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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7年3期-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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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ナ懒恕!�
  王樽:我看过三遍《我们俩》,有时我想,其中动人的要素很大成分与节奏有关,那么丰富的情绪,被干脆利落地剪到了片子之外。就像丹青高手的留白,画内的情绪极为节制,而画外的情绪却十分丰富。在《我们俩》里,你是怎样控制自己,怎样做到表现得适可而止? 
  马俪文:这是感觉问题,很难具体说。每个人自己布置房子都会有自己的招。按自己喜好布置细节,出自己合适的招。 
   
  童年往事 
   
  王樽:看你的个人简历,很难把你划归到某个地方去,出生、籍贯和你的成长似乎都没太多关系,好像你自己也不把自己当某个具体地方的人,比如你的出生地,和长大的城市哈尔滨。 
  马俪文:哈尔滨那个城市对我是游离的。我在江两出生,在哈尔滨长大,对那儿有太多的记忆。东北人的性格特点对我是新鲜的,我会潜移默化有些豪爽的东西,但在处理方式上不太一样。从我懂事起到了哈尔滨,在哈尔滨上高中、参加的文工团,直到离开去北京,这些对我的成长记忆是个很重要的过程。 
  王樽:费里尼的《我记得,想当年》就是他早年生活的记忆碎片。侯孝贤的很多电影也可当他的传记看,《童年往事》的主人公小名就叫阿孝,拍得特别真切感人,许鞍华说她看过十遍。观众总会有意无意地揣摩一部电影里有多少导演的影子。在《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和《我们俩》中都隐含着浓郁的人情缺憾,两部影片都有着深刻的孤独感,还有对缺失情感的渴望,它们在多大程度上与你个人的情感经历有关? 
  马俪文:和自己没多大直接的关系,但喜欢那些意味深长的、忧伤的东西,对这些感受非常敏感,拍电影时体会并不深,写东西时就很有感触。 
  王樽:好像很小的时候你就生活在单亲家庭? 
  马俪文:九岁,爸离开了我们。我和妈、第一起生活。我妈在她风华正茂的时候就一人拉扯着两个孩子,一直是一个人,没有再结婚王樽:后来,尤其当生活很艰难时,你是不是怨恨父亲? 
  马俪文:小,不懂怨恨,也不回顾。 
  不过,有一天,在中戏上学时我去麦当劳吃快餐,吃到一半时,看见对面有个十八九岁尚未小姑娘,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是她爸爸,她爸爸给她抱着书包,不吃,就在那欣赏地看着女儿,女儿喋喋不休地说,她爸爸在那津津有味地听,我一直看着他们,吃完后仍坐在那看。这些在我的记忆中是空白,关切、疼爱、欣赏女儿,一个父亲目光。小时候,到小朋友家去聚会,大家都在那跑啊闹啊玩啊,我忽然发现厨房里两个忙忙碌碌的身影,我就跑到厨房去看,她父母在做饭,那个父亲戴个围裙,高大的个子,熟练地翻炒冒着热气的菜肴,母亲在旁边打下手,一个温暖的家庭氛围,这些细节会让我觉俳有所触动 
  王樽:觉得遗憾多吗? 
  马俪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就四这样的,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就遗憾。 
  王樽:后来又见过你父亲吗? 
  马俪文:2006年3月他到北京,我去机场接他。我在博客上写了记述那些天和她在一起的文字,名字叫《赐福》。 
  王樽:没有父亲的生活应该很艰难吧? 
  马俪文:在七十年代,每个家庭物质生活都很贫乏,但一个家里有个男人分担就会好一些,我们家当时住平房,下雨就漏,要买油毡纸补上,为了省钱,我妈就找同事写个条子,可以到油毡纸厂去买个出厂价,我和妈、第,浩浩荡荡去了哈尔滨远郊的地方。 
  油毡纸厂厂长很大方地说你们随便拿,不要钱,能拿多少拿多少。可一卷油毡纸就有双人沙发那么长巨沉,我们三个人只能拿一卷,天又热,还要倒几次车,我弟弟还小,帮不上忙,实在是太沉了,一路上只能滚着走 
  王樽:现在回头看,那些年的贫困生活是不是也锤炼了你倔强的个性? 
  马俪文:也许有关吧。记得我们家的邻居是4号,那家的大爷胖得要命,他在肉联厂上班,过年过节经常看见大爷从单位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地把整只的、好大一个猪头用自行车后座驮回来。当时卖肉可是要有肉票的,经常是排队都不见得买碟上。偶然看见大爷还扛回来半扇子猪什么的,所以他们家过大年时,人多,亲戚也多,吃喝玩乐的在我们一栋房算是最有气势的,他们家人吃完饭,就个个打着饱嗝站在胡同里透气。身后个个房里点着灯,门口、前院后院里都是锃明瓦亮的。 
  我妈就不让我们点那么多的灯,度数一大都不行,你前脚开,妈后脚关,好像我开灯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妈在不在似的,那时候,我家真的老是昏暗昏暗的。 
  4号家黑瘦的大娘是卖冰棍的,一根根冰棍装在暖瓶里,打开盖,就会冒出一股烟,很迷人。大娘家行两个女儿,大姐有些傻,我们叫她傻大姐,二姐很能干,说话声音也好听,大娘家还有三个儿子,老大也没看他干什么,不过我路过健康路十字路11处看见他老坐在冰棍车旁的凳子上看金庸的武侠小说。老二参军,很久后才回来,老小于生是我的小学同学,人很好,性格也不错。 
  我七岁,妈还把我和弟送刮大娘家看一段时间。每月给他们点钱,管一顿午饭。 
  我和弟开始跟着去到健康路陪大娘大娘卖冰棍,觉得很新鲜。 
  天呀!这么冷的天竟然有人买冰棍吃?这就是我对哈尔滨人的最初印象。 
  但是太冷了,坚持不到中午就不行了,我和第的鼻涕都冻出来了,两脚不能挨地要来回换。大娘说:“我怎么不冷?”我和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晃晃悠悠、哆哆嗦嗦看着大娘,她穿得多,脚里面穿毛袜子,外面套上高腰毡靴,毡靴里还有一个棉夹层。身上是绒线衣加毛衣、棉袄加棉猴。现在想一想大娘确实不冷。我弟受不了时,就哭,一哭特别管用,大娘马上给我们送回家,让傻大姐看着我们。 
  中午大姐让我和弟喝粥,我一闻那粥都馊了,第傻了巴叽的就喝,我不让,大姐就骂我,我端起粥啪地倒在脏桶里,大姐打了我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啪的一声还挺响,我还没来得及生气,她给我撵出去了。 
  站在胡同里我气就上来了。过了一个小时,大姐让第叫我同去。第开门对着我喊;“姐!大姐让我叫你呐!”我气地喊:“不去!”过了一会儿,大姐开门露出脑袋仰着下巴叫唤:“你进不进来?”我弟在一边看着。我不理。 
  大姐气急败坏第扔下一句:“冻死你!”啪地把门天上,然后我听见一阵锁门声。 
  那天确实冷,我穿着拖鞋在胡同里来回转悠,天黑了,我跺着脚,有些受不了了,我没家里钥匙,我望着大野地的方向盼望着妈回来的身影。路过一个阿姨,我问:“几点了?”阿姨一挽袖子,“北京时间六点。” 
  妈陔回来了呀? 
  大野地一片黑暗,偶尔过来…个人,我就会允满希望,但都不是。七点半,黑暗中才出现一个晃动的身影,戴着一副眼镜,是妈,妈回来了!我就扑上去,急赤白脸地哭起来,“妈,我冻死了!!”妈赶快进屋生火,小屋子里弥漫一股煤烟味,妈烧了一大壶热水,心疼地给我泡脚,一看,整个脚全冻肿冻紫,我接着就感冒发烧。 
  第二天妈就不再让我和弟去大娘家看着了。 
  妈说:“你已经七岁了,该独立自主了,看你能不能自己在家带你弟。” 
  我高兴地喊:“能!” 
  妈在香坊上班,要倒两遍车,为了省钱,妈在省政府那里下车后,就要摸黑走着回来。那一天又堵年,让我等了,好几个小时。我妈在医院要值夜班,为了多挣点钱,她老是加班,把我和弟撇存家里。 
  妈上班时,每天扔下点零钱给我和弟,多时一人一天一毛钱,大部分每人只给五分,我已经不小了,但是却不知道攒钱,给多少花多少,给五分就去4号家买个冰棍,给一毛钱就去买雪糕。经常大娘还没有出去摆摊,我就去敲门买冰棍。 
  大娘站在院里,嘴里的假牙还嚼着馒头,那只黑黑的老手伸进暖瓶,像变戏法一样,就掏出两根冰棍。冰棍被冻得分不开,大娘举着冰棍,“喏!自己分去吧。”我和第出了她家院,站在胡同里掰着冰棍,掰开后,一根多沾住一大块,另一根少了一大块。 
  我把小的递给第,“嗯!给!”他不在,不干拉倒,我自己先吃起来,没办法,他也吃起来。我的大,似我要比弟吃得多了,我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我吃完快半个钟头了,第嘴里还在那里“吧吱”呢!第还故意一小下、一小下的“吸溜”.都快化了,也不赶快吃掉。故意馋我? 
  王樽:那时已是八十年代,经济正在复苏,报纸上也开始说“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好像很多中国人的家境开始好转了。 
  马俪文:但我家里只有妈一人挣钱,还要照顺在人津的老人。记得是1980年吧,我想买一本小人书,翻箱倒柜,家里竟然一分钱都找不出真是邪门了。那时是真的困难到头了,比如我妈明天发工资,今天她下夜班回来,第二天本来休息,但她还会到医院去一趟,去拿工资,要不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王樽: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又是长女,小小年纪应该就会干很多活吧? 
  马俪义:家里买煤,送煤的一卸到煤棚子门口就走人。当天要下雨,我就在妈回来之前,自己把煤全搬到煤棚子里去了。一吨煤,我一人全十了。下雨之前,煤影子都没有了,我妈回来一看:“哎,怎么没给咱送煤呀?!”我特得意,满脸都是黑冲我妈笑,我妈就都知道了。 
  王樽:人对自己最早的生死体验最是刻骨铭心 曾听你说过,从小就怕水,它好像也和你的童年经历有关? 
  马俪文:是的。我上小学时,和邻居4号家的小儿子于生是同班同学,于生的学习在班里一直都是中上等。 
  礼拜早晨,我吃完饭从屋里出来,就踩蹬在院里的术板门下方的横档上,手拽着门把手,悠来荡去的,时间长了,门板就有些住下斜,下大雨后,门一沉,关不上推不开的。有一次门真的倾斜得关不上了,妈就把门合叶往上挪,这样门就不会轻易掉下来了。 
  妈刚上班,我就踩上去,悠然自得地晃荡着,于生从4号出来,在他家门口刷牙,我喊他:“大鱼皮!真懒,才起床呀,我早起来了!” 
  “大鱼皮”是班里同学给他起的外号,谁叫他都不生气,他刷着牙呼呼噜噜着声音说:“好哇,你看等我给你起一个外号的!”但他还没来得及给我起一个外号,就被江水淹死了。 
  奇怪的是,那天于生都病了,病得很严重,天还不算太热,他又不太会游泳,但是却鬼使神差地一个人跑去松花江游泳,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邻居说是阎王在招他呢,没跑。大娘家哭得死去活来的,大娘最爱这个小的,可偏偏他走了。 
  我妈说:“挺好的孩子,真可惜。”然后妈天天严肃认真地灌输我们:千万不要去松花江游泳,也别划船,不管多美的景色。 
  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我路过4号家都看不见他们点灯。老是黑乎乎的。他们家的人眼睛总是红肿红肿的,尤其是大娘。这件事对我影响挺大的,觉得生命很神秘。 
  王樽:你在职业高中学的是美术,后来在文工团里干了多年。中间还有些什么难忘的故事? 
  马俪文:那时小,简单。身上有些优势自己察觉不到。 
  在职业高中我学的是装潢美术,学校里还有摄影、油画美术班等等,摄影、美术班的学生都找我做模特,当时很多女孩子也会有些生活照片,或到照相馆拍些“摆”照:背景是假天安门,或是洋房里楼梯画板……我却有很多的算艺术作品类的黑白照片,学校同学把我带到园林里或山顶上水上雪里,穿些简单素色的衣服。或看远方、或低头、或扬头迎风站着……哈,拍完都是同学们自己在暗房里冲洗,扩出来就送给我一份。有的拍得好的,就在学校橱窗上展览,同学们来来往往都会注意到。那会儿我是个拘谨、腼腆、胆小的女生,开朗并能与人沟通是后来变的。 
  王樽:我过去喜欢看艺人闯江湖的故事,比如《大篷车》、《江湖行》之类的电影,老舍、吴祖光、王安忆也写过类似题材的作品,所谓“舞台小世界,世界大舞台”,戏里戏外还有“戏”。看你拍的电影,最让我惊喜的是叙述的从容不迫,那么干净、沉稳、不动声色,就想:是不是跟你在外演出、闯江湖有关,很小就有阅历和城府。 
  马俪文:阅历是有些,城府谈不上。我晚熟,有最好时光的时候却对自己一无所知。如果我早一点到北京来学习、如果早一点考到好的学校,就没像现在这样浪费那么多,但也许浪费就是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高中毕业就去了文工团,文工团是当地很有名气的二级中药厂办的,企业每年都要参加全国各地的医药会议,请文工团参加巡回汇报演出,给企业宣传,天南海北地跑,那几年可真奇怪,每天早晨十点钟我们就开始演出了,当地群众一大早就来看我们参差不齐的节目,群众好像精神需求的劲头很高,但精神质量的要求并不高——经常是一天演六场。有次巡回演出离开家将近半年,这中间,吃了很多苦,有次水土不服,脸又因长期化妆伤着了,红肿过敏,一点妆都不应化,该养着,可当时不知是敬业还是无知,每一场演出都在受伤的脸上接着抹厚厚的妆,团里买的化妆品是劣质的。演出回来我妈接我,看我的样子心疼坏了。 
  我是学美术的,是任舞台设计一职招进来的,但在团里,他们却说你小,不给你机会设计舞台,直接找搞装修的几个人来布置,巨大的白塑料布从剧场幕布顶头垂落,就算冰雪,摆些类似积木状的高台——那些白塑料布经过长久演出,变得很脏,都是灰土,每天演出一结束,工人们往下卸幕布,一松绳,那白塑料布黑“冰雪”衰败地掉在台上时,会冒起一阵“烟尘”,男人捂嘴,女人都纷纷逃窜。 
  在团里我年龄最小,团长看我样子还行,就让我报幕,穿上亮片包裹的紧身旗袍,高跟鞋,化着大一圈的红嘴,粗黑眉毛,黑眼圈,完全把自己的模样掩盖住,那时审美就那样,据说团长还是出国访问带回来的经验。 
  团里人际很复杂,为一首当红歌,谁要唱谁不让唱,私下里争来斗去,勾心斗角,男的女的谁跟谁好上了,乱哄哄的,我觉得特别孤独,没事就写写文章消遣。 
  王樽:当时是写给自己看,还是为了在报刊上发表? 
  马俪文:不懂,想什么就写什么,《一个女孩的自白》,投给《当代青年》杂志社,第一次征文,得了唯一的一等奖。主编邓皓给我回信,说你这篇文章错别字特别多,又没用正规稿纸,标点符号也不准确,但是我还是把你这篇文章作为一等奖。他这封信寄到家里,很久我才看到。团里正在外地一个县里演出,有一天,我和团里贺姐坐着人力三轮车去集市上逛,我在邮局买了几本杂志,坐在车上看,就突然发现杂志上登出我的文章和获一等奖的名单,哈,当时,我就没心思逛街了。 
  王樽:那样穷困的环境,缺少娱乐生活,又没有什么电影看,对影像的迷恋来自哪里,是电视吗? 
  马俪文:不知道算不算从电视上来的。不过小时候经常为看不上电视而伤心,我们家没有电视,我和弟就搬个小板凳去邻居小伙伴家看,开始人家家长也不说什么,可晚上人家都上床打呼噜了,我们还在那看,赶都不走。后来那家家长一到晚上六点,就锁门,我觉得一种愿望被打破了,好像那时候演的是《铁臂阿童木》什么的,演《排球女将》时也找不到地方看,听着别人家传来的片头音乐,我会难过得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失落感。我家对门胡同住一对新婚夫妇,站在我家门口可以透过窗隐隐约约看见他们家正对窗摆放的电视,那对新婚夫妇发现我和弟隔窗看电视,“呼”地一下就把窗帘拉上了。我就觉得一个世界就这样被关上了,把你抛在了外面。 
  后来,家里买了电视,黑白的,就拿彩色片机遮在前边,每天都要看到雪花闪,就觉得那是一个透气的窗口,另一个世界。 
   
  发现电影 
   
  王樽:我接触过不少“北漂”,在他们中间流传着“要成名,进京城”的说法,但据我所知绝大多数都很艰难,能浮出水面的凤毛麟角。你刚到北京时情况怎样? 
  马俪文:我是一个特别杂的人,当时到北京上学的时候,一个老师问我:“你会什么?”我说会画画;会写文章;还唱过歌、跳过舞。老师说,你最好只会一样。(笑) 
  我到北京来才开始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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