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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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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清秋叹了一声,说道:“二姑娘说,她只喜欢燕家二郎一个,非君不嫁,其他的男人哪怕是当今圣上也不可能被她放在心上……”

    “老师!”沐春风狠狠地白了老师一眼,她虽是有些担心刀灵云会因此惹怒朝廷,但也知道她不可能在皇后面前说这些话,强势不代表不长脑子。

    “唉,看来以后只能骗骗小无情了。”楚清秋又是一声哀叹。“二姑娘说,她性情粗野,有辱皇家体面,再者家中兄弟年幼,没人能替老父分忧,所以无心远嫁,只想招个堪用的上门女婿。嘿嘿,圣上当然没可能上门了。”

    沐春风心里有些压抑,放下手中的针线,说道:“老师您说过,圣上召刀思法父女进京一是为着拉拢,二是为着打压。纳女为妃也是一种手段,二姑娘就这么拒绝了会不会不太妥当?”那女子实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沐春风也不想见她陷入此种困境。

    楚清秋显然没有学生的这种担忧,面容轻松,慢慢说道:“那是自然,所以这位二姑娘拒绝之后便又立即提出另一个解决之道。”

    “是什么?”

    “刀思法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刀灵雪?她想让她的姐姐进宫为妃?可大姑娘性子太软弱,又没有母族在京中可以依靠,让她入宫岂不是……”沐春风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后面的话有些大逆不道。

    “她没有提出让其姐进宫,而是让她嫁给段宸书做平妻。”

    沐春风再一次被震住了,过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给段宸书做平妻?刀灵云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姐姐?”

    “二姑娘这么做也是合乎情理的。”楚清秋摸了摸鼻子,“你忘了你奈何叔把人家从闺房里偷出来就直接扔到了段宸书的床上?说起来咱们还是媒人呢。”

    沐春风细细回想,想起在苍山时那位大姑娘似乎对段宸书是有些不同,可段宸书这边却看不出有什么。“可是,这也不妥啊。段大哥已经有了郭娘子,就为了这个硬要他再娶吗?二姑娘还当着郭皇后的面说出来,难道她不知道郭娘子就是郭皇后的亲妹妹么?”

    楚清秋笑着指了指她,说道:“你啊,够聪明但不够精明,二姑娘这一招用得才叫妙。朝廷明摆着要留人为质,她不肯当然就只能留下她姐姐。可你也说,刀灵雪性情软弱不足以在后宫立足,嫁给段宸书则完全没有这个担忧。为什么她敢当着皇后的面说?就因为郭娘子是郭皇后的亲妹妹!刀家是西南土司,永远不可能在京中发展势力,也就不可能威胁到郭娘子的地位。可刀灵雪嫁入段家,就等于勐卯土司与郭家绑到了一起,虽算不上勤王之兵,但至少能保太子即位之时南疆安定。你说,郭皇后会生气吗?你再想,将来朝廷会希望谁来继承土司之位呢?”

    沐春风目不转晴地看着谈性正浓的老师,她所想的与老师自然不同。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心里涌起的冲动便是去问刀灵云,问她怎么能这样肆意葬送姐姐的幸福。

    可听完老师的话,她便知道答案了。也许对于土司一家来说这才是最好的安排,也许在刀灵雪看来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段大哥会答应吗?”

    楚清秋的脸色有一点阴沉,他可不喜欢沐春风对段宸书的新称呼。“左拥右抱,他为什么不答应?即便他不喜欢,郭家也会要他答应的,反正他们有足够的把握不会让郭娘子受委屈。嘿嘿,你以为谁都像你的燕二郎胆小怕事吗?”

    为了家族利益把自己的丈夫分给别的女人,这难道不是一种委屈?沐春风望着手里的针线,默默地发呆。

    “老师说笑呢,燕二郎那叫坚定,不叫胆小,胆小的人还敢誓死不娶二姑娘吗?”楚清秋以为沐春风因为他嘲笑燕锦衣而生气,忙解释道。

    沐春风抬起脸,嫣然一笑:“老师,我知道,我刚才只是有些感慨,像我这样幸运的人真是不多。”

    能遇上燕锦衣这样坚持专一的男子是她的幸运,燕家不拿儿女幸福做交换也是她的幸运;阿爸阿妈教会她自尊自爱是她的幸运,能有老师这样强硬的后背让她依靠也是她的幸运。

    楚清秋瞅瞅她手里差不多快完工的布鞋,哼哼道:“我看你奈何叔才是幸运,居然还有人帮他做鞋子。”

    沐春风噗嗤一笑:“奈何叔冒险救了锦衣,我帮他做双鞋又算得了什么。”

    “老师我在京师里和圣上对着干,那也是掉脑袋的事,你难道不该谢谢我?”

    沐春风故意把那鞋翻来覆去地展示,然后说道:“老师何必羡慕他人,找个心灵手巧的师娘不就时时都有新鞋穿了?”

    楚清秋把头一歪,像是要死了一般,叹道:“唉,又来了。”

    郭盈袖正带着婢女在里间铺床,势必要让归家不久的丈夫每晚都睡得香香甜甜。段宸书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又想起白天她劝自己同意迎娶刀灵雪的那番话,不得不承认妻子的确是通情达礼、心胸宽广。

    能娶到这样的妻子谁不羡慕?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又何需羡慕谁?段宸书转脸望向窗外,眼前浮现出苍山上那手牵手情意浓浓的一幕,嘴角扬起一丝笑,恰好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出是甜还是涩。

第八十章 少年荒唐是真情

    沾了大捷的喜气,入了夜的京师依旧沉浸在欢闹之中,尤其是最有名的酒楼丰庆楼二楼的雅室内,一众京中贵少正聚在一起庆祝燕家二郎即将摆脱单身生活。

    燕锦衣站在椅子上,衣襟半开,面红耳赤地喊道:“兄弟们,今天不醉不归,谁敬酒我都不推托,只求到了后日给我燕二郎一个面子,别误了我的良辰吉时。”

    四周立刻一片叫好声,而后便是一杯又一杯酒凑到燕锦衣的面前,而燕锦衣也的确爽快地一杯又一杯地倒入口中。

    “小舅,我也敬你一杯!我也敬你一杯!”诚王赵珞也捧着一个酒杯,却怎么也挤不进去

    今天情况特殊,他得了母妃的特许可以不回宫,只是不许他喝酒,让人盯紧了,若是沾了半滴就立刻捆起来送回宫去。

    所以,他酒杯里装的其实是水,可就是想敬一杯水酒也难以如愿。这里的人都喝得忘乎所以,谁还记得他是谁,随便伸手一推便把他推开了。到最后,可怜的小千岁只好坐在一边喝闷水。

    一直喝到酒楼打烊,这些贵少们才在各家小厮的搀扶下歪歪倒倒地散去。燕锦衣好容易爬到马背上,抱着马脖子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想春风,我要见春风。”

    孙俊恰在他身旁,闻言便喊道:“二郎想他的春风小娘子了!”

    张鹏立刻接道:“那就去相府里找呗。”

    剩下那些尚未散去的友人们也纷纷起哄,说要陪着燕锦衣去看春风小娘子。小厮们吓坏了,忙劝说各家小主人赶紧回家。

    燕锦衣却来了兴致,非要侍书带他去相府。侍书忙道:“二公子,天黑了,小的也记不清怎么走了,还是天明再来吧。”大白天人家都不让你进,深更半夜的更没可能了。

    唯一清醒的赵珞激动地叫道:“我记得路!我记得路!小舅我来给你带路!”母妃说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要学着帮家人做些事。

    燕锦衣坐直身子,伸手一指,“好,阿珞你带路!”

    赵珞今天也骑了一匹小马,得意地一甩马鞭,一马当先冲上前去,其他人哦哦叫着紧跟而上。以侍书为首的小厮们都恨不得把这位小千岁活活掐死,想必那些宫廷侍卫也不愿阻拦他们。

    到了相府门前,更夫已经敲过了子时的更声,相府早就关了大门,院子里看不到灯火,也听不到动静。

    “二公子您看,春风小娘子早就歇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侍书抓住机会又劝道。

    “不行!我好久没见到春风了,今晚见不着她我不走!”燕锦衣稳住身形,对着相府的大门叫道:“春风,我来看你了!”回答他的是几声零星的犬吠。

    有那醉得不是很厉害的觉得有些不对,“锦衣,你好像把相爷家的狗招来了。”

    “狗?”燕锦衣一拍额头,“对哦,相府有个狗洞可以爬进去的。”他一拉缰绳便朝相府后墙跑去,其他人也都稀里糊涂地跟着。

    到了后墙,燕锦衣跳下马,趴在地上,沿着墙根摸索着。孙俊见状哈哈大笑:“你们看,二郎真醉了,都当自己是狗了。”

    “胡扯!你才是狗!”赵珞大怒,一脚踢了过去。

    “谁、谁踢我?”

    “有人打俊哥儿!”

    “什么?是陈家三郎又来了吗?”

    “手下败将还敢来!”

    “快来帮手啊!”

    “公子,搞错了,没人打架!”

    “王三公子,小的是孙家的小厮!”

    “这谁的骨头这么硬啊!”

    “公子您踢的是墙……”

    “千岁,咱们离这帮酒鬼远些。”

    “难怪母妃不让我喝酒,实在太可怕了!”

    燕锦衣站起身来,骂道:“奶奶的,居然被堵住了。怎么办?”他抬头望望墙头,“嗯,看来只能爬墙了。侍书,过来给公子垫一垫。”

    “公子,你拉的是千岁!”

    “哎呀,小舅,你不要踩我的头啊!”

    只听嗖的一声,燕锦衣便窜上了墙头,然后再听扑通一声,燕锦衣便从墙头上消失了。

    墙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听到墙内袭来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凶猛的狗叫声。

    “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一群自告奋勇前来的贵少们便跑得一个不剩。

    “都给我站住!你们这群胆小鬼!没义气的家伙!哼,你们跑吧,本王自己去救人!”赵珞气得直跺脚。

    “千岁,咱们也跑吧。”

    “我不能跑,我要去救小舅!”

    “千岁,里面可是奈何先生啊。”

    “啊,奈何师父?”

    “是啊。”

    “如果我去救小舅,奈何师父就会生气,奈何师父生气了,我就更没可能拜师了。”

    “没错!没错!”

    “可我就这么跑了,会不会很没义气啊?”

    “不会,不会,千岁这叫知不可为而不为,乃大智慧也。”

    “嗯,对,本王这叫有大智慧。回去有赏。”

    “谢千岁!”

    “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啊?”侍书眼泪婆娑,最后一咬牙,一闭眼,叫道:“二公子您坚持住,小的这就回府搬救兵去!”

    “那个混蛋推我?”燕锦衣揉着胳膊站起身来,他记得刚才他准备爬墙的,怎么就躺地上了?

    “啊!”燕锦衣刚一抬头就吓了一大跳,好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发着寒光看着他。再一细看,是几只凶猛的大狗,还好都是用绳子栓住的,绳子都是牵在人手里的,那些人都是膀大腰圆、目光比狗还凶狠的。

    “二公子好雅兴啊。”

    “咦,奈何叔?无情兄弟?大半夜的,你们在我家院子里做什么?”

    无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被他师父一瞪,忙忍住了,板起脸孔。

    奈何回过头,又朝着燕锦衣一阵冷笑:“这话应该我们问二公子才对,大半夜的,您在相府后院做什么?”

    “对,老实交待,你想干什么?”无情也厉声问道,并趁机向前迈出一步,现出他的新鞋子,那可是小娘子连夜赶制的。

    奈何又瞪了他一眼,心想:“有用吗?那醉鬼看得出来吗?”

    燕锦衣的心神都放在狗身上,这几只大狗肯定不是燕家的,难道说真是他跑到人家的地盘上了?那他是来做什么的?

    “汪!汪!汪!”那只狗无法忍受燕锦衣如此深情的凝视,叫了起来,燕锦衣打了一个寒战,他想起来了。

    “嘿嘿,天黑了不好认路,一不小心就走错了。”

    “走错了?二公子还真是稀奇,翻墙也能翻错了?”奈何惊讶地问道。

    “欸,本来是想钻洞的,谁知道被堵住了,只好翻墙了……”

    “哈哈!师父英明,早就猜到了你的狼子野心,所以也早就堵住了那个狗洞,断了你的后路!”无情马上表明立场,这次与他无关。

    “不就是翻墙嘛……”燕锦衣咕噜道,他的酒还没醒,也说不出合理的解释。

    “哼,未得主人同意擅自闯他人府第,该怎么处置啊?”

    “回师父,应该即刻扭送官府。”

    “可这时候官府还未开衙,怎么办呢?”

    “那就先关到柴房里,等天明后再送官府。”

    “嗯,好,就这么办吧。”奈何潇洒地挥了挥手,那群凶狠的护卫便围了上去。

    “啊!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燕家二公子!我是你们的新姑爷!”

    “错,过了后日才是。小的们,把这贼人扔到柴房里去。”

    “是!”

    “春风,救命啊……”

    日头已经高高挂在天上,燕锦衣从床帐里伸出手来,叫道:“侍书!侍剑!”见没人答应,才又把头钻了出来,然后一愣,“这不是我的屋,这是哪儿啊?”

    趴在床边上细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喝酒之前的事都记得清楚,之后就有些模糊了,但都还有点印象。

    “天哪,我怎么真跑相府里来了!”燕锦衣捂面号啕,幸亏奈何没真把他关到柴房里,要不这张脸就没有地方摆了。

    “二公子醒了吗?”屋外有人问道。

    “醒了!醒了!”燕锦衣慌忙点头,他可不好意思再赖下去了。

    门开了,几个婢女小厮送进浴桶和换洗的物品。为首的婢女笑道:“二公子请先梳洗,早膳一会儿就送来了。”

    燕锦衣认出这婢女正是上次来时在沐春风房里见过的苏合,更加尴尬,甚至不好意思让人服侍,自己胡乱洗洗,并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这衣衫不知是谁的,看起来很新,但大小正合适,就像是专门为他做的一般。

    燕锦衣正纳闷着,苏合又带人进来收拾,见他换好了衣衫便笑道:“这衣衫是小娘子为二公子做的,本想明日成亲之时再带过去,没想今日就用上了。”

    燕锦衣又是害臊又是欢喜。

    早膳也送来了,燕锦衣腹中早就空空,可他不着急吃,而是着急想知道沐春风知不知道他在这里,又会说些什么。可一想起自己干的荒唐事,便不好意思开口,心神不宁地吃了几口便说饱了。

    “二公子吃好了就请到前厅去,燕家大公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啊!大哥!”

    因为身边还有一个相府的大管家,燕铁衣没有说话,但那张黑得和头发胡子都分不开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燕锦衣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知道一旦出了相府的大门便是末日降临。

    “哎呀,真是人老了,刚想起还有件要事没有禀报相爷。两位公子,请恕小的失陪,你们直直往前走就是了。”楚平笑咪咪地说完便转身跑了——真的是跑了。

    “咦,怎么这样啊?哼,不愧是相府的大管家。”燕铁衣冷冷地骂道,然后转身就是一巴掌,可惜打空了。“呀,还敢躲!”

    “大哥,这里可不是自家府上,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你还知道给咱们燕家留面子?”

    “嘿嘿,昨晚不是喝醉了嘛……反正也没出什么事……”

    “还没出什么事?我被那妖孽整整奚落了两个时辰!还有他提的那个要求,要你的一个孩子跟他姓。呸!这是人干的事吗?”

    “嗯,大哥说的没错,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哼,他说生了第一个儿子之后的那个孩子姓楚,那我就统统生女儿,不生儿子,气死他!”

    “那可不行!”燕铁衣不干了,“都不生儿子咱们燕家就要断后了。呵呵,二弟,其实让一个给相爷也不是坏事,他不是说所有的家产都留给那孩子吗?可比你能挣的多啊。”

    “我才不稀罕。大哥,你不能都指望我啊,你和嫂嫂也要多多努力啊。”

    “谁说我们不努力?我们几乎天天……咳,咳,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燕锦衣笑得嘴巴都要歪了,“大哥,你要多保重啊,那坛虎鞭酒你还是留着自己补补吧。”

    “臭小子!”

    燕铁衣一脚正踢在燕锦衣的臀部上,燕锦衣猝不及防,被踢得直往前冲,撞在一扇紧闭的月洞门上。

    “咦,这是哪里?那老头不是说一直往前走就可以出府了吗?”

    走廊尽头居然就是这扇紧闭的月洞门,而且显然不是通往府外,倒像是内宅的一个院落。

    兄弟俩正纳闷呢,忽听月洞门里传出一阵歌声:

    红红的烛火在案头我的心也照得发烫

    红红的双喜映眼中脸上却挂着泪两行

    总会有这么一天天真的一切都走得远

    我不知所措怎能教我不心慌

    昨天的潇洒少年郎今天要变成大人样

    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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