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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乔老师这边一时半刻还没有个结果,白纯敲了敲头,忽然记起吉隆坡家中所悬挂的那幅油画,画中她穿的舞衣和《天鹅湖》里极为相似。
可白纯记得叶东霖提过,那副画是他们当年父女相认时,有位著名的画师为她作的,和自己三年前进行毕业巡演的样子到底有些距离。
看来只能等乔老师的答复了——不管那将给她带来的是悲伤和欣慰,她都不得不面对。
白纯以为乔老师会明天上班才会联系她,没想到刚吃过晚饭,乔老师就打进电话:“我记起来了,最后一场《天鹅湖》表演结束后,你特别高兴,说如果这次的现场要烧成光碟的话,你想要一份,寄给马来西亚的父亲。”
白纯几乎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真的吗?”
乔老师:“我应该不会记错。那场《天鹅湖》是我们举行巡演以来上座率最高的一场,大家还特地在附近最贵的酒店准备了庆功宴,当然也祝贺你申请到莫斯科进修成功,但……你那天晚上好像心情很糟糕,没有来。”
大概是了,那天表演结束后,她满心欢喜地去表白,锦生却凶神恶煞地直接拒绝了她,她怎么又心情去参加庆功宴?
而问题就出在玉石吊坠上。
白纯感觉,自己的脑袋从来没转的这样快过。她从沙发一个猛激灵,一下子跳下来,然后沿着楼梯,踢踢踏踏来到卧室打开电脑。
联系到了叶东霖的秘书,白纯直截了当:“我爸呢?”
秘书明显迟疑了一下,白纯莫名心慌:“干嘛这幅表情啊,我爸呢?”
秘书见瞒不住了,只能说:“叶董出了点小意外,现在正在医院里。”
白纯:“小意外?!你还想要到底多大?针鼻一样的,还是黑洞一样的?”
秘书说不过她,只道:“是骨折。到了中老年,骨头越发脆生了,医生说,幸好是骨裂,若是骨折就麻烦了。白小姐,不如您亲自回来一趟吧,叶董这几天还总提到您,怕是想有些您。”
白纯懒懒地答应了,趁对方没有挂掉电话之前说:“对了,你一会儿去书房整理一下,看看我还给我爸爸寄过光碟啊什么的,如果你找到了,请麻烦你帮我把光碟里的内容做成视频,然后发给我。”
秘书很快答应:“好。”
☆、52
“顾夏最近的情绪不大好。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幼儿园的家长会结束,老师是这么对顾语声说的,“别看现在的孩子年纪小,但心思不比大人轻,而且多半是受了家庭环境的影响。顾夏现在这个状况希望顾先生重视一下;万一耽搁了产生不好的后果,我们做老师和家长的都是严重失职。”
顾语声把顾夏从幼儿园送到以前中心区的住处;这几句话一直在耳畔荡漾;付曼晚上九点左右才能回来;让他代为照看。
陪顾夏做完了手工作业;已经八点半;小姑娘困得哈欠连天,直用手背揉眼睛。
“夏夏,先回房间睡一会儿,妈妈回来我过去叫醒你。”
顾夏摇头:“不,爸爸,我们再拼一副画吧,我想等妈妈。”
顾语声看眼时间,耐心劝说:“夏夏,明天还要上学。”
顾夏低头,抽抽鼻子,冷不丁地厌恶说:“我不要上学!”
顾夏长这么大,顾语声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眼下,孩子养成这种脾气,可能也与自己偏颇的育儿方式有关。
顾语声严肃起来其实要比他温文尔雅时难以接近很多,小时候,一位会看相的远房亲戚就曾赐予他金字良言:相貌虽儒雅俊秀,眉宇间却难掩几分厉色,福泽深厚自当不用说,可一生难脱耕作劳碌,忙的紧。小伙子啊,你可真是个矛盾的人,所以……关键时机的取舍,会影响你的一辈子。
顾语声现在想来,那亲戚的话有几分靠谱。论出身家室,他可谓万里挑一,比同龄人活得不知快意多少倍,但自打十八岁开始,父亲顾长计便对他明话,“华逸”将来要靠他来掌权,从今以后,任何决策都必须经过周全的思虑考量,容不得半分差池……顾长计并不是传统型良师益友般的父亲,更像个严厉的教官,在他成长的路上鞭策教导……
而锦生呢,顾语声至今还记得,看相的那人只瞧了瞧他,然后叹了口气,如是说:唉,男儿志在四方,却偏偏为情困步,可惜可惜。
“为情困步……”顾语声思及锦生,一时失神,口中嚅嗫着那四个字。
“爸爸,你在想什么?”
神思被女儿一声脆生的呼唤拉回来,顾语声皱了皱眉,面上带了严厉之色:“夏夏,刚才你说,你不想上学?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顾夏撅嘴,低着头一边摆弄手里的图片,一边小声说:“因为……因为有同学笑话我,说我爸爸扔下我跟别的女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我告诉他们,那个是麦叔叔,不是爸爸。爸爸只是跟妈妈离婚了,他没走。”
顾语声不由一怔,沉默下来。
顾夏说着说着,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爸爸,你会不会也走?你别走,别扔下我和妈妈,好不好?呜呜呜,麦叔叔搬走了以后,妈妈总半夜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哭,有一次,还有两个叔叔到家里捣乱,妈妈差点晕倒了……呜呜,她不让我告诉你……爸爸,我怕妈妈也不要我,我想跟着她……我不要上学了,不要!”
女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鼻子和脸蛋一片通红,顾语声心疼至极,拍着小姑娘的头哄道:“不哭了,夏夏,小孩子别乱想,妈妈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走?”
顾夏抽搭着,肩膀一耸一耸,扬起脑瓜看他:“那爸爸呢?”
顾语声叹息,勉强笑了下:“爸爸当然也不会。”
他又想起那个看相的曾经告诫过他的话——在人生的路口处,定要审慎选择。
可如今,女儿已经降生快六年,当初那个留下她的决定的得与失,他已无从评论。
顾夏哭累了,蜷着小身子,头枕着顾语声的腿昏昏欲睡。
因为陈姨会定期过来打扫,房间里几乎一尘不染。把顾夏放进她原来的卧室,盖上被子,顾语声靠进沙发,思绪难以平静下来。
九点,付曼准时来接顾夏。
顾语声见她蹙着眉头疲惫不堪,想必是受麦俊那边惹的麻烦所累,便说起今天幼儿园老师同他讲的话。
付曼捂着嘴,眼圈发红,泪水打转,仰头望了望房顶,断断续续地呜咽。
顾语声穿上外套,准备离开,付曼起身,想要说什么,他淡声道:“你明天和夏夏搬到这里来住,免得再受到骚扰。”
付曼极为愕然,却也忍不住激动雀跃:“为……为什么?”
顾语声直截了当:“因为顾夏。”
付曼听了,凄惶地低低笑了一声,意味难明。
“夏夏离不开你,但我更不想她跟着你过那种生活,她才六岁,没必要为成年人的错误买单,是不是?”付曼不做声,顾语声语锋一转,看了看她,“付曼,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麦俊到底欠了多少?”
付曼略慌神:“你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因为夏夏,其实我并不是那么有空闲去管你和麦俊的事。”
付曼点点头:“我明白。”
顾语声熟悉付曼的个性,若是她咬紧牙齿不说,任人如何探都是徒劳。
他穿好外套,出门前去卧室看了熟睡的女儿一眼,补充说:“最近我比较忙,可能顾不到那么多,明天我让两个人过来帮你照顾夏夏……”
付曼脸上的倦容更深:“谢谢你。语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管以后我和麦俊怎么发展,你会帮我照顾夏夏,算我求你了。”
顾语声反问:“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
付曼无言,只是感激地笑了笑,送他出门。
顾语声一路想了很多,包括那段和付曼维持了极其短暂的婚姻。
当初付曼辞了工作后大概快四个月,肚子已经微微凸显,才来“华逸”大厦找他,告诉他,她怀的孩子正是他顾语声的。
“顾先生,对不起,我决定生下她。”
顾语声瞧她几眼,并未出声,只是目光寒冽逼人,多多少少还有丝轻蔑。
付曼倒是镇定自若,保持她作为顾语声秘书时那份自信和坦然:“你不必这样看着我,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她拿了化验单递到他眼前,“这是之前我查出怀孕时的单据,你往前数一数日子。我知道那次我们……是阴差阳错,但我和你毕竟……”
“够了——”顾语声低声打断,颇有些不耐烦,看了化验单的日期,是那次意外过去后的大概两个月,和怀孕周数也刚好对上,“付曼,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怕我让你打掉?”
付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顾语声笑:“你把我当傻瓜,还是什么?竟然用个没影儿的孩子来逼我?”
付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冒汗,却冷静道:“顾先生,我没有逼你。”付曼没有丝毫退让地指着微凸的腹部,“孩子已经四个月,成型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将来会个孩子。你接不接纳她,是不是让她成为你顾语声的私生女由你来决定,但你没权利决定她的生死。”
他清楚,付曼不过是利用他的同情心赌了一把,只是运气还算不错的她赌赢了。
在看见那小小的婴儿攥着自己的手指头大笑的时候,那一刻,顾语声曾放下芥蒂,决定从那以后悉心经营家庭,照顾好付曼和女儿,只是一对性格都过于强势的男女真正相处下来并非易事,两人终是熬不过时间,一拍两散。
离婚协议里,顾语声留给付曼一笔可观的赡养费,足够她和女儿过上相当充盈的日子,但现在看来,那笔钱恐怕早已有了另一个的去向。
回到赤山别墅,卧室里一片漆黑,顾语声解开衬衫扣子,不觉向床上摸去,手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心中有块地方才真正舒适起来。
“对不起。”他道歉,“下午太忙,没有接你的电话。”
白纯无意识地悉悉索索抖着,摇头闷声说:“没关系。”
察觉她情绪不大对,顾语声按开壁灯开关,温暖的橘黄色笼罩下来:“白纯,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白纯依言转身,双眼噙着的泪,此时泫然而下。
顾语声一惊,用手掌擦去,白纯无力靠着他的胸口,眼神有些空洞:“顾叔叔,对不起……我、我明天要回大马。”
“大马?怎么忽然说要回大马?”
“爸爸腿摔坏了,正在住院。”白纯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用力抓住衬衫,静默一会儿,好像使了很大的力气,说,“而且……我也想他了,想去照顾他。”
顾语声把她陌生的反应收尽眼底,许久后,俯身含着她的耳垂沉吟道:“真的不是在赌气?小家伙,我可要亲口问问你爸爸才算数。”
白纯缩着脖子躲避,向床那边挪了挪,别过头辩白说:“我没心情和你赌气”
白纯以前再闹脾气也不会把两人之间闹得这样僵,顾语声敛了眉心,抬起手腕看眼时间,有些晚,那边怕是也休息了,便答应:“好。我明天陪你回去。”
白纯紧着摇头:“不,不用。你那么忙,我自己可以。”
顾语声捞过她的腰,和她亲密地面贴着面,微微苦笑:“还说不是赌气?”
白纯的样子有些窘迫,脸上却不似从前那样总红扑扑的带着羞涩,而是苍白了不少。
“乖,不闹了,白纯。”他抚摸她的脸颊,缠绵悱恻的吻落下,手下剥去她轻薄的衣衫,“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好不好?”
白纯神经紧绷,在一下下细腻的抚摸中,渐渐散去拒绝的力气……
炙热的颠簸过去,她闷闷地叹息,累到极致的身体却没有一点昏睡的意思,她的指尖从男人的发拂过,到腰背、到臀部、到修劲的腿,再回来到手臂、耳垂……眼泪已干涸,灵魂快要抽空,什么时候有了睡意她都快忘记,只是梦里,那些白日和傍晚记起的片段再次从一一上演,睁眼时,外面天光大亮。
她的眼睛酸痛,却隐约听到了顾语声的声音:“是……我送她过去,您放心吧。现在?她还在睡……”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了~~~抽时间先写到这里,明天周末,应该会更新哒~~~
对了啊。。谢谢hyc童鞋的地雷啊~啵啵~~
☆、53
白纯在短短的一个星期里第二次整理行李箱;不过,相比上一次和段景修的出行,这次虽然同伴是顾语声,但她的热忱明显减少了太多。
弄好自己的,她轻车熟路地开始帮助顾语声整理。
顾语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到衣帽间的衣橱前:“我们下飞机直接去医院见你爸爸;你替我选一件,好吗?”他侧头吻了下她的脸颊;浅浅地笑;目光如这夏日的太阳一般暖融融的;“辛苦了。别担心;叶伯伯病情还好;过几天就能回家静养了,总之,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你身边。”
白纯抬头,呆呆望了他一会儿,眯起眼睛涩涩微笑:“其实……顾叔叔,你那么忙,耽搁时间来陪我,真的没必要。”
顾语声蹙下眉:“怎么是耽搁?就算没有这事,我也应当和你走一趟的,何况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白纯没有理由再拒绝他,或者,她舍不得拒绝。
飞机抵达时,吉隆坡已经入夜,热浪却没有丝毫减弱,迎面席卷而来,叶东霖临时委派秘书和司机赶到机场为顾语声和白纯接风。
由于这趟行程只有他们两个人,叶东霖怕白纯一时住不习惯,便交代秘书在酒店为两人订了两间总统套间。
“那个……”白纯想了想,犹豫说,“我想在上次回去的那里住,行不行?”
秘书不禁欢心,看来老板的女儿有点恢复之前文静又懂事的样子了,终于知道体贴父亲的一片苦心。
“当然行,我这就告诉叶董一声。”
顾语声听罢,也欣然地攥了攥了她的手,却发现她手越发冰凉,望着空气出神。
“在想什么?手这么凉。”
“啊?”白纯被戳穿心事似的,慌乱地答应一声,随后又嘻嘻地笑开,“哦,我不是在想爸爸干嘛给我们订了两套房么?一套就好啦。”
这话说完,坐在前面的秘书和司机都面露尴尬,唉,看来这位二小姐病还是没好利索啊。
顾语声倒是毫不避讳,眼神宠溺地看着她摇头笑。
白纯抓着他的外套衣领,瘪嘴道:“不许笑,你今天也不许住酒店,陪我一起。”
顾语声无法,只得先随了她。
首先到的是吉隆坡的一家私人医院,在得知了叶东霖具体的病情后,白纯陪在叶东霖病床旁聊了很久的天,而顾语声在外间喝茶,夜渐深,叶东霖让顾语声带着白纯先回,医院这边有很多人照顾,不必让她留夜。
叶家这一晚很热闹,叶太太带着两个小女孩热情招待白纯和顾语声,晚餐餐桌上摆满了当地最有特色的最有代表性的菜式,简直有和满汉全席媲美一下的架势。
饭后,几人坐在围坐在客厅沙发,话起家常,当顾语声谈到顾长计的病情时,叶太太也叹气,劝他和白纯平日里多多陪伴长辈才是,珍惜眼前人。
白纯心中涟漪不断,偏头望见那副油画肖像,胸间陡然一阵滞痛,连忙回过头来。
叶太太见她脸色不对,问:“小纯,是不是今天太累了,你好像不太舒服。”
白纯撑出一个笑:“嗯,有一点头晕。”
叶太太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那去休息吧。你在这里多住些时日,明天我让你姐姐也回来,到时候,你爸爸的病肯定好得更快。”
白纯一一应下,为自己先前已经被叶家上下所接纳而十分庆幸,让她终于感受到真正的家庭的温暖。
白纯的卧室传承了经典的公主房设计,分为里外两层,外层是用粉红色为主色调装点大圆床,有薄薄的纱幔在床周环绕,中间是一小块休闲区,白色羊绒毯打扫得纤尘不染,而内层是她的书房,顾语声面对着占据两面墙的立式书柜,想着,这丫头真的能读得了这么多书么?
来到书桌后的CD架旁,他又看到了第一次走进这间房时不经意发现的碟片,上次什么标识都没有的黑色袋子上莫名多了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三个字——《天鹅湖》。
“顾叔叔,你在干嘛?”顾语声正紧紧掐着那窄窄的纸条,皱着眉若有所思,白纯侧身子探进脑袋,望向他的手,脸上的笑意顿然有些许僵硬。
两人对视一会儿,空气的一切声响像都被按了暂停键,静下片刻。
白纯先一步走过来,笑嘻嘻地懵懂问道:“这个……这个是什么呀?”
顾语声下意识把标签攥进手心,然后……扯下来。
“没什么,大概是你之前练舞时用的伴奏音乐。”
白纯仰头看着他许久,舔了舔嘴唇,迟疑地低头答应:“哦,可能是欸。要不我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