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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卧新春白袷衣 作者:熙河(晋江非v高积分13.01.31完结,民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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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务委员,
  请您认清事实,第一,退回内地有险可守;第二,日本兵备虽强,但毕竟是小国,经不起长期战争;第三,我们土广民众,资源充足,延长战线会拖垮日军,让日军出现战略地形上的漏洞。”明清远含笑睨他,明亮的眼睛让人无法直视。
  “我若没记错,战国时期赵国有个将领叫赵括,谈起兵事来,名将赵奢也难不倒他。”张学良冷笑,“可是长平之战却是全军覆没,四十万赵军被秦将白起坑杀。”
  “校务委员教训的是。”明清远答得谦卑,“不知您有什么看法。”
  “立即联共抗日。”
  此言一出,何应钦倒吸一口冷气。
  谁不知委座恨煞了共Fei?十一年前,蒋家大公子蒋经国赴苏联留学,就读于莫斯科中山大学,谁知不久后他居然加入共Chan党,惹得蒋介石大为光火。
  这不,蒋经国现在还在西伯利亚当列兵,未能获批回国。
  蒋介石却颜色淡淡,漫不经心地问:“你同意共Fei的看法?”
  为着了老友的身家性命,何应钦立即响应:“校务委员,大家都知道令尊为日寇所害,你可千万别因为情绪问题犯了大错。”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驱除日寇,各位却想着窝里斗,张某真是无话可说。”张学良别过头去,不看蒋介石和何应钦。
  “校长,学生有些事想同校务委员说,出去一下吗?”明清远向蒋介石深深一鞠躬。
  蒋介石看着他,几分怀疑,几分玩味,终还是让他们出去了。
  明清远拉了张学良到煦园。
  “拉我出来做什么?”
  明清远忽然笑了,这一笑,煦园里的灼灼红花昔数失去了光彩,天地间只余下了他的笑。
  张学良本来也是极美的,是民国四公子之一,可是同他在一起,未免珠玉在侧,自惭形愧。
  明清远折下一朵花在指尖揉碎,殷红的汁液哀惋似血。他说:“张司令,别以为你今年四月九日去陕西延安与周恩来密谈的事情没人知道。”
  “周恩来是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同他叙旧又如何?”张学良底气倒足。
  “是啊,所以张司令还拿出巨额私款、冬季衣食赠给旧友,不过那么多衣裳,周恩来便是穿到八十岁也穿不完吧?听说您还写了份入党申请书,可惜因为您的父亲有杀共历史而没有被批准,真是可惜。”察觉到张学良变了脸色,明清远笑得愈发粲然,刺得张学良几乎睁不开眼,“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停止内战共同抗日?张司令,方才校长拿了两份文件,你立刻就将《关于逼蒋抗日问题的
  指示》拿走,是想检查里面有没有提到你的名字吧?”
  张学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这个年轻人绝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不完全照历史,比如历史上此时蒋介石应该在洛阳而非南京。
  另外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构想是近代军事家蒋百里提出。


☆、第二章 高楼半夜酒醒时

  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清溶溶亮晶晶的,银的月光铺陈在地面上,仿若霜雪。
  一辆黑色的雪佛莱从远处驶来,辗碎一地的银光。
  雪佛莱停在秦淮河畔夫子庙钞库街的媚香楼前,立即有人殷勤地跑来,恭恭敬敬地将车门拉开:“明少帅,楚团长和李团长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这人服饰倒似警卫员,明清远也不多问,只是朝他颔一颔首。
  警卫员在前引路,一路穿堂过室。
  前进是一式三间正屋,二进是一座两层绣楼。青砖小瓦马头房,绣帘挂落花格窗。两三百年前,这里是秦淮八艳之一李香君的住所,遥想昔日李香君当窗临水,望远抚琴,楼下流淌的,同是秦淮河的轻波。
  现在,李香君的闺房中早已坐满了男人,看见明清远进来,齐齐起身欢迎,黑压压得有点骇人。
  “楚老,李老,你们的消息当真灵通,才到南京城你们就邀我过来。”明清远朝楚团长和李团长微微勾起嘴角,一抹笑绽在唇畔,“易副官受了伤,毕竟放心不下,我到医院看了他之后才来,是不是太迟了?”
  “不迟不迟。”李团长连忙讨好道,“明少帅愿意赏脸过来吃饭便是天大的喜事,怎敢嫌迟?”
  明清远瞥了挂一眼挂在墙上的西洋钟,上边分明指着十点。
  “明少帅,快坐啊,您这样站着……”楚团长急得直搓手。
  明清远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这些人,于军中谈不上要员,亦不是喽罗,心里已明了几分。他走到留给他的位子,拉开椅子坐下:“都坐下吧,这地方挑得不错。”
  “知道明少帅是雅人,专程挑了这样的地方。大学问家吴梅不是说过媚香楼寸土犹香吗?”有人讨好道,“那些帝王将相的府第无论多么豪华奢侈,到头来还不是满目荆棘?哪里比得上李香君住过的地方。当然了,今天明少帅来了,以后这媚香楼里每一寸土地之中都得具有无限的魅力了。”
  “《左传》里说,兰有国香,人服媚之。”李团长打了个哈哈,笑容有些暧昧,“一水秦淮多少梦?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陈圆圆……个个都是绝色美人啊,尤其这陈圆圆,引得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呐!”
  “难为李老了,吃个饭也要引经据典。”明清远弯弯唇角,夹了粒虾仁到碗中,“我以为,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
  楚团长和李团长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谁不知道这几年明少帅一路追击红军,带兵剿匪,打了不少胜仗,军中声势正高,又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极得蒋委员长的赏识?
  押他定然
  没错。
  楚团长巴结道:“大选在即,还望将来少帅多多点拔多多提拔。”
  “好说好说,只不过,这样的饭局别摆太多。”明清远的目光在楚团长和李团长的脸上徘徊,然后定在李团长的脸上,“当心两面不讨好,什么都得不到。”
  他那双狡黠的眼睛在这一个瞬间亮起来,这样的亮,就好像天上的星辰,整个媚香楼都被点燃。
  李团长心中一凛,连忙站起来:“少帅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以少帅马首是瞻。”
  旁人也全部站起,举着酒杯:“我们全听少帅的。”
  “不是全听我的,是大家携手共进,一同谋个好前程。”明清远伸出食指左右摇晃,“在座的各位都比我年长,有的参加过北伐,有的还参加过武昌起义,我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小子,还要向大家多多学习。大家莫要再少帅少帅的叫了,直接叫我清远好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团长闻言便笑,“清远呐,你若是当选,莫忘了我们这些老军人。”
  他一九零五年在东京入同盟会追随国父孙文,萍浏醴起义、黄冈起义、武昌起义乃至后面去打吴佩孚、孙传芳。枪林炮雨几十年,资历绝不比蒋介石浅,谁晓得被蒋介石摁得死死,至今也不过一个统率千人的小团长。
  其他各位的情形也差不多,于仕途不太得意,楚团长甚至参加过当年的兴中会。他们听了这话,个个喜形于色,暗中交换眼色。
  看来这位明少帅终还是年轻了些,运气好了些。
  明清远的祖父是满清的封疆大吏,手握十几万兵马,他父亲年轻时留过洋,就读于西点军校,在美国就剪了辫子。从美国回来,又正逢上辛亥革命,他父亲立刻带了手下十几万人马响应国父孙文,一下从满清遗少变作了共和人士。
  真是好运,想必前些时日打的那些胜仗也是因为好运了,谁信这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会打仗?觥酬交错间,各人又暗暗咬牙恨自己的时运不济。
  墙上的西洋钟发出悦耳的铃声,已是十一点了。
  李团长亲热凑过去:“清远啊,好戏就要来了。”
  “好戏?”
  “她叫花解语,人称媚眼妖精,两三媚眼就能把人的魂给勾了去。”李团长吃吃地笑,“秦淮河出过这么多美女,个个祸国殃民,这一个绝对不会差。”
  “哦?”明清远似被勾起了兴趣,只是唇畔那抹鄙夷的笑闪得太快,快到难以让人捕捉。他问,“李老的安排真周到,不知这媚眼妖精什么时候能来?”
  突听外面一人轻
  轻笑道:“来了,明少帅何必心急?”
  现下虽是初冬,但这个同银铃般娇美的声音已将春天带了进来,屋子里荡漾起一阵温暖之意,薰得每个人都懒洋洋地似泡在热水中一般。
  听到这个声音,明清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那扇门。
  媚眼妖精终于走了进来。
  最先看到的,果然是她的眼,这是双极动人的眼,眼波流转间便能令人犯罪。
  只可惜,这双眼太过天真,不似饱经沧桑的样子。
  然后看到的是她的手,她的臂,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像是一块精心塑磨而成的羊脂美玉,这是双会杀人的手。
  明清远眼中的笑意愈深。
  唯独不见她的面,因为她以一柄天鹅绒的羽扇掩住了脸。
  “何必犹抱琵琶半遮面呢?”明清远拿餐巾擦擦嘴角站起来,径直朝媚眼妖精走去。
  走到门口,明清远向满座的人回头勾唇一笑:“失陪了。”
  说着,就揽着媚眼妖精的腰下了楼,间或有暧昧至极的笑声传来。
  这是一抹明艳的笑,明艳,就仿佛春天的秦淮河边盛开的三千桃花,落花随水,□无边,又有枝头灼灼如烈火,映着河水盈盈,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刹那间,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张大了一张嘴半天也难以合拢。
  楼下雪佛莱的引擎声引得他们回过神来,往下望去,雪佛莱已远了。
  “毕竟还是太嫩了啊。”有人摇着头。
  “七点的饭局拖到十点才来,这小子若得了势,倒得一定比袁世凯还快。”又有人狞笑道,“现在我们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只有一人在小声嘀咕:“这媚眼妖精的声音眼神同平时不太像啊,莫非……” 
  “真正的媚眼妖精呢?”明清远一面驾驶,一面漫不经心地说,“孔大小姐,我知道是你。”
  “果然瞒不了仲玉哥哥。”孔令仪懊恼地撤下方才一直遮住脸的羽扇,露出鼻若雕刻唇如啖血,“我同她说是你,她就让我来了。”
  “颇有父风啊!”明清远笑眼睨她,“一点脑子都没有,就不怕被人毛手毛脚?”
  “什么颇有父风?我父亲可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聪明绝顶。”孔令仪没好气地啐一口,“小心我告诉小姨父你在背地里说实业部长、财政部长、行政院长 、中央银行总裁和中国银行总裁的坏话!”
  “孔大小姐说出的话自然是不会收回的吧?”明清远笑吟吟地看着得意扬扬的孔令仪,“是你自己说你不具
  父风,又说孔部长温文尔雅聪明绝顶,所以……”
  “仲玉哥哥,你一天不这样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孔令仪被气得“嗷嗷”叫着,全没了平素贵族小姐的样子。
  “你不是在上海沪江大学读书的吗?怎么会来南京?”
  “我今天下午才到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挤出两个字来,“逃婚。”
  “逃婚?”明清远一挑剑眉,“他是陆军一级上将,又是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学生,绝对算得上是你小姨父的心腹爱将。”
  前些时候他虽在前线,这些事却也有所耳闻。孔大小姐今年已经二十有一,蒋夫人在国民革命军的军官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选中了胡宗南。蒋夫人同孔夫人一说,孔夫人也觉得胡宗南年轻有为,旋即应允。
  “我廿一,他倒三十了!”孔令仪小嘴一扁,“胡宗南不过一介武夫,我可不想就这样牺牲自己的青春。”
  “真是新时代的女性。”明清远为她鼓掌,“然后呢?你打算去哪里?总统府?”
  “去总统府不是自投罗网吗?仲玉哥哥,我知道你在南京有宅子,不如我便住你那里吧!”孔令仪从手包里取了一个小盒,旋开盒盖后以无名指挑了抹在脸上。
  明清远看了盒身上的花纹便知这是兰蔻,去年二月诞生在法国,因其独特的魅力让它即便在战争年代也能风靡全球。
  孔令仪笑嘻嘻地说:“仲玉哥哥,其实我还是很容易伺候的,每天早餐一碗燕窝汤加上各种专门从香港空运来的点心就行了,午餐和晚餐,嗯,就六菜二汤吧。我化妆用的香水、脂粉、唇膏一律法国货,衣服一天一换,洗澡粉用英国的……”
  她说得兴起,忽然“砰”地一声,雪佛莱的前玻璃以一点为中心,放射状地碎了开。
  幸亏是防弹玻璃,可以当得起零点四五英寸口径的手枪近距离的射击,否则就算没射击中,玻璃四溅,也会受伤。
  就在此时,前方二十米处,一个黑影飞快地躲入民巷。
  “仲玉哥哥,你打算怎么办?”孔令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甜美的笑,“莫非是用车子在那人身上辗过去?”
  “看来就像一场交通事故,司机不顾而去。”明清远勾起唇角,有些残酷的意味。
  车子驶得近了,孔令仪愈发兴奋:“竟是个女人。”
  是呵,一个女人,当他看到不远处黑影一闪的时候便知是她。
  既然上次见面时她装作出车祸的样子,那么,他为何不成全她?
  车头灯的两道光直射在逃窜的女子身上,雪佛莱距离女子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女子几是本能,倒地向外翻滚出去。几公分的距离,车子在她身旁擦过!
  “仲玉哥哥,我和你赌十块法币,你撞不到她。”
  “你父亲主管整个政府的财务,你怎么才出十块法币?”明清远急转车头,车头灯白惨惨的光又射向了那名女子。
  女子急忙向旁滚去,明清远转着方向盘,车胎和地面的摩擦发出极难听的吱吱声。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无边的夜色里,一辆黑色的雪佛莱像是传说中的貔貅一样,怒吼着向对方疾冲了过去。
  “知道你会赢,所以少押一点喽。”孔令仪语笑晏晏。
  “那到未必。”车子离女子只余半尺的时候,陡地转了弯。
  女子望着雪佛莱,有些不解。
  明清远摇下车窗,外面的女子还穿着蓝色的学生制服,弯弯柳叶眉,盈盈春水目。明清远苦笑道:“怎么会是这么个傻丫头?”
  怎么会是这么个傻丫头?只一句,带着极远又极近的飘渺,便注定了此生的劫。
  他一直都叫她“傻丫头”,从相遇之初到被迫分离,或玩味,或气恼,或戏谑,或认真。
  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以后的西元二零零八年,海协会会长陈云林与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在台北签署了《海峡两岸空运协议》后,她以耄耋之龄去台湾寻他。
  她在忠孝东路看见在咖啡馆躲雨的年轻男子亲昵地为少女拭去发上雨珠,笑吟吟一句“傻丫头”,突然之间,淡灰色的雨铺天盖地,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想起旧欢如梦,她不由自主地泪如雨下。
  “国立中央大学抗议国民政府绥靖政策,陆军少将不顾民愤出动军警强行镇压。”
  各大报纸都登上了明清远镇压学生游行的事,并配上被捕学生的照片写得绘生绘色,如临现场。
  《中央日报》毕竟隶属于政府,写得还算客气,而一向对国民党持支持态度《大公报》此时则改了性,拿此举与北洋军阀段祺瑞镇压学生运动划等,至于《申报》云云,言论更是尖锐,直指明清远是满清遗少,此举是为了控制思想复辟满清,当真丧心病狂。
  “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能有点创意么?”明清远见了报纸一点也不生气,反倒眉眼都带着笑意。
  易副官刚从医院回来就遇上这事,他知道明清远向来阴晴不定,于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少帅的意思是?”
  “吩咐下去,被捕的学生不要打不要骂,好吃好喝伺候着,派几个漂亮的能说的女人去动之以情晓
  之以理,等开导好了再放出来。”明清远撂下报纸,“再把国立中央大学的校长请来,用刀请用枪请都行,人来了以后记得去通知一下各大报社。”
  易副官虽不知道明清远打的什么主意,却仍是老实照办,不敢遗漏一样。
  过了不到两小时,国立中央大学的校长张乃燕就已经赶来司令部与明清远协商有关学生抗议游行等系列事宜。
  谈了许久的善后事宜,明清远忽然问他:“张老是西元一九零九年入的同盟会?”
  “是啊,一恍神都快三十年了。”
  “现在张老已经是建设委员会副委员长了,又当着国立中央大学的校长可会心有余而力不足?”明清远抬手摸摸眉毛,就有种风情万种的意味,“明某出生和张老入党倒是同一年,张老已是老党员了,我相信张老应该比我清楚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失职的话,会怎么样。”
  张乃燕盯着明清远看了许久:“我若不辞呢?”
  “啪”地一声,明清远把一个档案袋掷到张乃燕面前:“你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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