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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深深叹口气说:“我何尝不想抱焦书记大腿呢,就怕我出点什么闪失,你爸他不让 抱了,说不定会一脚踢开呢,丢卒保车的事我见过多了。”
焦东方拍拍沈石的脑袋,“那就看你的表现峻。”
六
葛萌萌驾车穿越隧道,进入尖沙嘴地区。香港理工大学等建筑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轿车停在日空饭店停车场。葛萌萌下车,进入日空饭店。
葛萌萌进入大堂,她径直朝电梯间走去。回头看没人尾随,便进入电梯。
客房走廊内空无一人。
葛萌萌来到房门前按铃。
门开了,葛萌萌闪身而人。
郝相寿没有给葛萌萌让坐,急切地问:“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葛萌萌冷冷地扫视郝相寿,点上一支烟。
“你跑到香港,肯定使焦书记非常被动。听说开了一次常委会,专门研究你叛逃的问题。 细节不太清楚。”
郝相寿自我解嘲:“香港是中国领土,这怎么能算叛逃?”
葛萌萌反唇相讥:“台湾也是中国领土,照你的逻辑,你去也不算是叛逃了?”
“我也是万般无奈,谁愿意躲到香港遭人白眼。”
“你觉得事态会如何发展?”
“萌萌啊,市委乱了套,李浩义很可能把焦东方、千钟、孙奇和我都抖落出来。别看他 平时气壮如牛,关键时刻根本扛不住。甚至会影响焦书记的地位。我要不是跑得快,此刻已 经在班房里面啦!”
葛萌萌给自己和郝相寿都倒了一杯XO,饮了一小口说:“这就是说,他们这回是要跟焦 书记动真格的啦!”
郝相寿深深叹口气。
“唉!这也是焦书记咎由自取。他居功自傲,旁若无人,我行我素。党内斗争又那么复 杂。我劝过他几次,他总听不进去。历史的经验应当注意麻。如果你没毛病也就算了,焦书 记又浑身是毛病,又一点韬光养晦都不讲,怎么能不树大招风,不自找倒霉。我根本不想走 这条路,但实在是走投无路,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郝相寿能出来,就算老天有眼,你福大命大,没把你送上法庭,就念阿弥陀佛吧。”
“话是这样说,心里总不甘心。小葛,现在我落难,大陆是暂时回不去了,你不会袖手 旁观吧。当初,是我把你弄到香港的,旧情总还是要讲的哟?”
葛萌萌用手摸着郝相寿的胡子茬。
“看你没精打采的,振作起来。过去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将来也还是一条线上的人。 告诉你,这回我也差点落到陈虎这小子手里。他一直追我到机场,追问易新供词的事情,让 我顶回去了。”
“什么供词?”
“你忘了,就是骗汇案主犯易新关于三百五十万元交给了一姓何的港商的供词。是焦东 方死活要抽出来,你批了条子,我才去检察院档案室借阅。”
郝相寿拍拍脑门。
“想起来了,三年前的事情,陈虎又抖落老账干什么用?”
葛萌萌不满地看了郝相寿一眼。
“老郝,这里没外人,你在我面前难得糊涂就没劲了。何叔与何启章的关系很深,与焦 东方的关系也很深,照着这份供词追查下去,当时就会把何启章揪出来,他还能提副市长? 把何启章推出来当副市长是你们一致的利益。所以焦东方非要把易新的供词从卷宗里偷出 来。你把这个差事交给了我,你怎么会忘了子呢!”改
郝相寿尴尬地笑笑。
“我真不是装糊涂,来香港后脑子乱七八糟,你猛一提三年前的事,一时记不起来。不 过,不管是何市长还是我,都没亏待你呀,市政府出钱,给你在香港建立了一个安乐窝。”
葛萌萌甩掉高跟鞋,像猫似的给缩在沙发里说:“市里一出事,香港也不安全了,况且 九七大限快到,咱们得另找地方。”
葛萌萌突然兴奋地从沙发跑到地下。
“我怎么给忘了,咱们找何叔呀!他从咱们手里没少赚钱,我呆在香港也危险,我们找 他想办法!”
郝相寿把酒一饮而尽。
“这个人我知道,他占了黑白两道,很有能量,与焦东方的关系很深。但以我现在的处 境,他能帮忙吗?”
“我看能。倒不是因为他多么仗义,他和我们有共同的利害关系,我们一个个倒了,他 在我市的投资就泡了汤。实在面子不够的话,让东方打~个电话来就行。”
七
香港午夜的大雨使喧嚣了一整天的繁华街道冷冷清清,一辆黑色沃尔沃轿车穿越雨幕, 停在九龙尖东一座高层大厦门道。身披乳白雨衣的是葛萌萌,她身旁的男人用雨帽遮住了面 部,他正是郝相寿。为了躲避熟人的注意,郝相寿不得不过起把自己包个严严实实的日子。
此刻,郝相寿最担心的是何叔怎样接待他。今非昔比,现在他已经不是地位显赫的市委 办公厅副主任。乱离人不如丧家犬。他何叔用不着像过去那样巴结我。我一句话,一张条子, 就能让他把肥肉捞进嘴里;现在是求救于他,他会仍然把我当成显赫的政府官员吗?如果他 拒绝,我该怎么办?
不幸之中大幸,是我能安全逃离虎口,一路平安到了香港。葛萌萌还算仗义,帮我与何 叔接上头。但她不仗义也没办法,我们是挂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下车前,郝相寿咳了一声。
“萌萌,你说何叔会用什么规格来接待我?”
“不知道。但何叔同意我们去见他。”
“唉,以前何叔到市委,对我总是点头哈腰,我对他也很照顾,他不会忘了过去的交情 吧?”
“虽说,你已经不是地位显赫的市委办公厅副主任了,你还是做好思想准备,别计较他 对你的态度。”
“过去?”
葛萌萌不耐烦地打断,“老郝,别过去过去的了,你都这份模样了,怎么还老找你当副 主任的感觉?上什么山唱什么歌吧。你现在是求救于他,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老郝, 何叔这儿规矩特大,以前我来过,跟进了白公馆似的,你顺从着点,别找不自在。”
“唉,没想到我郝相寿一念之差,今天落个虎落平阳被狗欺的下场。”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郝相寿还是郝相寿,不同的只是你的身份变了,如果你总不适应 角色的转换,连我也帮不了你。”
郝相寿欲言又止。乖乖下了车。
刚一进入电梯,郝相寿与葛萌萌就被两名陪同的彪形大汉戴上眼罩。葛萌萌已经不是第 一次来见何叔,知道这是外人晋见何叔的老规矩,所以心里还比较踏实。郝相寿在眼罩蒙上 的一刹那,精神几乎崩溃,耻辱感紧紧抓住了他习惯于居高临下的自尊。他突然领悟到过去 自己之所以强大,强大到让何叔给他擦皮鞋也不会被拒绝,并非是自己的个人能力,乃是出 于政府的授权,有代表政府说话的资格。如今失去了这种资格,他就什么也不是,如果何叔 让他擦皮鞋,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郝相寿凭感觉知道电梯在疾速上升,无法判断已经升到多少层。突然,他被推出电梯, 进了另一间电梯,凭感觉他知道电梯又迅速下降,忽然又停下;再次被推出电梯,进入了又 一间高速上升的电梯。经历了失重与超重的反复折腾,郝相寿已经失去了方位感和时间感, 心脏都有点承受不住。
直到他们被领进一个足有二百平方米的大房间,摘下眼罩,郝相寿的心跳才趋于平静。
房间灯光很暗,空无一物,只有墙角有一张特大的老板台,一盏绿色的台灯,依稀可见 灯影下有个模糊的脑袋。
绿色台灯下清晰传来经功放器传来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就像在身边说话一样。
“欢迎。郝先生,葛女士,请坐。”
黑影里有人搬过两把椅子。郝相寿和葛萌萌坐下。
两个男人分别解除了郝葛的眼罩。
“郝先生,你来的目的我已经清楚,不必再讲。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会给你保护。”
“我愿意听听你的条件,只要不是让当特务。”
“你还没有放下你的官僚架子,这是我最为你担心的。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请你牢牢 记住这点。我的条件很简单,从今天以后,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郝相寿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你 是另一个人,一个绝对服从我的人。”
“就这个条件?”
“对,很简单,你接受吗?”
“我接受这个条件。”
“那很好。大陆你是回不去了,香港对于你也不安全,美国也不适合你。国际刑警组织 中国中心局会对你发出红色通缉令,使你无处躲藏。你去拉美。护照、汽车驾照、出生证等 全部材料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当然是新的名字,新的国籍。你要习惯新的身份,否则你将 无法生存。一旦你试图重新当郝相寿,你就活到了头。”
“我明白。谢谢你,何先生。”
“不用谢我,这是生意的一部分。忘记你妻子,忘记你的孩子,忘记你的家庭,忘记你 大陆的一切,绝对不许往大陆打电话,不许和任何人接触。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回大陆投案 自首,还来得及。”
妻子是著名的企业家,她对我的事情并不知情,我这一跑,肯定毁了她的前程,毁了她 的事业;而她从一个插队知青干到现在是多么不容易!此生此世再也不能见面,甚至不能打 电话,生离真是比死别还要残忍百倍。郝相寿流出了热泪,饶恕我吧,爱妻!还有刚上初中 的推一的儿子,他天资聪明,偏偏体质柔弱,他怎么能接受有一个叛逃的父亲的现实,原谅 我吧,儿子,有一天我要把你接到美国读书。母亲,父亲,你们二老南征北战,功勋卓著, 受人尊敬,曾经因我这么有出息的儿子而自豪,每当老战友说您是“将门出虎子”时,您就 暗暗地笑。但从今后,您二老将长期蒙受有一个叛逃者儿子的耻辱。不孝的儿子不能给您二 老送终了。我的事业,我的理想,我的经天纬地之材,我熟读的马列主义经典著作和西方现 代政治学著作,在拉丁美洲的丛林里还有什么用!今后我只是一只丧家犬,我怎么会落到今 天!他忽地想起了情人邵玉华,她青春的肌体给了他无限的安慰,一妻一妾的日子充满了浪 漫的情怀。而现在竞沦落到抛妻舍妾的地步。对,我应该给玉华打个电话,管你何叔批准还 是不批准,想办法把玉华弄出国,她手里还有我们共同所有的信用卡呢!
葛萌萌轻轻捅了他一下,他从悔恨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我会照您的要求去做,先生。”
“这很好。现在你可以接一个最后从大陆打来的电话。”
郝相寿急切地接过彪形大汉递过的无绳电话。何叔在五十米外拿起另一个电话监听。
“我是郝相寿,你是谁?”
“我是东方。我首先祝贺你获得了新的身份。”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产’
“不然,你不会接到这个电话。你这一跑,事先连我也不知道,搞得大家都很被动。事 已至此,再抱怨你也没有用了。你要立刻做一件事,给市委写一封信,该写的你都写出来, 能承担的你都担起来,怎么措词,你心里有数。写完后交给何叔,你就能拿到你的新身份, 离开香港。”
“好吧,我马上写。”
“你走了也好,反正我在海外需要人。多亏了何叔拔刀相助。以后何叔是你的家长,这 一点非常重要。”
“我记住了。”
“至于你的家庭和孩子,我会尽力帮他们,你放心吧,你不要给我打电话。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彪形大汉从怔怔发呆的郝相寿手中拿走电话。
“送客。”
绿色的台灯熄灭,大屋内漆黑一团。
郝相寿和葛萌萌重又被戴上黑色眼罩,带出房间,上了电梯。又经历了一番高速电梯一 会儿上一会儿下的反复折腾,到了大厅,走出大厦。
葛萌萌坐到黑色沃尔沃司机座上,郝相寿坐在她旁边。雨下得更大,所有的建筑都消 失在雨幕后面。沃尔沃小心地进入雨幕。葛萌萌伤感地说:“台风要登陆了。”
汽车驶入海底隧道,朝香港驶去。
雨已经停了,郝相寿仁立海边石头上,面向大海,心潮汹涌。
葛萌萌离他有十几米远。
海边空无一人,非常寂静。
郝相寿突然举起双拳咆哮:“我去拉美干什么?去种甘蔗,还是摘咖啡豆。”
葛萌萌沉默不语。
“我成了一条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儿子,他刚上初中啊,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 大赛名列前三名,还有我的夫人,著名企业家,我永远也不能见他们的面了,我把他们毁了! 毁啦!姓何的,你这个流氓!混蛋!”
葛萌萌走到郝相寿身旁,“你骂吧,反正这儿谁也没有。”
郝相寿抓住了葛萌萌的胸襟大叫:“你告诉姓何的那个流氓,还有焦东方那个混蛋!我 不去拉美!不去!他们想一脚踢开我,做梦!我才不会听他们摆布!”
“那你想怎么办?申请政治避难?别忘了,你是贪污分子,是刑事罪犯,任何国家也不 会收留你。”
“我才不要他们收留!我是谁?我是郝相寿!市委办公厅的副主任!掌握大量材料,有 详细的材料,我要举行记者招待会!我要公布我知道的一切!市委市政府,从焦书记到一般 的处长,谁的材料不在我手里!我看过何启章的黑皮本,那里面
“那能为你换来什么?材料被人利用完了,等待你的还是监狱!”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甘心?那好,你回去,说不定市委会给你开个欢迎会呢。”
“你别幸灾乐祸,树倒猢狲散,你的下场也不见得比我多妙。”
“所以我们才要同舟共济呀。”
郝相寿失去了强撑自己的力量,蹲下来,失声痛哭。
葛萌萌缩着脖子说:“我们回去吧,台风来了,不是好玩的。”
《都市危情 》陈放
第二十一章 争地皮多头纠纷 假婚约三方签字
王耀祖站在窗前,眺望远处林立的楼群。香港媒体对何启章之死的广泛报道使他非常狼 狈,许多报纸指名道姓说他行贿大陆官员。丑闻传出后他的股票猛跌,公司董事要求他作出 解释。
女秘书进来。
“董事们到齐,他们看上去一个个都很着急。”
“知道,立即开会。” 十几名董事围坐在长会议桌周围,个个面色严峻。王耀祖神情沮丧地说:“关于本公司 在五彩广场的项目,最近媒体报道了许多,其中有许多不真实和夸大其词的地方。现在,我 愿意回答诸位的质询。” “五彩广场事件的曝光,是否与副市长何启章先生之死有什么联系?” “没什么联系吧,曝光是美国商人投诉到国际仲裁机构造成的。” “美国商人国际仲裁机构请求仲裁,是否因为市政府不合作造成的?这方面媒体报道了 很多,请你作个详细说明。”
王耀祖拿出一幅地图钉在墙上,用一根木棍指点着解说:“五彩广场地处繁华商业区, 增值潜力极大。但在我买下这块地皮的使用权之前,美国一家快餐店在这个黄金角已经开业 三年了,快餐店与市政府签了五十年的合同。我买下的这块地皮包括快餐店的位置。不拆除 快餐店,五彩广场在整体设计和施工上都有困难,所以尽管我知道这里有麻烦,市政府也知 道有麻烦,但我与市政府双方还是签署了包括快餐店所在位置的购买土地使用权的协议。何 启章先生、千钟先生为我们承担着与美国快餐店撕毁合同的风险。市政府答应再拨一块更好 的位置给美国快餐店使用,但美国快餐店以已签署了五十年合同为由拒绝搬迁,所以我们迟 迟不能动工。由于动工遥遥无期,我只好把五彩广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美国环球旅游公司。 环球公司发现了快餐店不能拆除后,就告我欺骗了他们。现在的情况是美国快餐店到国际仲 裁机构控告市政府违反合同,美国环球公司到香港控告我们在签订土地转用权合同时隐瞒了 真相,情况就是这样。”
“您使我们的公司蒙受了信誉上的损失。而且,您花在市政府的公关费用高达五千多万, 对这双重的损失,您该负什么责任呢?”
“大陆正在反腐败,如果您使我们的公司牵涉到腐败案件中,行贿丑闻被报界揭露,公 司的股票受到重大打击,股东们的利益受到极大损失,请问您怎样应付这种险恶的局面呢?”
王耀祖擦汗,不知所措地说:“作为董事局主席,我会尽可能地解决五彩广场的遗留问 题。不过,这不是我们单方面努力能够奏效的,关键要看市政府对五彩广场采取什么立场。 请诸位放心,我会尽快与主管城建的千钟先生联系。”
奥迪轿车行驶在街道上。
千钟用手机接王耀祖从香港打来的电话。听了一会儿,千钟发了脾气,“王老板,我的 王老板,你使我很被动。你把五彩广场的使用权私下转让给美国环球旅游公司,连个招呼也 没打。现在闹成了连环官司,你还问我怎么办,我要问你怎么办呢!”
王耀祖央求说:“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同舟共济呀,千助理,你要体谅我王耀祖的苦衷呀, 关键是让美国快餐店撤诉,并答应搬迁。我希望市政府能拨给他们一块他们认为满意的地方, 那一切症结就迎刃而解了。”
“你说得那么容易,美国快餐店有合同在手,他不搬,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