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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放心了,替我多生几个孩子,多在公婆面前替我尽孝。”
如今只剩下素儿和祁广德了,再不就是厨房里的那些厨子是跟着素儿到东到西的,素儿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月儿这丫头跟了自己二十年了,从进府里就再没分开过,现在一下子走了,素儿显得没着没落的,祁广德便笑话她道:“你们不得相见时也不见得你有多想着我,我这个做丈夫的毕竟不如月儿。”
素儿白他一眼,写道:“也没见过死乞白赖地要人想的,没事儿吃丫头的闲醋。”
祁广德便笑道:“就是忙里偷闲了才可以吃醋玩儿,你也是闲了才时时想着月儿,月儿和弟弟走了,你也不能整天懒散着了,帮我做做帐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祁广德的要求本就是无法拒绝的,并且忙碌可以赶走空洞的感觉,素儿更是要从善如流的。可惜在新年过后,素儿便开始日日头痛了,那些有问题的帐目好些是为老八他们的门人所作,可以预见的是老康见了这帐本之后,老八会更不得宠。素儿就不明白了,自己好象已是多次提点老九,让老八少在官员面前博名声,怎么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八还是这样呢?会不会是老八让人感觉到温和,所以官员们觉得在他手下干比较自在,这才依附老八,老八只不过是来者不拒呢?
如今,素儿开始对老八越来越失望了,老八是个社交好手,也是个满腹才华的皇子,可他是个政治盲,老康没看错他,他不适合皇位承继,也许自己真的该去跟老四开口,求他将来即位后饶了老八他们,让他们远远地离了权力过自由生活。
思前想后好些日子,素儿终究不能太早求老四,毕竟最后的结局还没到来,老康也还有几年可活,虽然这大清的历史好象已有所改变,可变的只是一些细节,难道在后世看到的历史不可以是依老四的意思修改了的历史吗?
素儿在一点点核对和印证着记忆中的大清历史,而十四成为大将军王、凯旋回朝后又回了大西北、老八送垂死的海冬青、老八病了之后老康不屑一顾……都印证了,虽说有很多朝政因素儿的加入而改变,虽说十三并未被圈禁府内,虽说……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历史逐渐走回了原来的轨道,而老康的末日再过一年就将来临了。
还没等到老康归天,祁广德却一病不起,请了许多大夫都冲素儿直摇头,大抵说是祁广德早年受过重伤,伤及腑脏,之后又调理不善,这山里又是湿气重,风湿侵身……总之是这病难治,除非是离了这里,到一个气候温暖的地方,否则只怕时日无多,即算是真到了气候宜人的地方,也未必能调理得回来。
素儿一下子傻了眼,和祁广德相依十年了,仔细想想竟然想不出自己为他做过些什么,总是祁广德在照顾她的生活,祁广德照顾她的情绪,祁广德给她无数依靠……而自己总是坦然并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对自己的一切关怀,不是没想过要为他做些什么,只是总觉得既然在一起了,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其实这只是一种错觉,一辈子其实也就是那么几十年,几十年很短一辈子却很长似的,而生命又是如此脆弱,素儿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泪慢慢地滴落下来。
祁广德却睁大凹陷的双眼,微笑地看着她:“你怎么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早就跟你说过别为今后将会发生的事难过,好好地过每一天,收集每一份快乐。别提前悲伤,更别延后快乐。”
素儿带着一脸的泪微笑着,郑重地写道:“如果真的治不好,记得在奈何桥等我,下辈子咱们再续前缘。”
祁广德却煞风景似的说:“下辈子能否在一起全凭天意,我们都别执着,喝了孟婆汤再投胎。这样下辈子或许就有不同的感情,不用为了找寻违了天意使你我再遭罪。”
素儿突然表现出孩子气的倔强,快速写道:“下辈子即算为了找你,再让我变哑了,我愿意!”
“咱们别争了,还是这样吧,若是我在忘川看到盛开的彼岸花,我便在花下等你,若是看到的是叶子,那么我便自去喝了孟婆汤。记得不能太早来,先把这世该还的情都还了,免得来世时还要还情。”祁广德仍是微微笑着,好象他说的都是他人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孤零零地过日子。”
“你不会孤零零的,爱你的、疼你的人、需要你的人,除了我还有好多,你不能只为我一个人而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四
婚后十年,素儿写了第一份折子,内容极尽简洁:“祁广德卧病,无法打理帐务。”没有称谓也没有属名,与其说是折子,不如说是回话,更象现代的电报内容。数日后老康的回答也回来了:“准”,于是侍卫们少了几个,把帐目分成核对过的和未核的两堆,用马车装了回京,剩下的侍卫仍在监视着两夫妻。
素儿再不想理谁谁谁来的信件,脑子里也把一堆人情事故扔了个干干净净,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来干扰夫妻的相处。自己过去太在意一些人和事,好象专为别人活着的,其实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只不过是一个略鸡婆的小女人,倒把自己身边的人忽略了。也许剩下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了,那么就极尽全力地把每一天都当作是最后一天来过吧。
于是素儿反倒忙碌起来了,每天一清早就起身去厨房亲自做早点,端到房里给祁广德喂了吃下,再给他煎药,小炉子一开始用不好,经过几天的努力,素儿已是熟练起来,也逐步习惯了浓重的药味,药好了便给他服下,仔细擦干净他的脸后又去厨房做午饭,下午才得了点空,便陪在祁广德身边,有时用碳笔画一幅他的肖像,有时便拉一首明快的曲子给他听。
祁广德每天睡在火炕上,以防潮湿,看素儿忙碌的身影总是有些不舍得,往往笑着说:“别这么忙着,有些事便让厨子们做,你这么忙着厨子们心里发慌,生怕你会辞了他们的工。”
素儿笑而不答,忙得停下来了,便靠在祁广德身边拿了纸,画了漫画给他看,画里的人永远是祁广德,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只是表情很夸张,看着滑稽。祁广德便笑了:“我怎么长成这样?你的画似是而非的,看来你还是琴拉得好。”
素儿便在画儿的边上写上“国泰民安,一切正常”的字样。祁广德笑着问:“这是什么意思?”
素儿另拿了纸写道:“是说你的长相还算一切正常,既不会引起围观,也不会吓得别人四散奔逃,因此说你的长相算得上国泰民安的。”
祁广德刮了一下素儿的鼻子道:“就你鬼话多,我的长相本就算得是英俊不凡的,要是我长得象狗尾草似的,你还能看上我?皇上要知道国泰民安是用来形容人的长相的,还不被你气坏了?”
“哪有英俊不凡了?你要真是英俊不凡还敢骑马?那还不被妇女大众追着扔你一身的烂水果臭鸡蛋?还有,以后不许再提皇上,今后的日子只有咱们两个过,反正也不愁吃穿的。”
“妇女大众?这是个什么说法?还有啊,这世道哪儿找这么剽悍的妇人?再说了,扔水果鸡蛋也有违勤劳节俭的传统。”
“都说了是烂水果和臭鸡蛋,不能吃了,只有扔到自恋的所谓英俊不凡的男人身上,表决心、献爱心,这样才不至浪费,是最最节俭的做法呢!”
“好好好,我长得别扭到大家要扔垃圾,你是天仙,你最美!臭美的小女人,今儿晚上吃什么?”
“保密!只透露一点,那就是:绝对惊喜!”
“会不会是只惊不喜?”
素儿撅了嘴扭过身子不理他,祁广德便伸了手扳过素儿的肩头道:“那就是只喜不惊了,哪有既惊且喜占全了的?这世上有那么好的事儿?”看看素儿还是装着生气的样子,又道:“好好好,你说得对,是有这么好的事儿,对了,你脸上怎么沾了两条碳条渍子?快去擦了。”
素儿忙跳起身跑到镜子前仔细地照,左看右看都是干干净净的,知道祁广德又在逗着她玩,扭着眉对他一躲脚,气哼哼地去了厨房,耳听得祁广德哈哈大笑着。
许是用药对路,素儿照顾得又极细心,祁广德的身子渐渐有了起色,脸上也开始有了一点血色,到得入夏时分,祁广德已能在院里散散步什么的,只是卧床数月使他多少有点腿软。素儿府里带来的大夫告诉她说祁广德身子有望康复,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估计早年蒙冤入狱时受了大刑,落下了病根,就算康复了也还须注意。
祁广德身子日渐恢复的事儿还是传到了京里,素儿几乎把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到了祁广德身上,早把那些侍卫给忘了,直到那天素儿接到了老康的旨意,要让祁广德继续他的工作。素儿看了心里暗骂自己笨蛋,就算祁广德全好了也不能让侍卫们知道啊,现在没病也想让他装病呢!老康按历史上的记载,也就这么几个月的活头了,还跟着他搅和有个屁用。
可祁广德身体奇迹般的一天天好起来了,再要装也瞒不过老康这贼精的主儿,都说人老了会犯糊涂,怎么这老康就不难得糊涂一下呢?思忖半晌,素儿只得又上了封折子,这次素儿不再一句话表达,而是长篇累牍地先歌功颂德,表达自己的敬仰和感恩,到了再提道:“祁广德极想能为皇上效力,奈何据大于所述,他的身体无法支撑审核重任,若勉力为之,只怕会有负皇恩,不若先让别人核查一遍,祁广德负责抽检。另外大夫以为这山间湿气太重,不利祁广德身体复原,虽说为皇上效力是荣耀,但是必需要有好的身体才能办好更多的事,求皇上能准许祁广德到气候宜人的地方去住……。”
数日后的回复仍是很简单:“不准”。素儿极是郁闷,想想反正老康很快就又要来这儿,等他来了再说吧,让太医再号号脉。有个太医算得是和素儿有交情的,因为在号出素儿喜脉后,老康本要灭他口的,并且他自己心里明白会是这个结局,素儿替他求了情,这才活了下来,当然老康不会把他赶出太医院,因为他更怕这太医回乡后乱说话,那样灭口都来不及了。
那太医果然没让素儿失望,在他号脉时看到素儿极细微的一点眼色,一阵装腔作势后躬身对老康道:“回皇上的话,祁先生的身体已是经不起操劳了,并且这里的气候也不适合他,太过寒湿,如今是湿寒入骨,回天乏术,怕是再住在这里,命不久矣。”
面不改色的大白话,效果倒是不错,老康信了个七七八八,可又不想让祁广德回到城市,沉吟片刻道:“好吧,在康复前先不要做事,好好养着,只是现在还是先住这儿,等朕为你按排了住处再说吧。”
七十五
老康明显想把这对夫妻圈在这地方,素儿眼神黯淡起来,祁广德也明显很失落,老康走后,他看着素儿道:“素儿,你还记得当年说的话吗?你喜欢江南的朦朦细雨、一顶顶油纸伞、大大小小的石桥……,真想和你一起去。还有,你喜欢云南的花海、大漠的孤烟、海的雄浑……可惜了,没办法带你去了。”
素儿心里酸酸的,眼里便有了一些湿意,明知道祁广德说的是实情,偏拗着性子写道:“咱们的日子长着呢,哪里就不能去了?没的说这些,也不嫌丧气!”
祁广德微微一笑,也不分辨,只顺着素儿的意思说:“是啊,咱们的日子还长呢,皇上也说是给咱们另找住处,未见得要让咱们一辈子呆在这地方。”
他不说倒还好,说了素儿心里却显出了一丝绝望,老康确实不舍得杀自己,因此要关住自己,可老康也快归天了,即位的老四心性如何这些年早看得透透的,他能饶了自己却饶不过祁广德。如果说自己是老四喜欢的物件,那么祁广德便是抢了他的心头好的人,象老四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他如何放得过?
祁广德看素儿沉吟着,开口问道:“素儿怎么了?在想什么呢?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别嫌着写字麻烦,闷在心里不痛快。”
“如果有人把你关起来,不让你我见面,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吗?”素儿犹豫地写道。
“那就要看你我还能不能再见面,再生活在一起了。”祁广德说道,顿了一顿又道:“如果还能再生活在一起,那我便等得,若是皇上要关我,那你我便不能再生活在一起,既没有你在身边,又没了自由,活着一点盼头都没有,那样我情愿在忘川等你,因为在那里无论等多久,我一定等得到你。”
素儿明白祁广德是在说一个决定,也是一个有关来世的约定,他要素儿绝对不要因为自己的爱人而做违心的妥协,在忘川等着素儿慢慢的到来,等待彼岸花的次第怒放。晚上睡下时便拔下那支碧玉簪子抚摸着,不小心被簪子的尖刺到了右手掌,凭感觉是刺破了,素儿却不想起身看看,嘴角浮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把簪子放在枕下,调整了姿势睡了。
朦胧间仿佛看到自己被谁拉到了一座太湖石假山边上,那是个女子,身形和自己差不多,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
“你是谁?拉我过来做什么?”素儿惊恐地瞪大了眼,自己竟然又能说话了?不由得身子微微颤了起来。
那女子极慢地转过身子,婉转一笑,柔媚的脸令素儿惊得跌坐到地上,愣愣地道:“你……是……素儿?”
那女子缓缓地扶起素儿,笑意渐深,用柔得似水一般的声音道:“是啊!我就是你,我就是素儿。”又仔细看了看素儿道:“你不明白是吗?我是你的一部分,只不过被封到簪子里了,只有你的鲜血能放了我,让你我再次合为一体。”
“我不懂,一点儿都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回到这三百年前,不知道我回到三百年前后这里的灵魂又将如何,更不明白我来是做什么的,难道只为了成就一份感情?”
“当然不是,你来是为了我,也就是为了你自己,我是你的怨念。”她的两眼朦胧起来,缓缓道:“你过去常常梦到四爷和你的情感纠缠是吗?那是因为我。”
“过去是,可我有十多年没做这样的梦了。”素儿急急地说道。
她略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说道:“别打断我!我原是你的一部分,我在阿玛去世后很伤心,幸亏四爷一直来关心我,常派他的一个门人,就是祁广德来送东西,我慢慢地爱上了他。可是我错了,在四爷眼里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都是祁广德自己送的,直到他知道太子爷看上了我,他觉得我有用了,这才开始真正地关心起我来,还不时地诉说他喜欢我,然后,他把我当作礼物送给了太子。”
她的眼神幽远起来,显得更温柔了,如同在看着遥远的的情人,嘴里仍缓缓诉说着:“后来的事你大概梦到过了,那就是我自尽了,非常怨恨四爷无法排解,于是被被罚着在苦海中沉浮。祁广德很快也来了,见我痛苦便求着满天神佛,要以他的来生渡我出苦海。为此他求了几百年,佛终于许我出苦海,让我再世投胎,但是把我一分为二,把充满怨念的我封入玉簪中。祁广德不忍我承受灵魂分离的痛苦,又祈求着能再给我一个化解怨念的机会。佛被他的真情感动了,许他一个再次重来的机会,如果你回来后能和他相爱,便可化解怨念。我就快要消失了,消失前要忠告一句,切莫再生怨念,一切自有缘法,强求不得的。”
素儿急急地道:“再等等,你说强求不得,那我得祁广德来世还能做夫妻吗?这辈子不就是强求才得来的痴心相伴?”
她慢慢地变得虚无了,带着微笑往后退去,没再说话。素儿急了,想赶上去拦住她,无奈总是追不上,眼看着她越来越远、越来越透明,终于不见了。素儿挣了一下,满头大汗地睡来,看看左右,仍是在床上,边上躺着祁广德。素儿撩起帐帘,月光斜照进来,映出祁广德微带笑意的脸。
想起刚才的梦境如此逼真,试着要说句话,终究还是开不了口,不由得失笑起来——不过是个梦而已,怎么就当真起来?再象真的也只是个梦啊,只有自己和身边的男人才是最真实的存在。素儿坐起身来,轻轻地在祁广德的嘴角上落上一吻。
略直起身子看着祁广德,突然觉得的笑意深了起来,素儿意识到他醒了,没来由地脸红起来,好在月光下看不出来,便假做生气地推了一把。
祁广德睁了眼,笑道:“我才做了个梦,梦里的我很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