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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心中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事,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安。
锦华心中想着能见到苏氏,根本没在意其他,“谁知道,反正她跟着就跟着,五姐姐好像舍不得走,难道是因为世子爷的关系?”见韶华坐直了身子,神色不对,凉凉地开口,语气里尽是酸味。“那倒也是,五姐姐如今可是京里的大红人了,连王府都上门提亲,说不定明年回来五姐姐就成世子妃了,妹妹我也好沾沾五姐姐的福气。”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根本不打算嫁给世子,若是世子肯赏脸,要不你嫁。”韶华对她翻了个白眼。
“难道五姐姐还惦记着那兴勇伯府的郎君吗?一个爵位都没有的郎君,怎么比得上世子。”锦华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五姐姐莫非不知道,这大皇子若是继位,世子爷可就更风光了。这是多少人想赶都赶不上的好事。”
“谁跟你说大皇子继位的事?”韶华捉住她的手腕,厉声问道。
第一百六十章 平洲三将
锦华被她的严厉吓了,抿了抿唇,不情愿地回答:“刚刚听母亲和爹爹说的。”
在韶华的再三催促吓,锦华把她听到的关于汪家东山再起,皇帝命在旦夕,大皇子唯恐在端明皇后十年大祭上逼皇帝退位。而世子跟李家提亲实际上是为了替大皇子巩固权力,所以李家一旦和王府结亲,很大程度上就是把那一派游离的势力拉到大皇子党。
虽然李家并不会因为一个孙女而花那么大的本,去成为弘文的党羽,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冲着这一点向着弘文去。
当初有人说李家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李阁老硬着脊椎顶下着骂名,结果得到皇帝的重用,而骂李家的那个人反而被贬往西南,使得李家在朝廷中威信显赫。再加上李家现在有李斯晋、李斯年两个后起之秀,不管谁上位,他们都是未来的重臣。若是现在扳倒他们,只会把李家推往对方阵营,拉拢不得,也只能借势。
王储之争已经从三年前开始,甚至更早一点,从端明皇后病逝那一年就拉开了。但是皇帝身健如虎,又不沉迷酒色,治国有道,深得百姓爱戴。若是等到皇帝年老力衰再退位,恐怕连皇孙都得青华俊貌年纪。或许年轻的皇子尚未有雄心,可是后宫的主子们却不得不早早替儿子打点前程。
端明皇后的死给了皇贵妃和弘弋莫大的机会,可也有人不愿皇贵妃党上位。或许是对手,或许只是不希望重蹈汪国舅的忠臣,所以自愿结缔成大皇子党,来制约日渐强大的皇贵妃党。
皇帝对底下臣子的动作不是不知情,只是自己春秋正盛,手中紧握兵权,根本就不担心儿子们会反扑。在他眼里,两派持衡,相互制约,皇权才能更加稳固。直到去年,一次急症险些夺走了他的性命,皇帝才谨慎起来,对权位也握得更紧。
多罗的频繁 分走了他不少心神,他早知道自己中的毒来自多罗,却不知这毒性在体内潜伏甚久。若是平心静气,十年八年甚至更久都不会发作,可是情绪一激,越费脑力毒性就越猖狂。多罗二王子的觐见朝拜,再三表示川北之乱是大王子一人所为,并非多罗王本意。而且大王子以及被多罗王派人追捕,待捉捕归案,再亲自押送进京谢罪。
可皇帝心中清楚如果不是多罗王默许,这支大军没那么容易就攻向川北,他的假意笑纳只是因为他还没做好决定,到底要战,还是要忍。若是他的身体并没发现中毒,他绝对是誓战不休,可现在他不行,他任何一个过激的举动都会让他随时丧命。
皇帝有些心寒,他并不知自己的毒到底是谁下的,但想必是他信任的人。
一旦他丧命,这皇位落到谁手上,这个国家还能不能百年再百年,他不知能不能对得起黄泉路上的列祖列宗。皇帝一再打量着,与端明皇后有着一样神貌的弘文,以及与自己一样骨子里沸腾着好斗的弘弋,越是欣慰就越心寒。
如今,端明皇后十年祭日,皇帝又命在旦夕,如若弘文不抓紧这个机会,只怕一旦皇帝归天,汪家会再次被皇贵妃党打压下去。有人传闻皇帝在将传位的圣旨拟好,如今正握在某个心腹大臣手中,唯恐有一日忽然暴毙,到时无人继位,天下大乱。
许多人都猜测是李阁老手握圣旨,可当着皇帝在位的时候,都不敢贸然去问。王府滇亲更加让某些人确定了这个猜测,可惜李阁老不冷不热地拒绝了,如今不断有外人进京,恐怕流言传道弘文要逼宫一事,只怕不是空来风。所以,李阁老和儿子孙子商量一番后,决定让李勋卓带着家眷离开京城,暂避风头。
因为李勋卓并非官场中人,又常年在外走动,所以拖家带口离开也不会被人说什么。然后再借口闾阳老家族长的病重,到时候就算守城人问起,也不会过于为难。
韶华听到其中曲折后,李家的车队已经缓缓驶出城门,李勋卓掀起车帘,回望城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爷,咱们这番出来,还能回去吗?”凌氏有些担忧。
李勋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什么晦气话,咱们只是去探望大伯,等他老人家身体康健后就回来。”说这话时,李勋卓有些没底气。
凌氏眨了眨眼,看着丈夫,心里直犯嘀咕:谁家这么积极,冰天雪地的腊月还要举家大小地赶回去老家看望病人,想想都觉得不吉利。对于李阁老的安排,凌氏有些欷殻В环矫嫠忠藕睹荒芎屯醺钌锨祝蝗凰叱雒哦家嶙湃ィ硪环矫嬗智煨艺煞蛎挥写邮恕D侨仗剿谄纤嗟馗娼胨赡芤涮臁K坪跤幸环菝ピ诟骷腋骰Т牛绻腥瞬豢虾献鞯模突岜煌采踔量垩海欠菝ゾ褪潜>俸胛募涛坏淖嗾邸�
城中已经有人家的妻女莫名地被捉了去,据说因为不肯顺从,那娘子被 送了回去。这事引起不小的风波,可是因为对方极力否认,所以也没人敢传,但已经人心惶惶。拿家眷妻小来威胁人的,显然是无耻之极,还这么诋毁一个娘子的清誉,不管是真是假,都足够令人愤怒发指。
不过那被传言的官员只是个小官员,又有人爆出,只是普通的绑匪所为,和弘文无关。只是不管有关无关,这也说明了,大皇子党确实已经有所行动了。
“希望爹爹和大哥他们平安无事。”李勋卓心里觉得沉重,感觉自己此时离开他们,似乎有些临阵脱逃的意味。
“老爷,您别担心,就算真有变故,以爹爹和大哥他们在朝中的地位,想必也不会被为难。我想爹爹更不放心这一车的大小,还有大伯的身体。”没有家眷在身后,李阁老自然也就不怕有人要挟,而李勋卓他们只要到了闾阳,有祖宅的人护着,想必有事。
朝中局势早已是冰雪烈火,势不两立,只因李阁老告老,李斯晋兄弟又不算顶梁之众,所以所受的波及也不会那么大。
李勋卓想了想,点点头,他现在是这队伍里的主心骨,他上有长嫂,下有未出世的侄孙,确实不能大意。
于是,他叮嘱了凌氏几句后,掀帘出去,准备安排车队加快速度,至少要先出了京畿。
然而就在他出马车的那一刻,听到崔汉林惊慌地跑回来,一路疾呼:“不好!老爷有马贼!”就在说话之际,似被什么东西横空飞来,刺中大腿,他惨叫了一声,立刻倒地,纯白的雪地里顿时染出一片鲜红。
崔汉林的惨叫让李勋卓脸色大变,随行的家仆们虽然害怕得,但都团团围着身边的马车,保护车内的人。李勋卓没想到刚出城,就会遇上马贼,难不成是预先埋伏在这里等他们的不成,这让他想起之前的流言。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喊人保护夫人娘子,只听一阵哒哒马蹄,七八个人影骑着骏马踏雪狂啸而来。
凌氏已经在马车内吓得瑟瑟发抖,早知道她宁愿被人围困在家中,也好过在这城外冰雪地里被马贼杀死。不明所以的刘氏和庞氏,一听到外面的尖叫声、马蹄声、呼喝声,整个都乱了心虚,各自和车里的人抱成一团,躲在马车里哆嗦不敢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凌氏稳住心情,才发现意外地没听到外面的惨叫,也没有打斗抢夺的声音。只觉得外头一片安静,她愣了愣,讷讷地想要去掀车帘,才掀到一半,李勋卓在车外的声音喝住了她:“都别出来,外面……外面没事,咱们得救了。”
李勋卓看着几个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雪地,他打了两个冷战,看着不远处,骑着马缓缓踱步而来的人,走上前,对他拱手道谢:“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李某感激不尽,敢问阁下大名。”
一名年轻的男子身着戎装,骑在马上,背对着大阳,五官都遮挡在阴影里。他扬嘴,声音显得轻慢。“你是李阁老的什么人?”
李勋卓虽然对男子的问话有些不悦,但还是回答:“阁下与家父相识?”看着年纪,顶多就是比李斯晋大上三四岁,口气却十分倨傲。若不是看在他的手下利落出手,杀死了四个马贼,又吓跑了其他人,他也不会这么好脾气和他说话。
“我不认识,不过我爹认识,我爹是平洲徐绍青,或许李阁老会认识。”年轻男子看着李勋卓脸色微讶,知道他认识父亲,然后得意地说:“李阁老还真是醒目,这么早就让家眷离京,看来京里是闹得快不能收拾了。”
对徐绍青这个名字,李勋卓说不上认识,但听说过徐州三将会来,想必这徐绍青必定就是开国二十二帅中的徐家。
“你们算走远,遇见我,要不然这天寒地冻,估计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到京里去了。根本没人会理你们。走吧,再不走,京里要是有乱贼流窜出来,比山匪可更不要命。”男子故意恐吓了李勋卓一下,看他脸色一惊一乍,得意地哈哈大笑。“骗你的,有我徐子昂在,乱贼是逃不出来的!”
“多谢徐公子搭救,待我回京以后……”李勋卓总算知道这年轻男子的名字了。
徐子昂眼睛半眯,压低声音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回京,既然逃得出来,就安心地寻地方躲去,别让李阁老一片苦心作废。”
“可我家奴许多受伤,只怕走不远。”李勋卓刚才略微清点,庆幸没有折损,只是不少人受了伤,最重也只有崔汉林大腿中了匕首。若不回京治疗,只怕没到一半路,这些人就得病死。
“那就找其他地方,总之我劝你别回去。”徐子昂正色道。“赶紧决定,我让人护送你们一程。”
李勋卓见他脸色严肃,也心知他不是故意威吓,又听他主动提出护送,心中对这个傲慢的年轻人有了改观。想了想,脑子里立刻想起岳父家,大概也只需半天路程。
正等他张口,有人来报:“老爷,五娘子她们的马车不见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女侠
韶华和锦华的马车跟在庞氏她们的马车后面,随后的是家奴们的大车和一些行李。马贼们极有眼力,一眼就辨出那些载人,那些载货,又有哪些马车里坐的是主子。四人上前去劫杀韶华她们的马车时,其他的人都围攻了后面的货车。
听完锦华的话后,韶华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竟然连李阁老都做这样的安排,想必朝中的情况一定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可如今,京里的不只有严恺之,还有辛茂山他们。如果情况真是这样十万火急,那他们会不会危险,尤其是严恺之。一想到和大皇子一向不和的弘弋,而严恺之就是死忠的二皇子党,韶华一路想着,天寒地冻竟然会紧张得捏出一把汗来。
随着崔汉林的一声惨叫,韶华还没来得及掀帘,只感觉到马车一阵颠簸,摇晃得她想吐。一个 ,锦华整个人没坐稳,立刻跌撞到她身上来,还没等她们坐直,马车忽然狂奔起来,然后身后那一阵嘈乱的马蹄声很快就被锦华的尖叫声所取代。
韶华在车内被摇晃得头昏脑涨,锦华却不知疲倦地尖叫着,吵得她耳膜生疼,听到马车外一个陌生男子怒吼着:“再叫就把你丢出去!”锦华受了惊吓,连忙双手捂住嘴,泛红的眼睛里尽是恐惧慌张,无助地望着韶华。
韶华心里一沉,心想,该不会又遇上山匪夺车吧。
但是这一次,她不敢再冒险了。上一回不说是走运,到底人家只是一个人作案,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换了车夫,这一回是光明正大地抢,比起之前的劫匪想必要更凶恶一些。而且听声音,也不知道她们离车队跑了多远,刚刚颠簸得太过厉害,她坐在车内一直被晃得撞墙,根本没法去辨听四周。而忆柳和幼菡从一开始就被撞晕了,如今还倒在车内昏迷不醒。
“该死!人都跑哪去了,不会都跟丢了吧。”车外一声咒骂,吁声勒马,韶华警觉地辨听着动静,似乎对方和同伙走散了,她心中忍不住一阵窃喜。
车帘被陡然掀开,露出一双被头巾紧裹着的小眼睛,贼眉鼠眼显得十分猥琐,锦华缩了缩身子,立刻朝韶华身后躲去。
“原来是两个小娘子,长得可真够俊的,正好,带回去暖被窝。”锦华一听,立刻吓哭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让韶华心中烦躁,而令车外的男子兴奋起来。
相对于锦华的胆怯,韶华不掩嫌弃的眼色,让男子更加得意叫嚣起来。探出身子,左右张望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根本没有其他人。他脑中闪过一丝邪念, 双掌,扯下头巾,露出一张挂着 的丑陋嘴脸。男子挣扎着要爬上车,一脚踩到忆柳的手,她尖叫一声,被痛醒了。
男子被她的惊叫声吓一跳,愣在原地,韶华趁机,飞身一脚把男子踹出去,对方一个踉跄,跌倒下车。
大概他没想到一个养在深闺大院里的小娘子会有这般蛮横的动作,跌坐在地上,一时没回神,只见一个身影从车上跃下来,把他再次扑倒了。他晃了晃头,尚未看清来人,一个尖锐的物体奋力 他脖子。男子吃疼地张口,伸手要去抓韶华,韶华急起,拔起发簪又刺了下去,痛得他收手去捂伤口。这下韶华完全硬下心肠,紧闭双眼,手中握紧发簪一下一下地戳进去,直到他毫无反抗地倒在血泊中。
好一会儿,感觉到身下的人毫无动静,她才睁开眼睛。看着对方双眼反白,韶华强忍着,伸手探向他的鼻息,确定他已经死去。她攒紧的心才松了下去,低头看着染满鲜血的手因恐惧而不断着,踉跄起身,退开了好几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尽管刚刚是出于自保的本能,可是等韶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把人给杀了。她以前在川北时,跟人打斗过不少,最多把人打到骨折吐血,可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杀人。那种恶心而惊慌的感觉,伴着血腥味萦绕在她心头,有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啊!”忆柳的一声惊叫,把韶华从迷茫中拉回神智。
她一个回头,丢了一个凌厉的眼刀,正好砸到闻声出来的锦华。锦华也被眼前的一切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少女站在漫天银白的雪地里,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刚刚死去的男人,那男人的身材足有少女的两倍,未干的血迹浸入积雪中,显得十分的刺眼。锦华觉得胸口一滞,想到那日宫中,韶华险些失手掐死她,哆嗦着喊道:“你、你这魔女!你居然杀人了,你居然亲手杀人了。”
“闭嘴!”韶华厉声吼道,眼神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寒冷,锦华半句掉在嗓眼,竟然不敢喊出声。
多亏了忆柳的惊叫,才把她拉回了神智,否则她差点就被自己的心魔给缠住了。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壮着胆子,握紧簪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踢了地上的尸体一把,确定对方不会再动。她扭头打量四周,到处都是银白一片,根本辨别不了东西南北。
“五娘子!”幼菡也苏醒了,她从车里钻出来,也被地上的尸体吓了一跳,但没有锦华主仆的反应那么大,反而跳下来,跑到韶华身边。“您没事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幼菡的关心让韶华心里显得温暖了一下,她摇了摇头,瞥见躲在车上瑟瑟发抖的锦华和忆柳,冷冷地说了一句:“下来,帮我把尸体埋了。”这样的冰天雪地,鲜红的血迹太过抢眼了,到时候没等来救兵,引来同伙就惨了。
“我、我不要,太太太可怕了。”锦华哆嗦着回答。
“要不然,你就得着跟他一样!”韶华冷笑。
锦华还扭 捏,被韶华怒吼了一声,心里一惊,立刻跳下来,差点跌倒。韶华也只是仗着恢复了理智才敢这么一吼,刚刚她回神那会儿,自己也吓得六神无主,没犯魔怔算她内心强大了。
在韶华的吩咐下,主仆四人合力把地上尸体和血迹都给掩埋了。见四周依旧没有人经过,韶华主张让其他三人把值钱的东西都收在一起,又从车上取了披风。拿起刚刚刺死马贼的发簪,狠狠刺向马腿,马儿吃痛地朝前跑去。
锦华一看,马车跑了,着急地喊道:“你疯啦!马车跑了,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