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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如来不负卿-蓝莲花(出书版) 作者:小春-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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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那并没有急着挣开她紧紧握住的手,反而长时间坐在床头看着自己第三位妻子。第一次婚礼,他惶恐无助,第二次是心有不甘。可第三次,他却是一脸淡然与无谓。摇曳的烛光下,恰那眼里甚至有一丝怜惜,为她轻轻理顺鬓边碎发。
  躲在角落的我,看到恰那对坎卓本的温柔举动,心口似被重锤击过,整个身子被击成零星碎片。他对前两位妻子从未有过这般亲密举动。我天真地以为,天底下只有我见过他的温柔,只有我能这样握住他的手,只有我可以让他笑。却原来,是我太想当然了。我跌跌撞撞从角落里走出,想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恰那,不要对别的女子笑,我会痛,很痛。
  脑袋突然砰的一声撞上壁橱板壁,眼冒金星时意识到了眼前的现实。伸手看,不,不是手,只是毛茸茸的爪子。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眼眶。我不过是一只小狐狸,是他们兄弟俩的宠物,我有什么资格不许他对着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温柔?我有什么理由要他只能对着一只狐狸笑?
  恰那听到了那一声响动,放开坎卓本的手,走到壁橱处查看。我急忙隐身,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我不要让他看见我的狼狈,不要让他知道我居然也会嫉妒得发狂。他查看一番没有发现什么,走到窗前抬头凝视悬于树梢间一轮明亮的满月。我看着那孤高寂寞的身影,不禁痴了。
  涂满红、白、蓝三色的萨迦寺到处扎着五彩经幡,萨迦僧人忙碌地打扫擦洗,各个殿堂披挂着红绸。初冬的萧瑟与凋零被绚丽多姿的色彩掩盖,处处明亮耀目,任谁都会被这喜庆的气氛感染。这些天来萨迦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各处寺院的高僧,多地的官员,还有一众万户侯纷纷来贺,忙坏了萨迦本钦释迦桑布。
  恰那以病体未愈需要静养为由,对这些应酬一概不理。他吩咐廊如书楼只有八思巴和贡嘎桑布能进,书楼的围墙外一丈之地不得有喧哗。所以,外界的纷扰无法传入静谧的廊如书楼,那是他为自己营造的与世隔绝的天地。唯有在这里,他才能彻底放开纷扰的烦心事。一杯茶,一本书,平和安详地静静翻看着,日子便能悄无声息地从他指缝中流逝。
  他与坎卓本的新房在很远的另一端,一处高达庄严的三层高楼,镀金的屋顶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老远就能看到。可他自从回到萨迦,极少走出廊如书楼,连岳丈和大舅子也很少见。只有坎卓本闹着要见他,他才会走出廊如书楼,去陪一陪坎卓本。
  婚礼的前一晚,已是夜半时分,清冷的月光将萨迦铺上一层冰凉的惨白色。廊如书楼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正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八思巴。
  “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我以为你赶不及参加我的婚礼呢。”彼时,恰那仍未就寝。他亲自去开门,将面色铁青的八思巴迎进小客厅,为他斟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告诉我,你究竟在干什么!”八思巴没有接茶碗,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瞪着恰那,声音严厉得可怕。
  恰那放下茶碗,无所谓地笑了:“娶亲呀。我现在是鳏夫,再娶妻有何不可?何况,大哥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再娶吗?”
  八思巴怒不可遏地低吼:“我盼你再娶,不是娶一名痴呆女子,而是你心爱之人——”
  恰那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大哥,你该知道这桩婚事对萨迦有百利而无一害。即便你看不上那些堆成小山的陪嫁,你也该看到夏鲁万户带着其余四家臣服萨迦,这对你推行划分米德有很大利处。后藏稳住了,你就可以全力对付前藏的帕竹和止贡了。”
  八思巴疲倦地挥手:“这些繁杂的政务,大哥自己会想法子解决,而况局面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差。曲弥万户侯已经被我说服——”
  “大哥,我拿到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恰那不动声色地再次打断他,目光如禅修多年的老僧般,毫无波澜,“我的岳丈已经答应,将距离夏鲁四十里地的昔客孜划给萨迦做首邑!”
  “恰那!”八思巴惊呼,声音起了颤抖,“大哥不想以你的牺牲得到这些!”
  “大哥,我对政务毫无兴趣也没能力处理,可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一人如此吃力地扛着重担,而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你。”恰那平静的眼里终于涌动出暗流的波澜,上前握住八思巴的手,嘴角露出凄迷的笑容,“只要能帮你,帮萨迦,娶谁我都愿意,娶多少个也无所谓!”
  “可你对蓝迦的心呢?”八思巴哽咽了,眼角闪动着晶莹泪光,“你是如此爱她——”
  这些天一直躲在房梁上萎靡不振恹恹无神的我,听闻此语突然抬起了头。
  恰那有些慌乱,急忙掩饰:“大哥,我说过许多遍了,我没有!”“你别再躲避了!”八思巴追着他躲闪的眼神,“那晚,你不顾驱车疲惫,义无反顾去为她消除灵力反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轰轰乱响,心脏放佛停止了跳动,呼吸顿时变得如此艰难,放佛多吸进一口气便要用尽全身力气。
  恰那索性不再躲避,脸上现出从未见过的浪荡模样,咂着舌啧啧笑道:“大哥,我是个男人,我也有欲望。谁能挡得住小蓝这样的绝色美貌?若不是忌惮她有灵力,我之前早就想下手了。那次机缘巧合送上门给我享受,我如何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八思巴将恰那的肩膀扳正,直视他闪烁的目光:“是吗?你白兰王什么身份地位,想要女人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一个风流成性的王爷会为了一夜风流宁愿折损十年寿命吗?若不是深爱着她,天下哪个男子肯这样交换?”
  我怔怔地看向恰那,脑子里似有根针在扎,一下一下刺痛。
  恰那刚想说话,憋不住偏过头猛烈咳嗽起来。八思巴急忙轻轻拍他的背,将桌上那晚酥油茶递给他。恰那咳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气来,接过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稳定心神,继续面带浪荡模样长长叹气:“大哥!那一夜我的确是被情欲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这么不顾后果。其实我现在很后悔,我回到藏地后经常生病,都是那一夜风流闹的。这样的灵狐真是不该碰,你看,上天在惩罚我对她做过的错事。我以后再也不敢碰她了,这辈子仅此一次,我可不想再生病了。”
  八思巴不为所动,眸光沉郁:“你既不想再生病,又为何在我启程去曲弥的前一晚,故意借着洗澡让自己受风寒呢?”
  恰那惊住,手里的茶碗摔落地上:“你,你怎知——”他顿了顿,低头恨恨地骂了一句,“都是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人。”
  八思巴探究地看向恰那:“你故意生病是想调开我和蓝迦,好让你有时间去夏鲁求亲。可我疑惑的是:”你不是洗澡时受了凉,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为何到现在还不见好,反而病情还加重了几分?“恰那身子一颤,急忙蹲下身捡茶碗碎片,不提防间被碎片割伤了一道,轻轻”啊“了一声。八思巴也蹲下,拉起恰那的手察看伤势。恰那将指头放进嘴里吮,含糊地说:”我没事,小小的割伤而已。“八思巴突然想到了,揪着恰那的衣领急问:“你是故意不让自己好转?你该不会是偷偷将药倒了吧?还是又借着洗澡挨冻?”
  恰那没有回答,只是掩嘴不住咳嗽。八思巴痛心地大喊:“恰那,你究竟在干什么?你不想要命了吗?”
  恰那抬头,收起拙劣的浪荡表情,眼神哀婉悲恸,凄清地笑了:“我只有这样病着,才有理由不碰新娘,才不会被你和岳丈逼着要孩子。”八思巴正想说什么,恰那挡住他,脸上依旧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大哥,你就死心吧。痴的、傻的、呆的、貌美、貌丑,年长、年幼,我娶谁都可以,娶上几十个上百个都无所谓,但萨迦的继承人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
  蹲在地上的八思巴身子后跌,做到地上,震惊地看着恰那,连连摇头,嘴角战栗:“恰那,你——”
  “你既然看穿了,我也无须一再否认。是,我是爱小蓝,从见到她变成人的第一眼就爱上了。甚至更早,从知道她有可能修炼成人时,我就在期盼着她变成人的那一天。我那时在想,不管她会长成什么模样,我都会爱上她,因为她是我这么多年孤苦生活中唯一的温暖。见到她成人的时候,我的心都要跳出胸腔,我没想到她会那么美那么可爱。她是我心底最美的渴望,我的心怎可能再给别的女子?能见到她干净甜美的笑,生活中一切苦厄烦闷都能烟消云散。我是如此珍惜她变成人后与我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刻在我脑中。只要拿出来回忆一番,我就能忘记那些不快,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泪无声滑落。没想到,他竟对我深情至此!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孤清的月亮,嘴角弯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我是多可笑呀,竟然会嫉妒他对坎卓本的温柔。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才是我所独有。柔情四溢,包容一切。这笑容里包含怜爱、宠爱、溺爱,恨不得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一起,他从未对着任何女子这样笑过。可我,我太习惯了。从来都只是享受着,刻意不去想这笑容的含义,如今知道了,再也回避不了,那笑容一下子在我心中如山般沉重。
  他一直这样笑着,沉浸在回忆里,目光柔情似水,温润如兰。八思巴站起,走到他背后,轻声道:“恰那,你既然那么爱她,那就该——”
  “可她心里只有你,能与你在一起是她最大的心愿。”他转身,眸光暗淡下来,强行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来,“我既然爱她,就要成全她。”
  “可那一晚跟她在一起的人是你!”
  “大哥,这正是我想要说的。从那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可我知道,我必须跟你说明白,才能打消你的顾虑!”他坦然面对着八思巴,言辞恳切,“那一晚必须由我去。你是萨迦的顶梁柱,你的性命比我们任何人都宝贵,你不能折损十年寿命。而我,我本来身子就不好,看这样子,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八思巴害怕地打断他:“恰那,不许你这么说!”
  “大哥,我甘愿用十年寿命换取这一晚。我这无味的一生,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已经足够了。”他清朗地笑起来,笑得极美极动人,“那一晚是情非得已,好在小蓝并不知情,我也一辈子不打算让她知道。我们藏人天性自由,不会特别在意这种事情。我希望你忘了那个晚上,与小蓝继续下去。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萨迦的继承人是小蓝为你所生。”
  两行热泪从八思巴眼里滑落:“她是你最爱的人,我怎可以——”
  “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恰那纠正他,将哥哥的手紧紧握住,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却依旧强撑着美丽的笑容,“只要你们幸福,我就能幸福。”
  八思巴再也无法忍住,将恰那一把拥住。两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在对方肩头留下一片泪湿的衣襟。房梁上的我,无声哭泣着,心痛着。
  那一晚,两兄弟都没睡。子啊摆放他们幼时旧物的房间里,两人靠着墙,肩并肩坐在一起,一件件摆出那些陈旧的玩具衣物。对这些物件恰那大都没有记忆,八思巴便一件件说给他听,两人时不时哈哈大笑。他们都没再提及那些伤感的话题,只是谈论着幼年时的种种记忆,直到天色发白,窗口透进一缕晨曦。
  八思巴拿起床上摆放的大红吉服,语带哀伤:“恰那,你该作准备了。”
  恰那默不作声,在哥哥帮助下套上吉服。八思巴为他梳头,仔细地打理发辫。恰那一边垂着头由他梳头,一边说道:“大哥,我还有个心愿。今天婚礼时,让小篮跟我在一起。你可否告诉她一声?”
  八思巴的手突然停顿住,眼里满是疑惑。恰那急忙解释:“我不再瞒你,但说出来你可别介意。我想让小篮与我一起完成婚礼仪式。这样,在我心中,只当是与小篮成亲。”
  八思巴摇头:“恰那,你想多了,我不是为这个介意。蓝迦早在八天前就提前回来了,她说她想见你。难道这些天她没跟你在一起?”
  “我没有见到她啊。”恰那慌起神来,拉住八思巴的手臂焦急地问,“如果这些天她不在你我处,那她在哪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别担心,她有法术在身,寻常人等根本奈何不了她。”八思巴思考一下,对着弟弟吩咐,“你去做该做的事情。典礼前,我一定会把她带到你面前。”
  屋外传来敲门声,是贡嘎桑布恭敬的声音:“少爷,请您先准备梳洗,一会儿要去各大殿跟新王妃供佛。”
  恰那随口答应着,眼望八思巴恳请:“大哥,你一定要找到小篮啊。”
  八思巴为他整理腰带,重重地点了点头。年轻人伸了一下懒腰,手放在腰间缓缓推拿,问道:“我去过日喀则的夏鲁寺,里面最珍贵的就是自元代保存下来的壁画。那里就是当时夏鲁万户侯的居住地吧?〃我点头:“是的。夏鲁寺距离日喀则二十多公里,当时这个地方叫春堆,是藏语商市的意思,可见此处是后藏商贸集中之地。不过后世闻名的夏鲁寺在那时还是一个很小的家族寺庙,夏鲁万户侯住的是夏鲁庄园。七百多年光阴,夏鲁寺大体保存了下来,而夏鲁庄园却荡然无存了。”
  年轻人回忆道:“我记得夏鲁寺曾经相当鼎盛,融合了蒙古人和汉入的建筑特点,是蒇地寺庙里非常独特的早期寺庙。”
  〃夏鲁寺原来毫无名气,僧人也很少。它的发展、鼎盛到衰落与萨迦息息相关。‘想到后来是怎样以重金建起了这座寺庙,我心里隐隐作痛,深呼吸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夏鲁万户侯将宝押在萨迦身土也算是押对了。一直到元朝结束,夏鲁都是藏地最大的万户之拥有后藏最多的土地与民户这些,都是这场政治联姻带来的。〃
  第四十一章 第三场婚礼
  贤者虽然身居远方,也能关照他的亲友;雨云虽然飘在高空,却使庄稼获得丰收。
  一一《梦迦格官》
  血色夕阳染得大地一片惨红,霞光进过高高的窗口洒入空荡荡的房阖?我身着裙边绣着白梅的水蓝衣服,腰间系一根绣金线的白丝带,以芦丝帚柬发,站在恰那卧房中,一件件细细抚摩恰那所用的物品,留恋不已,无法割舍。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出只有八思巴一人的归步声,我没有隐身? 门砰地打开,他身子尚在门外,只探头进来扫视一》?看见了我,他吃了一檩,急忙向我奔来:“蓝迦,你怎么一个人镰在痗如书桩?我正在到处找你* ?
  我慢慢将手中一件恰那的单衣摆放好,抚平权皱,抬覼看向他,语气场力平静:*那晚,为何不是你??“他本在嘀着粗气,听到我的问题后犹如被馑过定身光,呆若木鸡。我向他走进一步,追着他的眼睛问:那晚‘察必只带着你一入走到那屋子里来会换成恰那?,见我靠近,他突然醒转‘眼里飙过一丝懂乱:_你,你听到我们话了?“我苦笑着点头:“八日前我离开你,找到了正在迎亲途中的恰那?从雕I 起,我便一直跟在恰那身边,只是没有现身而已。”
  他低头轻语:…昨晚我们谈话时,你也在一旁?“”我在房梁上,你们所有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仔细盯着他的脸,以免I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那晚,明明是你在,为何会换成恰那?”
  他抬起头,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面色恢复平素的无波,冷静说道:^ 遄先代三任教主都不曾受戒,唯有伯父和我受了比丘戒?你可知受比丘戒对于…位僧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再是仅仅以学习佛法为任务的普通人,而是发誓从二百多条戒律的僧人。这种约束是对求佛的无上决心。〃我不争气地起了哽咽:“所以,在佛祖与我之间,你选择了佛祖。?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过脸去:“我既然在佛祖面前发过誓,便一生不能背弃。”
  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我极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那你之前又为什么给我希望?你让我以为,以为一一?我无法再说下去,只得转头不让他看到我磅礴而出的泪。
  他终于肯正视我,眼里掩藏着难以觉察的眷恋与不舍,却用更为坚教的言语,生生割断这份取舍:“蓝迦,你很美,又那么善良,任何男子都会动心。我虽修行B久,毕竞尚存凡心。对着如此美好的你,我的确着煮乱情迷失去本心。”_我的身子晃了两下,凄楚地苦笑:《你,你只是一时迷惑? ?心一点点在妻却。那些滋柔眼神,软软话语,会让我心跳加速的微小举动,?来,都只罗时的意乱情迷。
  他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色戒本是佛门第一大戒,可我却也被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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