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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货、在、哪、儿?”
老枪的脸上显示出一抹阴狠,他将栾驰拖过来,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大声质问。
“谁告诉你我在乎那一群王八蛋的死活?我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抓他们,还有个泰国小鬼也跑不了,不过,货我要定了。我过了三年多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拿一些补偿也无可厚非吧?上头抠得要死,你以为会给我们什么奖励吗?那点儿钱还不够在中海郊区买一处房子!”
栾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蔓延着沾染了血色的唾沫,艰难道:“我们、我们当初加入的时候……也都不是为了钱……你、你怎么能……”
老枪脚上施力,打断他的话,冷冷道:“闭上你的嘴,少来说教那一套。我听到消息,这一次行动结束后,七组的组长就快要调走了,下一任的人选就在你和我之间。你要是乖乖把货交出来,我就跟上头说我要休假,不会和你争。如果你不知好歹,那我就杀了你,一个人回去,把这笔账扣在杰哥的人头上。”
显然,他早就算计好了,无论哪一种情况,他都能保证自己的获利。
婴宁不忍栾驰受苦,挣扎着开口道:“栾驰,不如……”
“闭嘴!贱女人,闭上你的嘴!都是你害的我!”
栾驰目眦欲裂,大声呵斥着,狠狠骂道,阻止婴宁因为担心自己,所以想要把藏货地点告诉给老枪。
那是判定杰哥一伙人有罪的重要证据,他说什么也不能把它们给一个为了一己私欲的人。老枪要的是钱,等他找到那批货,一定会在风声小了之后,偷偷地转手卖出去。
“行,不说是吧?那就一起去做对儿死命鸳鸯去吧,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老枪看看时间,不能再拖了,时间久了,小七他们会起疑。
想到这里,他果断地把栾驰和婴宁都从车上拖了下来。
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两个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枪把车子开到了一处高高的悬崖边上,前方十几米就已经没有路了,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海,灰白色的海水卷起一人高的巨浪,在夜色中,一块块凸起的岩石有如森鬼。
第五十二章
老枪手脚麻利,找了块形状规矩的石头,不大不小,直接绑在了栾驰的脚下。这样,一会儿把他们扔下去之后,就凭这石头的重量,再加上他们的手脚都被绑着,若想逃生绝对不可能,必死无疑。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栾驰和婴宁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别怕。”
栾驰扭过头,看着婴宁,轻轻安抚着她。说话的时候,他扯动了已经断裂的颧骨,疼得连连吸气,整个人的五官都变得狰狞扭曲。
她哽咽,嘴唇嚅动,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已经死过了一次的人,才会知道生命有多么的可贵,这也是为何她苟延残喘了这么久的原因。
只要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她唯一期盼的是能够与他再次相遇,却万万想不到,今日要同他一起共赴黄泉,还是以这样严酷残忍的死亡方式来没了性命。
“我爱你。”
婴宁咬牙强忍着眼眶中涌动着的泪水,从齿缝间轻轻挤出三个字来。
她不想再隐瞒了,在死亡面前,自己已经再无其他任何的机会。
他点头,嘴角上扬:“我知道。”
活了二十几年,还不至于看不出她对自己的那份小心思,喜欢自己的女人,栾驰见得多了,但是像她这么直接浓烈,毫不掩饰的,却不多见。尽管她已经很克制地不同他见面,但是那种炽烈的眼神骗不了人,他看得出来,也感受得到。
婴宁摇头苦笑,“不,你不知道……”
她的心脏陷入一阵狂跳,不仅因为恐惧死亡,还因为她打算告诉他,自己究竟是谁。
“我叫婴宁,就是《聊斋志异》里的那两个字。婴儿的婴,安宁的宁。”
说出这句话之后,婴宁就再也没有了力气,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这句给吸走了,而剩下的自己就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举一动全都要由栾驰来操控。
他脸色瞬间变了,定定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栾驰一定会怀疑,这个女人接近自己,故意说出这个名字,她绝对是完完全全抱有不可见人的目的的!
然而现在,在濒死的关头,她说出这句话,他却迷茫了。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为了骗别人,反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吧。
“夜婴宁,你跑吧,你以为跑到鲁西永就能离开我?你以为随便找个男人就能离开我?我告诉你,我栾驰要的女人,就算跑到天涯尽头,就算人尽可夫被一千个男人睡过,我想要还是会要。不信你就试一试。”
她闭了闭眼,落下眼泪,默诵出当年自己逃到鲁西永的时候,栾驰将自己抓回车上时,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她一直记着,曾经是怨恨他的霸道,现在则是怀念他的深情。
栾驰大惊失色,他自然也记得这是自己曾说过的话。
当时车上只有他自己、夜婴宁和司机三个人,那眼前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那还是多年以前,夜婴宁终于忍受不了他的疯狂的占有欲,想要逃离栾驰的掌控,独自逃到法国,一个人生活了一段时间。而这期间,得到消息的栾驰也立即赶到了欧洲,却没有马上露面,只是在暗中观察着她怎么度过这一段难捱的日子。终有一日,他发现她竟然带了一个男人回租住的家庭旅馆,甚至想要同他上|床来排遣寂寞。
栾驰再也按捺不住,趁那男人洗澡的功夫,直接命人冲上去,将夜婴宁抓了回来,押回车里。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错愕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确定以及肯定,在她出现在“风情”上班以前,自己绝对不认识她!
婴宁一脸哀戚地看着他,刚要开口,老枪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行了,有什么话,到阴曹地府和阎王爷去讲吧!”
说罢,他伸出手抓起栾驰的肩膀,后者自然挣扎不停,但苦于双手被缚,不得动弹,还是和婴宁一起,被老枪按到了悬崖边上。
“看在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再问最后一遍,只要你说了,我就留你一命。”
栾驰掀起眼看看他,笑道:“别说‘同事’这两个字,你不配和我栾驰做同事!”
显然,他的话狠狠地激怒了老枪,他阴险地咬了咬牙,用力将脚边的石头踹了下去,大喝一声:“冥顽不灵!去死吧!”
石头的另一端连着栾驰的脚,而他腰上的绳子也系在婴宁的脚上。
两人立即随着石头,倒栽葱的姿势一起落入了茫茫海水之中。
“咚!”
“咚!”
“咚!”
三声接连响起的水声之后,大片大片的浪花高高跃起,四下飞溅。海浪滚滚,肆意翻腾着,一次次拍打在海边的巨石上。
有海鸟被猛地惊起,扑棱棱快速飞过,发出阵阵说慕猩F毯螅庖黄S蛑沼诨指戳四病�
老枪探出头,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呵呵,谁让你想不开。一路走好。”
说完,他伸出手,在额前比划了一下,随意敬了个军礼,然后沿原路走回去。他收拾好车上的东西,准备去找小七他们,开车前往事先商定好的藏身地点,同杰哥和其余的人汇合。
*****凌晨时分,小公寓内的人全都已经入睡。
夜婴宁这两天不太舒服,因为肚子明显鼓起来,不再像三个月前那么轻便,加之天气越来越热,这两天居然一口气逼近了三十七、八度。所以她早早就洗漱上了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了几个小时也没有睡着。
她记得,今晚过了12点,就是栾驰的生日。这个日期,她特地记了下来,可是越接近这个日期,她就感到越焦躁不安。
十一点多的时候,夜婴宁喝了一杯阿姨送过来的热牛奶,这次,她终于睡着了。
睡得很沉,却不安定,在梦里,她似乎坐上了一辆异常颠簸的车。
车开个不停,不知道究竟开了多久,再停下来的时候,她感到了一阵的寒意,连呼吸似乎都带着潮湿阴冷的味道。
风刮在脸上,带着湿气,咸咸的,像是到了海边。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惊涛拍岸,凉风习习。
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本想赖在车上不动,身体却不由控制地下了车,一个劲儿地往路的尽头走去。
一直走,一直走,双脚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一样。
再往前走,就没有路了,下面是无尽的海水。然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根本就停不下来!
像是机械木偶一样,一步步,继续一步步。
最后一步,她就这么迈了出去。然后,夜婴宁的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一种失重感侵袭全身,她好像坠入了冰凉的海水中,“啊”一声尖叫出声!
第五十三章
醒过来的一刹那,夜婴宁还是没有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抽身,她颤抖着,后背全是冷汗,睡衣紧紧地贴在背脊和胸口上,湿湿凉凉的,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会梦见自己坠入海水的一个主要原因。
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是生来第一次做噩梦,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从半空中坠|落的梦,但是像刚刚那么可怕的噩梦,夜婴宁还是第一次做。
据说,做噩梦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健康出现问题,又或者心理压力过大等等。
可是夜婴宁觉得,那梦境简直太过逼真,几乎令她觉得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再也忍不住满心的压抑和恐惧,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睡在隔壁和楼下的保姆和护工,她们纷纷赶来,围绕在夜婴宁身边,想要询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但她根本不理会任何人,前所未有的惊惶遍布全身,那种恐怖袭来的无助感,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减少。
保姆无奈,只好拨通宠天戈的手机号码。
今天不是周末,所以宠天戈没有来小公寓,他刚处理完几件和御润有关的公事,正准备洗澡睡觉。
“突然一直哭?做梦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好,你们先看着她,我马上赶过来。”
宠天戈放下手机,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办公室。
等他走进卧室的时候,夜婴宁已经止住了哭泣,她一言不发地靠着床头,双眼红肿,每隔几秒种就不由自主地抽噎一声,脸上都是还没有干透的泪痕。
“身为孕妇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负面情绪对胎儿的害处。更何况,现在是三更半夜,你一定要闹得大家都因为你没法睡觉吗?任性也该看看时间。”
一看见她的狼狈模样,宠天戈的心顿时狠狠抽痛了一下,但是又忍不住口气严厉地出声训斥道。
担心都化作了苛责,他亦是一时的情不自禁。
夜婴宁好像终于有了生命一样,缓慢地扭过头来,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了宠天戈。
她动了动嘴唇,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宠天戈只见到她朝自己张嘴,却根本没有听见任何话语,不由得追问道:“你说什么?”
他担心她是被梦魇住,失了魂,连忙快步走到宠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沉声道:“你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婴宁,别吓我,你看着我,和我说!”
缓慢地眨了眨已经哭红的眼睛,夜婴宁的嘴唇有些干燥,她仰头看着宠天戈,反应了一会儿,才终于认出他是谁,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哽咽道:“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下,颇有节奏,以此来消除着此刻夜婴宁的不安。
她的话,令宠天戈微微愣了愣,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谁出事了,她又是如何得知的,一连串问题,霎时浮上他的心头。
让她住在这里,足不出户,切断同外界的联系,就是为了确保她安心养胎。这孩子一开始险些保不住,现在一天天长大,除了要确保源源不断的营养,更需要母体的呵护,但是显然,夜婴宁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宠天戈不禁陷入隐隐的担忧。
“出事了,我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栾驰,是栾驰!”
夜婴宁抬起头,手指狠狠地掐着宠天戈的腰,抓得他无比疼痛。
他强忍着疼,轻轻掰开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中,尽可能平静地问道:“栾驰?栾驰怎么了?你怎么知道他出事,说不定他现在好好的呢。乖,躺下,做梦而已……”
她狠狠摇头,刚止住的眼泪立即又涌出来,哽咽道:“不是,不是梦,我确定!”
宠天戈赶来之前,夜婴宁已经在心中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越想越害怕,栾驰的二十四岁生日是他此生最大的一道坎。按照那位大师的话,他要找到一个死而复生的女人才能渡过这道劫,按照夜婴宁自己的理解,大师那指点迷津的话语中,所谓的“找到”,指的应该就是发生亲密关系。
她自己本人确实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女人,可她从未和栾驰真的上过宠,所以,就等同于说,栾驰根本没有在生日之前找到这样符合条件的女人,他今天必死无疑!
夜婴宁的执拗令宠天戈一怔,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十分迷信的人,现在的反常行为,也是前所未有过的,应该不是在无理取闹。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我早就说过,我们都是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他选择去走一条异常危险的道路,无论发生什么后果,他都要有勇气承担。”
其实,宠天戈也知道,夜婴宁的担心也并不完全是多余的,蒋斌曾跟他透露过些许消息,栾驰整天陪着的那个混血女人十分危险,表面看起来温柔妖娆,其实在边境那边有多条人命案都同她有关联。只不过,苦于证据不足,加之边境地区的管辖仍旧十分混乱,涉及两国、少数民族等多个棘手的问题,当地的警方一直没能将她抓捕归案。
而最近一年,这女人频频在中海露面,甚至可以说是高调地四处活动,只能说,在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着。
宠天戈的话不仅没有令夜婴宁安心,反而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栾驰真的很有可能出事了。
她松开手,惶恐地看着他的双眼,声音一点点软下去,断断续续地开口,哭着乞求道:“你、你能不能帮帮我……去查一下,栾驰现在在哪里?今天、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熬不过去的……”
不等她说完,宠天戈原本平静无波的脸色在刹那间就彻底变了。
“生日”这两个字,显然,在不经意间狠狠地刺激到了他敏|感的神经。
在自己生日宴上看到的那段监控录像,是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虽然,此后,林行远主动找上门来,澄清他和夜婴宁的关系,表示那只是夜澜安的故意栽赃陷害,但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压在身上,这样的画面还是令宠天戈颜面受损,这也是他这辈子中,提也不能提的禁区。
“是吗?生日是吗?生日本来就是需要惊喜的,越意外越好,你说是不是?”
他一把掐起夜婴宁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冷冷说道。
她的心思混乱,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栾驰是不是真的出了意外,所以暂时没有马上体察到宠天戈的情绪变化,下意识回答道:“我真的不想他死……”
第五十四章
宠天戈压抑着心底的怒意,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手上依旧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夜婴宁散乱在背脊上的长发,许久没有开口。
她担心栾驰,甚至因为担心而慌乱狼狈,这一点,令他深深地感到妒忌。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在一个男人的身边的时候,心里还挂念着其他的男人呢,他不懂,是真的不懂。
“你认识的朋友多,说不定能打听到,是不是那女人逼着栾驰又去见那些毒枭,他不会已经是……”
想到上一次在越南餐厅见到那一幕,浑身是血的栾驰倒在地上,夜婴宁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紧紧地抓住了宠天戈的手,死也不松开。
此刻,她顾不得他会怪罪自己,还是会因此发怒。
“好了,我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你去洗把脸,不要再哭了。”
宠天戈不在乎栾驰的死活,但是他在乎夜婴宁肚子里的孩子。到了他这一代,宠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嫡子嫡孙,其他旁支的男丁也稀少得可怜,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是他宠家的骨血,他自然不容许出现任何的闪失。
说完,他伸手托起夜婴宁的腰,半强迫地将她带到洗手间,让她洗干净脸上的泪水。
她洗脸的时候,阿姨端来两碗汤,让他们趁热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