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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的雨是越下越大了,深秋的雨中让人有种渗入到骨头里的寒意。这种天气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经是关上了店门歇业回家去了,城郊的饭店也是大致如此。陈梦生赶回到古街路口就看见了用着排笔黑漆草草的写在门匾上的“拐子饭店”四个歪歪扭扭的店铺,店板已经关了里面的灯还亮着。
嘿!这真是胆大包天了,二十多年前关河保是做拐子卖人家的孩子的。时隔今日他侄子比他还明目张胆的开了家拐子饭店了啊,真是太岂有此理了!
“啪啪啪……”陈梦生想到这里火气就上来了,手往门板上一通乱敲。
“哎呦!这是谁啊,都淋湿了!快进来,快进来吃口热乎的再说吧。”店门打开了探出了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大汉,招呼着陈梦生进了饭店。
“这位师傅,你可是来晚了。店里也没啥可卖的了,要不我给你炒个葱花蛋吧。”店主不好意思的说道。
陈梦生冷冷的说道:“这个无所谓,你看着办就行了。你就是拐子关?”
“是啊,这位师傅我眼生的很啊。拐子是因为小时候太淘了把腿摔断了,我三叔把我送到卫生院里没能接好骨头。师傅你坐会儿啊,我去炒菜……”店主的左腿明显要比右腿短了截走路就会一瘸一拐的,原来这拐子饭店是这么个意思啊……
陈梦生看了看饭店也就摆着四五张桌子,在店堂后面架着个大灶台。拐子关开饭店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熟练的抄起油勺往油罐里一抖一淋铁锅里腾起了三尺的烈焰。拐子关不慌不忙的从灶台边拿起了四个鸡蛋往灶台上磕了几下,鸡黄鸡清全都流进了他的勺子里。
拐子关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手中勺子倒入旺火中不停的翻炒,另一个手马上是洒上盐和葱花。油锅里葱花的香气扑鼻而来,拐子关顺手已经是关了灶火盛出了菜。简简单单的一道葱花蛋端到陈梦生面前时金黄翠绿中的油沫还在噼里啪啦的作响,冲着这份手艺别说是吃了就是看着也是种享受啊……
陈梦生轻轻笑道:“老板好手艺啊,都勾出我的食欲来了。你这里有酒吗?”
“瞧你说的,饭店里没有酒哪能叫饭店?我看这个师傅全身都淋湿了,要不给你喝点我自己酿的酒?”拐子关手在自己的围兜上搓挘思赶拢泳萍艿兹〕隽艘惶匙踊颇喾饪诘木铺场9兆庸爻拍喾馀牧伺挠昧σ蛔В偈奔湮葑永锞葡闼囊纭�
陈梦生大赞道:“这是三蒸三酿的好酒啊!”
拐子关哈哈大笑道:“师傅你可是个行家啊,我的酒正是重阳节那天用虎跑水蒸酿而成的!”酿酒的人最希望能遇到知音,拐子关拍开了泥封见陈梦生就能闻出了这酒的做法心里是大为开心。端起了酒坛子给陈梦生满满的倒上了一碗,陈梦生也不推却仰脖就把碗里的酒全喝了……
“怎么样?这酒怎么样?”拐子关急问道。
陈梦生大笑道:“美中不足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什么?”拐子关面红耳赤的瞪着陈梦生,要是陈梦生说不出美中不足之处,拐子关的眼神肯定是要把酒坛子砸上去了……
“此酒甘醇味厚但是少了一份清冽,酒入口略有涩。不过你能够三蒸三酿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上成的好酒了。”陈梦生闭上眼睛品味着酒味道。
拐子关被陈梦生这么一说也大笑道:“师傅你真的是神了,你说的我明白可是苏州城里最好的水就算是虎跑水了。再想要入口甘冽我限没办法了啊,师傅你难道有办法?”
“你等到每年清明过后去采集百花朝露为引酿酒,你可以试试就知道其中不同了。”陈梦生笑道。
拐子关竖起大拇指道:“大师傅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啊,关琨受教了!你肯定是喝过不少好酒的人吧?”
“叫我陈梦生即可,实不相瞒好酒的确是喝过不少。关兄请坐,咱们也算是半个臭味相投的朋友了。寡酒难饮一起喝两杯,我在这里还不熟全赖关兄指点呢!”陈梦生大大方方的拉过了一把椅子,关琨也就不再推脱了坐下跟陈梦生连干了三碗酒。关琨毕竟是个凡人,三碗酒那可是近两斤了。关琨酒一落肚就无话不说了,这正是陈梦生想要的……
“我说……陈……陈兄弟你来这里是……是来干什么的啊?”关琨的舌头已经是被酒劲迷糊了。
陈梦生轻笑道:“我是个游方道士,今天是因为看到了一件怪事才停留了下来。”
“怪……事?什么怪事?我在这条街上……都四十多年了从来……从来就不知道有什么怪事啊!”关琨越急就越说不清楚了。
陈梦生看着他笑道:“古街中间的房子是我的一个朋友买的,今天我来到这里却差点是让只秃尾巴黑猫给伤了!这难道就不是怪事?”
“哈哈……,陈……兄弟闹了半天你也认识那……认识那个张奥啊,这小子来苏州城好……好些年了。成天的在我这里吃饭,非要买房子接他女朋友来……我三叔的房子反正空着很多年了就算是半卖半送的给他了……”关琨眯着眼说道。
陈梦生又给他倒上一碗酒问道:“你三叔是做什么的啊?你卖了他的房子,就不怕你三叔以后回来找你算帐!”
关琨摇摇晃晃的道:“陈……陈兄弟我不能再……再喝了,你的酒量……真……真好……”关琨话没说完脑袋已经是砸在了桌面上呼呼睡着了,陈梦生起身关上了店门掏出了生死簿刷刷几笔写下了关琨的名字,口中念起了引魂咒……
“咦?陈兄弟,你……我不是在桌子上睡着了吗?”关琨不知道自己的魂魄已经是被招引了出来,糊里糊涂的看着桌子上自己睡着的样子又回头看了看陈梦生正站在门前不由的问道。
陈梦生正色道:“你现在是在做梦,但是梦里你必须说老实话。你若是说了假话我也救不了你,幽冥黄泉路上谎话会被小鬼扯断舌头的!”陈梦生的话并非是恫吓关琨,旦凡阳寿未尽的生人被引魂出窍说了什么谎话都会被黄泉路上的小鬼偷听了去……
关琨愣了会道:“这算什么梦啊?我关琨从来不说假话,四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我怕谁啊!”
“那好!你三叔关河保是不是拐骗过人家的孩子?”陈梦生沉声喝道。
关琨直勾勾的看着陈梦生好一会儿突然间哈哈大笑道:“胡说八道!我三叔是好人,怎么可能去拐骗人家的孩子啊!陈兄弟,你这是听谁瞎说的?”
陈梦生见关琨双眼之中没有丝毫的闪烁迟疑,应该不是在说假话。陈梦生又接问道:“关河保人去了哪里?”
“我三叔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啊,我也问过我爸爸。唉,可是我父母都对三叔有看法。其实是他们误会了我三叔,三叔当年去偷人家的钱是为了我啊!”关琨面色凝重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哭喊道!
陈梦生冷喝道:“你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关琨叹了一口气泪流满面的说道:“那是我还只有六七岁的时候了,我的三叔就比我大了十岁。我的爷爷奶奶在我刚出生时就死了,我爸爸又是他们兄弟仨里最大的,他让三叔在家看管我。我爸和二叔那时候就在狮子山外给人家造房子,三叔一边看管我一边还要顾着一家人的吃喝……”陈梦生也没有想到他们叔侄俩才差了十岁,两个都是半大的孩子啊!
关琨似乎是很痛恨那段经历,不停的捶打着自己断腿。好在只是魂魄之体要不然断腿真的会让他给打肿了,关琨打了好一会才说道:“我跟着三叔就在家门口爬上了大榆树去掏树上的鸟蛋,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没什么吃的,米饭是完全不可能吃到的。三叔会带着我在天不亮上树掏鸟窝,可是有人就会来抢我手里的鸟蛋。我就学着三叔的样子爬上了树顶,我爬着爬着双手就没力了急的抱着树大哭叫喊我三叔……”
关琨苦笑着继续道:“我三叔的本事是最强的,人家不敢爬那么高去掏的鸟窝在我三叔的手里那就不叫事。我大叫着三叔的名字,三叔正在树顶掏云雀一听见我的叫声脸都吓白了。他往树下滑了过来想要来救我,可是我没能撑住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初露端倪
第一百四十五章初露端倪
陈梦生看见了关琨眼泪鼻涕的哭诉,心里面莫名其妙的起了些波澜。若是关琨的三叔真的是他口里说的那样,那关河保又怎么会犯有偷盗的罪啊?莫非是关琨那时候是年少无知,分不清他三叔的好坏?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陈梦生绷着脸道。
关琨摇头道:“我的腿砸在了树干上断成了几截,三叔背着我一口气跑到了古街口子上的卫生院里。可是我和三叔都没有想到我粉碎性骨折需要开刀……开刀的钱要三十块对三叔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啊!三叔和人家医生跪下磕头了,可是……唉……”陈梦生也知道医院里的规矩,有病没钱天下最委屈的事情莫过于此……
“呵呵!我的腿后来就落下这个毛病,三叔被我爸吊在榆树上打的差点就死了!三叔也很自责不知道他哪里给我搞到了三十块钱,可是医生却说太晚了……不过,打那时候起三叔就常常会给我买很多吃的玩的……终于是一天民警抓走了三叔……三叔是为了补偿我才去偷了人家的东西卖钱。等三叔出来时我们都已经搬家到新城区了,古街上房子就三叔一个人住着。再后来我也长大了,我的父亲和二叔都不让我再去看三叔了,一直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关琨擦擦了眼泪道。
陈梦生不动声气的道:“那你可曾到过你三叔那里?有没有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陈兄弟要不是我在做梦,我真不想理你了。我三叔关了几年出来后,就宁愿是自己呆在古街老屋里也不愿跟着我们去新家。我三叔他的心肠很好的,三十多前一场大雪,他山里捡柴从雪堆拣回了只黑猫。三叔是把黑猫焐在自己的胸口才救活的,所以那只黑猫除了我三叔对别人都很凶。呵呵……”关琨想起了一件事突然间咧嘴笑了……
关琨笑道:“那只黑猫那可是厉害的很,它能蹿东家跑西家把人家藏的好吃的东西都会拖回家。时间长了古街上的人都见它怕了,别人养狗下药都用上了可就是对黑猫没办法。很多人都被黑猫逼的搬了家,直到二十五年三叔突然失踪了黑猫在古街叫了几天也不见了。古街上的人都胡说是黑猫害了我三叔,我就在这里开了家饭店希望有一天三叔能回来……”
“喂……喂,关兄弟醒醒啊!”陈梦生摇了摇关琨道。
关琨愕然的抬起头道:“陈……陈兄弟我刚……刚做梦见到你了……这是怎么说说的……我被自己酿的酒给灌醉了……你坐着我去再炒两个菜啊!”
陈梦生急忙拦住道:“外面雨都停了,我也吃饱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你都醉成这样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没……没事……我就睡在这里的,单身汉哪里都无所谓……陈兄弟你和我一见如顾,等下回来时先知会声啊!呃……以后给你做淮扬名菜二十四桥明月夜啊……哈哈……”关琨说完话脑袋一沉又昏昏睡去了,陈梦生也担心他不胜酒力会出了什么意外。抬手用罡气拍散了他积郁的酒气,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清醒的,在桌子上放了两百块钱带上了店门就走了……
陈梦生转出街口又向着中间的秦家走去,深秋的一场大雨把古街浇淋的谧静无人了。地上铺满了黄绿相间的榆树叶,陈梦生特别留心于路旁的两排榆树希望能再次找到那只秃尾巴黑猫。可是天不遂人愿两旁的榆树上别说是只猫了,就是个苍蝇都没找到。
陈梦生纵身踏着树身站在了秦家对门的大榆树顶上,秦宗一家三口屋里灯火俱灭想必是已经睡下了。陈梦生闭上眼睛掐诀使出了道家请神咒,但是这条古街上连个土地庙都没有,想招来土地山神来问话还真是困难了……
“咳……咳”,在秦家屋宅内忽然的响起了两声陌生的轻咳声,让人听着种说不清的寒意。秦蕙儿姑娘穿着一件薄棉衣内衣双目紧闭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看她脚步虚浮的样子不知道是清醒还是在神游。陈梦生皱了皱眉头看见了在秦蕙儿的肩头正隐隐约约的坐着一个长发遮面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一身的咒怨之气冲天而起坐在秦蕙儿的肩头上拉扯着秦蕙儿的头发。
这小女孩应该是轻车熟路了,拉着秦蕙儿的头发指引着全然无知的秦蕙儿走到屋前的院子里。秦蕙儿赤着脚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院墙内摸索寻找着什么。陈梦生定睛一看坐在秦蕙儿肩头的小姑娘最多不过六七岁,小姑娘见秦蕙儿摸不到她想要的东西时就发急在秦蕙儿耳边大声嘶叫……
陈梦生翻身从大树上跃入院里捡起了被自己动过的锄头厉声喝道:“小鬼!你是不是要找这个!”陈梦生的突然出现让小女孩紧张的扼住了秦蕙儿的脖子,小女孩长发闪动间可以看清她那张铁青而又稚嫩的脸面。小姑娘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蹬着陈梦生,只要陈梦生再往前走一步那秦蕙儿就会被这小姑娘活活的掐死了!
“喂!小姑娘,你是怎么了?你有什么冤情尽管对我说,但是你若是胆敢行凶伤人我也不会轻饶了你!”陈梦生放下锄头劝慰道,可是那个小姑娘非但不领情还恶狠狠的朝着陈梦生伸手袭来!
陈梦生脚下斗步一晃怒道:“不知好歹的小姑娘!你要是打在我身上,以你的鬼形之体非要魂飞魄散不可!我在问你一遍,你有什么冤屈速速道来,你再这么不通情理谁也帮不了你!”小姑娘的鬼气略微的停顿了一下,可是依然是不开口鬼形遁入了院墙之中就不见了……
秦蕙儿轻声长出了口气,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萎然将要倒地。现在的光景正是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反倒是有口难辨,陈梦生侧步一拍秦蕙儿的后心。秦蕙儿猛然惊醒吃惊的尖叫了起来:“妈啊!我怎么又梦游了啊!”
秦蕙儿的叫声马上就引起了老两口的惊醒,秦宗沉声喝道:“蕙儿,你这是怎么了?老婆子快把蕙儿带回屋去,你就好好给我看着蕙儿!这还叫人怎么活啊!唉!”秦宗后来的老婆子刘珍贞拉着秦蕙儿就要回去。
秦蕙儿跺脚道:“妈妈啊,我这又是怎么了啊?这都好几次了,我在屋里好好的睡觉,可是等一觉醒来就躺在院里了啊!妈妈,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秦宗长叹道:“你就不要多问了,都是命啊!你只要记住你干娘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就好了,那道符千万要戴好……”秦宗唉声叹气的也不知道是说什么好了,自己生的闺女竟然是个阴鬼投胎!这让秦宗在老家没少被人说闲话,可怜这些事还不能和秦蕙儿说明了!
世上的事一旦大家都知道了,唯独有一个人不知道。恐怕那个人是天底下最痛苦的!秦蕙儿小时候几次的见鬼经历让老两口去问了仙姑,这一隐瞒就是十多年了!秦蕙儿被她母亲带回了房间,院里又恢复了平静。陈梦生从院墙外再一次跃入其中,使出了招魂术想要找到刚才那个隐遁逃走的小姑娘。但是这没名没姓的招魂咒就像是撒网似的去搜寻,结果当然是事倍功半了!陈梦生忙活了半天可是院墙里不见半个鬼影,陈梦生知道自己再呆下去被秦家当成了小偷那就解释不清了。
陈梦生翻身出了院墙摸出了手机又拨打了费勇翔的手机了,都快要十一点了费勇翔刚写完了今天的报告在椅子上刚想伸个懒腰却不料兜里手机铃声大作。下意识的接通了手机用着习惯性的语气说道:“喂,你好!这里是苏州公安局……啊!陈大哥?……你说慢点让我找张纸记一下……陈大哥你这不是拿我开心吗?二十五年前哪来这么多人家有照片啊?……行,我记下了……岁左右的小女孩,身穿草色衣服,长发到肩膀下面……我这就去发布信息,一有回音我会马上通知你的。陈大哥二十五前的案子是不是有了眉目了啊?喂……喂……”费勇翔对着手机大声喊道,可是陈梦生已经是说完了话挂机了……
“这也太邪门了吧?二十五年前失踪的人竟然还被他说的有板有眼的啊!”费勇翔嘟囔了一句就开始着手调查起陈梦生刚才提供的资料了,二十五年还是在七十年代啊,当时的条件哪里会有照相机普及啊。光凭着陈梦生说的外貌特征想要找到符合条件的小女孩无疑是在碰运气,还不如是在苏州城各大民生网站发帖好。费勇翔干脆泡了杯咖啡,在几个网站都留了帖子。2000年以后伴随的电脑日益深入,在许多的地方都给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方便……
陈梦生在古街上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后,也是身心疲乏了。这玩意儿不比是明刀明枪的和人斗法,自己现在就想是个没头苍蝇在乱转。关三爷养的黑猫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