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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我之手,断子之肘 作者:马甲乃浮云(晋江高积分12-07-22完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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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鼻头又是一阵酸楚,尽力想要憋回眼底的泪,道:“管你何事?况,爹娘如今已不在人世,我随他们去了也好。”
  他闻言,大概是觉得我好笑。撒开手,莫名的乐了,道:“你这自暴自弃的念头怕是玉皇老子也劝不回了,我管你还有何用?你去吧~”
  走之前,我打算问他一个问题:“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我此番下山若是有去无回……”
  他神色愈发好笑,打断我,道:“有去无回还要我名字作甚?化成女鬼后以身相许来报答我?小爷我还没那般重口味。”
  我道:“看你欢喜旁人问你名字,走之前便遂了你这心愿。报答说不上,只当是我最后能为你所做之事。”
  他似是怔了一下,细长的眸子略微眯起些,端的是两泓桃花潭水深千尺。只见他朝我走近,边道:“小爷姓陆,家中排行老九,旁人惯称陆九……”
  “若说起这名字,取自‘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一诗中‘春水’二字……”
  再次被他敲晕之前,我听到自己心上骂了一句“变态”,以及他如是说。
  ××××
  在我二次被打晕醒来前,陆春水此人性子虽恶劣骚包下手狠重,在我心头,他好歹也担负得起“恩公”一词。
  但当我二次醒来,其后在他这里所得到的遭遇,才叫我深刻觉得,还不如当初被那些个匪类取了性命去。
  ××××
  我从未知晓过陆春水的真实身份,当初为他所救的那段时间,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以及他是个……药痴,且是痴到疯狂程度无他境界的那种痴。
  单为了他这份痴迷,我不知遭受了多少罪。
  犹记得我第二回醒来后,他已将山洞的通道封锁了,大门机关须由他才能破解打开。我出不去,又有考妣丧命之痛,待在那山洞里头,精神颓靡,惶惶不知终日。
  有一日,陆春水兴致勃勃背着一个竹筐回来了,白色衣袍上沾满草叶。他倒了杯茶一骨碌灌下,斜眼看来,问我道:“好阿珩,近日是不是很无聊?”
  我道:“你若不关着我,想必也不会无聊。”
  他挨到我身边坐下,凑近我:“我哪是关着你,我这是关心你,不,关怀你,不不,是关爱你,怕你犹抱一颗求死之心,再下山去自暴自弃。不是不放你,只是时机未到。”
  此人总是说得好听,我不再理会他。
  他又将那竹筐提来吸引我注意力,我就见里头堆叠着数种千奇百怪,千姿百态的草药,尔后他石破惊天问我一句话:
  “好阿珩,可想重振白家?复其往昔繁华?”
  我:“呵呵,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陆春水放下草药筐,强行扳过我脸直视他,只见他又恢复严肃万分的状态,他道:
  “这一年,你且留在这里,供我试药;一年后,我放你回去,并助你复兴白家。”
  我道:“我若是不同意呢?”
  他无压力笑眯眯:“那就一直关着好啦~”
  我:“……试药此事风险过大,怕是等不到一年我就得命丧你手了。”
  他依旧无压力笑眯眯:“怎会?想我九爷也是医术高超技艺精湛之人,莫怕,一年后定放你完好归去。”
  他又转身去了书房,过去半晌,方才拿着一张纸出来,上头几排清隽小楷字,书写着的便是这一年之约,他九爷倒热忱,血指印都和玺音均已大大方方盖上,“来吧。”他道。
  我迟疑了许久,终是妥协了。与其在这山洞漫漫度日等死,还不如给自己留个生存的念想。
  我将食指咬出血来,在陆春水弯得煞是冶艳的桃花眼的注视下,端端正正印了上去。
  ××××
  到如今,我都不愿也不敢再回想起那一年试药的光阴,较之那年家中变故,试药的这一段便是我人生之中第二大噩魇,每每忆起,衣衫背脊便会被冷汗湿透。
  试药一事也当真叫我看清陆春水这个人,外表看似多情,实际上比谁都要无情。
  他兴致高昂的自诩神农在世,却从不曾爱惜过我这只尝百草的胃。
  有一事我印象极为深刻,那是他喂我吃下一味草药后,简直痛不欲生,行动的能力全失,打滚撞墙都不能缓解一丝一毫的难过痛楚,眼前景致因这疼痛一片模糊……
  而陆春水只坐在一旁书桌边冷眼相看,头也没抬过几回,只提毫匆匆在纸上记录症状,独有扬眸问我何处抑或何时有痛感的时候,才吝惜分给我一点眼神。
  还有一回,我因试药而眼盲口哑过一段时日,陆春水拉着我去用膳时,在我耳边吹气道:“好阿珩,真是难得见你安静一回,我甚是喜欢,真不想让你再好回去了呢。”
  我就着声音,想于一片黑暗中抬手给他一拳,约莫是被他给轻巧躲开了,只扑了个空。
  就这一下,也只是这一下,却是我从试药之约开始,头一回鼻头比吞了生梅子还酸涩,有了想要流泪的欲望。
  不是因为身体的煎熬,而是心态的绝望——倘若我未曾遭遇家灭,我不曾遇上陆春水,此刻的我该是个什么模样?想必定是在花静燕回的庭院中玩闹,穿着好看的裙裳,爹就在我身后,笑呵呵地为我晃动秋千……
  这些时日当真就如荡秋千一般,每每靠着巨大的振荡来牵动自己,只为叫自己一颗心不会麻木,抱有离青空愈近,离日光愈近的一丝愿望,然,下一刻,却不可避免的感受到更为彻骨寒心的下坠和失落。
  我当真不知还有多久,自己才能脱离这趟黑暗的深水,摸到一丝光亮……那一日会不会来,也许永不会来,我当真不知道……
  直至一年后,陆春水终是遵守约定带我下山了,那时我身上大抵是因为药物的熬炼,已拥有了常人无法比拟的气力。之前在山洞,我还尚未熟悉,不知如何控制这股力道,曾经失手将陆春水的臂膀折断过一趟。他倒无任何不适,只当着我的面,冷着脸,咯嘣一下自己接了回去。
  如今,当我回到曾经多次走过的小桥流水酒店人家,竟凭空生出恍惚已过数年的感觉。
  而后,等到真正站在崭新而气派的白府跟前,当年的白府放佛根本未被烧毁,又一次全然还原在我跟前,包括去参观白家酒楼,商铺,钱庄的时候,均在有条不紊地运作。
  我全身不知是因惊喜,还是紧张而禁不住颤抖,抑或两者都有,抑或还糅杂着许多别的情愫,余光扫过身边的陆春水,紫衫还如往常一般艳丽骚包,面容依旧比女子还要姣好。
  过去的一年我对他的感情大多停留在可恨,此刻,融融日光里,竟叫我周身寒毛倒竖,只觉得他太过可怕——
  他当真不只是个隐居世外的药师那般简单。
  不过他后来还是走了,只留给我一身蛮力以及一句“好阿珩,你九哥哥当真没有骗你吧~”,五年后,我又在京城与他碰面。他男扮女装,以从云阁阁主的身份出现在我跟前,又一次闪瞎了我的眼。
  今日,陆春水又一次来到云府,我在前厅接待他,他拈着茶杯,在前厅里四处晃悠。
  我吹了口茶,问:“不知九爷现下不做药痴,做起什么来了?”
  他一双细长含水眼,五载春|色不变:“曾是药痴,后又成了云痴。如今又见夫人,怕是要变为那白痴了。”
  我笑了笑,道:“是,答得好~当真白痴。”

  圈圈七

  【】
  五月五,端阳节。
  粽包分两髻,艾束著危冠。鬓丝日日添白头,榴锦年年照眼明。
  不知不觉来这京城已有一个多月,除了陆九时不时爱来府上骚扰一番,其余光阴倒也平淡度过。
  今日起的不算早,出了房间,看到门上挂着菖蒲艾叶,方才意识到是粽子节到了。梳洗完毕到了庭院,就见有不少下人拎着许多篮雄黄酒和糯米粽子络绎不绝朝府外走。
  我看向正往我腕上系长命缕的云袖,问道:“他们提着这些东西是要去哪?”
  她头也没抬,只道:“府上的惯例了,每逢粽子节,相爷都会在京城西面的永定河旁观龙舟,济贫民,粽子和雄黄酒便是拿来给那些个贫民的。”
  我“哦”了声,道:“难怪你们相爷一早就出去了。”
  文袖莫名揶揄我:“诶?夫人可想去那看看相爷?”
  我:“远吗?”
  “不算远,”文袖道:“况,夫人可乘轿子前去。”
  我摆了摆手,道:“轿子还是免了,不远的话,走去方可。”
  出府时,我被福伯拦下,他道:“夫人不坐轿子就罢,私下前去不给相爷通报一声怕是不大好吧。”
  我只回:“无碍,到时到场后我去寻他便好了。”
  等真正到了那永定河,我才发现,确实是说的轻松,做起来艰难。
  永定河取自为防水患,永久安定之意,带着长生一路走走停停抵达这里,只依稀见得河堤垂柳青绿,榴花照眼。除此以外,两岸皆是攒动满溢的人头,想必尽然是来观看赛龙舟的。
  再放眼望,岸边有几处较高的亭楼阁台,看衣着服饰鲜丽锦绣,大概都是些达官贵人,他们或临着阑干饮酒,或在里头架着的小桌边闲谈,小风怡然,酒粽飘香。
  唉,当真是官贵民贱呐,这贫富分化的差距,也太过悬殊了些。
  我停了步子,远远观望,挨个亭子找云深的身姿,皆是落空。
  身侧怨了一路的长生总算是得了闲空,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前的细汗,颇有些抱怨:
  “小姐,你都不会累的吗?出门前,福伯都拦了咱们说要坐轿子来,你偏不要,害我跟着你后头吃苦受累。若我中暑死在半路,你说,今后还有谁能这般贴心置腹地照应你?”
  我如实回道:“我不知你竟有这般累,但我确是没有一点疲乏之意……”
  我话刚说完,就见身边的长生刷的蹲了下去,一下都不愿再动。
  她就给我留了个憋屈的上脑勺,我颇觉好笑,问:“不过几步路之遥,你就这么歇下了?”
  她加大声音:“几步路之遥?!小姐你腿该是多长,一步跨过一条街的啊?”
  我被她的话给逗乐了,蹲到她跟前,打趣道:“要不小姐我背你去?”
  长生在我身后,语气更为怨恨:“小姐太可恶了!”
  我直起腰,掸了掸袍角,道:“嗯哼,知道便好,还不快起来,一姑娘家撅着屁股蹲在这边成何体统。认识的知晓你是耍小家子脾气,不认识的怕是会以为哪家医馆误放出的傻姑,光天化日之下不解裤子沿河出恭……”
  话还未说完,我余光处就见原先还挤塞的人群被辟开一条道,一袭青衫不急不慢朝这边靠来,我扬眼看去,就见云深已停到了我跟前。
  他一笑华容如水光:“远远就见这边一名女子身形很是眼熟,走近一看,果真是娘子。”
  方想赞美一下他的好眼力,却窥到云深身后的福伯。我明白过来,恐怕这才是云深好眼力之来源……遂,礼尚往来道:“若不是我个头矮了些,想必也能从这多人后,一眼便找到隽之。”
  “扑哧,”一声女子嗤笑将我打断。我这才发现除了福伯,云深后头不知何时又来了位华服少女。禁不住暗叹,这笑来得真是时候,之前一句肉麻话实在叫我牙都酸倒,几要说不下去……实在太感谢姑娘了。
  四下少顷的默然,忽的,原先高昂的人头全都排排低了下去,只听众人俯首跪地齐道:“相爷好,相爷夫人好,华仪公主千岁千千岁——”
  原来是公主啊,我又看了那救我于水火的少女,哦不,公主一眼,举止投足端的是贵气十分。
  华仪公主看我一眼,扬起嘴角,道:“今日端午好时节,本宫与云相一道前来,为大家分发粽子,依旧如往年一般,为例行之事,还请各位不必多礼。”
  不知为何,她说这话其间,看了我好多回。
  众人谢礼后一一站起身子。
  那华仪公主又道:“不想今日云夫人竟也来了,果真是夫唱妇随,体恤民心,本宫怕是也多余了罢。”
  云深闻言,温和道:“公主言重了,阿珩怕只是来赏龙舟而已,哪会这般心系百姓。”
  我想,其实云深还是挺了解我的。
  然,公主当真是公主,方才那话一出口,果然,周围百姓纷纷言道“不多余不多余怎会多余呢……”
  在百姓附和声里,华仪公主的虚荣心想必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睥睨众生的架子端了起来,眼光悠悠扫过人群,最终又停回我身上。
  我小声询问长生: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她道:没有。
  我:为何这公主看我多次?
  她:也许是因为小姐生的比她美?
  我:好极,本小姐喜欢这个回答,回去有赏。
  她:嘿嘿,多谢小姐~
  我和长生简短的对话又被那华仪公主打断:“赛龙舟似是要开始了,大家且先去观赏,未曾拿道粽子的莫要担心,本宫下午自当遣人继续为诸位发放。”
  “夫人还请同我们一道登台观看。”众人一片欢呼声里,她对我这般道,说完,又睁大眼睛去看我旁边的云深,嫣然一笑:“云相与华仪一起上去可好?”
  真是奇怪,这公主对我态度虽有礼得体,但其所说的话所做之事,从头至尾字里行间仿若她和云深才为夫妻二人,只当我是一围观群众路人甲。
  这莫名的感受仅仅维持了少许片刻,就被云深一句拒辞带来的莫名暗爽所取代——
  只听他谦逊有礼道:“不了,既然娘子在此,我就与她一同上去,还是公主先请吧。”
  话末,便能察觉到他自宽大袖袂之下,握住了我的手,他手掌比我大,指节修长,随意一拢便将我一整只手裹于一方暖热之中。
  华仪公主瞪着我,眼底一丝不甘而过,她扭过头,提了金线裙摆就施施然朝高台走去。
  几名宫人赶忙跟上,却也不敢与这祖宗离得太近,维持着适度距离。
  云深也拉住我,尾随其后向那玲珑阁台走去,一路都不曾放手。
  我一手掩唇咳了两声,道:“你今日可算是得罪公主了……”
  云深闻言,垂下眸来看我。
  我并不避讳他的眼光,目及之处可见他秀挺珠白的颈项。
  而后,他微微笑起,风轻云淡道:“公主于我,也只是公主,而阿珩于我,却是主公。孰轻孰重,隽之焉会不明否?”

  圈圈八

  【】
  登了楼,就见一众人临风坐在栏杆边,看着装应该都是些达官贵人。一人位于其中,被众星拱月一般拱着,华仪公主一踏上最后一方台阶,就朝那人嗲声道:
  “三哥,那云相夫人来了。”
  我这才细细打量起中间那人来,金冠束发,玉扇掩面。正在同身边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弯着细眸交谈。
  约莫是听到公主说话,侧过头来,此人一张脸生的极为年轻,神清骨秀,自然风流。
  他看向我,又瞄了云相两眼,最终还是回到我身上,敛了扇子,薄唇方启,笑道:
  “原来这就是云夫人?”
  不等我回话,云深就在我身畔道:“正是云某内子。”
  那年轻男子搁下玉扇,道:“早就听闻自古美人出扬州,今日一见隽之的夫人,果真不假。”
  我道:“陛下谬赞了。”
  他一愣,笑道:“哈哈,云夫人当真好眼力,朕今日为不惊动平民百姓,特意微服出宫。却叫方见一面的夫人即刻认了出来,莫不是朕装的不像?”
  “怎会怎会~”几位大臣赶紧吹嘘拍马:“太像了,今日臣等都险些未认出陛下来扒拉扒拉……”
  未认出你个大头,我在心头小叹口气,当我看不出来这是皇上?公主都叫三哥了!况,看着这人被一群官员模样的人包围,唯恐疏忽了去,用脚趾头想也知是当今圣上。
  罢了,如今天子吧,时不时就爱玩个微服出巡,一拨子大臣屁颠颠跟在后头,生怕旁人不知这是国家头头一般。百姓也都明白,还得陪着演戏……皇帝高兴了,百姓苦;皇帝不高兴了,还是百姓苦。
  我不言语,皇帝陛下又道:“都愣着作甚,赐座!怠慢了云夫人唯你们是问。”
  龙口一开,周围大臣忙纷纷乱乱搬凳子找椅子,宫人也急急端茶水和点心,不过一会,我也被众星拱月拱到了众人的中心,我看了看这席位的布置,颇觉云深在皇帝陛下跟头当真受宠。看那皇帝,右手边是自己的亲妹子华仪公主,左手边便是云深。而我,跟着自家相公后头沾光,直接越过其余女眷坐到了公主身边……这安排的,着实玄妙。
  公主见我坐到她身侧,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过脸去目视前方,不再看我一眼。
  我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心想,唉,今日当真是我一妇当关,人家兄妹结团,敝人士气不振,敌人威严如山,不知可否有胜算呐。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开始为难我了,他笑呵呵问道:“早些时候朕就听闻,隽之娶回府上的这位扬州小姐,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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