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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一说罢,便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又慌忙补充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杨逸耸了耸肩,似乎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他看到林文娜露出含蓄一笑,正说着“说真的,我…”,可是她话还没有说完,马文东便领着彼得潘模样的周燃,蝙蝠侠模样的马林等一行人等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不知怎地,看他们的表情,杨逸忽然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直觉他们来意不善。
果不其然,马文东才刚走到他们身边,便指着他大声对着周燃和马林嚷嚷着:“你们看!Ewan今天是不是很过分!他自己组织的这次化妆舞会,却独他一个人不化妆就来了!这算什么!是不是该罚!”
马林连声应和着:“是啊!主编大人,就算你是主编,也不能搞特殊啊!要不我把这身蝙蝠侠的服装借给你吧。”
若换成别人,杨逸或许还会心存感激,可是马林抖着他这身袖珍行头,怎么看也不像是想帮他。
他连忙摆手道:“喂,你们就当我是观众不行吗?这样吧,待会儿评一个最佳化妆奖,有红包可发。”
“不行!那也不能就这么饶过你!”马文东不依不饶地说道:“一定要罚!要不这样,你去唱首歌吧!”
“喂!”
还不待杨逸辩驳,马文东便侧头对周燃笑道:“他以前在美国可是玩过好几年的Band,啊!对了,叫什么来着?好像叫Land of Wonderers还是什么的!反正你们今天都有耳福了!”
“真的吗?我好像曾听他说过一次!不过只见其人,不闻其声啊!那今天一定要罚!”周燃说着便鼓起了掌,后面一群人也不甘示弱地应和着“唱歌!唱歌!”。这声浪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就连站在杨逸身旁的林文娜也不禁乐得呵呵直笑。
尽管看海明威,彼得潘,蝙蝠侠和一群不知名动物鬼怪吆喝着要他唱歌的场面有几分滑稽,杨逸最终却不得不叹了口气,苦笑着脱下外套交给周燃道:“帮我拿着,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唱过歌了。”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便响起了更为热烈的掌声。杨逸走上舞台,也不知和台上的乐队说了些什么,只见乐队成员会意的点了点头,乐队主唱则将话筒交到了他手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下去。
接着两短一长,反复重复着同样曲调的吉他拨弦声音响起,一股强劲的吉他声便回响在了会场的四周,周燃惊叫了一声:“啊!Whole lotta love!”
这是英国著名乐队Led Zepplin的成名曲目,曾经在无数个经典的场合被不同的歌手演绎过。随着杨逸“You need cooling,baby I'm not fooling”的歌声响起,会场里的尖叫声便开始延绵不绝。
一开始他还唱得挺含蓄,不似原唱的妖娆,他的嗓音倒是一幅标准的美式摇滚霸道硬气的唱腔,用腹腔里的气息将声音喷出,唱到高音处还略有些沙哑的质感,可是不知不觉间,不知是回想起了大学时期的叛逆时光还是怎么的,他越唱便越放松,越唱便越活跃,完全拿出了一股摇滚明星的范儿,将话筒架当作吉他似地摆弄着,大步流星地在舞台上走来走去,还和台下的观众拍起了手,唱到j□j处,索性将自己的白色T恤也脱了,径直向台下扔了过去。
周燃眼急手快,赶紧跳起来接住了他的T恤,一侧头便看见马文东正冲着她眨巴着眼睛,露出了一幅心领神会的微笑。周燃红了脸,赶紧侧过头去,却依旧能感觉到马文东看着她,若有所指地笑着。
唱完这首歌,杨逸已经满头大汗,他穿着中低腰的牛仔裤,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中半裸着走下舞台,能感觉到这样那样不同缘由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于是他赶紧走到了周燃身边,对着她伸出了一只手道:“衣服快还给我。”
他才方一说完,马林一个箭步跳到了他的身旁,指着他的胸肌怯怯地问了一句:“这个…能让我摸一下吗?”
他狠狠地瞪了马林一眼,马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到了周燃身后。
“你自己不也有六块腹肌!”
马林摸着这身蝙蝠侠的装束,咕哝道:“我这都是硅胶的,可不像你那样,是货真价实的!对了,你平时怎么锻炼的,哪来的时间锻炼?”
周燃笑着将杨逸的外套递给他,却不想杨逸依旧伸着手道:“还有我的T恤呢?”
“这个不能给你!哪有摇滚明星把衣服扔给了粉丝还要回去的!”她说着立刻一只手将T恤藏在了身后。
马文东忙在一旁对着周燃挤眉弄眼道:“对啊!Ewan,你这样太不厚道了!不要这么小气嘛!扔给粉丝的东西怎么还能要回去!”
杨逸只得翻了一个白眼,看着周燃苦笑着摇着头。不过他倒也不生气,反而看起来兴致不错,利索地将西服穿上了身,扣上了西服中间的扣子。人群里立刻又响起了一阵哗哗的掌声和喝彩声。
林文娜听着众人的笑声与掌声,也随着人群呵呵笑着。可是这一刻里,她却忽然觉得众人之中,唯独自己的世界是安静的,那些掌声和笑声就在她的周遭,却仿佛离她十分遥远,好像从空旷的山谷里传来的声响。她的眼睛熠熠发亮,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味道,这股味道让她的眼睛显得愈发明亮,就好像刚吃了杏仁一般的苦味食物,入口是种折磨,回味却是甘甜;而她笑容里那一丝尴尬,则好像一张集体照里,当所有人都随着摄影师数着一二三而会心微笑时,她笑容里最好的时刻却已经过去了。
杨逸整了整身上的西服,便同众人摆了摆手道:“我还有些事要办,我先走了,大家玩的开心点!Mathew,你来当今天的评委,记得评出一个最佳着装奖!”
说着他便迈开步子,径直走出了Club 79。才刚来到会馆外,他便听见有人叫住了他。
“Ewan,等等!”
他回头望去,有些惊诧竟是林文娜追了出来。她站得远远地便停下了脚步,同他还隔着一阵距离。
“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地问她道。
“我…”林文娜轻轻咳了咳,调整着自己的语调:“上次我们分手的时候,我跟你说,我们再也做不了朋友了!可是…我们…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她笑着的样子当真有几分奥黛丽赫本的神采,皱着眉的样子却怎么也不像了。
“难道从刚才到现在,我不是在和一位朋友说着话?”
杨逸说着,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次林文娜也随着她笑了,秋天的夜晚里,她的笑容倒是有几分像夏日的晚风。她轻轻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似乎有些难为情,或许是觉得自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太过兴师动众了。于是她又含蓄地笑了笑道:“好了,没事了,你先去办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Trembling Earth(震颤的大地)是陈一诗平日闲暇时最爱去的一家餐厅,原因不外乎以下三点:一,离他家近;二,名字取得特别,他一下便记住了,之后他一直简称其为‘大地’;三,环境十分符合他的要求,既能说是餐厅,也能说是酒吧,作为餐厅,它能提供口味绝佳的酒水,而作为酒吧它又异乎寻常的安静。
当杨逸到达Trembling Earth时,早已过了用餐高峰时期。餐厅不大,一共不过7…8个位置加上一张吧台,一面墙边放着一只热带鱼缸,挂着几张文艺复兴时的油画;一面墙挖出一个书橱,堆着一沓任人取阅的杂志,中间则留下一条狭小的过道供服务员上菜使用。餐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几个外国人,看发色和五官的感觉应该是意大利人,正坐在餐厅的一侧小声地闲聊;而另外一对情侣则窝在一起看着杂志,不时能看到女孩子指着杂志的一角正同她的男朋友笑着说些什么。
陈一诗坐在吧台一侧,正享用着一杯蓝色的玛格丽特。杨逸看见他,冲他打了个招呼,便向着他走过去,拉开了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你怎么又喝酒了!”
“你怎么比罗雅明还唠叨!”
“我已经好久不沾这玩意儿了!偶尔喝一杯能有什么关系?”陈一诗说着同酒保打了个响指道:“给他也来一杯一样的。”
不一会儿,杨逸便从酒保手里接过了鸡尾酒。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哎,算了,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权当为你庆祝这季Fleur大获成功!”
在刚刚结束的九月底的巴黎时装周上,新一季Fleur的成衣获得了如潮的好评,就连国外的老牌权威媒体也用“没有更好,只有最好”这样的标题来形容这一季Fleur的设计;大秀过后,明星们买手们时尚达人们拿着踏破门槛的架势竞相采购着Fleur的新款服装,服装订单就像雪花一样摞了一打又一打。
“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听杨逸谈论着Fleur的成功,陈一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举起酒杯同杨逸碰了碰,可是姿势神态却一如既往地严肃而冷漠。
有些时候,杨逸觉得陈一诗简直是他所无法理解的存在:在Fleur五周年的庆典上,他像暴风骤雨一样激动,那模样好像他的世界全是沸腾的水泡,滚烫得他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而现在,在他贡献出了迄今为止自己最好的一季作品后,在所有的赞誉和掌声都飘向他时,他却冷静地好似这是旁人的事,与他全无关系。当然了,他创作时眼神里还是饱含着激情的,那时他和周燃都清楚地看到了。可是当他为最后一条裙子装上最后一条拉链,缝上最后一针,他的那股子激情就立刻黯然消失于无形了。以致于杨逸有时候觉得他是某种神话传说里的人物,不工作时是一尊目光呆滞的雕像,唯有工作时才转化成鲜活的人形。
“你最近怎么样?Trend有什么新鲜事情吗?”陈一诗一边喝着酒,一边问杨逸道。
“还不是老样子。不过,对了,最近Trend发现了一个新摄影师,这人拍的照片相当有趣,瞿胜一直在寻找这么一个和他一样特例独行的人来拍摄品牌广告,现在他不用再找啦!”
“哦,是吗?是谁?我以前听说过吗?”
“你没听说过,但你见过。不过你一定早就不记得他了,他是于泰胜的摄影助理。”
“我好像对他的摄影助理有一点印象,个子不高,头发卷卷的,一年到头好像总穿着同一条磨破了的牛仔裤的那个?”
“对!就是他!”
“哈,你怎么知道他会拍照?你又怎么会看到他拍的照片?”
“能发现他,功劳当属Ivy。你知道的,每次拍摄封面大片时,都少不得摄影师先为模特进行一次简单的试拍。最主要还是定位模特的缺点,找到她的最佳角度,这样拍摄时就能够节省时间,提高出片率。这次的试拍Tyson派了他的这位助理来,对了,他叫施隆,英文名叫Sean。他拿着自己的一部只有内置闪光灯的小相机,拍上了几张以后将照片拿给Ivy看,还正跟她说着这模特脸太长,用广角近距离拍摄恐怕效果会很可怕,Ivy却完全被他所拍摄的照片吸引了,险些压根儿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怎么说呢,这人拍的照片与我们惯常认同的现代美一点也扯不上关系,他的照片透视很怪,构图也不遵循常理,经常切掉普通人认为绝对不能够切掉的部分。这么说吧,他的画面完全没有平衡感可言,总是倒向一边或者极为突出地放大了画面中的某一个部分。可以看出,他应该从没想过怎么把模特拍出她们最美的样子来,可是即便如此,他所拍摄的照片却有一种非常独特的自然魅力,自然之中透着一股子叛逆劲儿,叛逆之中却又透着一股子小清新。我看了他所拍摄的其他照片,他拍的那些女孩子你一定会喜欢。”
“哦?为什么?”
“因为可以用五个字来形容:堕落的仙女!”
“哈哈哈,”陈一诗露出了他罕有的爽朗的微笑:“是嘛,看你说得这么眉飞色舞,真好想看一看这人的照片。”
“那我就先卖个广告好了,记得去看下下期,也许是下下下期的Trend。”
陈一诗轻声笑了笑,他把弄着手中的酒杯,思索了片刻道:“他多大年纪了?为什么之前没人发现他?”
“据他的说法是他投过不少次稿,不过退稿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所以后来他干脆死了心,干起了摄影助理的行当,只闲暇时拍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玩玩。”
“噢,原来是这样…”陈一诗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看向自己的杯子缓缓说道:“哎,这样的人,还真是让我羡慕。”
“哈,羡慕?羡慕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羡慕他能接受打击能放得下吧,也羡慕他能把自己喜欢的事情仅仅当做一种爱好来做。你不知道吗?羡慕人是我的爱好,我羡慕的人可多了,比如说你,我也挺羡慕的。”
“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
“你每次谈起你的工作时都是一副兴奋的不得了的表情,有一股子演员上台表演打定心思忽悠观众的激情。”
“哈哈!你这算是在恭维我?你这人有时候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明明自己才是众人皆羡慕的对象,却总看着别人的好。说到底,我们不过都是一群俗人,可是你这样的天才,这世界上可没有几个。”
陈一诗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良久才长叹了一口气道:“哎,其实说实话,我觉得所有人都对这一季Fleur赞誉的过了头。我觉得它并没有人们所说的那么好。可是同时,我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让它更好!而且我总觉得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恐怕再无无法设计出能超越这一季的作品了!”
他眼睛里闪烁着一阵光芒,可是片刻之后,他又成了那尊眼神灰暗,似乎铸造失败了的雕塑,声音里则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你每次做完一季作品以后都要说这句话,可是等到下一季,你一样又会拿出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惊叹不已的作品!”
陈一诗却缓缓摇了摇头:“不,这次不一样了。我有感觉,”说着他大口地喝着酒,轻擦着嘴道:“这次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异样,连拿着酒杯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以致于杨逸关切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怎么了?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
他原本以为紧接着陈一诗又会如同上次一次,滔滔不绝地向他倾倒着肚子里的苦水,却不想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竟冲着他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干嘛要老想着这些?每次找你出来都让听我喋喋不休的抱怨!连我自己都厌烦了!算了,说些有意思的吧!你知道玛格丽特酒是怎么来的嘛?”
杨逸摇了摇头。
陈一诗手指一挥,招呼着酒保来到他们身前,问他道:“你知道‘玛格丽特’这名字的由来吗?”
“大致上知道一点,‘玛格丽特’的创造者叫简·杜雷萨,玛格丽特是他已故女友的名字。两人一次外出打猎,他女朋友不幸中流弹身亡,他便创造了这款鸡尾酒来纪念他的女朋友:龙舌兰是墨西哥国酒,用来代表他女友的国籍;柠檬汁代表他酸楚的心;而盐代表了他的眼泪。”
“哈,”听了这悲惨的故事,杨逸却忍不住露出讥讽一笑:“真是奇怪,我怎么听这故事像一个事先预谋的惺惺作态的谋杀案呢。”
陈一诗白了他一眼:“你总是这么犬儒主义,好像对一切都持怀疑态度!就把这故事当做一个悲惨又温情的故事听不好吗?”
杨逸耸了耸肩,也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说真的,现在Leona和Mathew在一起了,你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
杨逸一阵沉默,他低下头用手指在杯子的边缘画着圈,轻声问陈一诗道:“喂,你有没觉得这鸡尾酒的蓝色有些不自然?”
“这次你休想岔开话题。”
陈一诗飞速挡住了他射来的利箭,以致于他不得不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呢?一个橘子按下去也会有些反应,更何况是人呢?”
“那你…”
“可是我不介意了。是真的。我知道我对这件事还有反应,可是这和介不介意完全是两回事。理性上来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对我们三个人都好。”
这样的回答似乎才让陈一诗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他又轻轻碰了碰杨逸的杯子,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至少你爱过她,她也爱过你。”
他语气里竟有一股不时常流露的伤感味道,让杨逸露出了一副自觉不可思议的嘲讽表情。
“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口气简直就一怀春少女?”
“你饶了我吧,可别把你那副讽刺人的本事用在我身上。”
“说真的,你今天真有点儿反常!你以前可是从来都不关心这些事情的!”
他离开刚才那场闹哄哄的宴会并没有多长时间,可是现在在陈一诗身边坐上了一会儿,却忽然觉得刚才的那场狂欢简直就像梦一样,好像发生在许久以前。就好像两条不同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