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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不打你屁股才怪,少不了二十五通条。“
押送兵恶狠狠地顶了他一句:“我看就你聪明!
从眼皮底下跑了,是我放的吗?
谁知道哪儿蹦出来那么一个狗崽子,像疯了一样扑到我的身上?“
莉莎也受到了盘问。 她讲的和押送兵一样,只是没有说她认识袭击押送兵的那个少年。 抓来的人都被带到了警备司令部。直到晚上,警备司令才下令释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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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备司令甚至要亲自送莉莎回家,但是她谢绝了。 他酒气熏人,要送她回家,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后来由维克托陪她回家去。从这里到火车站有很长一段路。维克托挽着莉莎的手,心里为这件偶然发生的事情感到乐滋滋的。快要到家的时候,莉莎问他:“您知道救走犯人的是谁吗?”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您还记得那天晚上冬妮亚要给咱们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吗?”
维克托停住了脚步。“您说的是保尔。 柯察金?”他惊奇地问。“是的,他好像是姓柯察金。 您还记得吗,那天他多么古怪,转身就走了?没错,就是他。”
维克托站在那里呆住了。“您没认错人吧?”他又问莉莎。“不会错的。 他的相貌我记得很清楚。”
“那您怎么不向警备司令告发呢?”
莉莎气愤地说:“您以为我能干出这种卑鄙的事情来吗?”
“怎么是卑鄙呢?
告发一个袭击押送兵的人,您认为就是卑鄙?“
“那么照您说倒是高尚的了?
您把他们干的那些事都忘记了?您难道不知道学校里有多少犹太孤儿?您还让我去告发柯察金?谢谢您,我可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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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想不到她会这样回答。他并不打算同莉莎争吵,所以就尽量把话题岔开。“您别生气,莉莎,我是说着玩的。 我不知道您竟会这样认真。”
“您这个玩笑开得可不怎么好。”莉莎冷冷地说。在莉莎家门口分手的时候,维克托问:“莉莎,您明天来吗?
他得到的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再说吧。”
在回城的路上,维克托心里思量着:“好嘛,小姐,您尽可以认为这是卑鄙的,我可有我的看法。 当然喽,谁放跑了谁,跟我都不相干。”
他,列辛斯基,一个波兰的世袭贵族,对冲突的双方都十分厌恶。 反正波兰军队很快就要开来。 到了那个时候,一定会建立一个真正的政权——正牌的波兰贵族政权,眼下,既然有干掉柯察金这个坏蛋的好机会,当然也不必错过。 他们会马上把他的脑袋揪下来的。维克托一家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座小城里。 他寄居在姨母家,他的姨父是糖厂的副经理。 维克托的父亲西吉兹蒙德。列辛斯基在华沙身居要职,母亲和涅莉早就跟着父亲到华沙去了。维克托来到警备司令部,走进了敞开的大门。过了一会儿,他领着四名佩特留拉匪兵向柯察金家走去。他指着那个有灯光的窗户,低声说:“就是这儿。”然后,转身问他身旁的哥萨克少尉:“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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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走了吗?“
“您请便吧,我们自己能对付。 谢谢您帮忙。”
维克托急忙迈开大步,顺人行道走了。
保尔背上又挨了一拳,被推进了一间黑屋子,伸出的两手撞在墙壁上。 他摸来摸去,摸到一个木板床似的东西,坐了下来。 他受尽了折磨和毒打,心情十分沉重。保尔完全没有想到会被捕。“佩特留拉匪徒怎么会知道的呢?压根儿没人看见我呀!现在该怎么办呢?朱赫来在哪儿呢?”
保尔是在克利姆卡家同水兵朱赫来分手的。 他又去看了谢廖沙,朱赫来就留在克利姆卡家,好等天黑混出城去。“幸亏我把手枪藏到老鸹窝里去了,”保尔想。“要是让他们翻到,我就没命了。 但是,他们怎么知道是我呢?”这个问题叫他伤透了脑筋,就是找不到答案。佩特留拉匪徒并没有从柯察金家里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衣服和手风琴被哥哥拿到乡下去了。 妈妈也带走了她的小箱子。 匪兵们翻遍各个角落,捞到的东西却少得可怜。然而,从家里到司令部这一路上的遭遇,保尔却是永远忘不了的。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天空布满了乌云。 匪兵们推搡他,从背后或两侧对他不停地拳打脚踢,毫不留情。保尔昏昏沉沉地木然向前走着。门外有人在谈话。 司令部的警卫就住在外间屋。 屋门下边透进一条明亮的光线。 保尔站起身来,扶着墙壁,摸索着在屋里走了一圈。 在板床对面,他摸到了一个窗户,上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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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结实的参差不齐的铁栏杆。用手摇了一下——纹丝不动。看样子这里以前是个仓库。他又摸到门口,停下来听了听动静。 然后,轻轻地推了一下门把手。 门讨厌地吱呀了一声。“妈的,真活见鬼!”保尔骂了一句。从打开的门缝里,他看见床沿上有两只脚,十个脚趾叉开着,皮肤很粗糙。 他又轻轻地推了一下门把手,门又毫不留情地尖叫起来。 一个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家伙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用五个手指头恶狠狠地挠着生满虱子的脑袋,懒洋洋地扯着单调的嗓音破口大骂起来。 骂过一通之后,摸了一下放在床头的步枪,有气无力地吆喝说:“把门关上!
再往外瞧,就打死你……“
保尔掩上门,外面房间里响起了一阵狂笑声。这一夜保尔翻来覆去想了许多。 他柯察金第一次参加斗争,就这么不顺利,刚刚迈出第一步,就像老鼠一样让人家捉住,关在笼子里了。他坐在那里,心神不宁地打起瞌睡来。 这时候,母亲的形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她面孔瘦削,满脸皱纹,那双眼睛是多么熟悉,多么慈祥啊!
他想:“幸亏妈不在家,少受点罪。”
从窗口透进来的光线照在地上,映出一个灰色的方块。黑暗在逐渐退却。 黎明已经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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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古老的大房子,只有一个挂着窗帘的窗子透出灯光。 院子里,用铁链拴着的狗——特列佐尔突然狺狺狂吠起来。冬妮亚在睡意矇眬中听到母亲的低语声:“冬妮亚还没睡。 进来吧,莉莎。”
女友轻轻的脚步声和她那亲切热烈的拥抱把冬妮亚的睡意完全驱散了。冬妮亚面带倦容,微笑着。“莉莎,你来得太好了。 我们全家都很高兴,因为爸爸昨天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今天他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整天。 我和妈妈熬了好几夜,今天也休息了一下。莉莎,有什么新闻,都讲给我听听。”冬妮亚把莉莎拉到身旁,在长沙发上坐下来。“新闻吗,倒是很多!
不过有一些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讲。“
莉莎一边笑,一边调皮地望着冬妮亚的母亲叶卡捷林娜。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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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伊洛夫娜。冬妮亚的母亲也笑了。 她是一个落落大方的妇人,虽然已经三十六岁了,举止却仍然像年轻姑娘那样轻盈。 她有一双聪明的灰眼睛,容貌虽然不出众,却很有精神,惹人喜欢。“好吧,过一会儿我就让你们俩单独谈。现在您先把能公开的新闻说一说吧。”
她开着玩笑,一面把椅子挪到沙发跟前。“第一件新闻是:我们再也不用上学了。校务会议已经决定给七年级学生发毕业证书。我高兴极了。”莉莎眉飞色舞地说。“那些代数呀,几何呀,简直烦死我了!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呢?男同学也许还能继续上学,不过到哪儿去上,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处都是战场,各地都在打仗。真可怕!
……
我们反正得出嫁,做妻子的懂代数有什么用?“
莉莎说到这里,大声笑起来。叶卡捷林娜。 米哈伊洛夫娜陪姑娘们坐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莉莎往冬妮亚跟前挪了挪,搂着她,低声给她讲了十字路口发生的事情。“冬妮亚,你想想,当我认出那个逃跑的人的时候,我是多么吃惊啊!……你猜那人是谁?”
冬妮亚正听得出神,她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膀。莉莎脱口而出:“是柯察金!”
冬妮亚战栗了一下,痛苦地缩作一团。“是柯察金?”
莉莎对自己的话产生的效果很得意,接着就讲开了她同维克托吵嘴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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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顾讲话,没有发现冬妮亚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纤细的手指神经质地摆弄着蓝上衣的衣襟。莉莎完全不知道,冬妮亚是多么惊慌,连心都缩紧了。 她也不知道,冬妮亚那美丽的浓密的睫毛为什么那样紧张地抖动。莉莎后来又讲到那个喝醉酒的警备司令的事,冬妮亚已经完全顾不上听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维克托已经知道是谁袭击了押送兵。莉莎为什么要告诉他呢?”她不知不觉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告诉什么啦?”莉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这样问。“你为什么要把保夫鲁沙,我是说,把柯察金的事情告诉维克托呢?你要知道,维克托会出卖他的……”
莉莎反驳说:“不会的。我看他不会。这么做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冬妮亚猛然坐直了身子,两手使劲抓住膝盖,抓得生疼。“你呀,莉莎,什么也不明白!
维克托跟柯察金本来就是仇人,何况又加上别的原因……你把保夫鲁沙的事情告诉维克托,是做了一件大错事。“
莉莎到这时才发现冬妮亚很着急。 冬妮亚脱口说出“保夫鲁沙”这样亲昵的称呼,使她终于弄明白了她一向模模糊糊猜测着的事情。莉莎不禁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感到难为情,不再做声了。她想:“看来,真有这么回事了。 真怪,冬妮亚怎么会突然爱上了他?
他是个什么人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莉莎很想同她谈谈这件事,但是怕失礼,没有开口。 为了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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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补自己的过失,她拉住冬妮亚的两只手,说:“冬妮亚,你很担心吗?”
冬妮亚精神恍惚地回答:“不,也许维克托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不一会儿,她们的同班同学杰米亚诺夫来了,他是个笨手笨脚的、朴实的小伙子。杰米亚诺夫到来之前,她们俩怎么也谈不到一起了。冬妮亚送走了两个同学,独自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倚着栅栏门,凝视着通向城里的那条灰暗的大道。 到处游荡永不停息的风,夹着潮湿的寒气和春天的霉味,向冬妮亚吹来。远处,城里许多房子的窗户不怀好意地闪着暗红的灯光。 那就是她所恼恨的小城。 在城里的一间房屋里,住着她那个不安生的朋友,他恐怕还不知道大祸就要临头了。 也许他已经把她忘了。 自从上次见面以后,又过去了多少天哪!那一次是他不对,不过这件事她早就淡忘了。 明天她一见到他,往日的友谊,那使人激动的美好的友谊,就会恢复。 他们一定会言归于好,这一点冬妮亚深信不疑。但愿这一夜平安无事。然而这不祥的黑夜,仿佛在一旁窥伺着,随时准备……真冷啊。冬妮亚朝大路瞥了最后一眼,回到了屋里。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临睡前还思念着:黑夜,可千万不要出卖他呀!
……
清晨,家里的人还都在熟睡,冬妮亚就醒来了。 她迅速穿好衣服。 为了不惊醒别人,她悄悄地走到院子里,解开长毛大狗特列佐尔,领着它向城里走去。 在柯察金家对面,她犹豫不决地站了片刻。 随后,推开栅栏门,走进了院子。 特列佐尔摇着尾巴,跑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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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焦姆刚好也在这天清晨从乡下回到家里。 他是坐大车来的,同车的是一个一起干活的铁匠师傅。 他把挣来的一袋面粉扛在肩上,走进院子。铁匠拿着其他东西跟在后面。阿尔焦姆走到敞开的屋门口,放下面粉,喊了一声:“保尔!”
没有人应声。“呆在这儿干吗,搬到屋里去吧!”铁匠走到跟前说。阿尔焦姆把东西放在厨房里,进了屋,一看就愣住了。屋里翻得乱七八糟,破破烂烂的东西扔得满地都是。“真见鬼!”阿尔焦姆莫名其妙,转身对铁匠说。“可不是吗,太乱了。”铁匠附和着。“这小东西跑到哪儿去了?”阿尔焦姆开始生气了。但是,屋里空空的,要打听都没人好问。铁匠告别后,赶着大车走了。阿尔焦姆走到院子里,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真不明白,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房门大开着,保尔却不在家。“
这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阿尔焦姆转过身来。 一条大狗竖着耳朵站在他面前。还有一个陌生的姑娘进了栅栏门,朝屋子走来。“我找保尔。 柯察金。”她打量着阿尔焦姆,轻声地说。“我也正找他呢。 谁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我刚刚回来,房门开着,家里没人。 您找他有事吗?”他问姑娘。姑娘没有回答,反问了他一句:“您是保尔。 柯察金的哥哥阿尔焦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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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有什么事吗?”
姑娘仍然没有回答,只是忧虑地望着敞开的门。“我怎么昨天晚上不来呢?难道出事了?是真的?……”她的心情更沉重了。“您回来的时候,门就敞着,就没见到保尔吗?”她向惊奇地注视着她的阿尔焦姆问道。“您找保尔到底有什么事?”
冬妮亚走到阿尔焦姆跟前,向周围看了看,急促地说:“我也说不准确,不过,要是保尔没在家,那他就是被捕了。”
“因为什么?”阿尔焦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咱们到屋里谈吧。”冬妮亚说。阿尔焦姆一声不响地听她讲着。 当冬妮亚把她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之后,他异常沮丧。“唉,真是糟糕!本来就够受的了,偏偏又碰上倒霉事……”他愁眉苦脸地咕哝着。“这就清楚了,为什么家里搞得这样乱糟糟的。 这孩子是鬼迷心窍了,惹出这种事来……现在上哪儿去找他?请问,您是谁家的小姐?”
“我是林务官图曼诺夫的女儿。 我认识保尔。”
“哦——哦……是这样……”
阿尔焦姆含含糊糊地拖长声音说。“我给这孩子送面粉来了,想不到出了这种事……”
冬妮亚和阿尔焦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再做声。“我要走了。 您也许能找到他。”冬妮亚在向阿尔焦姆告别的时候轻声说。“晚上我再来听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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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焦姆默默地点了点头。
冬眠醒来的一只干瘪的苍蝇在窗角嗡嗡地叫着。 一个农村姑娘,胳膊支着膝盖,坐在破旧沙发的边上,呆呆地望着肮脏的地板。警备司令嘴角上叼着一支香烟,龙飞凤舞地写完最后几行字,然后在“舍佩托夫卡警备司令哥萨克少尉”几个字下面,得意地签了名,名字写得很花哨,最后一笔还甩了一个钩。 这时,门口传来了马刺的响声。 警备司令抬起头来。站在他面前的是萨洛梅加,一只胳膊缠着绷带。“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警备司令欢迎他说。“风倒是好风,就是胳膊给博贡团①打穿了。”
萨洛梅加不顾有妇女在场,粗野地破口大骂起来。“这么说,你是到这儿养伤来了?”
“下辈子再养吧!前线吃紧,我们都快给压扁了。”
警备司令朝姑娘那边扬了扬头,示意他不要再讲下去。“咱们以后再谈吧!”
萨洛梅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摘下了军帽。 帽子上有一个三叉戟的珐琅帽徽,这是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国徽。“是戈卢勃派我来的。”他小声地说。“谢乔夫狙击师就要来驻防。你这儿可要大大麻烦了,我先来把秩序整顿一下。大头目也可能来,还有一位洋大人跟他一起来,所以,这儿谁也不许提起那次‘消遣’的事。 你写什么呢?”
①博贡团,1918年建立的乌克兰著名红军团队。 ——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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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备司令把香烟叼到另一边嘴角上,说:“我这儿关着一个小坏蛋。你知道吧,我们在车站抓住了那个朱赫来,你大概记得,就是煽动铁路工人反对咱们的那个人。”
“记得,他怎么啦?”萨洛梅加很感兴趣地往前凑了凑。“你知道,驻站警备队长奥梅利琴科这个笨蛋,只派了一个哥萨克往我们这儿押送。 就是我这儿现在关着的这个小坏蛋,公然在大白天把朱赫来劫走了。他俩抢走了哥萨克的枪,打掉了他好几颗牙,一溜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