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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李两家势同水火，却在这一次战争中齐心协力，明摆着之前的都是假象，很可能是书文国住故意安排的戏码，演给武尚国看，让后者觉得书文内部不靖，从而掉以轻心。当然，这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若我所料不错，书文国还有后招。别看眼下书文国陷入内乱，前线大军又孤军深入，可不久之后，就会有一把悬在武尚国头顶的刀出现，然后一刀斩将下去，结束这一场大战。”
“什么？还有后招？”妙空愕然道，“还有什么后招？”
“这个嘛……我就无从得知了。有很多种可能。我们只管看下去吧。前次我和珊儿外出打探消息时，已经得知大风城的驻军开始调往前线了，再一段时间，漠北关守卫想必也会松动。到时我们找机会过去，然后前往刀锋城，找莫青青。等拿到金胆，便离开此地。”
云逍摇了摇头，如是道。
除了此间四人，没有人知晓这荒野木屋中的一段对话预言了两国交战的最终结果。这时节，大战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武尚国主通令全国，集举国军力，死战书文国大军。
东，北，南，三面边军只留下少数军队镇守，其余尽皆调往西线。武家城位于武尚国西北疆域，武家亦是国中首屈一指的势力，逢国难当头，自要一马当先赶赴战场。
三方齐动，以武家所率军队最为神速。
然而武家军，却如一柄尖刀，由内而外，捅破了武尚国好不容易铸就的坚固防线，与书文大军里应外合，仅仅两个月时间，便将武尚国腹地杀了个大乱，数十万大军兵临刀锋城下。
书文国发兵之始，乃有大军百万，除去战损人员，亦有不少被分配管理占领区域的治安和民生。截止此时，形势已经十分明朗。
反观武尚国，准备不足，损失重大，兼武家反叛，更是雪上加霜，已无还手之力。至于在书文国内安插的叛军首领，见势不可违，早就携家带眷卷财跑路了。
时至今日，武尚国回天乏力，仅余一座都城。
孤城难守，饶是刀锋城有护国古阵可据守，也不过是拖得一些时间让该逃的人逃得性命，带走一些珍稀之物而已。
对此，书文国虽有斩尽杀绝之心，却无实施的能力。
前日夜里，书文国主驾临刀锋城前。联合李如风等一众高手，攻击刀锋古阵，然则此阵竟坚固异常，大有神异。不仅无有破损，反而将书文国主等人悉数震伤。
也不怪书文国强者实力不济，实则刀锋古阵有上天护佑，其受到攻击之时，无尽夜空之中竟有八颗星辰兀自闪耀，降下天光，没入阵中，这才把书文国一众强者震飞出去。
隔天，书文国主便回去养伤了。他临行前留下一句话，说‘一月之内，此阵必将消散，只需静待些时日，便可进入刀锋城，将其纳入版图，以状我书文疆域。’
他说得似乎没凭没据，但人们都相信了。
便是刀锋城内武尚国的百姓和军人们，也都相信了。
因为此时此刻，没有人看不出来武尚国已是穷途末路，这一个国家即将灭亡，没有谁可以力挽狂澜了。
而刀锋城内，宫墙之中，一直没有传来足以振奋人心的消息，那座往日威严无上的高墙内，是一片深深的沉默。
“云公子，诸位，陛下召你们觐见。”
“嗯。前面带路。”
“几位，请随我来。”
刀锋城皇宫内，云逍跟在引路太监身后，看了一眼远方深沉的夜色，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西域鬼星宗……异族……荒塔……官府大动作……恶人谷出世……天魔宗重建……阴月皇陵……封陵古阵……书文武尚两国大战……我所到之处，眼见皆乱象，毫无头绪……理不清，才是真正的大乱。
所谓乱世……终于要来临了么？
刀锋城宵禁之后，静寂无声，若非城中还有少量民房里亮着灯，这便会是深夜里的一座空城。这城市那么空，已没有暗流涌动。
有即将离开的人在最后的这些夜晚紧紧相拥，说着明日就从刀锋城东门出走，远离这战乱之地。
东门，是书文大军给刀锋城百姓们留下的唯一一条生路，如果护城古阵消失前没有离开，那么只有死。
围城十日。
已去者十之七八。
剩下不多的百姓，快没有了最后的希望，也便没有了坚守的理由。在接下来的几个夜里，他们会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然后趁着白昼明亮的天色，逃离。
因着无人阻止，所以秩序井然。
清冷街道上三三两两的零散巡逻队已经足够阻止可能发生的小型骚乱，而不至于让这座皇城以破落颓唐的姿态陷入泯然。
皇宫内留下来的人同样不多了。
半数人离去。
没走的，想来也是抱着尽一尽忠心的打算，在最后的这些时日维护一座皇宫应该有的尊严。
如果没有君王，哪里有皇宫？
武尚国国主莫山，站在御花园中，没有心情观赏月色。他魁梧的身影此时正勾着腰清除花丛中的些许杂草。
他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也不需要他来干。可惜最近……干这事的人走了。便没有人干。
“山哥，国破山河在，没有了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依旧能很好地生存下去。权势而已，放了就放了吧。”
一名宫装女子体贴地在莫山身旁，帮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柔声说道。无论是她高贵典雅的雍容气质，还是莫山身旁专属于她的位置，都表明了此人的身份。
“菁菁，几百年了。”
莫山把手上粘着的泥土擦在袖子上，有些沉重的低声道。
“束缚你几百年了。够了。太祖开立此国后便抽身离去，就是不想沾染这些权势。山哥，你忘了你最初的梦想吗？”
王后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握住了莫山的手，紧了一紧。
沉默半晌。莫山哈哈一笑，脸上尽是释然之色，“你说得对。一张王座，困我莫山三百余年！此时脱离樊笼，重获逍遥，岂不快哉？日后，你我二人游山玩水，行遍天下。”
“报！”
一名侍卫垂首半跪在御花园外。
“说。”
“启禀陛下，您要召见的人已经带到，正在陛下书房外等候。”
“知道了。退下吧。”
莫山挥了挥手，看向身边的王后，道：“菁菁，随我去看看那个这时候还敢来找我们女儿的男子。”
第二天。
云逍一行四人从刀锋城东门离开，后往西而去。
一个月后。刀锋城护国大阵果然消失，书文国大军进城，占领皇宫。宫墙上插满了书文国的大旗，宣告了武尚国成为历史。书文国主一统两国，一时传为佳话，广为人知，其声势日渐隆重，方圆百万里之内，风头一时无两。
且不管书文国主如何风光，又如何分封下属，云逍四人根本无暇关心此事。
彼时，他们四人正在离漠北关一千三百里远的古丘前犯难。
这座古丘，名为雁丘。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大雁，从此地飞过。其中一只，被猎人射落，而后死去。另外一只雁眼见伴侣不再，悲鸣七日七夜，盘旋不去。
终于，连当初射雁的猎人也不忍心再听，于是把死去的那只雁埋了，为其挖坟立碑。便在那一日，另外一只大雁悲鸣至于声嘶，盘旋至于力竭，最后一头撞死在那块墓碑之上。
有鉴于此，猎人刻“雁丘”二字于碑，伤怀离开，从此不再杀生。
后来路过此地的人们，常常能听到隐隐有大雁悲鸣的声音从古丘处传出，令人心生悲意，潸然泪下。
“故事是很感人，可云兄，我们四人在这哭了大半天了是怎么一回事？到底要不要进去？”
妙空一边抬起袖子擦眼泪，一边郁闷地问道。他倒不是被故事感动得哭了，而是这儿真的被一股莫名的情绪笼罩着，靠近之人无不悲从中来，伤心落泪。
第327章 ：悲戚的情绪（完）
第328章 ：雁丘之行
莫说是他，云逍和张敬之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皆是一副泪满脸颊的模样，正站在古丘前，眼神中悲切难掩苦恼。
唯有张珊儿，轻纱衫袖遮了樱桃小口，那边是流泪哭泣，也是梨花带雨的俏丽模样，让人止不住地心疼怜惜。
“妙空啊，我在想呢！你别着急！这古丘，悬乎得很，瑶瑶一直在警告我不要进去！可见这里边危险之极。”
云逍擦了把老泪，很有些无奈地说道。
四人之所以来古丘，为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莫青青。
那日在刀锋城皇宫，武尚国主莫山曾明言告知了云逍莫青青的下落，说莫青青随其师父外出历练，去的便是古丘。
至于为什么莫青青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要跟着师父来这武尚国第一绝地，那就不得而知了。莫山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说。
刀锋城一行，证明了莫青青的身份。她的确是武尚国的公主，但也已经不再是公主，因为国都灭了。
而眼下，身在古丘内的莫青青，只怕还不晓得外界的变化，不晓得自己的父亲已经被打落王座，流落外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云逍来说，重要的是金胆在莫青青手中，而莫青青在古丘里。所以他现在可以有两个选择。
一呢，是进入古丘，寻找莫青青。二呢，则是守候在古丘外，等待莫青青完成历练，从古丘内出来。
前一个选择，太过危险。不说外界传说这古丘之中有多么神秘恐怖，就连苏醒未久的云瑶瑶，都死命地劝云逍不要进去。
在荒塔之中，云逍可是见识过云瑶瑶预感的准确性。她说要命，那就真的是非常要命。
而第二个选择，又太不靠谱。因为莫青青的这一次历练，根本就不知道何时会结束。这个问题，云逍问过莫山，莫山的回答是，快则一年半载，慢的话……三五十年也未可知。
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三五十年，云逍都等不起。
他真的很急。
阴月皇陵之的封陵古阵即将现世，三生石的争夺亦会随之爆发，如果不赶快得到金胆祭炼本命灵器，那么夺取三生石，便是不可能之事。
虽说就算云逍祭器入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甚至放之于群雄，只不过是个三流修士的水准，但终究比现在三流都算不上要好多了。
茫茫修行界，实力为尊，云逍一生追求逍遥自在，然到目前为止，他却受到了太多束缚和威胁，有好几次还险些丢了性命。
实力不强，限制极多。
不说保护别人，就是自己的安全，都是很大的问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去不了，有很多想见识的人物，见不到……
诸如此类，不得自由。
尤其是近两年，见识到的世界愈发广大了，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渺小就有越深的感慨。
人生于世，所处的地位每上升一个阶段，能看到的景象，都和前一个阶段不一样，因此也对下一个阶段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从太一门开始，云逍看见了广袤中原的边角。而荒塔，则代表了中原最神秘所在的缩影，其中的远古异兽和种种传说，更是令人心神飘摇，直欲回到那久远的年代。
巨猿，玄冥，朱雀，碧鸢，当然还有穷奇……以及后来恶人谷召唤出来的螭龙，这些只存在于远古岁月中的妖灵居然真的还生存在现在这个世界上。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是不是意味着，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浩荡岁月被淹没？
入道高手？
呵，简直太狭隘。
真人，真魔……玄丹，元神……乃至于圣者……大帝！诸般境界到底何其神妙？然则自己却只能看一看，根本无法想象其究竟。
种种存在于眼前的未知人事物，让云逍心中充满了探知欲望，却无力让自己的这种欲望得到满足。
每一次见到更新更高更玄奇的东西，都让这种欲望变得更加强烈。
强烈，又无法满足。
于是催生出来对实力的极致渴求！
对了，还有报仇。报仇当然是小事，但有仇不报非君子。纵不是君子，也不能你差点杀了我，我却不与你计较。
“喂！师弟？”
突如其来的呼喝，带着一些哭腔，将云逍从神游中唤醒。
云逍愕然一瞬，转而挠了挠脑袋，对于自己神游的本事，他也是表示非常佩服，居然能在古丘绝地前流着眼泪走神？简直没有道理可讲！
“那个……咳，不好意思，想事情想入神了。”云逍摸摸鼻子，忽然发现脸上黏糊糊的，赶紧抬起袖子狂擦眼泪，衫袖都浸湿了，真个是满满都是泪。
“云兄，想了这许久，可有决定？”
妙空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有！当然有！”云逍肯定地点头，答道：“我决定进入古丘，寻找莫青青。她爹说了，凭借这块令牌，只要靠近她十里之内，便可有所感应。这古丘……我看也不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师弟，你真的决定了吗？这古丘……很危险的。”张敬之蹙眉问道。
“真的。我知道危险，九死一生咯？反正是我一个人进去，死也只死我一个。你们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云逍眨了眨眼，笑哭着说道。他本来只想笑，奈何止不住哭，就变成了笑着哭。还得一边说话做出故作轻松的表情，累煞。
“什么？你一个人进去？师弟！这……”
张敬之忙要阻止，妙空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云逍，张珊儿更是一把抓住云逍手臂，眼神中满是担忧。
“哎！你们几个不要急好么？”云逍一口截断张敬之的话，跟着道：“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而且是谨慎考虑之后的决定。”
“其一，我必须进入古丘，找到莫青青，得到金胆。”
“其二，我们四人之中，虽然我不是境界最高的那个，但我实力最强，身法最好，速度最快，不说打架，轮到逃命，你们几个差我十万八千里。”
“其三，我有神器护身，又是有特殊身份的人！天行者！替天行事，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呢？你们都知道我运气向来很好的。”
“其四，有瑶瑶在，我可以避过很多危险的。所以这古丘对我来说，其实远没有对其他人而言那么恐怖……”
“总之种种原因，我一定要进去。而且只有我一个人进去，才是最安全的方式。三思而后行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就这么决定了！”
听他这么说，张敬之三人也只得互看一眼，由得他去，不再劝阻。而这样一来，他们三人在何处等候，又何时前来与云逍相见，便是下一个议题。
“这样吧，以百日为限，珊儿，师兄，妙空，你们三人在漠北关等我百日，百日之后，来这雁丘之前与我相会，若我没有出来，珊儿你和师兄就带妙空去沧澜水府，在那里落脚修行一段时间。”
“反正我进古丘是找人的，也不是历练，要省事很多，找不到莫青青，我自己就会想办法出来了。依我估计，最多不过半载。”
云逍想了想，如是说道。
张珊儿三人觉得无有疏漏，便点头应下，目送云逍进入那灰茫茫一片的古丘后，离开了此地。
雁丘所处，乃无垠荒野，鸟兽绝，人踪灭。
赤地三千里，沙砾遍布，乱石嶙峋，无草无木，但有风起，便自西北极远处而来，吹起遮天蔽日的飞沙走石，使人不得不闭上双眼，难以视物。
雁丘，便在这三千里赤地中。
是日，天朗气清，唯独雁丘之上，阴霾笼罩，层云厚重，伴着阵阵阴风和诡异悲鸣，着实令人心悸。
云逍于赤地中行走，雁丘，便在前方不远处。
那是一座不大的古丘，为风沙遮盖，越是靠近，他心中悲切之意越甚，初始点点落泪，此时已然成行，不能停止。
“这雁丘果然古怪得很。我心中清明，知所思，有所想，却无端端有催肝断肠之悲戚意，竟泪流满面，不可断绝，内心深处，更是绞痛不已，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只大雁眼见伴侣身死的痛不欲生之感……”
一阵雁鸣传来，云逍泣而出声。
行将百丈，得见一碑。
碑上有铭，其曰雁丘。
“越过这块碑石界限，便是真正的绝地了吧……”云逍立身于古雁墓碑前，凝神看去，却见那碑上所刻之字，字字催心，一勾一划，仿佛镌刻在人的心上，拉出一道道血痕，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此时他悲心更甚，竟俯身墓前嚎啕大哭起来。哭泣声流落风沙中，淹没不知传向了何处。
便在那数里之外，已看不见云逍身影的张珊儿三人，正往漠北关行去，忽闻阵阵悲泣，伴随着声声雁鸣，催人肝肠，暮然回首，遥望雁丘处，阴风席卷，乌云盖日，几行清泪潸然而下，怔在原地。
“哈！”
张敬之最先醒来，见同伴心神被慑，遂一声大喝，将妙空和张珊儿两人唤醒，连声催促他们离去。
张珊儿虽听出那悲泣之声源自云逍，心中极是担心，却只能强自按捺，转身远走。
一日一夜。
云逍终于止住嚎哭，眼泪亦不再流下。
“痛哭一整个昼夜，竟使我心力憔悴，一身灵力去了十之七八！这雁丘……我还没进去就有此遭遇，只怕此行寻那莫青青，结果真真难以预料了……”
第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