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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马马速该的脸上不仅有疼痛,还有惊恐,常遇春也懒得废话,挥挥手道:“都处理干净!”
面对着数百支火枪,嘉度奴特大笑起来:“你们这些汉蛮子,真的是狡诈多端,我们早就防备你们一手了。告诉你们,除了这两万多随身护卫,我们还藏有两万精兵。杀了我们,你们也逃不出这草原!”
常遇春连头都不回,径直往回走,只有濮英可能看在嘉度奴特给了他不少好处的份上,回头笑着说道:“你们有准备,我们就没准备了吗?”
嘉度奴特还想问道,可是却被震耳响起的枪声淹没了。
六千明军一面开枪,一边慢慢逼近,时不时地丢出一些手榴弹到负隅顽抗的人群中间。待到逼近时,他们开始用雪亮的刺刀对付起慌乱的众人。
在这一片混乱中,有一个地方显得特别安静,那就是几位大喇嘛等宗教人士待的地方。枪声响起,突变骤起,大喇嘛身边的护卫僧侣刚要起身动作,却被几位大喇嘛按捺住了,众人围坐一圈,闭目念诵起佛经来。喃喃的诵经声在一片枪声和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冲了过来,他真是马马速该手下的大将哈格木台。
“几位佛爷,我护着你们快走!”
措南喀巴大喇嘛微微抬起眼皮道:“三位王爷呢?”
“都已经升天了,连几位王子都没有幸免。这些该死的明人,佛祖会惩罚他们的。”哈格木台满是泪水地说道。
“你们走吧,多了我们只是累赘,反而会拖累你们。我们是出家人,明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就算是为难,这副臭皮囊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哈格木台跪下来磕了几个头,然后咬牙说道:“几位佛爷安心,我冲出去一定带着兵马来报仇。”
枪声慢慢地疏冷下来,该死的人已经被打死,机灵点的也已经跑出去了,明军开始用刺刀收拾躺在地上的伤员,因此,会场上取而代之的是彼此起伏的凄厉惨叫声。
在这如同阿修罗地狱一样的环境中,几位大喇嘛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请问是措南喀巴大喇嘛、善行多巴大喇嘛、嘉木喀佑大喇嘛、嘉措细木大喇嘛和大萨满师别勒吉吗?”
“正是!”
“幸好找到几位佛爷和大师了。我家将军一直在担心,虽然下了严令,不得加害几位佛爷和大师,但是枪眼无情,实在不好到诸位安然无事,我等就放心了。”这位明军少校笑着说道,“诸位,请随我来,常将军命我等务必将诸位安全护送到军营中去。”
几位大喇嘛刚准备动身,走在旁边的措南喀巴大喇嘛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低头原来是一个人趴在地上,正在使劲抓自己的脚腕子。
“佛爷,救我!佛爷,救我!”此人看上去伤得不重,只是腿脚被打中,并不致命,也没办法逃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到这边来的。
措南喀巴大喇嘛看出来了,此人是卫拉特部的大贵族,往日里事佛甚诚,供奉也很丰厚。正当他犹豫时,少校军官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地上的人,也不多说,只是努努嘴,旁边两位明军当即冲了过来,端起滑膛枪向这位贵族刺去。
精钢打制的三棱刺刀刺入血肉之中只发出轻轻的噗嗤声,但是这一声又一声的噗嗤声却清晰地传入了几位大喇嘛的耳中,他们手里捻动的佛珠不由转得更快了。每刺中一刀,大贵族的身子便抽搐一下,四五下之后,已经浑身是血的身子终于不再动了。
“诸位佛爷,请!这里很快要清场了。”
刚走得几步,又出事端,嘉措细木大喇嘛大声地说道:“索南措达,你不走了吗?”
一位安静端坐在那里的僧侣合掌说道:“上师,弟子不走了。”
索南措达,又名秃鲁不花,是外刺部大首领的王子,从小跟随嘉措细木大喇嘛学佛。此人聪慧过人,精通藏、蒙、梵、汉文,不仅熟读佛经,还通晓汉家史经,深得嘉措细木的喜爱。
“上师,弟子的家人和族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弟子不愿苟活,愿与他们同路。”
嘉措细木眼睛湿润了,外刺部是漠北草原实力派之一,所以索南措达的父亲、叔伯、兄弟也成了重点照顾对象,早就被排枪打翻。
“大师,你知道留在这里的后果吗?”少校军官问道。
索南措达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闭上眼睛,脸上一副明白的意思。
少校军官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如此,何不留住你有用之身?”
索南措达依然没有答话,倒是嘉措细木大喇嘛满是痛惜地叫了一声:“索南措达!”
“上师,今日之果,百余年前便已种下了因。弟子历经这亲人生死离别之苦,对色空之相、苦集之谛心有明悟。所以愿意留在这里,只求能早入那无恨无怨、无苦无离、无生无灭的佛国。”
众僧不由合掌稽首齐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少校军官也变得神情肃穆,双腿并拢,身子站立,缓缓地向索南措达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护着几位大喇嘛和他们的随从离开了。
站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幕的夏时安,开始的时候觉得一阵恶心难受,但是随着战事一边倒,他也逐渐地清醒过来。他想通其中的关节后,不由气得浑身在发抖。
“这是欺诈!这是屠杀!这置我天朝信誉何在?”
夏时安怒气冲冲地跑下高台,一把揪住常遇春,怒不可遏地骂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武夫,你是毁我大明的信誉!”
“背信弃义?”常遇春一把就甩开了夏时安的手,淡淡地说道:“我大明可有正式文书允诺要册封会盟?”
夏时安一下子愣住了,他的脑海一下子回忆起整个事件的过程。漠北使者求降,刘浩然在朝会上只是同意纳降,这册封会盟一事只是国史馆院士们上书提议而已,刘浩然并没有正式下诏认可,只是通过内阁含糊地说此事可行。结果国史馆院士们四处宣扬,搞得全天下人都以为要给漠北册封,准备会盟。接着刘浩然下诏书,只是言明尽快处理漠北一事,早日让漠北恢复和平,但是具体如何处理却没有说。外务部知会漠北使者时,也只是在书信中说,矣洽降成亦,大明定会册封众人,再进行会盟。
而给他和陶希言的诏书中也只是说出使漠北,处理洽降一事。这洽降两字可就意味大了,大明大可以说准备在洽降之后给予漠北众人册封,结果这些人包藏祸心,意图不轨,准备劫持使节要挟更高的价码,于是洽降不成功,明军便出手了。
跟在后面的陶希言已经想明白了整件事情,估计皇帝陛下早就没有册封会盟的意思,只是在和漠北这些粗通汉文的人玩文字游戏,心里早就想将其一网打尽。到了这个时候,陶希言已经深刻认识这位皇帝陛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处事风格了。
“天平兄,常将军是奉谕行事。”陶希言拉拉夏时安的衣袖,低声提醒道。要是闹得太过了,他这位副使也脱不了干系。
夏时安一时明白过来了,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语中似乎对皇帝陛下有不敬之语,因为这件事情的主谋人应该就是这位皇帝陛下,想到那张总是微笑的脸,夏时安一时后背冒出了冷汗。不过他还算聪明,当即转开话题道:“常将军残杀降者,我一定要弹劾你!”
罢便拂袖而去,与陶希言退回安全的军营。
常遇春理都难得理他,只是下令:“全军迅速退回军营,准备迎战,漠北残军很快要反扑了。”
不一会,六千明军护住几位大喇嘛和他们的随从以及七百多位真心想归附大明的漠北贵族退回了军营,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
北京行宫,刘浩然正在那里参观元帝在后宫修建的佛庙,说实话,元末年间,元帝信的喇嘛教连蒙古、西藏的大喇嘛们都有意见,因为元帝只关心如何修“欢喜禅”,至于什么佛义是一概不理。而请来的喇嘛也尽是些奸妄媚上之人,只是帮着元帝yin秽宫闱,那管它讲经念佛。这些佛庙都是装门面的摆设,但是也修建装饰得富丽堂皇。
“取天下之利为一己之利,故而败亡。”刘浩然看着这用中原百姓血汗堆积的寺庙佛像,不由叹息道,“如果佛有灵,不知如何受这供奉?”
过了一会,刘浩然突然转头问道:“存玄,今日是六月初四吧?”
“回禀陛下,今日正是六月初四,丁亥日。”
“那就好,天色也差不多了,该回去吃晚饭了。”
“陛下,要不要请随驾御医开些安神的药?”刘存玄迟疑了一会问道,跟在刘浩然身边久了,早就养成了习惯,心里千万不要藏话,哪怕说错了也没关系。
“存玄的意思我明白,不过你放心,我是该吃的就吃,该睡的就睡。”刘浩然当然明白刘存玄担心自己因为牵挂兀鲁回河战事的胜败,吃不香,睡不好。虽然这次行动精心策划了数年,耗尽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看上去天衣无缝,但是战事千变万化,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说得清楚呢?
“存玄,不管如何,历史都会记住这一天,丁亥日!”看着北方,刘浩然最后悠悠地说了一句。
第二百零九章 兀鲁回河畔(一)
兀鲁回河畔,明军大营。这个圆形的营寨现在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数以万计的草原骑兵策动着战马,围着这个营寨不停地打转,试图找到能够突进去的缺口。可是六千明军接连不断施放的火枪以及不停轰鸣的野炮,像暴雨一样打出密不透风的铅弹,让草原骑兵难前一寸。
明军的营帐不大不小,不大是指这个营帐刚好够六千人防御,而且兵力足以组成三道防线,不至于太薄弱;不小是它方圆还是有那么大,不至于被四万多草原骑兵一下子淹没了,也足以让六千明军在里面灵活机动。
格哈木台阴沉着脸策马站在远处,看着潮水一般的骑兵围着明军营寨在打转,他们挥舞着弯刀,不停疯狂地喊叫着,那种气势哪怕是别尔贴山也要被震崩。可是明军营寨烟雾中喷射出的铅弹却一次又一次击退他们的进攻。勇敢的骑兵像落叶一样从马背上飘落,在飞扬的尘土和烟雾中落地,鲜血又一次流满了这片肥沃的土地。
“佛祖啊,保佑我们吧,将这些没有信义的残暴之人消灭干净吧!”格哈木台闭着眼睛,默默地向神灵祈祷。
由于会场杀戮而慌乱不堪的各部护兵在逃出生天的格哈木台的组织下终于稳定下来,他们来到满是尸体的会场。入目的惨景让他们怒不可遏。此前让他们无比敬重的首领贵族们全部倒在地上,他们的身上满是弹孔和刀伤,很多人的眼睛都没有瞑目。数千具尸体不仅包括大大小小的贵族,还有他们的继承人,几岁、十几岁的孩子和他们的父亲一样,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还显得幼嫩的手被他们的父亲紧紧抓住。
看到这一幕,不少坚强的草原勇士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是草原上的一次大劫难,可以说,漠北中部、西部草原上有点名望的大小首领全部折在这里了,失去主心骨的草原部族势必将陷入争权、分裂中,这是草原民族的惯性使然。而在大明军队大兵压境的危急时刻,出现这种情况是致命的。每一次草原上开始分裂时,则是巨大灾难的开始,而每一次团结在一个君主之下时,则是中原巨大灾难的开始。
这些草原勇士或许记住了自己分裂时的悲痛,团结时意气奋发的喜悦,完全忘记了自己带给别人的痛苦。人或许都这样,只记住了自己的痛,却忘记了别人的苦。
受此刺激的大小贵族的护卫骑兵们很快就行动起来了,他们一边安葬收殓了贵族首领们的尸骨,一边召来了隐藏在数十里外的两万多精兵,合在一处足有近四万骑兵,而是各部带来的最精锐骁勇的战士。或许真是有了这些依仗,朵忽迷儿、马马速该、嘉度奴特等人才敢如此放心大胆地接受册封。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大明不仅皇帝疯狂,将领们也是一帮疯子。堂堂的四大名将之首也敢以身犯险,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硬是虎口拔牙。
所有的骑兵都放下昔日的部族间隔,他们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雪恨,趁着大队明军还没有赶来的空挡,将这六千明军尽数杀死,尤其是那几个明军将领,一旦要点天灯、五马分尸!方解心头之恨。
稍一商议,四万草原骑兵便推格哈木台为首领,因为卫拉特部的兵最多,足有一万两千余,虽然其余阿苏特部有七千、乞儿吉斯部有五千、外刺部有四千、逊都里部有三千、火忽秃里部有三千,都是实力不俗。但是他们有点名望的贵族全部死在会场了,现在举目望去,只有格哈木台地位最高。
格哈木台向佛祖和长生天发下重誓,一定要将六千明军的人头全部摆在死难者跟前,以慰他们的英灵。
格哈木台虽然心中满是怒火,但是还没有被蒙蔽双眼,他当即派出哨骑,巡视东边的兀鲁回河岸和西边草原。防止大队明军在自己围攻时扑上来。他相信,明军不可能只派遣这么一队人马出来,不远处应该还有大队人马接应。接着便遣人将明军营寨后面的两座浮桥烧了,断了他们的后路。
进攻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从午时打到了下午,却一点进展都没有。看得出来,这六千明军做好了充分地准备,木栅修得极其结实,木栅外部还被紧急安置了不少鹿角拒马,使得骑兵无法靠近木栅,在营里,明军用辎重营的马车围成一个个通道,上面铺上木板,人可以在下面畅行无阻,却能抵御骑兵乱射的箭矢。甚至明军营里还备下了足够的水、沙土和人手,只要骑兵的火箭和火把落到营里,立即就被扑灭。
“大人,外刺部和逊都里部的兵马又退了下来。”一个部将跑了过来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格哈木台安排了各部兵马轮流上阵,一来明军的营寨只有那么大,四万人马全涌上去就挤在一堆了,真正能接战的只有三分之一,其余的只能在外围看热闹;二来则是避免让其他部族认为自己被当了炮灰。
“乞儿吉斯部和阿拉苏特部上!”
刚刚稍微沉寂一点的战场又一次响起了沉重的马蹄声,上万骑兵从远处呼啸而来,又一次包围了明军营寨。枪炮声又一次响起,刚刚才被风吹散的烟雾又一次聚集在一起。在轰鸣声和烟雾中,马嘶人叫,就像奔流的兀鲁回河一样,喧嚣不已。
又过去半个时辰。新上来的乞儿吉斯部和阿拉苏特部骑兵终于又退下去了。换上来的则是卫拉特部的骑兵。
数百骑兵结成散队,先向鹿角拒马扔火把,试图烧掉这些阻碍他们靠近的障碍。刚才他们尝试向明军营里扔火把火箭,结果得不偿失。因为他们要想将火箭和火把扔进去,必须靠近到数十米之内,而这个距离正是滑膛枪逞威之处,结果白白浪费了现在仓促之间很难制造出来的火箭和火把。
火把被扔下后,有不少的鹿角和拒马被点燃了,接着数百骑兵又跟着过来,向木栅处丢掷绳索,准备用马力将木栅拉倒。只要木栅一倒,拒马又没有了,六千明军没有了屏障,四万骑兵怎么也能淹没他们。
有五六成的绳索被套在了木栅上,当骑兵们将绳子拴在马鞍上刚准备使劲时,两门野炮从木栅的口子里推了出来,轰得一声炸响了,数百粒铅弹呼的一声全飞出去了,而一团烟雾也笼罩了这里。
当烟雾渐渐散去,只见前面横七竖八地倒下了数百马匹和骑兵。战马在不停地抽搐着,骑兵在不停地惨呼声,鲜血又一次流淌在已经变黑的土地上。失去大部分人马,剩下的数十骑是无法拉动有前后三角支撑的木栅。这时。躲在木栅后面的步兵又一次开火,密集的火力将这剩下的数十骑又一次淹没在烟雾之中。
主将常遇春站在军营中间,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周的动静,时不时发出命令,调动人手进行补缺。步兵在军官、士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木栅后面的只管开枪射击,他们身后的则有人专门给他们装填弹药,偶尔有人被飞箭射中,马上有人补位,而医护兵也立即将其拖到后方的急救中心。少部分士兵忙碌着从马车上搬运弹药,有序地补充各方战线。
站在身后的濮英目光死死地盯住常遇春。盯着他消瘦的脸庞,那双已经深凹进去的眼窝依然透射着精光,笼罩着整个战场。
现在的常将军不再是当初纵横战场全无对手的常十万了,病魔已经折磨了他两年了,已经将一个虎背熊腰的猛将折磨成干瘦的中年病汉。
两年前,常遇春身体已经严重不适,吃下去的东西十有八九全部吐出来了,最后开始吐血。在北京陆军医院检查一番后,名医们几乎束手无策。大明的医术再高明,也无法阻挡胃癌在常遇春的身体里蔓延。
刘浩然得之这一消息后,连发数道命令要常遇春回南京休养,可是全被常遇春拒绝了。他给刘浩然去了一封书信,据说皇帝陛下看完后痛哭了一场,此后也便答应常遇春留在北方战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亲自遣人送药到北京,并询问特意从南京派来的几位名医,了解病情。同时刘浩然还暗中交待濮英等副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