征服这个世界,没想到上帝却硬要送我一个残酷不堪的大笑话!”
不该有感觉的心脏为什么还不停止跳动呢?要他接受这种难堪、意外、冲击,还不如干脆先将他杀掉算了!
他爆出怒吼,“二十五年来,我只知道跟着老妈姓殷,为什么你们不干脆瞒我一辈子?‘父亲’这两个字想叫就叫得出来吗?维持这样的关系不行吗?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不是不知道,也都能感受得到,可是你们为什么非要改变这一切不可?”
多少个为什么他问得很凄厉,然而最痛彻心扉的那一个为什么他却问不出来,只能掩藏在失了温度、丢了生命力,冷绝已极的心坎底层翻搅着。
为什么我和小蓉是兄妹?为什么才刚感受到的爱情竟是禁忌的爱?
跟小蓉分离后的日子,光是把许愿星星放在床头来带动回忆根本不够,他想他想得厉害,从来不知道耶诞节的到来原来是种甜蜜的期待!他甚至还打电话去问过航空公司什么时候可以预定机票,一心只想在假期来临时,搭最早的班机回纽约。
远走异乡、孑然一身的孤独心情在过去这段时日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小蓉,与她分享强烈的思念感觉,但是现在……
殷名飞放开已被他凶猛的力道扭得弯曲变形的铁条护栅,双手捧住艾莉的脸颊,语气含愠含怨的含泪低喃,“老妈,我早已不怨你不能为我遮起一片天,因为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得很好,我也很感激保罗娶了你来照顾你,让我再也无后顾之忧。”
他空洞换焦的眼神盈满泪光,嗓音喑哑的道:“我们大家不都已经接受这样平淡的相处方式?这样难道不好吗?老妈,你能不能别写这封信?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个心愿你帮我好吗?好吗?”他在祈求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可不可以不存在?
“老妈,虽然我没说过我爱你,可是我想你知道我以自己的方法在爱你。我读完高中,我没放弃自己,但是当你告诉我这个残酷的真相时,便已经剥夺了我爱人的能力,让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对着所爱的人说出这三个字。你好狠心!你会逼得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艾莉的呼吸更慢了,心跳侦测器上终于变成一条直线,最后静止不动。
老妈走了,可是为什么停止心跳的人不是他?已经分不出他的哀伤悲愤是从哪里来了,殷名飞抱着母亲,眼角滚出了泪,放任泪水一直淌流。
原来他也是有血有泪的啊!
还有,他必须帮小蓉,将属于她的那一份眼泪一起流光!
虽然不能再爱她,但他还来得及阻止她的世界不随着他的一起倾覆毁灭。
他太了解小蓉了,骄傲自负的她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丑陋罪恶。兄妹相恋,多么惊世骇俗,天地不容!
“哈!”殷名飞内心的悲恨愤怒转化成一声痛楚的凄厉惨笑,“你不必接受,我会替你承担!”他咬牙切齿、撕心裂肺的对着自己发誓。
所有的罪由他一个人来背,他不忍见到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只会拿未来每一个失去生活重心的日子,来怀想她的美、她的娇、她的俏。
当她说出“好,我陪你去机场”那句话时,就已经掳获了他的心、他的情、他的爱!
得知这样晴天霹雳的事实也让他深深领悟到他对她的爱恋,原来比他想像的还要深浓、还要强烈!像他这样任性放浪、飘荡在人间的游魂原来还是有感情的!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小蓉,分离时来不及对你说出口,以后也永远不可能对你说了,我们唯一的一个耶诞节与新年,已经过去了。
保罗眼眶中蓄着的泪水也成串的落下,他拿开爱妻的氧气罩,深情的吻住她的唇,然后一只手落在殷名飞抽搐着的肩膀上,“你妈走了。”
殷名飞双膝陡地跪落在床前,把头埋在自己胸前,将脸上的表情尽数遮藏,只剩哽咽深沉的声音恳求着,“老妈的后事不用我说你也会办好,我只求你一件事,就让我身世的秘密随着老妈的去世而消逝,永远不要再提起,请你答应我,请你!”
保罗不懂为何他会有这样的要求,然而父子相认与否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重点,能见到儿子成长,拥有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就已经感到很欣慰满足了。
他搀扶起一直不停磕头的殷名飞,说道:“我答应你。”
父子淡淡的接触,浅浅对望一眼,然后殷名飞放开他的手,转身快速的往病房门外而去。
他的心哀戚欲绝,只因为爱,所以选择离开心爱的人,父子的命运如出一辙,一切全是为了爱!
保罗忍不住对着儿子的背影喊着,“你要去哪里?”
殷名飞稍稍顿住,头也回的自我谑讽着,“是啊!我还能去哪里?”
当流浪的脚步疲累的时候,没有耶诞节、没有纽约的家可以回来、没有爱恋系念的人儿在等他,他的世界早已化成灰烬,天地间还有他能苟延残喘的地方吗?
殷名飞在心中狂喊着,小蓉,今年的耶诞之约没有了,已经没有未来了,只有孤独……
磨碎相思
相思太无聊,
相思太磨人,
捣毁一缸相思酒,
还是闻入相思味,
沾惹相思泪。
五年后 南美洲哥伦比亚 首都波哥大
烟雾弥漫、灯光昏黄、人声嘈杂,播放着蓝调乐曲的酒吧内,一名醉得趴在酒吧台上的男人,以略带外国口音的西班牙语对着酒保低嚷着,“再来一杯双份的威士忌。”
他的面前已经摆了十二个酒杯,其实他更想跳进烈酒坛里,这样就可以完全的醉死,好麻痹长久以来积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窒闷感。
酒保凑到男人面前,一把抓起他凌乱飘散的长发,抬起他布满络腮胡的脸庞睨了一秒钟手,随即放手,“咚”的一声让男人的头撞到吧台的桌子。
“麦可神父,你已经醉了,睡一觉吧!你刚才不是告诉我,明早还要飞去山区,给那边的难民营送补给物品,所以我不会再倒酒给你了。”酒保以西班牙低嚷回去。
男人没再要酒了,因为他根本听不见,早在他的头栽向吧台时,他就失去意识,坠入宿醉的梦乡。
一会儿后,原本安静的坐在角落很久的一名东方女子,这时走到男人的身旁,眼底充满压抑的复杂感情凝视着他的睡容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之后,才在他身旁的一张高脚椅上落坐。
酒保眼睛为之一亮,在心中惊叹道,冷艳的白皙脸庞、如飞瀑般的及腰黑直发,即使穿着极普通的牛仔衣裤,却难掩她浑然天成的美丽风采。
哇!
好漂亮的东方宝贝呀!酒保忍住想吹口哨的冲动。如此的美人儿居然会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酒吧,似乎颇不寻常呢!
他用英文问着:“你要喝什么?”
女子摇摇头,纤柔皓腕搭在吧台上,两指中间夹了一张五十块美金,指着身旁的男人,以流利的英文回道:“告诉我有关他的事,这张钞票就是你的了。”
酒保一挑眉,沉吟了半秒后,便抽起她手中的钞票,放进自己的口袋中,“你想知道什么?”
“你所知道的一切。”
女子幽暗难测的黑眸冷觎着身旁熟睡的男人,沧桑布于眉间,落寞刻于眼角。
他的霸道自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什么样的事造成他这般狼狈颓废呢?
酒保倒来一杯啤酒给女子,笑着道:“我请客!我知道得不多,你的钱会花得不值得。”
“无所谓。”
女子耸耸肩。
于是酒保开始提供少得可怜的情报,“大家都叫他麦可神父,因为他终年穿着黑色的神父袍,又常常开飞机帮教会运送补给物品到山区去。”
“他还做些什么呢?”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他是个神父?
酒保继续说着,“可是他的生活习惯一点都不像神父!他经常在我这儿喝得烂醉如泥,喝醉了就一个人安静的睡觉,不像一些醉鬼总是喜欢吵闹滋事。他酒醒了之后,便开牌局赌梭哈,没人能赢得了他的钱。乖乖!你真应该亲眼看看他那一手神乎奇技的玩牌功夫。可奇怪的是,他赢了钱之后,又一古脑儿全丢给教会,让他们去买医疗用品好送到贫困的山区去。”
他不在乎金钱?
是因为没有提款卡方便他存提款吗?女子的声音瞬间变得干涩,“他有朋友吗?”
“朋友?”
酒保摇摇头,“没见过,实际上他连个女人都没有,又哪来的朋友?不过,他不接近女人这一点倒是和他的神父身份蛮符合呢!”酒保干笑一声,只顾着下评语,并没注意到女子的脸颊大大的抽搐了一下。
酒保接着又说:
“我想,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你不用再费心找别人问了,因为没有人知道得比我更多了!”
女子的唇角满意的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最后一个问题,他的飞机停在哪里?”
“往东走十公里,那儿有一个小机场,专门给单引擎飞机停放用的,我记得麦可神父提过他的飞机叫做‘Saint j(圣洁)’,他明天一早要飞往山区一趟。”
“谢谢你。”
女子站起身,将自己的牛仔外套脱下来覆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唔!
这间酒吧的冷气还真强呢!女子忍不住揉搓着自己仅着短袖T恤的光洁臂膀。
唉!
如果她记得把围巾带来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让他更暖和。
酒保看着女子的举动,深深感觉到有一股诡异的电波在她和麦可神父之间流动着。他看着她面前那杯原封不动的酒杯问道:“你不喝啤酒吗?我请客的啊!”
女子挥挥手,既是拒绝也是道别。“他已经醉成这样了,我能不清醒吗?”
酒保好心的提醒女子,“哥伦比亚战乱不断,这一区向来都不平静,你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女子看向自己修长利落的双腿,信心满满的露齿一笑,“我不怕,因为我有护身符!”
* * *
“塔台,Saint要求起飞。”已载满补给物品,四人座的单引擎小飞机透过无线电传来声音。
“这是塔台,Saint准许起飞,请使用右侧跑道。”
“确认,右侧跑道。”
飞机前端的螺旋桨开始转动,机身也滑向机场右侧的跑道,小飞机开始加速,在跑道尽头飞离地面,收回起落架,没一会儿,便已经在两千公尺的高空上飞翔了。
突然,机舱的后头发出一道异常声响,驾驶偏过头专注倾听着。
他暗暗忖度,是平衡翼那儿出了问题吗?还是教会这次是送什么活蹦乱跳的家禽牲畜到山区去?应该是这样了,因为如果是飞机本身的问题,不会只有发出一个声音就没有下文。
他放宽了心,调升操纵杆,将飞机的高度又拉高不少。
他才不管飞行高度和速限这码子事,天空是如此辽阔宽大,却还要弄出一堆人为限制,压缩自由翱翔飞行的空间,真是乱无聊一把。
“嗨!大飞。”
正当他自我沉醉于飞行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蓦的自他背后窜出,紧接着傅蓉颖的身体就迅速爬过驾驶座旁的狭隘空间,来到并列的乘客座上,一秒也没浪费的绑上必备的安全带。
她随意的顺了顺略显凌乱的头发,圆瞠着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毫不客气地凝视着殷名飞。
“老天!你……”
他被吓得惊掉了三魂七魄。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怎么找回说话的能力,只能用呆滞木讷的嗓音问道:“你……你怎么来的?”
五年了,他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她,谁知她就这么突然冒出来!
记忆中,她也曾经像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面前,带给他一连串惊讶,那是在时代广场,那一个跨年狂欢的深夜……不行!殷名飞猛甩着头,想丢开回忆。
这些记忆老早就该忘了,他死寂的心连淬炼的硬钢也没得比。
殷名飞拉长阴沉的脸孔,张开躲藏在胡子底下的唇线,用力叫嚣着,“你快滚下我的飞机!”
“从这儿?你那么喜欢看到我粉身碎骨啊!”傅蓉颖可是有备而来,就连吵架的版本都准备了好几个。
哼!再也不把他的命令当成圣旨般遵从,再也不管他那劳什子鸟哲学!
“你故意躲到我的飞机上,杀我个措手不及。”殷名飞的眼睛眉毛全都皱到一块了。
她嘴角痛快的噙着笑容,伶牙俐齿的回道:“当然了,只有在飞机上你才不能把我给赶走。我昨夜跑到那个教会问清楚了,根本没有什么麦可神父,你只是帮忙开飞机的人而已!”
殷名飞懊悔的瞪着她。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傅蓉颖倾身淡觑着他,嘴巴叨念着,“今天一大早,我趁着教会的人忙着装物品没空注意时,偷溜到最后面的乘客座下面躲着。唉!缩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害我到现在都还腰酸背痛呢!真是的,你怎么不弄一架大一点的飞机?”
还抱怨?谁强迫她上飞机来的?
“你到底跟踪我多久了?”殷名飞胸口的气闷无处发泄,只能狠狠的瞪着她。
她撇撇嘴,态度轻松的道:“也没多久,半年前我就来波哥大了,直到昨晚才找到你。”
他翻着白眼嗤叫着,“你真的从那个包裹的邮戳找到这儿来了?”
五年前,他的E…mail没更换过,但是她也从不和他联络。直到半年前,他的E…mail传来一封求救信,她请求他帮傅允风一个大忙。
他想,准是惊天大事她才会主动才他,于是他便应了她的要求组装一对多功能的手机寄回去。
虽然他特意不在小包裹上留下通讯地址,但当时的他不免有种坏预感,因为邮戳上都会有寄发地点,不知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果不其然,麻烦终于找上门……不!是找上飞机来了!
“全是你的功劳,允风哥哥才能求得美好的姻缘,他很感谢你呢!”傅蓉颖懒洋洋的道。
他可恨死自己了!殷名飞的眉头已经打成死结了。“你很讨厌,烦死了!”
“是啊!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从小就烦,就只爱烦你!”她秀眉斜挑,仍是慢条斯理的回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音量已经提高,眼看就要发火了。
不回纽约的举动已经很明白的告诉她,两人之间从此一刀两断了啊!
“我问你,为什么耶诞节忘了回来?”傅蓉颖挑起秀眉,直逼到他的面前。
这几年来,他的心早已麻痹,无情无绪,没想到一面对她,他的怒火就轻易的被撩起。
殷名飞敛容凝气,闲闲的回堵一句,“我说过要回去吗?”
“你够狠!够可恶!”这下子,轮到她头顶冒烟了。
“我的确可恶,你难道今天才知道吗?”他横过身子,脸不红气不喘的反驳回去,硬是将她逼靠回椅背。
傅蓉颖喷火的美眸直盯着眼前满脸胡子的冤家,不知甩他一个热辣巴掌,还是痛快的咬掉他一块肉?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与他面对面的机会,他为什么不说他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过?他为什么不说他另有所爱?什么说辞都好过全盘否认,不承认他亲口说过的话!
天底下还有比这样的真相更令人难堪的吗?失望已不足以形容她的愤懑情绪,她呕得简直要抓狂吐血了!
殷名飞的眼睛逃避着她的逼视,空洞的目光轻轻调转,随即他脸上神情为之一紧,从口中迸出一声诅咒,“碰上你准没好事!这个惨了,灾难来了。”
他刚刚只顾着和她唇枪舌剑,一个不小心,竟然将小飞机开进一大片积云区。这种空间里蓄存着强大的空气与水气对流,闪电、雷声,暴风雨不断,是飞航的死亡禁区。
傅蓉颖并没有察觉到他异常的反应,只专注在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严词指控上,霎时,她伪装的冷静坚强崩溃了,再也无法强颜欢笑,一古脑儿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