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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泽几乎将牙咬碎,从小到大一直是别人给他下跪,长这么大,这对膝盖已经许多年没有沾过地了,现在竟然要给一个小伙计下跪!
对泯泽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就算是天方夜谭,此时也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要么给他下跪,要么饿死,做惯了皇帝的泯泽这才明白原来做老百姓这么难。
但只要泯泽一想到自己是为什么放弃了帝位,一想到自己是为了琉采……
扑通一声,泯泽硬着头皮跪在地上,鸡啄米一般连连磕了三个头,“可以了么?”
泯泽尚且不知,自己越是顺从就越会被人看不起,这世道,欺软怕硬已经成了常理。
一看到泯泽磕了头,小伙计不屑地耸肩笑了两声,便往后厨去了。
从地上爬起来,泯泽已经连膝盖上的土都懒得管,呆呆站在门口。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泯泽就看到小伙计已经从门里出来,扔给他两个馒头,那馒头硬邦邦的好像石头一样,扔到地上时,外面的硬壳裂开,露出了里面灰绿色的霉。
“你这是什么意思!”泯泽再也忍不住,“这东西能吃么?”
小伙计讪笑,“你也只配吃这个,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不然就去死得了。”
泯泽箭步窜上前一把揪住了小伙计的领子,正要发作的时候,一个熟悉并有些颤抖的声音在泯泽身后响了起来,“陛下!”
泯泽惊愕回头,一看竟然是吏部侍郎!
这让泯泽感到又惊又喜,惊的是竟然在这里遇到旧日部下,而且他还这样恭称自己,不像是那些忘恩负义甚至想要自己性命的狗东西;喜的是幸好刚刚的那一幕没有被吏部侍郎看到。
称呼一喊出来,吏部侍郎撇到小伙计脸上惊讶的表情,连忙收声,他知道泯泽现在的处境,连忙将他拉到了一遍,声音也放低了很多,“陛下在这里是干什么?”
“没什么……”
吏部侍郎将泯泽上下打量了一番,顿时明白了许多,“陛下愿否赏光到府上去?让小人准备些酒菜款待陛下。”
料想到吏部侍郎是看出了自己的窘迫,泯泽很不好意思,“不必了。”
“陛下……微臣知道陛下最近……”
泯泽将音量稍微提高了一点,虽然一身便服,却难掩身上的帝王气质,“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给我两个馒头就够了。”
吏部侍郎惊愕万分,吩咐属下去买了两个馒头交给泯泽,又从怀里掏出银票,谁知泯泽看都不看银票一眼,转身便走。
☆、第一百零七章为爱皆可抛(上)
泯泽手中捧着两个馒头往琉采坐着的街角走去,她正乖巧地坐在石头台阶上,表情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时不时露出个微笑。
这样的表情让泯泽的心情也如同有三月日光抚照一般温暖,至少看到她开心的样子,这是琉采之前在皇宫中从不曾表现出过的表情。
轻轻坐在琉采身边,她仿佛并不惊慌,“你回来了?”
泯泽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琉采,“你怎么知道?”
琉采抿嘴一笑,“这么久,也听惯了你的声音,就算是茫茫人海之中也能分辨出来。”
“行了行了,我已经不再是……你不用这么拍我的马屁了,快点吃东西吧。”
摸了摸手中的馒头,已经是冷的,琉采差不多意识到什么,“你吃过了么?”
泯泽点头,“当然吃过了,我去买了两个馒头,你一个,我一个。”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先吃东西吧。”
琉采颦眉摇摇头,“不了,我们先上路吧,一边吃一边走。”
说到上路,泯泽心头一阵迷茫,根本不知道该要到哪里去。今天的事情已经让他意识到生活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是一道坎,不仔细考虑的话……
“我看到镇子外不远处有间破庙,我们现在那里休息上一天,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走怎么样?”
“好吧,你先背我过去吧,我们一边走一边吃。”
泯泽将另一个馒头塞进怀里,把琉采背在了背上,琉采嚼着馒头,甜香的味道钻进了泯泽的鼻子里,让本来就饥肠辘辘的他更是饥饿难耐,好在街上人多,声音嘈杂,不然估计琉采甚至能听到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响的声音。
破庙看来很久没人住了,泯泽抱着琉采,抚掉了蒲团上的灰尘,将她放了下来,泯泽有些忧虑,以前所有从未碰到过的困窘处境都在这时候冒了出来,“你……冷么?”
琉采摇头。
“肚子饿么?”
琉采又摇头,从怀里掏出了馒头,她只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太难吃,都已经酸了,拿去扔掉吧。”
“酸了?”泯泽疑惑,随即心生悲凉,他看着手中的馒头,肚子不争气地叫唤着,也顾不上是否酸掉,塞进嘴里大口吃了起来。
馒头……泯泽从没觉得馒头如此好吃,也并没有馊掉,他惊愕地看了看琉采,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鼻子倒是不争气地发酸。
“你放心,”泯泽坐在琉采对面轻声说着,“这样的情况只是暂时的,这两天我就去想些办法。”
琉采浅笑,稍稍侧着头,“你能想什么办法呢?赚钱不是那么容易的。”
泯泽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刚刚来时看到了一个表演杂耍的人,如果自己去表演的话,应该也是能换上些散碎银子的。
太阳已经偏过当头,泯泽三两口吃掉馒头将琉采留在这里,“我去去就来,在这里好好等我。”
“好。”
泯泽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琉采两眼之后,才转身往门外去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泯泽在街上来回转了几圈,在商铺卸货的地方要来了一根绳子,绑在了街角的两根柱子上,学着刚刚看到的杂耍艺人一样吆喝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好奇心还是泯泽俊秀的外貌,人们很快围拢起来,泯泽像模像样地抱拳拱手,跑江湖的话他不怎么会说,干脆纵身跳到了绳子上表演起走索。
只见泯泽身轻如燕,在那拇指粗细的绳子上步伐稳健地往前走着,他的脑袋里回忆着自己曾经看到过的走索表演,模仿人家在绳子上做出倒挂金钩的姿势,下面的人们立刻叫好声一片。
就在泯泽心中正得意的时候,绳子突然往下垂了一尺,好像是又挂上了什么重物,转头一看,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正挂在自己旁边,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两人这样对视着,围观的人还以为是一起表演的,更是连连鼓掌。可泯泽的心里没这么轻松,他屈起膝盖猛地往下一垂,趁着绳子弹起的时候又翻身跳到了绳子上站稳,那青衣男人马上模仿着他的姿势也跳了起来,两人的动作一模一样,要说学舌鹦鹉也比不上这青衣男人。
泯泽有些不悦,低声道,“这位公子,这是干什么?”
“我叫云雨欢。”云雨欢笑眯眯地说着,依旧是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
“我不认识公子,在下只是来这里讨口饭吃,如有冒犯公子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
云雨欢有些失望地摇头,“堂堂天子却来走索,这种事情说出来岂不是被人笑死。”
“抱歉,”泯泽声音沉稳,并未被云雨欢激怒,在外生活的这些天里,他见识到的事情也不少,早就已经不会轻易生气了,“我不是什么天子,不知道公子说的话,在下只是个走索艺人。”
“原来是这样啊……”云雨欢无奈地耸耸肩膀,“那没办法了,你既然没那么大的面子就不能在这里表演咯。”
“为什么?”
云雨欢声音轻松轻佻,“因为我也是个走索艺人,你要是在这里表演就是砸了我的饭碗,怎么办呢?”
泯泽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常言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向娇纵惯了的泯泽只以为现在的下场都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可是如果连自力更生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的话,岂不是太过分了!
看到泯泽那表情,云雨欢忍不住笑了,“这样好了,不如我们看看到底是谁技高一筹,谁就可以留下来赚钱,怎么样?”
这云雨欢虽然穿着非常低调,但是仔细看来,身上的衣料配饰都可称为价值连城,泯泽看得出来他是想要故意跟自己找麻烦。
答应的话,泯泽心中自有顾虑;不答应的话,那就是拍拍屁股走着,两手空空地来两手空空回去……
深思熟虑了片刻,泯泽咬着牙,“在下心知自己技艺拙劣,此发财宝地让给公子好了。”
说着,泯泽纵身跃起,这就准备走,谁知却被云雨欢抓住了他的脚,“你今天不想比都不行!”
☆、第一百零八章为爱皆可抛(下)
泯泽被云雨欢抓住了双脚,身体立刻腾空,他不但不惊慌,反而趁着这劲道想要将云雨欢拉下来。反正泯泽没有想要和他比试的意思,他在这里扫了自己的场子,银子本来也赚不到。
本来泯泽想要趁机将云雨欢拽下来,自己才能脱身而逃,谁知云雨欢趁着泯泽这股劲道,随着绳子晃动,竟然将他甩了上去!
泯泽大吃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腾空,离地将近二十米!
他连忙翻身,双手张开保持平衡,落下的时候右手抓住绳子跳起来,这就打算要离开。
“想跑?”云雨欢也用双手抓住了绳子,双脚卡住了泯泽的脖子,“这可不行哦!”
一看对方是打定心思不肯放过自己,泯泽干脆也豁出去了,两人就在绳子上对峙起来。
只见两人起如飞燕掠空,落如蜻蜒点水,着瓦不响,落地无声,周围的看客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凝视着两人,只有绳子震动发出的嗡嗡声音。
云雨欢在绳子上追逐着泯泽,却也不动手,泯泽一心想要将其甩掉,出招阴狠,招招直逼命门,却都被云雨欢轻松地甩掉了。
这一场争战一直维持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泯泽心说不好,他早看出来云雨欢跟着自己不只是想要和自己比试或者是作为一个走索艺人想要争夺地盘这么简单,但是又看不出他真正的意图,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早将他甩到一边去!
而伴随着天色的昏暗,泯泽好像有些害怕,担心天色暗下来之后看不见绳索,云雨欢看出了他的这份担忧,心中暗暗得意,想要趁着泯泽弱势的时候将他擒住。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官兵们怒喝着将他们围拢,百姓都被赶走了!
云雨欢和泯泽也在绳子上停顿下来,泯泽颦眉抿唇一语不发,云雨欢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斗殴来着?”官差冲着两人怒喝。
“这位官人,”云雨欢笑眯眯地看着官差,“我们这怎么能算是斗殴呢?不过是比试比试,我们是走索艺人,靠着碗饭户口,大大的良民啊!”
官差瞪了他一眼之后望向了泯泽,那目光有些不一般,似乎是敬畏,却又不太真切。
“你,下来。”官差冲着泯泽喊了一声。
要说官差和云雨欢相比的话,泯泽宁可选择被官差抓走,多少还踏实一点,总好过被这个不明来历的云雨欢纠缠住。
泯泽点点头,顺从地从绳子上跳下来,“大人有何贵干?”
官差想了想,“有人说你们是聚众斗殴,现在要把你抓起来。”
“为什么呢?”泯泽还未说话,云雨欢首先发问,他已经从绳子上跳下来,就在他落在地面的时候,那绳子应声断成了两截,“为什么只抓他一个?没听说过斗殴是自己和自己斗的,官人把我也抓起来吧!”
云雨欢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将双手递上前去,做好了带枷锁的准备。
官差简直哭笑不得,“好心好意放过了你,真没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主动请罚的人,滚到一边去,大爷今天没工夫陪你玩儿!”
看这官差对待泯泽和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云雨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顿时恍悟了许多,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泯泽,“放心吧,我会等你出来的。”
泯泽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任由两个官差带着自己走了。
一路上,泯泽都在东张西望,找寻着逃脱的机会——现在看来,想要在这里赚够盘缠再上路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不过那官差毕竟也不是吃干饭的,早就发觉到了泯泽的意图,“这位公子,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还请你放心,我们对你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有位大人想要约您一见。”
那官差这样说的时候,泯泽心里已经有数了,虽然是不想见,但是,考虑到近日以来发生的事情,泯泽还是硬着头皮跟着两人去了。
虽然夜已低垂,衙门口的大门开始敞开着,好像是专门等待泯泽的,他刚一进门,大门就被两边的衙役关上了。
泯泽被送到了后堂,客厅里灯光明朗,桌上摆着酒菜,对面只坐了一个人,正毕恭毕敬地等待着泯泽,等他刚一进来,客厅的门也被关上,这人立马跪下给泯泽请安。
“陛下,万岁万岁……”
“好了!吏部侍郎,”泯泽有些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叫了。”
吏部侍郎心有惊愕,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泯泽。他还以为白天的时候泯泽那样的举动只是因为周围人多口杂的缘故,谁知道只有他们两人了,他却还是这样的态度。
看到泯泽脸上不是很高兴,吏部侍郎只好从地上爬起来,站在泯泽的身边,连坐都不敢坐。
“好了,站着干什么,”泯泽有些不高兴地低声呵斥了一句,“坐下吧,别唧唧歪歪的了,现在没有那么多规矩。”
吏部侍郎只好点头,在泯泽的对面坐了下来,“陛下,微臣终于找到你了啊!”
泯泽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激动,“吏部侍郎不必多礼,泯泽现在乃是草民一介,应该是我给大人行礼才对。”
“陛下万万不可这样说!当初微臣就肯定陛下的事情一定有蹊跷,幸好今日在这里遇到了陛下!微臣这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啊!陛下有所不知,自从当日传出了陛下驾崩的消息,朝中不少官员就对此事有所怀疑,一直在想方设法寻找陛下,现在正是等待陛下重整朝纲的时候啊!”
泯泽冷笑,“重整朝纲?怎么个重整法?你到是说来让我这个草民也开开眼!”
吏部侍郎正在兴奋头上,没听出来泯泽这话中有极大一部分讽刺的意味,“当日传出陛下驾崩的消息之后,朝中所有事宜都是由皇太后处理,但是臣等还是发现了诡异之处——表面上是皇太后主政,但事实上却是司马家在背后操纵,臣等认为,这次的诡计一定是司马家所为!”
☆、第一百零九章决意弃帝位(上)
泯泽冷哼一声,司马家。 自从皇后离开皇宫之后,司马家就一直没安分过,起初是在民间散布了不少皇后遇害的消息,紧接着又是集体辞官,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在整件事情中,泯泽可以说是最大的受害者——自己的皇后跟着人家跑了,不说,被人误会,说了,等于自己给自己扣上一顶极大无比的绿帽子,一面是自己的面子,一面是自己的江山,泯泽根本无法选择。 如果是面子丢了的话,和丢了地位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可好,泯泽本来以为司马家不可能闹出多大的事情,谁知道在自己不知不觉中,事情却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泯泽皱着眉头,“然后呢?司马家现在有什么举动?” “之前司马家集体辞官,只是诱敌之举,口中声称辞官,太后娘娘安劝许久都未曾奏效,也就只好作罢,谁知道就在司马家该交出兵权的时候,朝中居然突然传出来陛下驾崩的消息。消息传出之后,皇太后也未曾出面,具体事宜都是交给司马家来搭理的,群臣早就看出了司马家的野心,猜想太后娘娘现在也在司马家的掌控之中。” 皇太后,自己的娘亲,泯泽叹了口气,反贼之举他也听说过一二,能够猜想到母后为了这件事情大概会受不少委屈,可是他也无能为力。 司马家一手遮天的日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凭现在的自己,若是想要反抗,定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么,吏部侍郎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吏部侍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来到窗边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发现无人偷听,这才小声地说了起来,“回禀陛下,微臣已经与朝中一些大臣私下商议过这件事情,现在边疆镇守的林将军和宋将军还是忠于陛下的,只要能将陛下保护好,秘密让林将军和宋将军班师回朝,到时候控制住司马家的兵力,就可以协助陛下重返帝位!” 虽然泯泽表面上看起来对朝中的事情并不上心,事实上朝野中大事小情他都是心中有数的。司马家有多少兵力,林将军和宋将军加在一起有多少兵力,泯泽大概是比任何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