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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似懂非懂,笨拙地拍着兰兰的后背,就像白成志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传染”一词,在他懂得是什么意思之前,便深深地了解了这个词的威力。它会让他被关在没有兰兰的箱子里,让兰兰为他哭得楚楚可怜。
叶青是个野生禽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离开兰兰,所以他也怕极了这个恐怖的词。
这厮茅塞顿开,被白成志提醒了。他得好好养病,要不然兰兰就又要和他分开了。
兰兰还哭着,叶青看着一阵怜惜,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泪水,“烂烂憋哭,窝蛇心疼。这是什么病?”
兰兰樱桃小嘴稍微张开,呼吸着空气,想了想说:“是心疼。爸爸生气了兰兰会怕受责罚但更心疼爸爸;蛇叔叔受伤了兰兰会怪你淘气但更心疼你。”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心疼,这只是一种感觉。
“窝一看见烂烂哭揍心疼。”叶青的蛇尾巴屡次想卷住兰兰蹭皮,但想起白成志的责怪,有点明白好像那样会让兰兰受伤。
他自责地低下头,果然在兰兰的手臂上发现自己鳞片刮伤的红痕。兰兰的皮肤很白,那伤痕在她的身上特别明显,红得刺眼。叶青搂紧了兰兰,问:“想吃什么?”
“粥就好。”兰兰轻声说。嘴里发苦,什么也吃不下,蛇叔叔也是一样吗?“蛇叔叔,你还难受不?”
现在兰兰的温度比叶青的还高,叶青也不懂,还以为他已经好了,“窝好了,窝会照顾好泥的,”叶青用他的额头碰碰兰兰的,很烫,“媳妇儿……”
这货是忘不了他的最高理想的,赶紧讨好兰兰当他的媳妇儿,一切都为了交。配。
叶青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电视,似是还想着那蛇精。兰兰掐他的胳膊,奈何这禽兽皮糙肉厚的,那一下不痛不痒,根本无法打断他对蛇精的思念。
兰兰左扭右扭就要挣开他,“呜哇蛇叔叔是坏蛇呀爸爸快来带兰兰走呀!”
叶青登时就不矫情了,狠狠地揍兰兰小屁股一下,气她又喊爸爸。兰兰哭声顿时止住,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蛇叔叔为啥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兰兰虽然小,可也知道媳妇儿是一生的伴侣,蛇叔叔说不要她就不要,为什么还反过来打她?
“泥不叫叔叔。”叶青抿住了唇,本来对自己的力度有些心虚,可想到兰兰和白成志的亲密,他就忍不住嫉妒。挺起胸脯,叶青底气十足,说道:“烂烂有窝就够了。”
是吗?兰兰垂下了眼睛,没再说话。
不通人情的叶青只当兰兰认同他的话了,尾巴当时就扬了起来,在兰兰的脸蛋上重重一刮,留下几片蛇皮屑,扭着腰肢进了厨房。
白成志不在,不用担心他会跟自己抢,叶青放心地把她搁在厨台上,洗净一根胡萝卜递给兰兰说:“吃。”
兰兰挑食,最讨厌胡萝卜,面对着一脸殷切的叶青,她硬着头皮嚼了两口,放到一边去,“蛇叔叔,爸爸说了,要按时吃饭,不能多吃零嘴。”
叶青寻思也是,白成志虽二(……),带孩子还是比自己有经验的。他点头,兰兰瞬间感觉自己闪过去一阵风,再看厨房,已经没了叶青的身影。
这货风风火火把丢在客厅和卧室的零食水果都收了起来,在心里为自己高兴,又学会了带孩子的一招,白成志回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殊不知兰兰平日是被白成志宠坏了的,嘴里从来没空过,上幼儿园时小书包里都是吃的,没有零食这娃娃会掉斤称的。
按时吃饭这话白成志从来不当真,叶青可是会铁面无私地执行。兰兰晚上饿得直哭,这货就板着脸训道:“要按时吃饭!”他方才特意查了宝典,里面也有这么一条,“乖,烂烂听话。”
兰兰趴在沙发上大哭,这禽兽渐渐有些烦了,一尾巴把兰兰扔到了墙角,认真研究遥控器,换频道找蛇精。
兰兰擦擦眼泪,可怜地吸着鼻涕,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蛇叔叔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好,至少比爸爸差了太远,爸爸从来不会对她流露出厌烦的表情,永远是宠着她的。
叶青的频道最后停在了育儿频道,仔细听着里面大妈大婶说照顾孩子的妙招。
他还不知道本就输在起跑线的他的心不在焉,给兰兰幼小的心灵带去了多少阴影。
叶青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急忙翻了翻日历,惊觉今天是十五!他游走过来卷上兰兰,带她去温室,那里有个帐篷,兰兰能睡在里面,他个子太大,全进去会撑翻帐篷。
叶青抱着高烧的兰兰哄了一会儿,退出上半身,在帐篷旁边盘起来,准备入睡。
然而还是晚了。
当纯净的月之光洒进温室,照亮叶青的身体时,他在草地上翻滚、挣扎,狼狈地爬到树上躲避着月光,却还是止不住那入骨的疼痛,摔了下去,直直落在地上。
他再睁开眼,目光清冷,甚于月色。
17蛇叔叔
从自己开始发烧,到现在兰兰也被传染,这期间的事情在叶青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他猛地起身,钻进帐篷里,捧起小小的兰兰使劲摇晃:“烂烂?醒醒,叔叔带你吃好吃的。”
兰兰的体温高得可怕,叶青抱着她到客厅找到儿童冲剂,冲开后以口哺入她嘴里,慌乱地拍着她,不知道是想哄她睡还是想叫醒她。
去白成志房间找了条裤子穿,叶青半点不敢松懈,穿好后立即到书房,想要上网搜索一下小儿高烧的退烧办法,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用现在的电脑。
他窘迫地搂着兰兰,或许是力气太大,兰兰清醒了一点,视线里的叶青,轮廓并不清晰,很模糊,“蛇叔叔……兰兰冷……”
叶青眼睛一湿,他明明已经给兰兰裹上一层毯子了,“别怕,别怕,我们去医院……”
叶青又给兰兰裹了一层,才匆匆走出城堡。外面是大片的绿植,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其他的建筑物。他不认路,兰兰烧得神智不清,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叶青迷茫地望着四处大地,沿着一条柏油路开始奔跑。
叶青也在生病,手软脚软,跑不了几步就有些气喘,然而跑了这么远,他还是没看到主干道。
夜里的秋风似刀,阵阵割着他的脸颊。叶青开始恨自己现在为什么是人身,没有蛇尾,不然速度也不会这么慢!他抱紧兰兰,继续往外跑。夜里十点多,灯光极其昏暗,叶青一只手扣着兰兰的脑袋,终于看到了大路,沉着的心顿时松懈,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爸爸……蛇叔叔……”兰兰向叶青的胸膛蹭了蹭。好冷……为什么爸爸还不来救她。
叶青打到一辆出租车,急急忙忙抱她去急诊。护士见一脸焦急的年轻男人抱着小娃娃闯了进来,吓了一跳,本想训上几句,但叶青露出正脸后,她呆住了。这绝对是电影明星……
“她发烧了,给她看看。”复杂的话叶青还说不出来,只能用金色的眼睛心急地看着护士。
护士呆呆地领叶青到了诊室,中年男大夫皱着眉看了叶青一眼,寻思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个妖精?“孩子病多久了?”一边给兰兰含了个体温计。
“下午,我传染的……”叶青拍着兰兰。兰兰微微睁开眼,泪汪汪地望着叶青,喊:“蛇叔叔……”
叶青捂住兰兰的嘴,发现周围人眼神的怪异,他心沉了下去。
“四十一度,验个血吧,万一是流感也好赶紧治疗。”
叶青脸色一变,掐疼了兰兰,弄得她直喊爸爸。他猜测到兰兰可能真的被自己传染上那种特殊的流感了,如果验出来,那么她一定会被隔离……
叶青地头看看兰兰,她是那么幼小,需要别人的保护,被隔离的话,兰兰会难过的吧,可是白成志也没在身边……要怎么办才能让兰兰好起来?!
他摇摇头,他救不了兰兰,因为心疼而拖延了病情,只会让兰兰承受更难以预测的后果。
“抱歉,这是规定,最近得病的比较多,发烧的必须接受检验。这是对小孩子的负责,更是对全人类的负责。”男大夫上了岁数,但越看叶青越觉得眼熟,似乎是在哪儿曾经见过。
血液从兰兰圆润的指头上流出,她的身子颤了颤,带着哭腔喊道:“蛇叔叔……”
“乖兰兰,不疼,马上就好了。”叶青俯首轻吻了兰兰的小嘴,柔声哄着,“兰兰想不想我?”对于他来说,和兰兰离别已经七年了啊。
过去的兰兰自然无法替代,现在的兰兰也只是个凭吊。虽然眼前的娃娃是个克隆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但叶青还是很清醒,她不是真的兰兰。
兰兰有那么一瞬觉得抱着她的人是白成志,可这温柔又带点疏离的语调,不会是白成志。爸爸从来都是把她放在心尖儿上疼的,怎么会用并不完全喜爱的眼神看着她?
黑珍珠一样的双眼蓄起了眼泪,混合着心寒。蛇叔叔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把兰兰软软的身体揽在双臂中,叶青静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结果。他不知道兰兰若是被隔离白成志会不会责怪他,他只想着不能拿兰兰的健康做赌注,去赌她有没有没生病的可能,存着侥幸心让她坐以待毙。
兰兰再次陷入昏睡,叶青细细打量着她的脸,又白又圆,难怪力量虚弱的自己会把她当作是食物了。兰兰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吗?……还是成年后的身材比较火辣。
“只可惜你不是兰兰。”叶青细长的手指摩过那相似的眉眼,轻声说:“性格都一模一样。”可惜真的不是。
也只有白成志那个可怜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把一个克隆人当作真的兰兰去疼爱。
护士出来时,叶青显得无措,尤其是她们全部用防备的眼神瞅着兰兰时,他不禁抱紧了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非常抱歉,这位小朋友已经感染了重度流感,我们要即刻隔离,并且对她有所接触的家属朋友也要进行排查,请您跟随我来抽血。”
叶青退后一步,说:“她父亲是业内有名的科学家,白成志,现在就在美国的蛇流感研究组。我要和他通话后才能把孩子交给你们。”
医生从屋里出来,听见面前绝美的男人说出机密一词,厉声道:“不论她的家长是谁,都必须接受隔离,请您配合,并且不要散布谣言扰乱民心!”
兰兰是被自己传染的,那么自己肯定也有问题。叶青拍拍兰兰,他再像人,也只是个禽兽,面对这些人,他想不出一点办法来。难道要和兰兰一起被关起来供他们研究,然后明早被别人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半兽人怪物?
科学越进步,人类就对未知的物质越感到恐惧。叶青以前就体味过人类的愚昧,这一次,他即便再了无牵挂,也不想就此葬送兰兰换来的性命。
叶青把兰兰交给护士,最后在她滚烫的额头留下一吻,大步地随医生离开。
叶青跑了。
他无法看着兰兰死,但也绝不要被困在研究室里给愚昧的人类祸害。
*
因为兰兰是已知病例中病情最严重的,所以白成志也接到了卫生局的电话。白成志怔怔地听完了电话,双手止不住颤抖,被旁人搀扶着才坐了下来。
他不该离开的……如果他没走,他就能察觉出叶青血液里的异样,至少他不会让蛇人再亲近兰兰……如果不是这边催得急,他怎么会把兰兰交给叶青照顾,兰兰又怎么会生病!
怪他大意了,再一次大意了……
白成志想平静下心情,可是怎么也办不到。兰兰圆嘟嘟的可爱笑脸就在他眼前,清晰无比,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即将被病魔夺去生命的事实。
或许他还能再克隆出一个兰兰来,然而这一个,也是他最亲的女儿,也是他的心头血,他舍不得看着她走。
白成志颤巍巍起身,眼角的皱纹因为忍泪的动作而显现。他走进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拼命加班。
只要早一点攻克这个病毒,或许兰兰还有救。白成志盯着显微镜里的病毒,视线,最后还是眼泪模糊了。
18蛇叔叔【微虐,下章重生继续欢脱
手背上的痛楚让兰兰醒了过来,她望着手上的鼓包和全副武装的护士,才想起来蛇叔叔昨夜抱着自己来了医院。他不在,去哪儿了?蛇叔叔那个样子怎么能见人,坏人看见是要抓他的!
兰兰动了动,想要下床找叶青,却被护士打了下胳膊,道:“别乱动,没看见刚才已经扎透了一针吗?”
“大姐姐,我的家长在哪里?”兰兰看看外面的天色,还是黑的。
护士想到逃跑的叶青,不屑地说:“跑了,嫌你得了传染病。从今天开始,除了医护人员,你再不能接触任何人。也不骗你小丫头,目前所有病例在病发后无一存活,拖了最久的不过十天。”
不是所有白衣天使都是自愿加入高危队伍中的,眼前这个便是不情愿照顾这么危险的患者的一位。
兰兰眼睛猛地睁大,作为白成志的女儿,她最不陌生的就是传染病这个词,所以在知道叶青有可能感染上传染病还被隔离了,她才会那么伤心。现在,得了传染病的居然是她自己?那么蛇叔叔呢?是不是自己传染了蛇叔叔?
护士以为那么小的孩子,不见得能听懂她恶毒的话语。她不知道,兰兰不仅听懂了,还明白了只有几天可活了。
兰兰盯着天花板,泪珠沿着脸庞下落。
蛇叔叔去哪儿了?真的不要自己了?爸爸呢?知不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爸爸一定很伤心,好想给爸爸打个电话,哪怕骗骗他自己是跟着蛇叔叔回山里了呢……
想到白成志,兰兰的整颗心都是软的,她真的舍不得离开他啊,那么温柔孤单的爸爸……
被隔离的第一天,兰兰一直呆坐在床上。幼小的身体蜷了起来,本就是爱哭的孩子,变得更加脆弱。
她舍不得白成志,更担心傻叔叔会被人抓起来。
感染蛇流感的人越来越多,政府单方面想要压制消息已经不可能,所以放出消息,允许部分媒体对患者进行采访,以感人的舆论风向减少社会上的恐慌。
于是中午有媒体来采访兰兰,说了一大堆煽情的话。
兰兰只是皱着脸无声哭泣,问到她最后的心愿是什么时,兰兰擦干脸上的泪花,哽咽着说:“希望叶叔叔平安,不要受坏人欺负;希望爸爸不想念我……拥有更健康的孩子。”
“拥有更健康的孩子。”记者前面已经采访了其他两个患者,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听见了兰兰这句话,他们还是感动得落下泪来。
这一切都在晚间新闻播出,让无数观众动容,记住了那个哭得可怜的三岁小女孩。
叶青站在路边,仰头看着交叉路口树立的巨大屏幕,和身边驻足停留的路人一样,在看见兰兰年幼的脸后,发出可惜的叹声。
力量足以维持人形的叶青,清楚地记着自己所有的记忆。他既允了那个兰兰爱情,就不会在这个兰兰身上多浪费情感,不管她们是多么相似,也不管蛇形时自己是多么疼爱这个孩子。
“我希望叶叔叔平安,不被坏人欺负。”
小孩子的声音很哑,夹杂着浓厚的担忧,还有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悲伤。叶青已经背向屏幕,快步离开,却因为这一句话停下了脚步。
双拳紧握,叶青金色的眼睛被什么蒙上一层湿润的水汽,水汽的下面,是难以窥测的情绪。他微微侧过头,侧脸极美的线条隐匿在夜色里。
叶青回想着力量虚弱的蛇形时懵懵懂懂的回忆,不意外所有的快乐,都是兰兰带给他的。
他苦笑着垂下头,你希望我平安,我却更希望你死。以前的兰兰是什么模样,几乎都要被你替代了……这样的不安,我不接受。
*
兰兰的身体越来越病弱,到了第五天时,连流食都吃不下去了。眼看着一个胖胖的娃娃几天就迅速地瘦成了一个小骷髅,双颊凹陷,身体只剩一层包裹骨头的苍白皮囊。
她再没看到过她的蛇叔叔,也没接到爸爸的电话,来看她的,只有冷若冰霜的护士,和一些看了电视可怜她的好心人。
这一天天气格外好,秋高气爽。兰兰毕竟是个小孩子,看到玻璃窗外的世界如此美好,她撑着疲惫的眼皮笑笑,仍是一派孩童的纯真。
哈一口哈气,雾气转瞬消失在玻璃上,没有谁会等待她写完爸爸两个字。
兰兰踩着凳子,瘦瘦小小,脸贴着玻璃向往地遥望蓝天。
撑最久的,拖了十天。她这已经是第六天了,爸爸为什么还不给她打电话?对了,一定是打到家里她接不着。接不着就不接了吧,就让爸爸以为自己是被蛇叔叔卷跑了好了,省得他难过。
对,就这样!兰兰勉强撑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想要从椅子上慢慢下去,玻璃外面,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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