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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谆谆善诱:“我是为您好,还是烂心里边谁也别告诉了。”他犹豫了很久,四下瞥了一圈,只剩两个丫鬟,还都在忙自个儿的,这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老身以后定会常常帮公子诊察脉象……发现任何不妥,都会事先告知您……”
我这才浑身脱力地倒下回去,笑容一丝一丝,在脸上得逞一般地绽放。
“既是如此就劳烦您了。”
他擦擦额上亮晶晶的汗:“哪里话,哪里话。”
十一 跟我斗气;你还早了那么几年
药被灌下了不下六七种,连带脖子下边的伤痕也加快了愈合速度,我睡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总算见好了,刚撑着脑袋半坐起来,三皇子进来看我,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这时候醒似的,准时得要命。
我边使劲砸自个儿额角边冲他微笑:“三爷踩着准点来的,敢情在外面守好久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不想他面色竟微微尴尬地一滞,那张很有韵致的脸别过去,鼻梁的轮廓勾陈出一道阴影来。
不是吧,被我说中了?看他突然别过头去那别扭劲儿,我也隐隐约约不自在起来。干咳两声,换了谈公事的口气:“三爷是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转过脸来:“父皇三日前叫我今日南巡,估摸要去一月有余,你跟我一起去。”原来是怕时辰来不及,我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冲进来了。
我奇怪地看他:“既然这样紧迫,直接叫醒小人就好了。”他“哼”了一声用鼻尖跟我说:“你以为我不想?只是大夫说最好不要中途喊醒你,以免药没了效用。你一个男人,怎么虚虚弱弱的,也不觉得惭愧?”
我皮笑肉不笑地撇嘴角,一个不注意说了不该说的:“小人倒是觉得惭愧了,可要长成副壮汉样子指不定您压不压得上,还是这样好。”
他被我噎了一下,呛咳起来。平复后悲愤地用那双凤眼看我:“你说话怎么这么不知廉耻。”我还是微笑:“实话往往最难听。”
他冷笑一声:“也是,拉不下脸来怎么演戏,看样子你是放荡惯了。”他说话突然变得刻薄恶毒,我皱起眉下床整肃衣带,却听他在后头又问:“你和四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系衣带的双手一僵,若无其事地答:“三爷不用担心,既是答应了您要演好,就不会和别的人牵扯太多,落人口实。”
他似乎很喜欢冷笑:“也不知四弟看上你什么了,今早还来跟我大吵大闹的。又病弱又势利,说话还不会讨好人。”
我懒得理他,在他眼里我除了讲条件确实不会什么了,我还有一点优点不?
至于南巡什么的,我也想好了。光让三皇子表现的“真喜欢男人”了还有点不够,我要多想想法子体现一下“恃宠而骄”的祸害样子来,这样才能尽早让皇上或皇子他娘注意上这个问题,我也好早点被放出去找解毒的方法。
于是我莫名其妙就裹得严严实实地被拖去了一艘还算华丽的船舶上,进去的时候他正歪在床榻上懒懒地看书,瞥一眼门口的我不动声色又把眼睛移了下去,看来我对他的吸引力不及几个墨色淋淋的字儿。
我顿了顿走进去,桌上摆着三块圆形的玉制腰牌,拿一个在手里研究,每块上都有一个“玄”字,我正啧啧称奇,只听靠在床上那人抛出来一句:“你可千万收好了,丢了别再找我要。”
我一时看得入迷,也就忘了什么尊称敬语,只简单问道:“这是什么?”他没怎么在意地回:“这是玉赦令,不正是你想要的东西么。”
原来是免死金牌,我点点头收进怀里,抬头冲他绝对真诚地一笑:“多谢三爷费心。”他看鬼似的看我:“什么时候又这么懂规矩了?原来你是会笑的。”
我眨眨眼:“您这说的哪里话,小的跟您说话,哪次不是笑的。”他些微不屑地昂了漂亮下巴:“你那也叫笑,边笑着边打算盘那模样,看着我就想踹。”我又憋不住想笑了,他跟我十八九岁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傲得要死眼里还容不下别人比自己好、比自己有心计,更忍受不了被人算计。像,真是太像了。
他一副“我真是脑子搭错筋,活该理你”的表情,眼睛垂下去又钻研那本书。我坐得无聊,也凑过去看,一不留神撞了他的肩,咣的一声头晕目眩。也不知他天天吃得山珍海味都哪儿去了,肩膀线条匀称却连点肉都没有。他抬头面有愠色:“你做什么?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我尽量用少年的样子“无邪”地笑,顺带还歪一歪脑袋:“陪您看书啊~这不是看您不理我,无聊了嘛。”他显然被恶心到了,伸手推我:“你又玩什么把戏?离我远一点。”
我放声冲外面嚷嚷,声音甜腻得要死人:“哎哟,三爷您干什么……轻点……轻点……吃不消了……”他一下面红耳赤,烫手似的不再碰我,恶狠狠地说:“你干什么?!”
其实我就是无聊,一无聊就想逗人玩。
我不折不扣地把天真烂漫进行到底:“您不是要专宠我么?不弄点流言蜚语出去皇上能注意么?您把我带出来不就为了这个,还不趁现在制造点噪音。”他没了话说,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本书来,扔给我:“你去那边安生待着。”
我接了书一看封皮,竟然是本《女诫》,他这算耍我呢吧,抬头一瞧他还是那么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只是嘴角一抹坏笑,是那种恶作剧成功之后得逞的该死的笑容。
我心里头来气,拿着书走到那头去,顺带感慨一句:“还以为是龙阳十八式,害我白高兴一场。”话音刚落那头就有人被口水呛了,切,跟我斗气,你还早几年。
我一脸痛惜地抬头看他:“三爷悠着点儿,难道您的枕头底下没有这种书?那就是您天赋异禀,自学成才了。”他终于抬起头来,动了真气:“你是否嫌日子过得太舒心了?再说一句,玉赦令也救不了你。”
见好就收,损完就停,惹不起的人就不惹。我低下头乖乖研究女诫去了。他恶狠狠地看了我好一会,这才再次低下头去,一时间房阁里沉默无声。
十二 一本女诫引发的血案
朦胧中被什么人大力拍醒,我趴在桌上慢慢地起身,两条手臂已经完全酸麻了,一本摊开的《女诫》,被大片口水浸透,大有朝江河湖海泛滥之势。
一双愠怒的凤眼映入我的眼帘,那好看的薄唇不紧不慢吐出三个字:“滚出去。”冷冰冰的不带迟疑,也没有回绝的余地。
我不知所以然地瞪着惺忪睡眼看他,他依然含着十万分的火气回瞪我,手指往《女诫》上一点:“你知道你在想什么?扉面儿上可有父皇给题的字。原是赠了母妃的,母妃又赠了我……”省略号后面大意是说你居然敢在上面淌口水,你的胆子不小啊。
我渐渐清醒过来,一语不发地低头看《女诫》,他为什么不早喊醒我?非等我睡到人事不知了才开始叫我,这怪谁?
他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加一句:“我看完书一抬头,居然就这样了。”说着说着又开始义愤填膺:“你这就是死罪一条,你还真是敢做。”我为什么不敢?我还有免死金牌呢。
我讨好地冲他笑笑:“是小的不对。可您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书给小的看?奥义太深小的看不懂,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睡着就控制不了这些,您看您也有错不是?”
他痛恨地看我,刚想说什么,屋外传来个丫环脆脆的声音:“三爷,晚膳备好了,能不能传膳了?”
他冷冷地冲外面回了句:“传。”这句话带了点情绪,听上去怪说模茄净芬惶识偈备吡似鹄矗怀鋈种硬松愎岫耄郎锨昕贪诼烁魃绽琶牢丁�
他神色不善地等着她摆好,这才点点头说了句:“没你什么事儿了,我要和他单独进膳。”为什么他每次说这些暧昧的话都咬牙切齿,听着恨不得捏死我似的,谁能信他在专宠我?那丫环也不敢有异议,俯首低眉地出去了。他这才冷漠地看了回来,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许吃。”
我就知道会这样,于是我放下筷子站起身,空着肚子坐去床沿上,实在是很不好受,可谁叫我又惹怒了他。
他低头盛了一碗蛇羹,小口小口喝了起来,才喝了两三口便往桌上一墩:“你看着我做什么?看你就闹心。”笑话,这屋子就这么大一张大圆桌占了一大半,我就算不想看您您也撞进我视线了。我有的选么。
我于是啼笑皆非:“三爷想怎么着说吧,别拐弯抹角的。”他淡淡瞥我一眼,看不出情绪:“你从床上下来,我晚上还要睡。”原来他嫌我脏?这话说得稀奇。
我跳下床来站在那,他筷子一放指着我:“转过身去。”这次换了祈使句,我背过身去盯着白花花的墙壁发呆。
他这么对待我,我还是怎么恨都恨不起来,甚至连讨厌他都没有,也许他和我十八九岁的时候太像,潜移默化地把他当了任性的孩子。我跟小孩子计较什么?我刚工作的时候,不也老被人这么使唤。
晚上没吃东西,夜里又垫着被子在地上睡了一宿,腰酸背疼的很是难过,起来一看发现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条被单裹在身上早就给冻醒了,你说他这是不是活该,我又不对他做什么非让我在地上睡,结果把自己还冻着了。
我的烧才好,这位就犯上了,伸手一摸还烧的挺高,烫人烫的可怕,我撩帘子喊人,昨天那丫头又乖巧地顺着眉眼过来了,我问她:“船上有没有郎中?”见她摇头,又问:“能在最近的港口靠一下岸不?三爷烧得不轻。”
她一下掩唇而惊:“烧?怎么会烧起来?”我淡淡一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就说了混帐话:“昨夜多玩了几个新花样,时间久了点,撑不住受了点寒吧。”
她一下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点头如捣蒜:“奴婢,奴婢这就……去,去说。”我背了手以外祖父的慈祥笑容缓缓点头:“快去吧。”
我撩帘子再进去,看着床上那位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叫你惩治我,该。惩治我你自个儿也不能好受。可看着他原来丰润饱满的唇苍白苍白,干干的还起了些皮屑,情不自禁又有点可怜他。你说他一个皇子,养尊处优的被一个穿越过来的折磨成这样,人家也不容易。
我坐回床沿上伸手再试温度,外边传来那丫环低低的声音:“十三公子,最近的地儿要午时才能靠岸。”我点点头说知道了,回眼看着他半醒不睡的脸发呆。
他还很年轻,有漂亮的容貌和足够的权势。他比我十八九的时候要幸福得多,我曾经也这样过,可是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现在端的就是个不温不火的性子,谁踩着我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
我听见他轻轻地梦呓:“父皇……”心里面一颤,赶紧把手缩回来,他翻来覆去地喃喃,大意就是他爹为什么不重视他只重视他四弟,我竟无意中偷听了他的秘密,原来他只是想引起他爹的注意。
结果我还这样利用他。虽然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的震怒,也就情有可原了。
他恍恍睁开了眼,迷茫地看我,说了俩字儿:“难受。”我帮他把贴在额上的头发拨开,对他说:“再撑一会儿吧,一会就到了。”安慰的话我不会说,只能帮着他快点好。我们还是针锋相对的时候比较正常,像这样一个虚弱一个元气的还真不习惯。
不知道我病着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么想,不过我发烧的时候胡话倒没有说。也许他是头一遭,控制力差了些。
我叹息一声起身要走,却被他尚在被子外头的手一把拽住,挣都挣不开,只好坐回去。继续发我的呆。这个时候我总是在想自己的,他爹就算再不重视他,好歹也是他名正言顺的爹,而我从生下来,就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
心口好似被刺了,细小地萌萌地疼,我回拽住他冰凉的手心里有些凄清,生平第一次我需要安慰的时候有人拉着我的手,可是那个人竟然是他,不管是谁都好,暂时就让我这么拉着吧。
我知道等他清醒以后我们还是要斗,还是会回归你看我不顺我看你不爽的境地,毕竟我们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我,我还要活下去。
十三 您哪有我家大黄狗贴心
船冷不丁颠簸了一下,随后微微摇晃着靠了岸,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着三皇子紧握着我的手又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轻轻地说:“十三公子,靠岸了。”
我满脸黑线地回过头去:“靠岸了跟我说什么,你看我现在走得开吗?”
她一愣:“那……”我没辙地叹气:“那什么那,赶快把郎中请来船上啊,要多少银子,我出。”想了想,觉得亏了,改口道:“三爷出。”
她“哦”了一声,飞一般冲了出去。我手臂僵直着继续发我的呆。
让我想想他醒来以后会说什么?第一会甩开我的手,第二会摆出那张招牌的面瘫脸,最后冷冰冰加上一句“怎么是你”,我靠,真是太老套了,一点盼头也没有。
时间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过去了,郎中抖抖进来的时候我正想到入神,导致他叫第五声“公子爷”我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终于来了,您终于来了,快来看看我家旺财怎么了,早上起来一直烧得厉害,也不叫也不吃的,急死我了。”
他欺压我那么多次,我好歹在没人认识他的情况下占点口头便宜。
郎中站在原地呆呆地消化了半天,这才琢磨透是怎么个事,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小步过来,替“旺财”把脉。
我这次使蛮力抽出了手,果真扰醒了他,不过也就是一会儿,他不耐地睁眼,歪歪头又睡了过去。
然后老大爷替代我去按他的小臂,摇头晃脑地闭着眼跟他心灵感应。感应了一会儿,眉目舒展,直道“不碍事,只是着凉。加之先时劳累,这才染了风寒。”废话,这我也知道,您得告诉我怎么办哪。
他抚着白须缓缓道:“在下的医馆就在附近,公子爷找个人跟在下同去,几副药服下,包……包这位,呃,旺财公子……好的利索。”我差点没喷出血来,好不容易忍下胸腔里的狂笑,感激诚恳地直视他:“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旺财公子,亏他想的出来,旺财不一听就是狗的名字么。早知道应该说“大黄”的,失策失策。
我叫丫鬟取了银两,跟着那谁谁去了。我留下来陪着旺财,呸,三皇子。剩下的事进展的都比较顺利,除了喂药的时候他喝不下去往外吐顺带打飞了一只碗一个汤匙,这么折腾了一通,已是入夜了。
丫鬟跑过来跟我说:“十三公子,可能得延缓一天到扬州。夜间不方便行船。”我挥挥手说:“没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事没事,我的“没事”是缩略版的,铺展开来就是——“没我什么事”,要倒霉也倒霉他。
一回头发现他居然醒了,瞪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着这边,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我于是换上一副假笑:“您醒了?”心里却在咕哝怎么不多睡两天,睡着的样子还挺耐看,也不那么咄咄逼人。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我睡了多久?”奇迹啊,居然不是“怎么是你”,我真受宠若惊。
我走过去说:“也就大半天吧。您好好躺着好了,别急着起来,今儿反正是走不了的,怎么说也要推迟一天到扬州。”他别过脸看着顶篷,一语不发好似在沉思什么,神态清淡,只还是疲倦。
半晌,他慢慢吊起一边嘴角,很缓慢很缓慢地说:“睡的不踏实,还做了怪梦。”我正倒茶呢,听着了赶快接话:“正常正常,发烧都这样。”他转过头来牢牢盯住我,张开薄唇清晰地又说:“我梦见有个白胡子郎中,管我叫旺财。”
我手一抖险些把茶水全洒了,镇定一下心神干咳两声:“那什么,发烧的时候经常做这些希奇古怪的梦,您别放心上,忘了就好。”他神情奇异地看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终究没追究下去,只淡淡“哦?”了一声,似乎很不相信。
小兔崽子,那时候原来还没睡死啊,叫他旺财都听得见,装得还真像。没一会就听见他又说:“我也觉得,哪个郎中这么大胆子。”我急忙附和:“是啊是啊,您这么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怎么会像旺财。一看就是贵人。”
他哼笑了一声,继续说:“郎中没这么大胆子,你可说不定。”
我干笑:“您说笑了。借小的一百个胆也不敢啊。”您哪儿比的上原来我家那条大黄狗贴心。
他不知道我心里附加的旁白,有气无力地懒懒闭眼,似是懒得理我了。我于是三口两口喝干杯中的茶水,转身往外走。
只听身后有人来了句:“你去哪儿?”我折回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