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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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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洛知道那陈抟是个半仙,这时对他不免心生感激。每一次,似乎她陷入绝境的时刻,这道骨仙风的人都会悄悄来助她一臂之力。这一次,他送回了小丰,如果陈抟在她面前出现,她愿意真心实意的给他磕几个响头,感谢他的仁慈仗义。 
  余下的时间,听秋萍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大致讲了,小丰仔细听了,对叶橪的观感不算太好。那个男人并不简单,武功高强,背景复杂。不过他在林中为姐姐不顾自身的样子,自己还算是亲眼目睹,对姐姐,应该并非敷衍。既然姐姐欢喜叶橪,他当然不会阻止,但内心里,总还是留了份戒心。 
  烟洛并不知道小丰留下的心眼儿,近日,还有不少事让人操心着。叶橪醒来之后,钟隐也回到了金陵。他显然知道了烟洛他们遇袭的事,进城就直接来了闲芳轩。看见烟洛与叶橪双双受伤,清淡的眸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说,清,对不起!我以为此次太子只想直接杀了我永除后患,才顺着他的心意出了金陵,预备在路上顺势揪出他为恶的证据。想不到他不仅命手下死士倾巢而动,对我一路截杀;而且还留了后招,专门拨出两分人马,一分拦了我的人,一部分去擒你。怪我考虑不周,没有再多留些人给你们护卫。所以才…… 
  烟洛张张嘴,无奈的吁口气。想一想,真该给太子颁发一枚“最是无情帝王家”的奖章了。为了一个皇位,连国土江山都可出卖,自家的亲叔叔亲弟弟都机心算计,赶尽杀绝。实在是,冷血的可以。 
  钟隐仍在抱歉,“清,总之都是我的错。我计划不周,累得叶兄受伤,非常抱歉。我……” 
  烟洛截断了他不断的自责,轻轻道:“钟隐,你又何错之有?一切不过因为太子太过野心勃勃。我从没有一分怪你的心思,叶橪也没有。我的伤不要紧,他也并未伤至要害,没有性命之忧。所以你别道歉了。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钟隐沉默了一阵子,神情有些恍惚的感伤:“是的,总会好的。”他温和的接口,低下头,忽然下定决心一般,扬起淡色的唇角对烟洛笑笑:“你们不用担心,好好休养。我会将一切妥善处理。嗯?” 
  烟洛点点头,趴在雨阁上,目送钟隐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寒雾弥漫的竹林间,不知怎的,感觉他倜傥的银袍上流泻着秋雨一般的忧郁。 
  而后的几日,有人来闲芳轩,出了大价钱,想要将茶庄全然盘下。烟洛考虑了一阵,与叶橪商量。叶橪便淡淡的问:“你想离开么?” 
  “嗯。”烟洛有一两分踌躇,“这里我们好歹也待了两三年了,自然是不舍得的。不过……” 
  “没什么不过。洛洛……”叶橪两腿交叠而坐,病人该有的懒散一点不缺:“如若太子一倒,你以为我们在这还留得住?” 
  “哦?”烟洛想了想,泄气道:“是!” 
  一旦钟隐动手扳倒了太子,不管是何罪状。李弘翼极有可能在李璟面前反咬一口,说出钟隐和她相熟的事。虽说她问心无愧未存祸害南唐之心,但这一年多来南唐的惨败还有余震。她很难想象李璟可能和颜悦色毫无疑心地对待她。 
  所以,叶橪说的没错,他们是非走不可的。如此,早作打算,的确好过到时候手忙脚乱。烟洛盘算了一阵,把芙蓉叫进了自己房间。隔了一阵子芙蓉跑出来,使劲儿揉眼睛。竹子正好在旁边打水,见状忙凑上来,期艾艾递上一张棉帕。芙蓉一把扯过,擦了会儿眼,俏目斜睨:“笨蛋,你会离开这里么?” 
  竹子呆了呆,展开一抹憨笑:“我不走。” 
  “为什么?” 
  “呵呵,芙蓉你知道的!”竹子抠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芙蓉愣了,渐渐的,面颊竟然被夕阳染上了几分红晕,她轻啐了一口,飞快地走了:“越来越不老实了!”语声中,有模糊的笑意。 
  烟洛找到了要买她店的人商谈,如若要买她的茶庄也可,不过她只卖出所有权,经营权还是要留给茶庄里的人,否则免谈。谁料这奇怪的主意也出乎意料的被接受了,那位传话人说他的主人只是喜欢这茶庄的荷叶茶,一是动兴欲盘下来的。原就想着保留茶庄的本色,交给熟悉的人继续打理。至于价钱方面,一切好商量。 
  烟洛倒疑惑了,左思右想掂量了几日。有天坐在屋中休息,随手端过秋萍准备的茶水,抿了一口。唇齿一热,继而清凉,舌尖缠绕着一丝荷叶特有的微涩。秋萍见烟洛扭头,边收拾着边解释:“本来这数九寒天的,本不该喝这凉心的东西。不过我瞧你近日忙劳的上火,特给你冲的淡淡的。冰糖可够么?还是有点苦了?” 
  烟洛感激的一笑,脑中一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是“相思殇”吧?” 
  “嗯,当初你自己起的名儿,倒忘了?也对,后来卖茶,你说听上去太叫人发愁,又给改了个。”秋萍回想了片刻:“不过想当初,瑞王不是还夸过这名儿好么?” 
  天光一瞬间淡淡青蓝,悠远而无言。烟洛十指握杯,怔了一刻,蓦然叹了口气。对秋萍道:“帮我约那个要买茶庄的人见面吧,就说我答应了。” 
  闲芳轩的出让手续,直到叶橪的伤势基本痊愈,又能自由活动以后,才进行完毕。头一天烟洛将那群小丫头和竹子都唤进屋中,将自己的计划委婉详细叙述了一遍。她将闲芳轩的资产卖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平均分给他们在座一人一份。虽然不算很多,但是他们能够继续留在这里生活,日后的盈利与新主人五五分成。芙蓉年纪稍长,若自己走了,就由她代替打理茶庄。如果日后他们赚到足够的钱欲买回整间茶庄,那新主人也会守诺脱手,将茶庄彻底交给他们经营。 
  小丫头们个个都听愣了,转脸间,抹泪的,质问的,生闷气的,拽住不让走的,将一间屋子弄得愁云惨淡。烟洛无奈,吸口气劝道:“各位妹妹,这段时间与大家相处,的确是缘分。我真的很知足很开心。不过人生无不散的筵席,时候到了,我必须要走的。我留下一半茶庄给你们,是认为你们都能自食其力开心活着。等有一天你们靠自己的能力将这茶庄再买回来,我一定第一个回来给你们庆祝。好不好?” 
  “不好!” 
  “不好……” 
  “不许小姐走!” 
  群情激愤,只有反对声。 
  烟洛发愁,求救的看看芙蓉。芙蓉从刚开始就一声不吭,俏丽的脸冷冷的,此刻收到烟洛的目光,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忽然瞪了杏眼,快言快语的嗔骂道:“你们一个一个没出息的,这辈子一定要靠着清姐姐才能过日子么?她有她的人生她的想法,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姐姐平日里教的几条道理统统废了?如果姐姐要走,我第一个赞成。而且愿意暂时负责打理闲芳轩,你们谁想退出的,现在早说,还来得及!”一番话说得玲珑干脆,煞有气势,霎时镇住了乱作一团的丫头们。 
  烟洛欣慰的瞅了眼芙蓉,暗忖自己的选择没错。果然还是芙蓉这丫头爽利灵便,是接手茶庄的最佳人选。一时欣喜,遂笑道:“你们不用急,芙蓉比我肯定不差的。我也并非立刻就走,不过是未雨绸缪,先给大家通个信儿罢了。” 
  这年的除夕分外的热闹,大伙儿打起精神,将那竹林布置花团锦簇。偏冷色调的竹苑被填充了无数火红银蓝,在冰晶般散落的烟花下荧荧似梦。烟洛与一帮人在院中嬉戏笑闹,肆意个没完。一刻间仿佛回到了现代,不需担心打仗,不必考虑身份,不用揣测未来,只是平凡的自在的活着。要是这份简单能够永远,该有多好。当她对上叶橪眼中不及掩饰的如火情意,忍不住这样想。 
  然而,元宵未到,便出了大事。 
  叶橪出门,一夜未归。第二日早晨回来的时候,他似乎很开心,一直在笑。 
  烟洛问他,他便覆在烟洛耳边,说了一番话。烟洛原本笑盈盈的,后来脸色就变白了,手中的热气腾腾的饺子在凉气中冻作了硬块。 
  两日后,金陵再次被海啸席卷一般大乱起来——太子李弘翼,于年中重病暴卒。瑞王从嘉,奉皇命,即刻入主东宫。 
  一纸圣谕,朝野震撼。 
  再隔了一日,皇宫中排出一骑人马。皇上的近身侍卫谢林奉命,宣闲芳轩的主人宋清,或者说,大周的洛兰郡主苏烟洛,进宫面圣。至于进去了,还出不出的来,就要看那郡主的运道了。毕竟,大周那边,从未传出过失踪郡主的事,不是么?   
  请你记得我(钟隐番外)   
  钟隐经常反复的做同一个梦。和悦的日头,他乘着一叶轻舟;穿梭于群山巍峨,悠闲快意。水路一转,耳旁忽然汹涌如怒号,面前竟是深不见底的江崖。他来不及反应,脚底骤空,小船四分五裂,他则无法抑制地下坠,下坠,没有止尽,直到极深极深,狰狞的旋涡的底层。而那匹充斥着刺目明黄的飞瀑,熟悉的令人如此绝望,他甚至看到水帘中隐藏的致命冰羽,瞄准了他,无数点锐冷的锋,泠泠…… 
  一惊,他醒了。翻了个身,空气里弥漫着脂粉的淡香,娥皇均匀的呼吸在房中轻逸。钟隐睁开眼,满眼的柔滑丝缎,雕花阑干,便是在夜里,也散着幽幽的富贵的光芒。然后,他就自嘲的抿了抿唇。所谓寂寞,也许便是如此这般吧。拥着锦衣玉食,娇妻美妾,可是,偏偏会在夜半时刻于噩梦中醒来,然后无端的,觉得寒冷。 
  他是谁?他是南唐的瑞王从嘉。生而重瞳,被传为盛世吉瑞之相。五岁能文,八岁能诗,四书五经掌故典籍,凡他过目一遍,必能流利的背诵。他聪颖高贵,深得父皇钟爱,散漫挥手,也能招来一片朝中风云应和。他优雅闲适,微微一笑,便令无数女子记挂一生。十八岁上,他娶了南唐最娇美最有才华的女子——娥皇。才子佳人,一城美谈,他的人生,圆满的令人嫉妒。 
  然而,他常于夜深时分,披了衣挂起身,踱到书房,翻一页书,静静独坐。月色云彩交织参差,子槐的影子在不远的地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钟隐在一汪寂然中思索,为什么呢,他收藏着心,他无法快乐。 
  直到,他遇到了她! 
  她的歌很怪,没有押韵,没有对仗,只是自由自在的,就如她轻灵净如流水的嗓音,叫他的心没由来的有些小草发芽般的微痒。她的审美很怪,他易容的相貌十分难看。蜡黄的长脸,三角眼,稀疏的胡子。可是,她指指血液压挤的部位,笑着说,识人须靠这里!他记住了她明朗的眼。 
  不知被什么赶着,她来了,隔着一扇柴扉僵持了十日,她终究闯入了他的生活。看她被昝先生责骂,跑到梅花树下自己挤眉弄眼一阵,转回头来又是一副不怕死的兴高采烈的样子,气得昝先生胡子吹得老高,他忽然就很想笑。于是,他装作不经意,教她一些药理。谁叫她是个柔弱的女子,他又从来不忍心看着女子受苦受难。 
  她很聪明,只是不喜欢枯燥的东西。或许,她更爱抱着酒瓮垂钓,钓上的鱼,煮一锅清香的鱼汤。她绝对是个不喜欢欠人的女子,她为他端来了雅致的花茶,玫瑰,菊花,茉莉,菡萏……她没说,不过他知道,她想帮他解一些药的苦涩。 
  她并不晓得他的身份,她明亮眼中的那人,只是个不皱眉便饮下所有的药,读书过目不忘,喜欢品评花茶的朋友。他忽然觉得欣悦,朋友,是个很新鲜的词。所以他冲动的将“绿芙”玉箫赠给了她。他告诉她,他的朋友,并不多。 
  梅苑外短短几次相见,她帮他出了点主意,解了前线燃眉之急。事后,他却鬼使神差般的,将她领进了只属于他一人的那个小小面馆。 
  他是逐渐对她上了心了,拼着与皇兄正面冲突,救回了她。他不晓得是什么令他放弃了逃避,选择去面对。也许,他只是不愿意失去她那份灿烂的,将他视为天人的笑容。 
  她没有令他失望。在他毒发的时刻,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出手相救,他无意间握住了她的手,他的胸口,便记忆了那种温暖。她似一湖极柔极软的碧水,包围住他,轻轻地安慰:这里有我。在他怀疑的时刻,她讥诮的甩手便走,他的心上,便镌刻了她的火热。她似一簇极烈极灼的火焰,燃着了他,她说真心无须证明。 
  于是,他的心门,就这么松动了,露出一道缝隙,于缝隙中渴望着她身上橘色的阳光。生平第一次,他想尝试着依赖着一个人——药苦,就皱起眉头,等一杯清甜的茶;天冷,便期待一件披衣的温暖;疲倦了,就枕着她的温柔稍事歇息。平凡的简单的,不动脑筋,不保留的相信一个人,然后,期待被疼惜。 
  然而宋清,那个将他一颗静至漠然的心搅得涟漪重重的女子,却因他的试探伤了自尊,将一副淡淡的面孔朝向他。他的兴头冲冲,如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他不只尴尬,而且感觉胸口被什么梗住,憋闷的难受。 
  直到端午佳节,看到她遥遥立于人群,笑颜如花的喂叶橪吃着粽子,一霎间,他抑制不住的扭头避开,不肯再观望。而后她与娥皇意外相遇,他无措着,她却定定的望向他们,炽烈的光照出她眼底闪烁的复杂晶莹。那种不含暧昧的深刻悲悯,猝然令他心明如镜,却彻彻底底的酸楚难当。 
  原来,她懂他暖他,怜他助他,欣赏他崇拜他,却并不,爱他啊…… 
  相思殇,饮一杯未释怀。 
  八宝粽,尝一味新纠缠。 
  她不曾给他误会的,过去与现在,他始终只是知己。他竟然没办法怨她!江风扬起,钟隐站在阳光里看那抹飘飘而去的黄纱。淡淡的淡淡的想,清,我选择喜欢你了。心有点儿疼,不过,不碍事的。 
  他时常光顾她的茶庄,为她引来不少品茶客;他在豪雨中纵马相陪,为她弄得满身伤痕狼狈;他拿这些年的心血与皇兄作了交换,眼都没眨。又加派了人马暗中看着,护着她的周全。 
  他一再的惊奇着,欣赏她的独立,心疼她的倔强,感激她的提醒,悦然她的爽朗。心已沉沦,以至于生辰收到了她赠的“扇子”,他竟然十分,百分,千分的不得意。忍耐不住来寻她,他生出个念头,如果他说,清,我喜欢你,很喜欢你,非常的喜欢。所以,能不能不要提散,留在我身边,给我的心,造一间没有噩梦的桃园呢?她会么?笑着对他点头,然后伸出莹白的手,将他拉出一个人的深渊。他满怀期待。 
  可是,在那段低矮的墙根底下,他撞到了她一番琴弦般的潺潺夜语。广阔的天地,洒脱的人生,不羁的灵魂,是她的梦么?为何他也被那些新奇迷住了,很想,随她去闯荡,寻找比世外桃源还要精彩的那片梦想国土。然后,他彻底的了解了她,就像是心有灵犀。 
  驻倚灰墙,钟隐苦苦笑了,凉凉的忧伤溪水一般,自心头缠绵迤逦。 
  她是山间一朵青花,她是水中一尾游鱼,她只能自由的活着。他如若惜她,便不该打扰,野花植于高墙之内,锦鱼困于池塘之中,只会磨折了鲜活的灵魂。 
  伸出手掌,月光如银,在掌纹中旖旎,有些幸福的恬静,握拳,却抓不住呢。 
  清,我已如此沉迷,沉迷到根本不舍得要求你困扰你。所以,在你决定离开之前,让我悄悄对你温柔,也肆意的得到些你的温柔,可好? 
  从此,纵容她,体贴她,呵护她,在她面前不存丝毫的戒备,唯独对于情感,他只字不提。 
  宋清是个奇妙的女子。灵慧爽快的言语,动中有静的性子,她大方的笑他太过风流美丽,她安静的劝他万事自有圆满,她在那段黑色的战争中不离不弃的陪伴,强迫他吃药,不许他通宵不寐办公,给他端了无数杯香甜的茶,娓娓叙述了无数的故事,想尽了心思逗他开怀。她拿医生的头衔压着他,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对他的饮食作息指手画脚。她坦坦荡荡的心疼他关怀他,她的笑容,她的泪光,支撑着他,令他放松的依赖,得到片刻喘息。她是灵透的解语花,她是身边的摸得到的手臂,她将他心中的清冷通通赶了出去,赠给他一个真挚透明的出尘春天,他很感激,也很珍惜。 
  她曾说,海的女儿是童话故事,结局却让人忧伤。至死,王子也不知道人鱼公主的爱恋,多么遗憾。 
  钟隐摇摇头。没有表达,不代表不曾存在。情到深处;可以无言付出,将所有的爱恋敛作了宁蓝的晶石;独自珍藏。不计较他是否明了,不需要一丝回报,小人鱼能够伴着所爱在刀尖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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