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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我就找到了一件宝贝,它那么闪亮,就横着摆在桌上,好像天赐给何君悦的一样。我拿起来,看着这裁纸刀,又新又漂亮,灵气都在薄薄的锋刃上。
本来在哭的,这刻我忽然又绽开了笑。
如林信对我所言,「君悦,你可以不信。」
我借着套用一句,赠给安燃。
安燃,你可以不出现。
真的。
你可以。
拿起裁纸刀的那瞬间,我听见门把扭动的声音。
这是世上最有冲击力的声音,那么轻轻的,滴答。本来我要摧毁我的生命,不过一瞬,那要摧毁生命的毅然,反而被摧毁了。
「安燃!」
我丢下裁纸刀,它不再是天赐的。安燃,才是天赐我的。
「安燃!安燃!」我扑向我的安燃,虽然他那么狠辣,却不由得我不抱紧,失而复得是最恐怖的教训,我连哭都不敢,十指紧扣,抱着喃喃,「安燃,都是我错,都是我错,你不要走。」
我颠来倒去,呜咽着赌咒发誓。
拿我这一生,拿我的命,发誓何君悦再不敢招惹安燃。
他说东我不敢往西,他说月亮是方的,那就是方的,他说我错,那我就有错。
再没什么真理,什么是非曲直。
我说了这么多,舍弃这么多,却听见林信的声音。
林信说,「君悦,你冷静一点。」
他的话真有效果,一开口,我就发现自己抱错了人,赌咒发誓搞错物件。
何止冷静,我完全冷了。
我直勾勾看着林信。
材信还在说,「君悦,你要冷静。」
他说,「抹干眼泪,站起来。」
这个时候,他居然来励志。
我真无助。
我恳求地看着他,「林信,你告诉我,安燃到底在哪?他不可能走的,怎可能?」
林信叹气,又把刚才说话重复一次,只是更有力道,「君悦,冷静,抹干眼泪,站起来。」
他指着落地玻璃那头,对我说,「宁舒来了,你要出面。」
我魂魄早失了大半,怔怔问,「为什么我要出面?」
林信说,「你是我们老大。」
我摇头,「我不是。」
林信坚持,「你是。安老大指定的。」
他不该提起安燃。
一提,我失去的被撕碎的魂魄又回来了。
「我不是什么老大。」我不断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我晃着头,颤抖如一棵断了根的小树。林信忽然狠狠握住我的肩膀,制止我。
「冷静,君悦,冷静一点。」林信深深看入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不是我们当年的游戏,这是真刀真枪的现实,做错任何一件事,都改不回来。明白吗?」
他的口气出奇的充满震慑力。
我被震住了,呆呆看着他。
林信说,「安老大已经通知各道,你是他接班人。君悦,宁舒就在楼下,你必须挺起胸膛去见。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和对手打照面,输了这局,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我反问,「万劫不复,那又如何?」
我不在乎,才不在乎。
让安燃去处理,让安燃去面对。他下个通知,指定个什么接班人,就以为可以挥挥手只留个潇洒背影?
做梦!
并非阳光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章节字数:1859 更新时间:08…12…28 09:35
林信被我惹火了。
我们毕竟认识那么些日子,他又离我这么近。他有没有愤怒,我当然清楚不过。
他眼底腾起怒火,前所未有的凶恶。认识他那么久,我从不知林信也有这样凶恶的一面,连半失神中的我都有些吃惊。
那样怒不可遏,几乎以为他会对我动手,但想不到怒火烧了刹那,又骤然全冷下去,沉淀在眼底,只有黯淡的痛心。
林信再度开口,声音居然比刚才还温柔。
握着我双肩,怜惜地问我,“君悦,到现在,你还以为安老大是在和你玩吗?”
他说,“君悦,你要明白,没有永远的下一次。”
他说的话,我听得清楚。
怎么可以这般清楚?这样撕碎我命的话,还说得这样温柔怜惜。
我想蜷成一团,把自己蜷成一个再不用面对悲伤的茧。
但林信不许。
他紧紧抓住我,逼着我,对我说,“君悦,安老大杀出一条血路,坐上这位置,护着你到如今。但现在开始,你只能靠自己。”
他说,“去见宁舒,你必须站起来,坐稳这把交椅。”
我还是摇头。
我不明白,还是不明白。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越走越是绝路,进退都找不到丁点生机?
我不要去见宁舒,我什么都不会,见了也是败仗。林信真不是东西,我已经伤透了,遍体鳞伤,他却还要逼我上另一个战场,算什么朋友?
我拒绝,“这把交椅,我不坐,你想坐,你就坐。”
林信差点咬碎牙,“我就算坐上去,够本事护得住你吗?”
我也咬牙,“我又没得罪哪个,怎么就这么被人容不下了?要你们分分秒秒的来护?大不了当我没认识过你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耳边风声骤起。
眼一花,林信拳头已经到了我面前。
不知为什么,又硬生生停住,无法再往前伸出一分一毫。
“君悦,君悦,你怎么天真得那样可怜?”林信松了拳,筋疲力尽,颓然苦笑,“你姓何。你知道自己身上都流着谁的血?你又知道自己外公父兄留下多少血债,结下多少仇家?”
林信悲叹,“你是何家惟一根苗,昔日风光无限,呼前拥后,一旦真的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谁肯放过你?这世上到处都是落井下石之辈,别说何家仇人,就算你撞到素来没多少恩怨的人手里,冲着你这家世,可以尽情作践你一番,也是个炫耀的资本。”
他问,“君悦,没有权势,这世上还有哪个地方容得下你?”
他问,“君悦,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安老大辛苦逃出一条命,不隐姓埋名过他的日子,却还要拼死打这个江山,占这把交椅?”
他问,“你又有没有想过,安老大为了坐这把交椅,欠了多少血债?结了多少仇家?请你想一想,君悦,你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什么,但到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不想。”
林信说,“如今他把所有争来的都给了你,你败了,就是他败了。你得罪人少,或者还可以求个痛快,他呢?你知道他手段有多狠,把多少人得罪到死地?你想想他失去这个江山,会有什么下场?”
林信最后说,“君悦,别这么自私,永远要别人护着你,为你去挡刀枪。你自私了一辈子,今天,至少站起来一次,护着别人一次。宁舒正在等你,如果你真有那么一点爱过安燃,你必须站起来。”
我失声痛哭。
好痛。
一边痛哭,一边咬着牙,仰头嘶哑地吼,“纸巾,给我纸巾!”
好痛,真的好痛。
一无所有,什么都不剩。
但还是要抹干眼泪,还是要站起来。
止不住眼泪,却还是必须挺起胸膛,面对宁舒,上这个战场。
从地毯上站起来时,双膝都在打战。
林信扶住我,我坚决推开。
膝盖打战,我就撑着墙。
跌倒了,我就再站起来。
“林信,”我找不到自己的呼吸,却还可以清楚说话,说,“找套衣服来,我要换。”
我要见的是宁舒,安燃的敌人,不可以输了气势。
但,就算不够气势,我也必须去见。
没什么可恐惧的。
我已经一无所有,什么都不剩。
一点一滴,自己还未曾明白,就已经败个精光。
但只要未到结局,就必须挺起胸膛,站着。
多无力都要站起来,心可以碎,脊梁却必须挺直。
不为什么。
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
但我真的真的,曾经那么,那么,那么,深爱过安燃。
不是那么一丁点。
深深的。
深深的,爱过。
爱着。
并非阳光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章节字数:3377 更新时间:08…12…28 09:36
不知哪里借来的力气,至少我终于站了起来。
双脚踏地,有了支撑,腰杆就可以挺直。
那深藏不露的阿旗自从滚出去后,一直不曾远离,我等着换的干净又合身的西装,最后竟还是他找来的。
我控制着颤抖的手脚,自己入内换了全套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卖相应该还不错,穿着笔挺西装,也算焕然一新,只是脸色太差,尤其一双眼睛,谁都看出哭过。
阿旗问,“怎么办?”
他问的是林信,不过我已经想到了,对林信说,“拿一瓶酒来,度数高点的。”
烈酒拿过来,我拔开瓶盖,仰喉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辛辣香醇,够滋味。
好久没试过这样狂饮,如今一开戒,才发现昔日狂气仍留着几分。
打算再来一口,整瓶对付掉的。林信和阿旗一起出手,把酒瓶夺了下来。
林信说,“君悦,够了。”
我体会着从食道到空空胃里滚动的火流,了然。
对,今非昔比,再没有任性的机会了。
等酒气上冲,红了整张脸,把哭过的痕迹掩了大半,就出发,去打仗。
阿旗开道,林信护卫中军,一干保镖殿后。
从电梯出来,前呼后拥,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沿路都能听见各种尊称。
“君悦少爷。”
“何二少。”
“总经理。”
“老大。”
“……”
半醉半醒间,我在前后簇拥中,举步前行,旁若无人,心里只想一件事,别低头,君悦,昂着头。
安燃,他从不低头。
安燃总是昂着头,看着前方,坚定,执著。
我爱他的时候,只会爱他,赞美,仰慕,说他好看,说他充满魅力。
我恨他的时候,只会恨他,悲伤,逃避,说他独裁,说他一身霸气。
只是不知道,这样任何时候都坚持着,当个强者,真的好艰难。
明明知道得不到什么,却还要咬紧牙关,一步不退,知道一无所有,还要坚持到死前最后一分一秒,真的好绝望。
太艰难,太绝望。
阿旗打开VIP房的门,我领着众人走进去。
看见宁舒,便笑起来,“抱歉,来迟了,今晚多喝了两杯,宁老板不要见怪。”
宁舒只带着两三个人,零散坐在房间角落,独他一人斜挨在房中灯光最强的赌桌旁了,滋悠地用指尖玩着桌上的一叠筹码。
宁舒抬起头,仿佛研究什么新鲜玩意似的,细细看了我一番,淡淡笑,“安老大呢?”
我惊奇,“开口就问安老大?怎么?何君悦入不了宁老板的眼?”
宁舒痛快地笑起来,笑完了,才殷切地问我,“怎么今晚喝这么多?”
我不在意,“这也算多?日后熟了,你就知道我的酒量了。”
我挑个地方,和宁舒隔桌而坐,开门见山,“宁老板今晚过来,只为了赌两手?”
宁舒又笑,“本来另有目的。但见了君悦少爷,想起上次邀局不成,忽然又手痒起来。我这人赌瘾重,手一痒就谈不成事,怎样,君悦少爷给不给面子下个场?”
我问,“玩什么?”
宁舒很会说话,“君悦少爷这么赏脸,当然君悦少爷说了算。”
我想了想,“二十一点?”
“没问题”
我问,“玩多大?”
宁舒潇洒道,“赌钱?呵,赌钱有什么意思。你我和外面那群求些微末之力的赌徒不同,要赌也赌个风雅点的。”
我好奇,“怎么个风雅?”
宁舒说,“大家自己兄弟,不赌别的,就赌一顿晚饭好了,谁输谁赢都增进感情。”
我愕然。
说得好听,不就是谁输谁赢,我都要陪他吃饭?
吃饭是小事,只是这人可以和安燃作对,绝不好惹,这个头随便点一点,后面不知会有什么祸患。
如今再没有人帮我挡这明枪暗箭站着每分每秒,仿佛身边都有看不见的陷阱。
可恨我那么无能,竟总是没能看穿过任何一个。
今次,一样看不穿。
我只能求救。
阿旗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去,不在房中。
偷眼去看林信,林信正和我使眼色。
我心里极郁闷,眼色我当然看到,但是那代表什么意思?就算我懂看人眼色,也只懂看安燃艺人的。
宁舒又开腔了,“君悦少爷,不会一顿饭都输不起吧?不要紧,不要紧,索性我请你好了。”
这样真的太丢脸,我一咬牙,刚要答应下来,先有一人抢在前头说话了。
“谁请吃饭,这么大方?”清脆晶莹,蕴着一股悠然傲气,这声音我很熟,一听就知道哪位大驾光临,回头去看,没人老师敏儿高挑身形出现在门外,笑吟吟不请自来,一边往赌桌旁走,一边向宁舒打招呼,“随便逛逛都可以撞上有人请客,听者有份,宁老板,你说我运气好不好?”
对于敏儿的来历,宁舒一定知道得比我多。
因为他不但笑得更有风度,而且还点头,很欣然,“敏儿小姐的运气,当然向来都是好的。”
敏儿被他奉承了一句,不置可否,看见赌桌上放着新牌,了然的说,“怪不得宁老板心情好到请人吃饭,原来在这里开了私局,想必赢了不少?”
宁舒夸张的叹一口气,“说起这个就伤心,手痒到现在,还没有赌上一盘。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邀到君悦少爷参一局。”
我接口,“无妨,还有时间,抓紧点,多少也能赌上几局。敏儿不知道玩不玩二十一点?”
“当然!”敏儿大乐,不由分说坐下来占了一位,大模大样道,“先说好,大家都是熟人,那些零零散散的筹码就别小家子气拿上桌碍眼了,现金摆出来,这样才够刺激。”
见我们不说话,她左右看看,“怎么?现金不方便?”
我说,“宁老板说赌风雅点,输赢一顿饭。”
敏儿忍俊不禁,银铃般笑起来,“风雅?我看风流吧?”扭过脖子,“宁老板,你这个赌注,可真有些欺负人了。岂不是谁输谁赢,我都要陪你吃饭吗?”
宁舒倒真的很大方,摊开手道,“献丑献丑,这么一点小心思,居然被当场拆穿。否认不了,我也只好老实承认。就不知道敏儿小姐赏不赏脸?”
敏儿笑得颠若娇花,若不是亲眼所见,真难想象她有如此撩人的一面。看着仿佛要一脸笑意地点头答应,却又灵活地把眼珠转一圈,抿着小嘴说,“可以和宁老板烛光晚餐,本来求之不得。不过,拆穿这小把戏的是我,如果我又答应下来,岂不反成了拆自己的台?不成,不成。”
看不出宁舒心底到底有没有生气。
反正我努力观察,横竖就是看不出。
他还是很有风度,潇洒地耸一下肩,连话都不用说,悠然笑着,好像遇见什么赏心悦目的事,缓缓的,实现又转到我处。
那申请就像一个默契的暗示,宛如多年战友遇到敌情,动一根眉毛就可以心有灵犀,顺便制定歼敌大策,亲切得吓人。
很丢脸,我竟愣了那么两三秒。
非那大半瓶烈酒之过,只是还未习惯如此顺理成章的虚伪。
天知道我们彼此绝不默契,绝不亲切,别说多年战友,能不在背后随时射我两枪就已不胜感激。
偏这时候,不得不笑。
我不仅仅是何君悦,我还是某些人的老大,不能在对手面前输了风度的君悦少爷。
我爸,当年的何老大说过,”当老大,一定要会笑,会笑的老大,才是好老大。一旦怒形于色,就露了底。所以,人前微笑,人后动刀子,不是背叛,实在是行里规矩。“
我和大哥说起,大为感慨,”太虚伪,真是自讨苦吃。足证老大是个苦差,可为何这么多人还要打破了头去争?”
大哥如听了天真稚言,畅笑一通,末了,才抚摸一脸不平的我,说,“君悦,没有爸爸这份虚伪,你怎能活得这样真实?肆无忌惮要笑就笑,若觉得不平,就露不平之色,发不平之鸣?”
我十分认真的反驳,“不对,安燃说,人是万物之灵,应该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嬉笑怒骂,只要是真的,就是好事。”
大哥还是笑的,只是笑得甚为不屑,轻声说,“安燃,他懂什么?”
对于大哥,我一向是不怕,他说一句,我便敢顶一句,挺身而出地捍卫,“大哥,安燃说的是对的,我知道。”
为了增加这话的分量,我又说,“我和安燃一样,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