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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接到任何命令,他们已经开始用弓箭在瞄准对面的明军,不管这些明军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他们是如何进城的,先杀了再说。
当然,如果这些明军都死在他们的弓箭之下,什么也不用说了,难道还需要向死人解释杀人的理由吗?
“列队,准备射击。”
杜文焕也看清了,蒙古士兵是不会像汉人那样向他投降的,他们已经用手中的弓箭表面了他们的态度,也许,他们还在咒骂明军的大胆,竟然敢闯他们蒙古人的驻地。
战场是可以劝降的,但需要足够的实力做保证。
诸葛亮可以劝降姜维,但他能劝得了司马懿吗?
昔年成祖五次北伐蒙古,兵锋达到成吉思汗的老巢斡难河,才让蒙古人臣服了数百年。
但最近十余年,随着努尔哈赤率领女真人崛起,大明在辽东失地数千里,伤亡百姓数百万,光是军队就损失了数十万,女真人建立了对大明绝对的心里优势。
依附大金国的蒙古科尔沁部,也重新取得对大明的心里优势,他们没少欺凌辽东的汉人,现在让他们向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投降,杜文焕知道绝对不可能,从城头上的那几名蒙古士兵的身上,杜文焕已经知道了答案。
杜文焕无法改变历史,他只能用事实说话。
明军士兵已经列好队,前中后三排,每排三百余名枪手,左右各有五百骑兵护卫在枪手的两翼,队伍的最后面,是被捆绑着的汉军士兵。
杜文焕没有留下后手,也没有留下预备队。
蒙古人也没有预备队,他们打仗,向来依靠的是勇猛的骑兵,打的是消耗战,第一波出击,人数越多,气势越盛。
蒙古的骑兵开始加速,向明军的枪手们直扑过来,他们的箭矢早就搭在弓上,只要进入射程,这些箭矢就会破空而出。
双方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就是交流了也听不懂,况且,双方都知道说服不了对方,只有胜利和死亡,才能让对方折服。
弓箭和燧发枪,就是双方的战斗语言。
“射击。”
杜文焕这次太急了,蒙古士兵还没完全进入燧发枪的射程,他就下达了命令。
蒙古士兵迎着燧发枪的子弹,进入射程不过十数人。
燧发枪的子弹几乎全部射向这十余名蒙古士兵和他们的心爱的战马,不仅士兵,连马匹都是伤痕累累,士兵和马匹,都是身中数弹。
战马的四蹄已经迈不开,但身体由于惯性,还在向前冲,大多数倒下去的战马都是向前猛跌,将背上的蒙古士兵摔出一丈开外。
这十余名蒙古士兵,不管是否死透,在撞击地面之后,又在地面上翻了几个滚,连呼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突然出现在地面上的人和马的尸体,又成为障碍,将后面的几匹战马绊倒。
坠马的士兵都不是枪手们的目标,枪手们都将燧发枪瞄准了后面的骑兵。
后面的骑兵稍稍放缓马速,为了避开马匹的尸体,他们从尸体的两侧绕行。
“砰,砰,砰。”
蒙古骑兵却避不开燧发枪的子弹。
枪手们等待了一会,进入射程的建奴已经达到数十人。
三百发子弹射出去,这数十蒙古骑兵就成了亡魂,或者哭喊着在寻找自己的亡魂。
地上的尸体越多,蒙古士兵前进的速度就越慢,燧发枪的命中率就越高。
尸体中还有一些伤兵,枪手们直接忽略了他们,只要伤在要害部位,即使不被蒙古人的战马踩死,也会流血而死,不能骑马的蒙古士兵,已经不能称之为士兵。
燧发枪的枪口还是朝着尸体后面的骑兵,一共三排枪手,几乎形成不间断的射击。
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蒙古士兵已经超过两百,无主的战马茫然地在战场上游荡。
伤亡太大,又无法进入弓箭的射程,蒙古人终于停止了进攻的步伐。
百步的死亡线上,到处是蒙古人伤亡的士兵和战马,已经严重阻碍了蒙古骑兵的速度。
明军难道施展了什么魔法?
为什么只要冲到百步的地方,眼看着要进入弓箭的射程,士兵们就纷纷坠马了?
为什么明军没有一名士兵伤亡?
杜文焕一挥手,百余名枪手放下他们的燧发枪,反手从腰间拔出他们的马刀,他们三人一组,一边移开人马的尸体,一边收割蒙古士兵的首级。
“喀嚓,喀嚓。”
颈椎骨断裂的声音,很快就被蒙古伤兵的惨叫声所掩盖,但两百步外的蒙古士兵还是清楚地看到,一腔腔热血从蒙古士兵的脖子里喷出来,收割首级的明军士兵身上,灰色的布装像是被红雨淋透了一般。
蒙古骑兵远远观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队友们,转瞬间就是身首异处了。
蒙古士兵开始躁动起来,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被明军割了脑袋,哪怕是尸体也不行。
长生天早就有过旨意,蒙古人去世,只有尸骨完整的人才能升天,与长生天永远为伴,那些尸骨不全的人,是要被萨满分配给他人做包衣的。
数百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一批大黑马上的蒙古人。
但冲锋的号令始终没有响起,连蒙古的战马都焦躁不安。
明军枪手们已经将蒙古士兵和马匹清理完毕,人马的尸体放在右边,首级放在左边,中间正好是留给蒙古人进攻的通道。
大黑马扬起四蹄,十分烦躁地在原地踏步,还摇晃了一下脑袋。
他的主人阴沉着脸,脸色黑得就快能拧出墨水来。他又犹豫了片刻,终于有力地向天空挥舞了一下粗壮有力的臂膀。
早就按耐不住的蒙古骑兵们,立刻放松缰绳,夹紧马腹给战马加速,滚滚蹄流再次向明军的阵地扑来。
燧发枪再次响起。
数十蒙古骑兵从马背上翻滚着,用不同的方式坠下马来。
杜文焕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吵杂的嘶喊声。
大黑马的主人透过双方角力的战场,向杜文焕的身后望去。
一样的灰色布装,一样的日月军旗。
“不好,明军的援军到了。”
明军越来越多,而蒙古人的骑兵越死越少,看样子,已经不到一百骑了。
“呜……咽……”
蒙古的牛角号又想起了低沉而悲壮的声音,好像一个人的哭声被无限放大了。
蒙古骑兵再也顾不上为自己的同伴愤慨了,他们一拉马缰,调转马头,向他们的大营退回去。
蒙古骑兵就像是一阵风,无论进攻,还是撤退。
“军座,蒙古人怎么样了?”第四师师长沈士强带着其它三座城门的明军赶来了,本来是协助杜文焕的,但他们一来,蒙古人就如飞发退去了。
“还没死光。”杜文焕朝蒙古人的尸体和首级一指,“不过也差不多了。”
沈士强有失落,“军座,要不要追过去?”
“不急,蒙古人的大营已经被团团包围,他们跑不了,你先去隔壁,将那里的汉军士兵解除武装。”
“是,军座。”沈士强拨转马头,在江湖的指引下,明军士兵来到汉军的大营。
汉军士兵早就派出游骑,打探蒙古士兵与明军的战果,见蒙古人溃败,立刻有人开始逃亡。
沈士强二话不说,先包围汉军的大营,将那还没逃远的汉军士兵驱赶回大营。
江湖自告奋勇,再次向这些汉军士兵喊话。
汉军士兵已经没有出路,又没有胆子从明军的包围中突围,只好全部出营,跪倒在沈士强的面前。
沈士强兵不血刃就俘获了五百多汉军士兵,他命令士兵将这些汉军士兵全部捆绑起来,押到杜文焕的面前。
杜文焕在蒙古大营外转悠,但蒙古人躲入大营后,没有一名士兵出来向明军投降。
“军座,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杜文焕灰黑色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先吃饭,蒙古人一个也逃不了。”
明军当然不能全部吃饭,为了防止蒙古人利用骑兵的速度突围,士兵们轮流吃饭,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一部分枪手死死盯住蒙古大营。
第172章瓮中之鳖的烦恼
沈士强到现在基本上还没有和蒙古的士兵战斗过,城门是随着杜文焕一到进城的明军打开的,他向杜文焕投去乞求的目光:“军座,让我带着士兵攻进去吧!”
杜文焕看了一眼沈士强后面被捆绑的汉军士兵,“别急,功劳我会留给你,但你要先做好两件事:第一,将这些汉军士兵安顿在大营内———————我们不能带着他们四处奔跑;第二,给司令发份军报,长话短说,就说岳托已经逃向蒙古科尔沁部,去向不明,我们已经进入广宁,正在清剿城中的残余蒙古士兵,弹药消耗厉害。司令是明白人,他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是,军座。”沈士强敬个军礼,转身去了。
杜文焕还在对着蒙古大营发愣。
同样是人这汉军士兵和蒙古士兵,差别这么就这么大呢?
沈士强很快就回来了,“军座,两件事都办妥了,现在可以进攻蒙古人的大营了吧?”
“士强,小心,蒙古人绝对逃不掉,要减小士兵们的伤亡。”
“是,军座。”沈士强亲自去挑选士兵去了。
杜文焕已经无事可做,他带着三百士兵,去城中闲逛:广宁,你终于回来了。
蒙古大营的外围,是一道低矮的土墙,墙上有一个栅栏做的正门。蒙古人逃进大营的时候,因为害怕明军追击,连栅栏都来不及关闭。
沈士强带着六百士兵,两个营的兵力,猫着腰,缓缓穿过栅栏。
土墙内有二十多栋土丕的房屋,应该是蒙古人的营房,最左边还有大量的帐篷,可能有些蒙古人不习惯住屋子,依然住在帐篷里。
蒙古人如果躲在营房内,那就麻烦了,燧发枪根本打不穿营房的土墙,沈士强希望有一部分蒙古人躲在帐篷里,那儿正是燧发枪的靶子。
沈士强先挑容易对付的,他找来十余名枪手,用燧发枪向帐篷一通扫射。
厚实的帐篷上出现了一个个圆孔,圆孔的周围都被子弹穿成黑乎乎的焦糊,但帐篷中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这里真的没有蒙古人?
沈士强还不放心,他担心梦热躲在后面的帐篷里。
他让士兵捡起蒙古人丢在外面的弓箭,在箭矢上帮上稻草、棉花等引火之物,再用火折子着,当作火箭。
“嗖,嗖,嗖。”
火箭不断射向帐篷,这些帐篷都是用牛油或者羊油浸过,见火即着。
帐篷是连在一起的,大红迅速扩散,顷刻之间,所有的帐篷都被燃了。
明军的枪手们都紧紧盯着帐篷,随时等待蒙古士兵从帐篷里窜出来。
但帐篷里什么人也没有。
难道蒙古人全部躲到营房里去了?沈士强稍稍有些失望。
帐篷被烧,营房被彻底孤立起来,营房没有后门,只要封死前面的门窗,蒙古人插翅也飞不掉。
沈士强打量着营房,所有的营房都是门窗紧闭,屋里也没有什么动静,他根本看不出蒙古士兵躲在哪一栋营房里。
“从左边的第一栋开始,一间一间清理。”
一间一间清理,是个最笨的办法,但沈士强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办法。
枪手们朝左边第一栋营房的大门和窗户上个射击了几弹,大门纹丝不动,但窗户却哗啦啦直响。
沈士强见窗户不牢靠,索性先打掉窗户再说,“继续朝窗户射击,击落窗门为止。”
十几支燧发枪都集中到大门右侧的窗户。
窗户的木板偏薄,子弹很容易就打穿了,窗门不断发出“吱呀”的声音。
“咣当。”窗门脱落,摔到地上,窗户上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继续射击。”沈士强不知道这栋屋子里有没有蒙古士兵,先射上几枪再说。
但燧发枪的子弹不会拐弯,如果蒙古人躲在土墙的背后,子弹也是打不着。
“枪手三人一组,缓缓靠近窗户。”
两组枪手,手握燧发枪,枪口一致对着窗户,封锁了孔洞的不同位置,他们的眼睛紧盯着窗户上大洞,缓缓向窗户靠近。
进入弓箭的射程,枪手们更加小心,但他们没有铠甲和盾牌,只能依靠自身的反应,来躲避蒙古人可能射来的箭矢。
“嗖。”
一名蒙古士兵的上半身突然出现在窗口,向正面的明军枪手放出一支冷箭。
“砰,砰。”
指向蒙古士兵两支燧发枪开火了。
箭矢正中一名枪手的额头,穿透头骨,这名枪手悄无声地软摊下去。
蒙古士兵发出“啊……”的惨叫,紧接着屋里传出“咕咚”一声,显然是有人摔到了。
一命换一命。
如果在战场上拼消耗,明军数量众多,绝对耗得起。
“停止攻击!”沈士强不干了,现在蒙古人已经是瓮中的老鳖,再用士兵的生命去拼消耗,显然不值得。
明军枪手们撤了回来,那名死亡的士兵的尸体也被同伴背回来了。
沈士强仔细观望着蒙古人的营房。
最左边的那栋营房,左边原来是蒙古人的帐篷,现在帐篷被烧,只剩下满地的灰烬,营房的这面墙壁上并没有门,也没有窗户。
沈士强召来一名士兵,耳语一番。
这名士兵绕到帐篷被烧光的空地上,贴着左侧的墙壁,慢慢移到营房的正面。
他从腰上解下两颗手雷,拔去引线,奋力扔到门口,然后转身就跑,隐在墙壁的后面。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过来,墙壁上的尘土纷纷下落,连屋檐也抖了两抖。
正门的下部,整个被炸飞,正门已经严重倾泻,散落的木屑将不断下落的尘土撞得粉碎,门口现出一个比窗户还大的孔洞。
沈士强向那士兵伸出拇指,“好样的,干得不错。”
那士兵受到鼓舞,又摸索着回到正门的侧首,身体贴在墙壁上。他再次摸出两颗手雷,拔除引线后,将手雷伸入门洞,用力朝窗户的位置扔去。
“嘭,嘭。”两声闷响。
“啊……”一声惨叫。
三名早就准备好的枪手,迅速从左侧冲向正门。
“嘣……咣……”
士兵飞起一脚,向正门踹去,残破的正门应声落地。
三名士兵出现在门口,燧发枪指向不同的角度。
“砰,砰。”
两颗子弹,射中同一名蒙古士兵,一颗击中左胸,一颗击中小腹。
燧发枪装弹速度慢,屋内情况不明,他们必须保留一颗子弹。
“嗖”。
屋内最后一名蒙古士兵,射出冷箭,正中中间那名士兵的心窝。
“砰。”最后一名枪手出击了,子弹射在蒙古士兵的左肩,他左手一松,木弓落到地上。
明军两名枪手扔掉燧发枪,快速拔出腰刀,向那名受伤的蒙古士兵扑上去。
蒙古士兵左肩受伤,虽然拔出弯刀,但身子不灵便,右肩又被砍了一刀,弯刀坠地,被两名枪手俘获。
屋内四名蒙古士兵,三死一伤,伤兵被押出营房,送到沈士强的面前。
又倒下一名士兵,沈士强大怒:“狠狠抽打这名蒙古士兵,让其它营房里的蒙古人都听得到。”
两名士兵从地上拾起蒙古人丢下的马鞭,一左一右,劈头盖脸猛抽那受伤被俘的蒙古士兵。
“啊……啊……呕……”
蒙古士兵惨呼,明军士兵都听不懂,也许狼能听懂,也许营房里的其他蒙古士兵听得到。
马鞭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蒙古士兵吃痛不过,他积攒最后一丝力量,趁抽打他的明军士兵鞭梢向后的时候,突然飞起一脚,踹在明军士兵的小腹,明军士兵仰面跌倒,一时爬不起来。
“娘希匹。”沈士强怒发冲冠,他接过士兵的马鞭,凶狠地抽在蒙古士兵的大腿上,鞭梢缠绕在他的大腿上,沈士强用力一拉马鞭。
蒙古士兵的双腿被拉悬空,身子无处受力,“噗”地一声,重重地撞在地面上,他的双臂均已重伤,无法支撑地面,额头直接撞在地面上。
“喀嚓”,一声脆响,蒙古士兵的颈椎骨折断,他头一歪,顿时失去了知觉。
沈士强还不解气,又狠狠抽了两鞭,蒙古士兵再无气息,他才气呼呼地扔掉马鞭。
“继续清缴第二栋营房。”
第二栋营房内共有五名蒙古士兵,清缴他们,明军又付出了两死一伤的代价。
沈士强陷入沉思,攻入广宁城时,杜文焕都没有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自己面对着这些瓮中之鳖的蒙古人,却是让士兵死伤累累。
他喃喃自语:“要是有火炮就好了,火炮可以炸毁这些营房的墙壁。”
“师座,我们有火炮呀!”站在沈士强身边的亲兵说到。
沈士强的目光还是盯在营房上:“可惜我们的火炮都在宁远和锦州,根本没运到广宁来。”
“师座,广宁的城头就有火炮,进城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了,我还在火炮上摸了一把。”
“城头有火炮?”沈士强的目光一下子泛出兴奋的光芒,“你是说城头的虎踞炮?”
“是呀,师座,城头有虎踞炮。”
虎踞炮发射的都是实心弹,对敌人的打击有限,所以大明新军都没有配备虎踞炮,沈士强也将它忘记了。
如果用来撞击营房的墙壁,虎踞炮的威力可能更大,实心弹不会爆炸,但发射时炮身赋予的能量全部在实心弹上,他的冲击力比开花弹厉害多了。
沈士强一阵幸喜,他摸摸亲兵的脑袋,“不错,脑瓜子好使,如果能剿灭蒙古人,你是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