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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吏+番外 作者:兮酒酒(晋江2014-06-25完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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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忙摆手,“我很好,这是给太子熬的补药。”我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果然阿七疑惑地看着我,我立即扯开话题:“我看见青鸾鸟了,是先生有信传来还是……”
  “那是三哥的青鸾鸟,世上我只见过子桑先生和我三哥有。”
  我点头,不置可否。
  “你如想念子桑先生,可随馥眠一道回去。子桑先生与馥眠素来交好,只是后来子桑先生虽帮助我们攻辽,但却不愿跟我们大军移动,因此馥眠就留在我身边,替子桑先生传达消息。”
  听阿七这样一说,我终于明白了为何先生在梨山时总是莫名消失,但他不愿随军出征,想来是不放心我独自一人吧。
  “馥眠是个好女子,不过我从未听她说过话,难道她只跟你们说话吗?”
  “馥眠不会说话,她每次都只是给我一张纸来表达自己的意思。”阿七解释,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忍不住有些遗憾。
  “子桑先生似乎对男女之事毫不在意,我们都能看出来馥眠对子桑先生的心意。”阿七似乎也为此有些惋惜。
  “小哥哥!”赵桓的声音忽然传来,他竟然只身一人来到了我的住所,我转头看阿七,他却早已不见了。
  “殿下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我好不容易才甩了他们,小哥哥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吗?”太子桓期待的看着我,我有些歉意的将他领进屋,一屋子的药味让他忍不住皱了眉,我本以为要花些力气才能哄他吃药,却不想他竟然意外的配合我。之后连续几日都是如此,让我省力的同时也肯定了一个猜想。
  十五日完颜晟就要离开大宋,因此今晚将会有一场宴会,那时金国使者也将会参加,宫里鱼龙混杂,我一直想潜入御书房找一找关于当年密信的证据,也许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为了不让人认出我是太子的伴读,我特意找了套宫女服换上,今晚宫人调动很厉害,因此混进御书房并不是件难事。只是御书房的防守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疏懒,里面不仅没有点灯,甚至连门都没有锁。诡异感让我知道这不会是偶然,这时屋内想起一个清幽的声音,说陌生确实不曾听过,然而说熟悉却又是天天在耳边的。我了然一笑,坦然走了进去。
  “让殿下久等了。”黑暗中我背对着门说道,那声音又响起来:“姓墨而不是赵吗?”
  我身体一抖,我知他装疯卖傻来躲避祸端,却不想他已经知我甚深。那人似乎感受到我的惊讶,黑暗中他点了一支蜡烛慢慢向我走来,“你跟我见过的一个女子很像。”
  火光也照亮了他的脸,太子桓看我一会,又说:“不,不是像,是一样。”我不知他意喻所指,即使他说的是我母亲,可母亲离宋时,他才不过牙牙学语之龄。
  “那么太子又为何装疯卖傻呢?”我反问。
  “跟我来。”他轻轻按下书架后的一个机关,墙壁后吱的一声翻开一个暗室,我跟着他慢慢走进去,原来这里别有洞天,“我带你来这里,已经给了你足够的信任,也请你跟我说实话。”
  我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殿下想知道什么?”
  他忽然莞尔一笑:“宋室皇族,父亲是赵睿熹王爷,母亲是冉笙月夫人,而你是我的表姐赵绾苏,可对?”他虽是问我,却十足的肯定,他带我来这个密室,必是有事相商。
  “殿下所说不错,只是殿下从未见过我,为何知道这些呢?”
  “虽然没有见过你,但却亲眼目睹过冉夫人的容貌,在这个御书房里,藏着无数卷冉夫人的画像。”我愕然,徽宗皇帝竟藏着我母亲的画像。
  “父皇一直心系冉夫人,可是冉夫人却嫁给了他的哥哥睿熹王爷,虽有万般不舍,却没有借口处置睿熹王爷,后来太尉高俅私下献策,设计陷害睿熹王爷,一个为地位,一个为红颜,两人不谋而合,手段确实不堪。”
  这话从太子桓口中说出来让我有些吃惊,他继续道:“父皇本以为借此机缘可以偷天换日,将冉夫人接入宫中,可不想冉夫人却是位巾帼女子,为了给睿熹王爷洗脱罪名,不惜以身犯险,带着你逃到了大辽,后来辽国使者送来一封大辽皇帝的亲笔信,我不知道信中所写,只知道结果并没有如你母亲所愿,或许,大辽皇帝与我父皇私下做了些交换。所以并不是大宋背信弃义,怕也是形势所逼,不得已的妥协。”
  他说完淡淡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些什么,我不知道他的话能不能信,言辞间也有推卸之嫌,他既能装疯卖傻骗过众人,又怎么能保证不在骗我。
  我看着这暗室里琳琅书卷,想必他所说的我母亲的画像就在这里了:“殿下降生时曾有太医作出诊断,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背后有人操纵,故弄玄虚了。”
  对于我话语间的挖苦,他毫不在意的向我解释:“这是母后的计策,母后这样做,自有她的用意,她不喜欢后宫之争,可偏偏做了皇后,我不喜欢官场之斗,可恰恰当了太子,现实总与我们母子所求逆着来,这种感觉,想必你也深有体会。”
  我看着他一脸无奈与自嘲,有些许动容,目光里不由自主参杂些许怜悯,他看出后,笑得越发的苦,“你不必这么看我,相信我就好,高俅已被金国收买当了卖国贼,此人做什么害事都不奇怪。”
  我只知高俅恶贯满盈,却不知他已经天亮丧至卖国之地。
  “你要找的密信在我手里,不过此信事关大宋颜面,我不能让你将它昭之于世,不过你有救我之心,作为一点感激,我另外准备了一封,虽有出入,但已盖有玺印,内容大约是说当年睿熹王爷之死是为了保全宋国不受大辽侵犯而做出的牺牲,如今辽国已亡,王爷之清白也应昭告天下,予以厚葬,安抚亡魂。”
  “除了一点感激之心,殿下的条件还有什么?”
  太子桓锁紧了眼神看着我,一边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手抽出一副画卷,竟然是我母亲的画像,然而乍看起来,几乎能以假乱真的以为那画的是我。他看着画像蓦地笑了:“今晚将是一个很有趣的夜晚。”说着他拍了拍手,密室外又走进一个人来,竟是李德晚,他的手中还拖着一个人,那宫女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换上她的衣服,记住从此时开始你便背负了人命。”
  原来李德晚是他的人,那么那有毒的药,看来也是对我的考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乾坤殿内,文武百官皆已入席。觥筹交错间徽宗皇帝撑着脑袋坐在最高的九龙台上,大殿中央的环形舞池里,一群彩带飞扬的女子正翩然起舞,两旁大臣有些微醺的看着池内舞姬,有些对此嗤之以鼻,自顾自斟酒。
  我按照太子桓的要求换了一身衣服被他安排进随行去金国的侍女中。在我所站的角度望去能看见太子桓的正对面坐着完颜晟,一旁的阿七看见了我先是一愣,然后彼此相视一笑,收回目光时只见完颜晟一脸寡淡的看着我,目光像慢慢收拢在颈间的绞绳,让人透不过气。
  “咳咳——”徽宗正襟危坐,李德晚眼疾手快的斟了一杯酒递给他,徽宗端起酒杯,朗声说道:“众爱卿,明日和期将满,今日晚宴是朕特为金国太子所办,让我们举杯同贺,愿宋金两国世代和平!”
  完颜晟此时也举起酒杯站起来,目光里尽是玩味,末了他桀骜的说道:“陛下如此美意,金国自是十分感激,可惜陛下的诚意金国却并不十分明白。”
  说完,他淡淡扫一眼百官,冷冷说道:“当年我来宋时,是高太尉护送入宫,而今我将回国,堂堂一朝太尉,竟然在陛下亲办的晚宴上缺席,不知是对陛下无礼还是对金国不满?” 
  徽宗的酒杯还举在手里,完颜晟却已经悠然坐下,嘴角噙一丝阴沉的笑意,杯里的酒也一滴未沾。
  众官底下议论开来,我清楚的听到有些官员对金抱怨不满,却又压低了声音在讲。徽宗一脸尴尬,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沉下脸来吩咐道:“去把高俅给朕叫过来,快!”说完悻悻坐下,舞池里丝竹之声再度响起,却已经无心再赏。
  此时大殿上忽然跑来一个太监,大声呼道:“不好了陛下,太尉府邸突发大火,现在还不见有人出来!”
  所有人又再次停下来,徽宗满脸盛怒,愤愤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俅呢?也不见出来吗?”
  “是,府邸一百多人,不见出来一人!”徽宗脸上一阵苍灰,我也被这消息吃了一惊,无意间瞥向完颜晟,他依旧是嘴角微微噙笑,整张脸看起来却冰冷异常。
  我至今所见完颜家三位皇子,个个都是貌若天人的美男子,但性格却是迥异。阿七温润亲和,仿佛什么都能包容,让人轻松。完颜歧阴鸷狠戾,深怕说错了一句话便被他罚了。然而完颜晟,深沉难测,懒散笑意间看穿一切,好像不管做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没有能不能,只有想不想。
  高府失火,怕是与他有关。可他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高俅明明是他们金国的爪牙。 
  我隔着衣料抚了抚颈间的一个挂饰,太子桓将它给我时说这把锁原本有一对,曰为龙凤银。徽宗将这对锁送给了他此生最爱的两位女子,一位是我的母亲,另一位是金国的岁夫人。但是我母亲不喜徽宗如此作为,拒绝了它,于是辗转迂回,便到了太子桓手中,现在他将它给我算是物归原主。
  然而我记得胤宽曾告诉我,先生的母亲岁夫人是金国有名的世家名媛,艺貌两全,世人多有佳话。只可惜她嫁错了人,被宋人给休了回来,此后行踪全无,民间也有传言说已死于辽兵之手。却不想岁夫人嫁的宋人,竟是徽宗皇帝。如此一来先生就是太子桓的哥哥了。 
  本以为宴会会被这个消息所打断,然而完颜晟对此毫无表示,他的沉默和平静像是故意要默认了自己是凶手一般。徽宗也只好将此事先压一压,此时李德晚和太子桓悄然对视一眼,李德晚俯身对徽宗说了什么,然后便命人在舞池中央抬上了十副红木架。
  李德晚一甩手中拂尘,十副仕女图顿时嚯地一声齐齐展开,我早就已经准备好,因为那里面有一副曾是母亲而今却是我的画像。
  徽宗看着画像颓然站起,声音略显无力:“高太尉已殉身,朕深感痛惜,太尉之女本应虽行前去金国,但如今也遭遇不幸,朕代大宋对金国深表歉意。”说完挥挥手,一太监上前抽走一副画卷。在场官员无不倒抽一口气,想他高家今夜之前还是权倾朝野,风光无限,才半场宴会的时间,却已化为了一堆废墟。
  完颜晟此时才终于缓缓起身,淡淡道:“太尉之事,金国也十分惋惜,世事难料,不必介怀。”他的脸上竟隐约折射出一丝笑意,却让人心里发寒。
  徽宗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这美眷还需重新商选,朕允诺过,自然是一人都不能少的。”
  完颜晟拂了拂衣袖,慵懒的望向太子桓这边,说道:“无妨,差一人,便再选一人即可。”
  徽宗哑然,问道:“太子想选何人?”
  完颜晟伸手一指,竟指向了太子桓身边的曳荞:“还请殿下割爱。”
  太子桓仍是一副痴傻样,自是做不出什么回答,徽宗只能代替他道:“自然,这是太子宫宫女的荣幸。”
  直至此刻所有一切才终于明了,曳荞是完颜晟安排在太子桓身边的细作,现在正好借此机会将曳荞在众目睽睽之下讨回去,徽宗和太子桓即使识破,也说不得半个不字。
  宴会的余下时光里,众人都和先前没什么分别,唯独徽宗对着画架上母亲的画像失神,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曾经爱慕之人的女子此刻就站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何自己密室里的画会到了这台上。
  从大殿出来,才发现夜空里竟无半点星光,乌云遮住了月华,时而有风灌进我们的宫袍,有多嘴的宫女说了句:“这天变得真快,这风也邪的很。”小声的嘀咕被曳荞厉声喝止,一行人便再也没有声音。
  因是即将随完颜晟去金的宫人,我和另外九位美人被分到了别的住处,那一夜我腹中忽然开始疼痛起来,转辗反侧无法入眠,我忍得大汗淋漓,猜想是蛊毒的缘故。我蜷在床角曲着身子,窗外风雨越烈,干枯的树影映在窗纸上;这时忽然有人影从窗户上一闪而过,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心猛地收紧,再痛也不敢大声喘息。而此时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将我从床下拽下去,躲在帐幔和墙的空隙里。
  那人捂住我,手似乎很纤细,隐约也能闻到淡淡的胭脂气,来人是个女子。
  此时门外忽然大喊,“快救火!靖颐殿着火了!快!”
  靖颐殿里正是我和明日要随行的宫女住的地方,我一惊只觉事态突然,然而我身后那女子已经脚尖借力从窗户中飞了出去,转身只看到一团潮红迅速消失在黑夜里。她似乎是在保护我,但没想到的是我并未被这场火所殃及。
  此时我眼前已是冲天的火光,燃烧的吡卜声像是暗藏着某种规律,预示着这场大火的诡异。我想走出去,但身体终是支撑不住,这种锥心噬骨的疼痛感越发频繁,我双腿无力地跪下去,眼睛合上前将不远处的火光尽收眼底,就好像九年前我在辽宫放的火一样。
  这就是我在宋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
  耳边不断有马蹄声响动,轻微的晃动终于让我慢慢苏醒过来,眼一睁开,周围就是陌生的环境,简单环视,竟发现是在一辆马车内。
  车内宽敞且一片明黄色,我正半缩着身子躺在一块软垫上,空荡的车厢内只有我一人,脑海里慢慢回忆昨夜,这时马车突然停下,帘子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掀开,竟然是完颜晟坐了进来,我想要下车,被他出声制止:“坐下,后面没安排你的位置。”
  他悠哉地坐在正座上,半眯起眼,并不看我,我撩起窗口的帘子,只见后面还跟着辆马车,大队的金军声势浩荡,阿七骑着匹高峻的黑马,气宇轩昂,像极了少年将军。
  “如何?七弟果然是少年英才吧?”完颜晟突然开口,眼神促狭的望向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嘲笑。
  “昨夜靖颐殿的大火如何?是否让殿下痛失了几名美貌的姬妾?”
  对于我的讽刺,他只是不屑的瞥我一眼,不轻不重的说:“火是我放的,你说心疼不心疼?”
  我心中早已料到,此时听他亲口说出,也没有多大意外,顺着接口道:“那可曾烧了殿下想烧的东西?”
  “你认为我想烧什么东西?”完颜晟问的颇有心机,他好整以暇的凝视我,似乎很期待我的回答。
  我自然是不能点破他真正意图的,况且昨晚我竟然不在他的暗杀范围内。“殿下已经毁了想毁的,何必再深究我的回答。”
  他忽然从袖中拿出我的玉髓箫用指腹摩擦着,像是没听到我的回答,他专心把玩片刻后将玉髓箫递到我面前:“你的东西都在包袱里,不过这支玉箫,我想听你吹一曲。”
  我将玉髓箫拿过来,看一眼完颜晟,发现他已闭目养神去了,似乎在等我的箫音。然而我实在没有音乐上的天赋,唯一会的一曲《子衿》也是半家子。但看他悠然的模样倒觉得不妨让他听一听,也许听完就没这样惬意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并不动听的箫音从马车中传出,回荡在这广袤苍黄的大地上。
  果然,完颜晟懒懒睁开眼道:“真难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接下来的几日完颜晟虽并不都同我坐在马车里,然而仅剩的几名姬妾却不知被他安排在了何处。我有时能看见完颜晟和阿七并行骑马,也能看见曳荞跟在他们身后,然而却不见馥眠的身影,脑海里忽然想起靖颐殿着火那个晚上,那个救我的红衣女子一定也是馥眠了。难到她是受先生的嘱托而暗中保护我?只是没想到那样柔弱的女子竟然会武。
  从士兵的交谈中得知,队伍离开宋已经整整行了两日,半月后便可到金国边境大鎏关。
  只是近几日来蛊毒频频发作,且每次发作时都疼痛难忍,甚至昏睡几日,有时迷糊中能感觉到有人替我把脉,摸我额头,我似乎一直在呢喃些什么,但醒来后就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次又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已是晚上,而我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有个女子背对着我忙活。我撑起身子,问她:“我睡了多久了?”
  那女子回头,竟是宋人打扮,她答道:“小姐醒了?奴婢名叫莺右,是被派来侍奉小姐的。”
  莺右话音刚落却听门口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改。”
  我和莺右循声望去,门口倚着一抹月牙白的欣长身影,斜靠在红色的门框上,头发仅一根银色发带松垮垮的束着,散落了一肩,像是刚出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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