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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沈以年的姐姐寄来的礼物,是一件曳地长裙,淡淡的粉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单,干净。在贺词上,她写:〃虽未见过本人,但我猜,只有配得上这条裙子的女人,才真正适合我家以年。〃
短短几个字,将她对他的偏爱、了解说透。
我把裙子换上,沈珂雯在一旁夸张地大叫:〃天啊姐姐,你多像一个仙女!〃
乔姨敲她脑袋:〃还叫姐姐,应该叫妈妈了。〃
〃对,妈妈!〃沈珂雯从沙发上跳到我面前,得意地说,〃瞧,我有一个仙女妈妈!〃
我笑着看沈以年,问他:〃还合适吗?〃
〃简直就是为你而做的!〃他环住我,在耳边轻轻地说,〃姐姐一定在梦里见过你。〃
我知道,这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赞美,美貌聪慧,却最终都输于〃合适〃二字。
所以苏雅芬,才会败到没有一点本事的许念久手里。
而我也真的准备好,去做一个令人舒畅快意的妻子。
一个星期忙忙碌碌地很快过去,那一天,天很冷,可是满屋子堆砌的花簇很春天。新换的家具令人眼花缭乱,被宴请的人们欢声笑语,服务员穿梭其中,很热闹。
化妆间里,我和沈珂雯一人一个座位,见形象设计师给我打眼影,她大叫:〃我也要我也要!〃
我们穿着一模一样粉色缀着小熊的纱裙,这是沈珂雯亲手设计的。那天,她对设计师指挥来指挥去:〃婚纱底下一定要有小花,鞋子要灰姑娘穿的那种水晶鞋。〃又童言无忌地问,〃我爸爸妈妈可不可以戴着皇冠结婚?〃
呵呵,一群人被她逗笑,问她:〃那你呢?〃
她一本正经:〃我当然是公主啦!不,我要做格格,穿底下带跟的那种木头!叫什么花盆来着?〃
转眼,这些几乎都成了现实。
刚走出化妆间,碰到梅朵姐,她目光盈盈地看着我,道:〃阿久,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
我低头微笑。
沈珂雯记仇地说:〃你不是说她不会嫁给我爸爸吗?哼!这就叫……〃她一时找不到词语形容,卡在那里。我和梅朵姐一起笑了起来,小家伙聪明地给自己找台阶下,岔开话题:〃你看我跟妈妈像不像TWINS?〃
梅朵姐笑得更大声,顺着她说:〃哪是像,根本就是了!〃
沈珂雯这才骄傲地抬起下巴。
我才比她大十二岁,她却叫我妈妈,真不知道算不算过分。
眼尖的我看到苏雅芬,确切地说,不眼尖我也可以看得到她,她穿着镶满钻石的玫瑰色晚礼服,这让本来就美丽的她更加光彩照人,每到一处,惊艳的目光便是一片。
我自知无法跟她比,找了个空一个人跑到阳台。
沈氏花园里停满了高级轿车,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树枝上,挂满了彩色的气球,一不小心就会有一个飞上天。好听的音乐响彻整个街道,路过的行人都驻足观望,被好像节日的氛围吸引住眼球。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动人的冬天。
正在发呆,沈以年从后面环住我,在耳边低语般地问:〃这是个你喜欢的世界吗?〃我转身抱住他,轻轻地说:〃其实,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第二部分不是冬天在作怪(1)
天都亮了 梦该醒了 我看到那些花都枯萎了下雪了 天那样地冷 可是亲爱的你呢
窗外下雪了,我躺在床上,看细细的雪花被风吹得东摇西摆。
身后,一野轻轻地呼吸。我感觉到他担心的目光。两天以来,他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地守着我。有时候我睡着了,有时候我是醒来了,可是我始终不说话,不吃不喝,不哭不笑。
那让我心碎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一个女孩冲到话筒前说:〃这个女人,她其实是个孤儿!〃沈以年问:〃那又怎样?〃女孩说:〃只有骗子才会用孤儿的身份来伪装自己真实的过去!〃
沈珂雯扑到苏雅芬身上,撕扯着她的衣服大叫:〃是你!是你对不对?!你这个疯女人,你究竟想怎么样?!〃她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苏雅芬哭着跑了出去,沈以年要追出去,一野挡在他面前说:〃沈以年,你他妈的要是个男人就应该知道什么叫做责任!〃
沈以年转过头,看着我,终于说:〃对不起。〃
世界如此安静,每个人都是黑白模糊的面孔,无声地惊讶哗然,只有沈以年的那句〃对不起〃是末日的爆炸声。
第三天,加媚终于忍不住冲进房间问:〃她究竟是你什么人?!你每天都这样地守着她!〃
〃她是我妹妹,我唯一的亲人。〃一野平静地回答。
加媚退了出去。
一野走过来,替我盖好被子,我抓住他的手,睁开眼睛。
〃醒了?〃他微笑着问,惊喜的表情藏不住疲倦。
我轻轻点头。
〃饿不饿?〃他温柔地问。
〃饿了。〃
他开心地笑着,像个孩子一样冲楼下喊:〃送一些食物上来,要热的!〃然后转过身看着我说,〃你睡了整整三天,可以跟睡美人比了。〃
我努力对他笑。
〃没事了哦,就当是一场梦。〃他抱住我,轻拍我的背。
食物送了上来,一野扶着我坐起来,一口一口地喂我喝粥。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我看着他英俊的脸,想起我们的童年,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么多日子,又想起沈以年。曾经我以为,我会有美好的新开始,我甚至准备了一辈子来爱它。可是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却还是一野。他是离开过我,抛弃过我,可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给了我厚实的拥抱,触手可及。他说:我们是亲人,混乱的世界里唯一相靠的两个人。这是宿命,注定了的。
门铃响了起来,保姆进来说:〃是一位叫做周垠开的先生要找许小姐。〃
一野问:〃是你那位朋友吗?〃
我点点头。他问我:〃要不要见他?〃
我想了一下,再点点头。
〃带他进来。〃一野对保姆说。
〃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男人,〃一野说,〃也许你可以考虑考虑他。〃
〃我很累,〃我叫他,〃阿大,我们回家好不好?〃
一野抚摩我的脸,无限绝望地说:〃我们没有家,我们哪儿也回不去。〃
我把脸埋到被子里。
一野走出去,把门关上。他并没有叫小开进来,而是带他去了别的房间。我听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深深地呼吸,然后,回忆。
我会永远记得那一天,在沈以年即将为我戴上钻戒的时候,一个女孩大叫:〃等一等!〃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很年轻,看上去很犀利。她只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对沈以年说:〃请问沈先生,你对这个女人了解多少呢?〃
沈以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你想要说什么?〃
她轻轻〃哼〃了一声,面对大家说:〃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即将嫁入豪门,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她其实是个孤儿!〃
底下骚动一片,有人说:〃不会吧?沈以年要娶孤儿?!〃
我倒抽一口气,童年的一幕跳上眼前,在学校的时候,一大群人在背后指着我说:〃看那个女生,她其实是个孤儿,孤儿!〃
我无助地看着沈以年,我真的没打算要隐瞒什么,我一直想对他说的,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而已。
沈以年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别担心。他笑笑,问那个女孩:〃那又怎样呢?我并不介意她有什么样的背景。〃
〃那是因为你太单纯了沈先生,所以才会被她骗了。〃
我吃惊地看着她。她继续说:〃只有骗子,只有骗子才会用孤儿的身份来伪装自己真实的过去!〃
一言出,大家慌乱一片,议论纷纷。
第二部分不是冬天在作怪(2)
在混乱的人潮中,我看到苏雅芬得意的笑和鹏哥愧疚的眼神终于明白,苏雅芬和鹏哥在一起的真正目的,不是梅朵姐,而是……原来,她早就打好了算盘,一箭双雕!
女孩继续说:〃所以沈先生,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有这么多人爱着你。〃她说着,看了苏雅芬一眼。
出乎意料的,沈以年笑了。他说:〃我已经考虑好,我相信我的未婚妻。〃
我握紧他的手,心里温暖。
沈以年接过话筒说:〃我不管她究竟是什么人,我一定要娶她。〃
苏雅芬终于按捺不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后的沈珂雯突然扔下花束,冲到她面前质问她:〃是你!是你!是你对不对?!你这个疯女人,你究竟想怎么样?〃
苏雅芬弯腰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说:〃妈妈是为你好。〃
〃滚!你滚!〃沈珂雯发疯了一般扯着她的衣服,苏雅芬尖叫着推开她。沈珂雯倒在地上,她愣了一下,然后哭着站起来,跑到苏雅芬面前,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我惊呼,所有人傻了眼。
苏雅芬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泪光盈盈,终于哭着跑了出去。
〃雅芬!〃沈以年叫着,放开我的手,要追出去。
我愣住,他竟然放开我的手,放开他的新娘去追另一个女人!
原来,他爱的,不是我。
一野一步蹿出来挡住他的去路,大声说:〃沈以年,你他妈的要是个男人就应该知道什么叫做责任!〃
沈以年站住,回头看我,好久好久,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多想他说的是:〃阿久,嫁我。〃
或者他可以说:〃等我,我会给你一份没有瑕疵的幸福。〃
可是他说的是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能爱我。
对不起他伤害了我。
可是对不起算什么呢?
对不起才是真正的拒绝,是爱与不爱之间最大的界限。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干脆而决裂的结局。
小开从身后扶住我,一野一拳打在沈以年脸上,然后拉住我说:〃我们走!〃
沈珂雯大叫:〃妈妈!妈妈你别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传过来,让我失去了离开的力气。
可是珂雯,我真的没有选择了。
我们离开了混乱的人群,和这个让我喜悦忧伤的城堡,沈以年的〃对不起〃和沈珂雯绝望的哭声在耳边徘徊,是我永远也逃不出的梦魇。
很久以后,小开才走进房间。他坐到我面前,不说话,只是疼惜地看着我。
我对他笑。
他低下头,说:〃梅朵姐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不知道你有一个这么辛酸的过去。〃
我还是笑。
他却抓住我的手,眼泪滴了下来。
真实的一颗眼泪,打在我的手背上,温暖的,甚至是滚烫的。这个脆弱而善良的大男生,他触疼了我。
我别开脸,泪静静地流下来。
可是爱却始终留不下来。
小开三天两头地跑来看我,我们很平和地相处。有时候他讲故事给我听,讲着讲着没的讲了就读晚报上的新闻,也有时候他只是陪我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房间里放着如水的音乐,空气缓慢地流淌。
冬天来了,就极容易下雪。我站在窗前看见外面茫茫的白雪,心里突然就急速地疼痛起来。有人给我披上外衣,我转身抱住他,抱得那样紧。
我说:〃我害怕。〃
〃没事的,我在。〃是小开。他短短的几个字让我安下心来,他总是能够让我平静。
雪停了,我在花园里堆雪人。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玩心大发的,那一刻我只是想要堆雪人,我堆了一个又一个,给它们戴上围巾和帽子,它们好像就成真的了。我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开远远地看着我,也笑。
有人叫:〃姐姐。〃
第二部分不是冬天在作怪(3)
是熟悉的声音,来自沈珂雯。她身后的车也是我熟悉的,只不过我看不到车里坐着的人,是不是沈以年?
沈珂雯走过来,她穿了厚厚的衣服,可是看上去还是很瘦小。
我拍她的脑袋,笑:〃见到姐姐不开心吗?为什么是苦瓜似的表情?〃
〃姐姐,我是来告别的。〃她悲伤地说。
〃去哪里?〃
〃英国,我要去那里念书。〃
我没说话。
〃是爸爸让我去的,他要跟那个女人一起生活,他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我捏她的脸,〃他很爱你的。〃
〃不,他一点都不爱我,〃沈珂雯摇着头,〃他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傻孩子,〃我抱住她说,〃虽然他是你的爸爸,可是他还是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啊,跟什么人在一起,是大人的事,你还不懂。〃
她抱紧我,说:〃可是我不要那个女人做我的妈妈,她从我出生就离开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抱别人的孩子。她抱他们都不抱我。〃沈珂雯哭了起来,喃喃地叫我,〃妈妈!〃
我心里又疼了起来。
她却突然挣脱了我,很大声地哭着跑进车里。车没多久就开走了,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又下雪了。
小开走到我身后,握住我的肩膀。我看着雪落,说:〃小开,我想走了。〃
〃嗯?〃
〃想离开这里,想到处走走。〃
这个伤心地,我已不愿久留。
〃好,我陪你一起。〃
第二天小开兴冲冲地告诉我:〃我已经把店盘了出去,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我睁大眼睛。
他继续说:〃我们可以去旅游,也可以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他眉飞色舞。
〃可是〃
〃别可是,〃他打断我说,〃我知道你不爱我,没关系,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我想要的并不多。〃
这个让我又内疚又感动的男孩。
我们很快就决定了行程。小开摊开地图给我讲其他城市的风景人文,我的心蠢蠢欲动,简直迫不及待地想飞到别处去。
买东西的时候我东张西望,很仔细地看周围的一切,小开突然握了握我的手。
我抬头看他,他却看着前面。
只见苏雅芬朝这里走来。
美丽的女人,没有了张扬,只剩下生活的平和。
我对她艰难地微笑,她轻轻说:〃别怪我,我只是很爱他。〃
我低下头,不做声,其实我根本没理由怪她,她追寻属于她的幸福而已。
要怪,只能怪我痴心妄想,怪沈以年给了我一个几乎触手可及的美丽幻想。
小开拉着我走开。
我不愿意碰到她,听到他们之间的任何事情,我只是想静静地,静静地离开。
我们是悄悄地走的,我只在一野的房间里留了一张纸条,说:〃哥哥,我走了。〃
有时候我相信,我们是真的兄妹,前世,也许我们共同生活了一百年之久。
上火车之前给梅朵姐打了电话,她还在睡觉,听到我的声音大叫起来:〃死阿久,你这个干妈是怎么当的,还要不要你干儿子了?!〃
我笑,她也笑。她没事的样子让我觉得离别还不至于那么惆怅。
我说:〃我要走了。〃
她问:〃去哪里?〃
〃不知道,边走边看。〃
〃一个人?〃
〃不是,和小开。〃
她又轻轻地笑,说:〃相信我,他是个好男人,能给你幸福的男人。〃
我看着远处在检票口的小开,背着大包的行李,瘦瘦的肩膀却很有力的样子。
梅朵姐说:〃随时保持联系。〃
〃嗯。〃
〃记得回来,看看我这个姐姐。〃
〃好的。〃
〃那么,再见。〃
我挂了电话,走向火车。
最后看一眼这个城市:明媚的冬天,初升的太阳,天很蓝。
我从未想过,还会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经历一场伤痛的别离。
第三部分遇见(1)
我们的行李箱 它偷偷跑到一个人的脚边它们做了很好的朋友 我们看着 笑了
北方城市,冬天。
我和小开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黑暗让这个城市越发地美丽。所有的灯都被坚硬透明的巨大冰块包裹着,在里面温驯地发光,模糊但黏稠的光,像诱人的蛋糕一样令人想到童话中的幸福与甜蜜,还有奇迹。
在另一个城市的时候小开拿着印刷精美的宣传册给我看,他指着上面陌生的街道说:〃你看,这里就要举行冰雕节了,一定会很热闹的。阿久,你要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