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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报是孙承宗写的,除了叙说战争的结果和辽东现在的状况,就是他的担忧,他担心袁崇焕前进得太快,战线拉得过长,粮食和弹药补给可能跟不上。
朱由检扳着手指,他初步算了一下,死在袁崇焕手下的建奴,已经超过两千,建奴与大明作战,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损失,现在袁崇焕就是从锦州、宁远撤军,建奴也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袁崇焕的新军有这个能力,那就必须将建奴真正打痛了,让他们认识到大明新军的强大,他们才不会惦记着宁远和锦州,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大规模的战争,袁崇焕绝对不能撤军。
今年不仅陕西南部的关中平原,连湖广、北直隶都是丰收,户部并不缺少粮食,问题是怎么将这些粮食运到辽东。
修路,这是朱由检的惯性思维,有了宽阔的水泥路,不仅车马运输速度更快,不受阴雨、冰冻天气影响,而且路上的损耗也少得多,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正适合修路。
至于弹药,朱由检根本不用发愁,火器局已经实行流水线生产,速度大大加快,只要运输能跟得上,根本不用担心弹药的补给。
最后就是人员的伤亡,朱由检已经指示兵部尚书李春烨,一定要及时给辽东前线的军队补充士兵,防止军队因伤亡减员而影响战斗力。
随同军报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份奏章,这是袁崇焕上的折子,是关于火炮运输不便的问题。
这个问题理论上不难解决,只要给火炮装上轮子,再在后面加上一个支,使用时三固定在地面上,就可以避免火炮上下马车的麻烦,毕竟一门火炮的重量达到千斤,用马车运输的确不便。
两天后的上午,朱由检正在思考着,怎样让一切有土地的人都缴纳农业税。
现在大明的土地,只有普通百姓的土地要缴纳农业税,不但宗室占有大量良田,却不承担任何赋税,就是士林也不用纳税,所以,一些百姓为了避税,往往将自己的土地挂在读书人的名下。
尽管现在各地的农业获得丰收,但户部的粮食增加却是不打。
朱由检考虑到,既然一切有土地的人都要纳税,那宗室也不能免除农业税,但这样一来,他面对的压力势必非常大,以他现在的的威望,不知道能否镇得住宗室。
“陛下,兵部李大人求见。”曹化纯的声音打断了朱由检的思考。
“李大人?让他进来吧!”
“臣李春烨参见陛下。”李春烨恭恭敬敬行了参拜大礼。
“侯质,起来吧!你我之间,何须如此?”朱由检笑着扶起了李春烨,“坐吧!侯质有什么要紧的事?”
“谢陛下。”李春烨在朱由检的对面坐下了,“袁崇焕给陛下写了一封信,托兵部转交,所以臣亲自送过来了。”
“袁崇焕?他前两天不是上过折子吗?现在又有什么事?”
“陛下,有棘手。”李春烨将袁崇焕的书信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一遍,他皱起了眉头:“这袁崇焕,刚刚打了几次胜仗,尾巴就翘上天了。”
“陛下注意到没有?杜文焕也是签了名的。”
“侯质,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失和吗?怎么共同签的名?”朱由检也觉得有些古怪。
“老臣猜测,杜文焕不听指挥,袁崇焕必然要上折子,但袁崇焕为了表示自己的光明磊落,他没有上折子,而是书信,并且这书信的内容,杜文焕一定看过,否则,他不会在书信上签名。”
“侯质的意思是……”
“陛下,以老臣来看,他们的矛盾不是私怨,而是为了争军功。”
“那是不是要将他们调开,将帅失和,军队的战斗力必然要打折扣,现在辽东刚刚有起色,绝不能坏在他们的失和上。”
“陛下,他们的军队现在驻扎在宁远,锦州一线,离京师有千里之遥,无论换谁,一来一回,就是骑兵也要十天半月,而建奴恐怕不会等这么久。”
“侯质是说,他们不是私怨,可以调解?”
“陛下,他们都在书信上签名,就有转寰的余地,如果双上的矛盾不可调和,他们一定会各自上折子,而不是书信。”
朱由检默默头,是呀,都是军长,你让谁听谁的?看来自己让袁崇焕节制三个军,又没有给他一个具体的职务,本身就是失策了,这才造成他们之间的矛盾。
“侯质,朕如果现在给袁崇焕一个具体的职务,杜文焕会不会不服?”
“应该不会,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上过军校的人都明白。如果杜文焕不服,那就应该将他调出军队,这样的人不适合担任军官。”
朱由检想想也是,“在辽东打建奴,一个军远远不够,朕打算在辽东设立一个集团军,由袁崇焕担任司令,全面节制三个军。”
“司令?”李春烨抬头看着朱由检,不知道他又玩出什么花样。
“哈哈,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为了与原来的府兵区别开来。”
李春烨只是嘿嘿一笑,朱由检整编新军时,用的就是完全不同的称呼,称呼本身没什么,只要能打胜仗。
“如果侯质没意见,那兵部就以朕的名义,在辽东组建第一集团军,下辖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原来的三个军长不变,另外,给袁崇焕和杜文焕去封信,内容就不用朕说了。”
李春烨头,“陛下,孙大人德高望重,又是蓟辽总督,如果由他亲自去一趟锦州,可能事半功倍。”
“好,朕亲自给孙大人写信,让他去一趟锦州。”
兵部给袁崇焕和杜文焕的书信,也是发给孙承宗的,孙承宗不顾年事已高,他日夜兼程,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赶到锦州。
“孙大人,你怎么来了?”袁崇焕和杜文焕都感到十分意外。
孙承宗扳着脸,没有给他们任何脸色,他朝南一站,从怀中掏出兵部代拟的圣旨:“袁崇焕、杜文焕接旨。”
袁崇焕、杜文焕都是大惊,原来孙承宗是来宣旨的,看他的脸色,肯定不是嘉奖的事,二人赶紧叩拜在地。
“辽东前线,建奴强悍,惟有同心合德,方为取胜之道。为集中全力,打击建奴,收回大明被侵土地,特在辽东设立第一集团军。第一集团军下辖新编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由袁崇焕担任司令,全面节制,钦此。”
“臣领旨谢恩!”袁崇焕、杜文焕接了圣旨,二人的心情各不相同。
朱由检设立第一集团军,由袁崇焕担任司令,这是从法律和制度上保障袁崇焕对三个军的领导,因此,他有权调动、安排杜文焕的第二军。
这样一来,杜文焕不服从袁崇焕调遣的行为,既违反了圣旨,又违反了军令,虽然杜文焕的行为发生在圣旨下达之前,朱由检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但道理不在他的一边,他就显得比较尴尬。
“二位军长,对圣旨有何感想?”孙承宗的脸上依然看不到笑意,都冷得能结霜了。
“呵呵,大人,先坐下说话。”袁崇焕给孙承宗端来座椅。
孙承宗毫不客气,往座椅上一坐,也不给袁崇焕、杜文焕二人让座,“袁司令,老夫先恭喜你了。”
“大人言重了,我袁崇焕还是大人的部下。”没有孙承宗的允许,袁崇焕只好站着说话。
“哈哈,不错,眼里还有我这个上司。”孙承宗只是嘴角动了动,“可是,你眼里有陛下吗?”
“陛下?”袁崇焕一惊,这圣旨,明明是给自己升官的,难道另有隐情?
“你随陛下出战过陕西,对陛下的性格应该十分了解,非得让陛下搞出这么一个集团军,你知道吗?当陛下设立集团军的时候,就是告诉你,打完这一仗,你的一切,都到头了。”
“大人……”袁崇焕大恐,匍匐在孙承宗的面前,就差没抱住孙承宗的大腿了。
“辽东是大明的国战,现在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好不容易对建奴有了一些胜果,岳托随时可能反扑,你们却搞出将帅失和,你叫陛下如何放心?”
“大人,属下知罪,属下罪该万死。”袁崇焕将孙承宗当成了救命稻草。
“这话和我说没用,你去和陛下说。”孙承宗理也不理。
“大人,属下怎么办?”袁崇焕眼巴巴地望着孙承宗。
“现在知道了?你知道陛下的想法,还用问我?”
“大人,属下知错了,属下一定和杜将军精诚团结,共同打败那岳托。”
“且退在一边,杜军长,袁崇焕升官了,他取得了对第二军的控制权,你一定不服吧?”
“属下不敢。”杜文焕心里还真不服。
“来到辽东之前,陛下亲口说过,第二军和第三军都受袁崇焕节制,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你撞长官、不服调遣,该当何罪?”
“大人……”
“魏忠贤窃国,有多少铮铮铁骨的高官都伤身在他的手下,陛下虽然年纪轻轻,却以雷霆手段,短短数月就剪除魏阉余孽,整肃朝纲,你可知晓?”
“大人,属下知错了。”杜文焕终于屈膝跪倒在孙承宗的座椅前,想到朱由检的手段,他不寒而栗,连权倾朝野的魏忠贤都被逼死,整个朝臣都被朱由检过了一遍,何况他这个小小的武将。
“知错?错在哪里?”孙承宗也不让杜文焕起来。
“属下不该和袁将军斗气。”
“放屁。”孙承宗真的动怒了,这杜文焕,怎么这么糊涂,“这是你们斗气的事吗?这是大明的国战,大明集中一切资源,就是为了解除建奴的威胁,而你,却为了个人一己之私,置国家大业于不顾,还敢说斗气?”
孙承宗越想越气:“如果看作是你们个人斗气,陛下会搞出第一集团军?陛下会动了雷霆之怒?陛下会连发数到圣旨,你知道为了这场国战,陛下做了多少准备吗?”因为激动,语速太快,孙承宗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人,属下糊涂,属下该死。”杜文焕的腰身也弯了下去,匍匐在孙承宗的面前。
“这是大明的国战呀!两位将军。”孙承宗长出了一口气。
袁崇焕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向杜文焕,他冲杜文焕一抱拳:“杜将军,袁某太过贪功,被大人棒头一喝,幡然悔悟,特向杜将军致歉。”
杜文焕赶紧回礼:“不怪袁司令,是属下小心眼了。”
孙承宗喝了口茶,已经缓过气来,见二人冰释前嫌,索性再帮一把:“摆酒,老夫要在酒桌上看看,你们是否真的已经精诚团结。”
“是,大人。”
孙承宗在锦州呆了五天,还是没有回去的意思。
袁崇焕奇怪了:“大人,什么时候回山海关?”
“回山海关?老夫暂时不回去了,老夫要亲眼看看,你们是怎么打败岳托的!放心,老夫对新军的火器不懂,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
“嘿嘿,大人言重了,崇焕还是你的属下。”
正在这时,亲兵来报:“孙大人,司令,发现建奴的骑兵。”
第158章死亡线
来到锦州的建奴是镶红旗旗主岳托。
岳托并不是像他希望的那样,得到一万多士兵。
皇太极给了岳托最大的支持,所有的女真牛录和汉军牛录都满员了。
但塞桑看到宁远和锦州的蒙古牛录已经全军覆没,明军又是收回了宁远和锦州,他的心思起了变化,他以“现在正是马牛羊产崽的关键时期,需要大量人手”为由,拒绝补齐蒙古牛录。
所以现在岳托的部下,只有七千五百士兵。四个不满员的蒙古牛录,四百士兵;三个满员的汉军牛录和两个不满员的汉军牛录,一千三百士兵;五个满员的女真牛录和二十个不满员的女真牛录,五千八百士兵。
岳托将士兵进行重新编制,整顿出二十五个满员的牛录。其中一个蒙古牛录、四个汉军牛录汉人十九个女真牛录。还有一个牛录,是蒙古人、汉人和女真人合编的,岳托选了一名女真人担任牛录额真,也算作女真牛录,这样女真牛录就达到二十个,正好是四个甲喇,而一个蒙古牛录和四个汉军牛录,正好也是构成一个甲喇。
这些牛录都是临时编制的,但基本不会影响他们的战斗力,女真人打仗,从来不需要磨合,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小训练出来的,天生就是勇士。
七千五百人,距离岳托原来的设想的万名以上的士兵,少了两成五,不过,岳托并不在意,七千五百的女真士兵,从来没打过败仗。
虽然明军的燧发枪有了进步,射程已经超过弓箭,但这么多的女真士兵,如果一起向前冲锋,明军的燧发枪根本来不及射击,一旦女真士兵突破明军的防线,那些明军的枪手,一个个就是待宰的羔羊。
岳托将一个蒙古牛录和四个汉军牛录留在广宁城中,其余的二十个女真牛录,合计六千女真士兵,全部被带到锦州前线。
他要集中全部核心力量,亲手将锦州城夺回来,还要报复一下袁崇焕,挣回在锦州城南失败的面子。
岳托的大军在距离锦州城十五里的地方下了营。十五里是他心里最近的距离,他恨不得立即对锦州城发起攻击。
十五里也是安全距离,明军所有的火炮,射程都不到五里;十五里又是发动攻击的最佳距离,以女真骑兵的速度,半柱香的时间就可以到达锦州的北城门,如果从开始时就加速,骑兵的速度也刚好达到最大。
“贝勒爷,我们是全军直逼城下,还是先派出部分士兵试探一下?”左梅勒额真乌达补早就想会会城头的汉军,有汉人可以蹂躏,他的血液就沸腾起来,由于右梅勒额真忽鲁留守广宁,他就成了岳托之下的第二人。
岳托向遥远的锦州城看了一眼:“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人多了也没用,哈勒哈,你带着士兵去城下,看看明军有什么反应,如果能将他们引出锦州城,那是最好不过了。兀鲁黑,你去准备攻城的云梯。”
“是,贝勒爷。”哈勒哈和兀鲁黑都是镶红旗的甲喇额真,他们是岳托非常信赖的两名大将。兀鲁黑自去准备攻城的云梯,而哈勒哈带着他的五个牛录,纵马向锦州城奔去。
哈勒哈并没有攻城的器械,他只能依靠弓箭,射杀城头的明军,先给明军一个下马威。
杜文焕也来到城头,他要亲眼看看袁崇焕是怎么对付建奴的,他就站在袁崇焕的后面,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见到建奴的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骑兵奔跑的气势还是非常骇人,“司令,要用火炮吗?”
袁崇焕摇摇头:“这不是岳托的主力,暂时不要动用火炮。”
哈勒哈在距离北城门约一千步的地方停下来,他要近距离观测一下明军。
城头上,明军士兵三五成群,非常随意地在城头晃悠着,有些士兵还在相互说话,谁也没有在意哈勒哈的到来,好像哈勒哈和他士兵压根就不存在似的。
哈勒哈大怒,这些松散的明朝豆腐军,怎么能从大金国的勇士手中,抢去宁远和锦州?他大声喝道:“大金国的勇士们,我们现在一起去城下,用你们手中的弓箭,将这些汉人的头颅射穿,让他们的鲜血,全部倾洒在我们的锦州城头,长生天在看着我们,他一定在远处保佑我们成功。”
“哒哒哒。”
前面的马匹开始冲锋,正好将道路让出来,后面的马匹追随着前进。
“司令,建奴要攻城了。”
“知道了。”袁崇焕已经与建奴交手过多次,这次回到辽东,依靠燧发枪的优势,又肆掠了建奴一番,因此,显得十分淡定,“大人、文焕,你们先下去吧!建奴的弓箭厉害,城头不安全。”
“老夫今天一定要亲自看看,燧发枪是怎么射杀建奴的。”孙承宗早就想看看建奴是怎么死的,今天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他如何肯错过?他的身边,早就有亲兵持盾牌护卫着,他不走,杜文焕也不肯离开城头。
袁崇焕无奈:“大人,文焕,那你们可要小心了。”
“司令,一百五十步了。”
袁崇焕无暇顾及孙承宗和杜文焕,建奴直逼城下,他要赶着指挥军队,“燧发枪准备。”
不用袁崇焕下命令,隐藏在城墙后面的枪手们,早就做好了射击的准备,根据马蹄的声音,他们也能判断建奴的大致位置,他们都在等待袁崇焕的最后命令。
“司令,一百步了。”
“射击。”
袁崇焕低沉的声音划破长空,又被传令兵准确地传达给每一名枪手。
“砰。”
“砰。”
“砰。”
……
冲在最前面的建奴士兵,毫无征兆地从马匹上摔下来,没有受伤的战马,由于惯性,还向前冲出数步,它们发现身上没有了士兵后,才缓缓停下来,在原地转悠着,寻找各自的主人。
摔到在地上的百余建奴士兵,大都没有死透。
一名士兵感到胸口一热,他伸手一摸,一股温热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手指向手腕流去。
“我受伤了。”士兵大惊,被触摸的伤口传出剧烈的像剪刀在里面敲击的疼痛。
他的惨叫,像是推到了多米诺骨牌,迅速向四周扩散和蔓延,地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惨叫声很快就被掩盖和忽略,建奴的骑兵还在高速前进,明军的燧发枪也没停止过射击。
在建奴的正面,一千二百名明军士兵,在狭小的地域显得有些拥挤,由于前面的士兵要不断地给后面的士兵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