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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一听就愣住了,估计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客人。白秀清见状,不耐烦地说:“你发什么呆,我一会再点别的行不行,你是不是以为我没钱啊。”说完,他把车钥匙重重地扔在桌上。服务员没敢再说话,一溜烟就跑下楼。
白秀清心满意足地点上一支烟,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接通后说:“我在二楼,你抓紧点,我晚上还有应酬呢。”
片刻后,服务员端着一杯白水走到白秀清的桌旁,白秀清忽然问道:“你这青岛啤酒卖多少钱?”
服务员答道:“二十五元一瓶,先生,您要一瓶吗?”
白秀清想了想,说:“那扎啤多少钱?”
“二十元一杯。”服务员脱口而出,紧接着又补充一句,“扎啤的容量比瓶装的要多些。”
“多喝两口能占多大便宜。”白秀清满脸不高兴,“那就来杯扎啤吧,你少给我打点啤酒沫。行了,快去吧。”
十分钟后,一位年轻人坐到了白秀清的对面,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穿一身精心裁剪的黑色西服,昏暗的灯光遮住了来者俊朗的面孔,眼睛中映出蜡烛台摇摆不定的火焰。他坐在靠墙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看着白秀清。
就在白秀清刚要开口的时候,年轻人忽然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地喝下几大口,手臂在不停地颤抖,几滴啤酒落在了他的衬衫上却浑然不知。
白秀清递过几张餐巾纸,略带责备地说:“你着哪门子什么急呀,这酒都是你的,不够你再点。”
“我已经把事情都办妥了,”年轻人用餐巾纸擦着嘴角和衬衫,说,“你以前答应我的事情不会有变化吧。”
白秀清听完后立即皱起了眉头:“你小子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我白某人在圈里也算是知名人士,哪能出尔反尔。我答应你的事一定能兑现,你就擎好吧。”
年轻人的心境似乎平静了许多,慢慢地喝了几口啤酒,扭过头看到楼下几个乐手正在紧张地忙碌着,看来演出即将开始了。
白秀清再也沉不住气了,吊高嗓门说:“你约我过来敢情就是为了说这句啊,电话里还说不清?我正在高档酒店里谈大生意呢,全让你搅黄了,你知道现在汽油有多贵!”
年轻人犹豫一下,用力咬了咬嘴唇,最后鼓足勇气说:“你说这件事对柳总的打击有多大?我总觉得有点过了。”
白秀清眼珠一转,态度立即有了转变,面带笑容地说:“放心吧,他柳飞云神通广大,嘉琳公司那个小庙已经容不下他了,保不齐他正准备撤呢,换个地方玩把大的。老弟,你还太年轻,很多事情看不透,别看柳飞云平时对你们不错,其实他一肚子小九九,谁也猜不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白秀清眼珠又转了一圈,接着说:“你看李晓峰平时和他走得很近吧,我实话告诉你吧,柳飞云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他。李晓峰这个大傻瓜,放着简森公司的老总不干,非要和柳飞云一起创业,最后挣了钱关他什么事。”
一直低头沉默的年轻人忽然抬起头,轮廓分明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质疑的表情。
白秀清意识到自己说跑题了,连忙接着说:“东方捷成和嘉琳公司的实力都摆在明面上,你说柳飞云能干得过我吗?其实他早就败局已定,就是没你帮我干这件事,他明年也得被我收编了。所以,你趁早别再胡思乱想了。”
年轻人问:“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白秀清用力地拍了一下胸口,信誓旦旦地回答:“我白某人什么时候说过瞎话,你踏踏实实地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年轻人稍稍点了点下头,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柳总平时对我不薄,我这样对他真是没良心。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是我干的?”
白秀清哈哈大笑:“你以为他是大侦探波洛?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世界就没第三个人知道了。”
白秀清的笑声刚到高潮的时候,忽然硬生生地收住了,表情严肃地说:“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你这事说大就大,如果你嘴不严传了出去,我估计人民警察可饶不了你,到时候只有你自己兜着了,谁也帮不了你。记住了吗?”
年轻人又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旋转着手上打火机,却忘了点烟。
白秀清放松地靠在座位上,显然是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说辞。他喝了口水润了一下嗓子,然后很夸张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金光闪闪的手表。看到对方没有反应,白秀清只好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今天晚上我约了一个客户,就快到点了,要不然我再给你要一杯,你听完乐队演出再走。”
年轻人把打火机放回兜里,说:“我也走了,今天晚上还有活呢,你埋单吧,一会我搭你车走。”
“你的车呢?”白秀清一边问一边很优雅地向服务员做了一个结账的手势,从衬衫兜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50元票子。
年轻人回答:“今天路太滑,反光镜被电线杆刮坏了,一会儿我去汽修场取车。”
“哼,当初你的驾照怎么考下来的。”白秀清接过服务员找回的30元钱,递给了年轻人,说,“你打车去吧,我赶时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酒吧,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进了白秀清的脖子,他连忙竖起了西服领子,也顾不上和年轻人告别,快步跑到自己的车前。
当白秀清哆嗦地拿出车钥匙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这个猝不及防的响声足以影响到白秀清下面的动作——
白秀清手中车钥匙滑落到地上,他迅速弯下腰抓起了钥匙,手上却沾满了雪。他狼狈不堪地钻进车内,手机还在不停地响。白秀清在狭窄的驾驶座上用左手拿出了手机,右手伸向仪表盘上的面巾纸,仓促之间,又把香水瓶碰倒在地下,顺势滚到了副座下面,白秀清把手机换到右手,左手在座位下摸索,终于,香水瓶拿出来了,而崭新的手机却被湿漉漉右手握出了水印,气得白秀清在车里怪叫不止。这种声嘶力竭的惨叫吸引了停车场保安的注意,有一个保安急忙跑过来仔细地察看了这辆高档车的车门,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车里还在继续叫着的白秀清。
白秀清气急败坏地看着手机的屏幕,居然是段伟,白秀清简直是怒火中烧,接通电话后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你小子真能裹乱,打电话也不挑个时间,我这都脚朝天了!”
段伟对白秀清这顿莫名其妙的暴怒一点都不在意,乐呵呵地说:“我这又不是可视电话,谁知道您现在干吗呢。”
“有什么事?”白秀清喘着粗气说。
“向组织汇报一下,我认为摄影师没什么问题,要是您不放心,就去亲自调查吧,我可以下班了吗?”
“就这点事,你明天再跟我说能死人呀!”白秀清的气还没消。
“是您让我随时打电话的。”段伟不紧不慢地说,“您晚上有安排呀?”
“我和钱总晚上娱乐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白秀清没好气地说。
“你们去哪儿呀?我能不能一起去?”
“还是五环路边上的那家娱乐城,你上次去过。手机没电了,你赶紧回家睡觉,明个儿还有好多事呢,挂了。”
白秀清把车开出了停车场,看见刚才那位保安正低头点烟,随即在车里破口大骂:“你看什么看!你买得起进口车吗。”骂完后,猛踩油门驶离了酒吧。
第12章 10:30pm
【1】
大雾笼罩在颐和园的上空,这座世界闻名的皇家园林在今夜显得异常的诡异。浓雾将黑暗中的万物搅成一团,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那么神秘。
在北宫门前的一条昏暗的大道上,一辆破旧的切诺基悄然无息地停在了路边。车里的人点燃了一支烟,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被打火机微弱的火焰照亮了。
香烟的辛辣味布满了整个驾驶室,段伟摇下一扇车窗,弥漫的青烟翻滚着向窗外涌去,顷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段伟刚刚挂断了白秀清的电话,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然后拨出一组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后就关掉了手机,从副座上拿起一个小号手电,转身跳下车去。
段伟快步穿过一条安静的马路,来到东方捷成办公楼的大门口,他站在台阶上仔细地听着屋内的动静,里面似乎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这是电视的声音,看来保安还没有睡。段伟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轻轻地拧开锁,他把门推开了一条小缝,然后侧身敏捷地钻了进去。
楼道的尽头有一盏顶灯射出惨白的光线,将段伟的影子死死地钉在墙上。他贴着冰冷的墙面向楼道的另一头走去,电视的声音越来越大,段伟在保安室的门口停了下来,他微微探出头向屋内望去,电视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而对面沙发上的保安却歪着头早已进入了梦乡。
段伟躬起身,一个跨步越过了保安室的门口,在确定身后没有异常动静后,他走到一扇宽大的房门前,借助微弱的灯光迅速地找到一把钥匙,房门一开,随后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寂静的楼道里。
房间很大,段伟把门反锁上,然后打开手电,一束白光打在鱼缸上,几条银龙鱼似乎没有被这个不速之客所打扰,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假山旁边。
段伟走到办公桌前,坐在白秀清经常吹嘘的高档皮椅上,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和笔记本,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抽屉已经上锁,段伟从钥匙包里找出一把新配的钥匙。段伟有些紧张地拉开了抽屉,里面摆满了很多不相关的东西,有香烟、扑克牌、信纸等,他从最里面拿出一个记事本,他右手举着手电筒,用极快的速度翻阅着,一张集体合影从记事本中掉了出来……
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段伟连忙关掉手电,将记事本放回到抽屉里,然后伏下身,蹲在桌下,用手把转椅推回原处。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钥匙声,房间门被打开了,段伟的心悬了起来……
【2】
薄薄的雾气像轻纱般在空中飘荡着,路上的车辆寥寥无几,一辆银色奇瑞瑞虎缓缓地驶进京昌高速公路。
李晓峰对柳飞云说:“韩子路开的那个萌路工作室你以前知道吗?”
柳飞云摇着头说:“韩子路从没提起过,我只知道他开过一家摄影室,但却不知道名字。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谁还没点儿隐私呀。”
“哼,这隐私可大发了,”李晓峰持反对意见,“很显然,萌路工作室就是庞萌萌和韩子路两个人的名字,他们早在两年前就认识了。我们来做一个假设,这两个人一直就在窥视我们的商业情报,但是韩子路平时在摄影棚工作,没有任何机会,此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庞萌萌介绍进公司,让她作为最后的执行者。”
李晓峰稍稍减慢了车速,继续说:“如果是韩子路本人将庞萌萌介绍过来,未免目标太大,又担心我们日后提防,所以他想到了顾朝阳,让顾朝阳对我们开口似乎更为妥当,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庞萌萌发现了我和付娜娜的关系,就强烈要求到摄影厅工作,最后通过付娜娜来到我们公司。虽然绕了一大圈,但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高,实在是高。”
柳飞云略作思考,说:“假如韩子路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庞萌萌是不是也能取得同样的结果?我也可以做一个假设,庞萌萌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韩子路和顾朝阳的关系后,她便千方百计地接近韩子路。而韩子路恰好是孤身一人,两个人你情我愿不久后就坠进爱河,之后的事情就如同你刚才讲的,庞萌萌最终如愿地来到了嘉琳公司。”柳飞云托了一下眼镜,接着说:“当然,庞萌萌可以直接去找顾朝阳,但顾老板那家半死不活的胶卷店是否还会增加人手?韩子路性格古怪,身边没几个朋友,当庞萌萌提出找工作的时候,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仗义疏财的顾朝阳了。所以,韩子路是她最好的切入点。”
李晓峰伸了伸舌头,说:“你越说越玄,庞萌萌那小丫头能有这智商?换作你倒是可以,要是她,就是打死我也不信。”
柳飞云笑着说:“你用不着打死谁,这些都是假设。韩子路虽然有些怪异,但我认为他依然是可以信任的,再者说这件事会给他什么好处呢?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金钱的概念,白秀清的糖衣炮弹恐怕不会有什么作用,乘龙快婿?韩子路一身傲骨,又怎能做这种赤裸裸的交易?”
“人心叵测呀。”李晓峰不同意他的观点:“韩子路永远都是一种表情,有谁能真正地了解他?”
柳飞云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路标,然后用手指向路的右边,说:“西三旗出口快到了,雾好像越来越大,你提前并道过去吧。”
【3】
嘉琳公司的摄影棚位于上地桥的西侧,在一个商业开发区的大院内。柳飞云几个月前刚刚将影棚迁至此地,可能由于这个商业区的地租较高,或者是关于以前此地是坟墓的传言,总之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几家企业在此落户。院内人迹稀少,十几栋办公大楼空无一人,马路两旁的路灯也是时明时暗。
雾还在不停地飘散,它将周边的景物稀释得模糊难辨,李晓峰缓慢地将车开到大院的门口,漆黑色的铁门在这雾气弥漫的夜色里显得异常的阴森。
李晓峰将车停在门口,然后从手包里拿出一串钥匙跳下车去。雾像贴着地面爬似的涌了过来,立刻把李晓峰包起来,随后涌进了驾驶室内。他的两只胳膊立即感到冷气逼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雾稠稠地挤在一起,冰寒彻骨,缓缓地在空中波浪式地翻滚,车的大灯只照得见翻卷的浓雾和几米之内的路,此外什么也照不出。
李晓峰打开铁门,小心地把车开进大院。他抬头依稀看到二楼的卧室亮着灯,一盏微弱的灯光艰难地刺穿浓浓的大雾,是无尽的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明。
柳飞云也抬头看着灯光,自言自语地说:“估计还没开工呢。”
“那还用说,”李晓峰说,“韩子路不到午夜12点从不工作,据他说是因为没有灵感。”
李晓峰看着柳飞云模糊的人影说:“我倒是很佩服韩子路的胆量,他居然敢一个人住在这儿,我敢肯定这里方圆几公里之内一个人也没有,我想想都害怕。”
李晓峰看柳飞云没有回应的意思,便伸出胳膊摸索着走到正门,左手摸着钥匙孔,右手把钥匙塞了进去,在开锁的同时李晓峰略微回头,用余光看了一下身后的柳飞云,那个模糊的人影在四五米后无声无息的站立着,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李晓峰下意识地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那个人影还是柳飞云吗?
李晓峰把门徐徐地打开,屋内漆黑一片,大厅里居然没有开灯。李晓峰拿出手机,借着屏幕发出的光在墙上寻找顶灯的开关,这时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的声音,屋内寂静无声,李晓峰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李晓峰在手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顶灯的开关,他伸手摁下开关,屋内依然漆黑一片,李晓峰很纳闷,反复开了几次,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灯坏了?”李晓峰回头对柳飞云说。对方还是没有回应,屋里伸手不见五指,李晓峰现在连柳飞云的人影都看不见了,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李晓峰心里有点发毛,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但他不想让柳飞云看笑话,眼下只能强作镇定。
李晓峰清了清嗓子,略带嘶哑地冲着屋里喊了几声韩子路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环绕在室内的各个角落,发出嗡嗡的回音,听起来有些恐怖。
“韩子路在搞什么鬼!”李晓峰气愤地说。他摸索着向前走,刚走两步时忽然停了下来,屏住呼吸听着身后的动静,几秒钟过后李晓峰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他的身后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柳飞云在哪儿?
李晓峰用颤抖的声音叫着柳飞云的名字,身后无人回应。此时李晓峰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滴,怀疑刚才和自己进来的人到底是不是柳飞云?
李晓峰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快步走向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在仅仅几米的通道内,他的腿忙乱地碰上了很多障碍物,酸痛无比,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李晓峰行走的速度,他现在只想早些到达二楼的卧室,在明亮的屋里安逸地抽上一支烟。
李晓峰扶着楼梯栏杆蹒跚地走上二楼,他的眼睛逐渐地适应了黑暗,依稀可以看到卧室的房门。房门的密封性不错,里面的灯光竟然没有从门缝内透出来。在李晓峰拧开房门的同时,他的身体忽然一动不动地僵住了,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屋内居然没有开灯!
李晓峰刚才在楼下明明看到这间屋是亮着灯的,怎么转眼间灯又灭了?这间屋是东面的第一间,很容易辨认,自己决不会看错,难道传言是真的,这里果真有鬼?
韩子路跑哪儿去了?他到底在不在这里?李晓峰站在门口左思右想,却忘了把灯打开。
李晓峰还没有把事情想明白,忽然觉得背后有一丝异样,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李晓峰朝着走廊大喊一声:“谁呀?”那个声音消失了。
李晓峰这时想起应该把灯打开,他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