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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贵圈.贵圈(古代) 作者:赵熙之(晋江金牌vip14.04.23正文完结)-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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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刚要开口同苏晔说,埋着头的常遇这时却蹦出一句:“我不是故意要与先生作对的……”声音有些低,怕惹了人生气似的。

    苏晔不说话继续往前走,蓦抬头便瞧见了常台笙。因之前有过书信知会,苏晔知道她要过来,却也不惊讶,领着小丫头一路走到了门口。常遇一直低着头,压根不知道姑姑来了,陡然抬头看见常台笙,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她也不像往常一般直接扑进常台笙怀里热切地表达这阵子的想念,而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脑袋耷拉下去,跟犯了错似的。常台笙没打算在这里问情委,苏晔也道:“下雨天在外面小心淋着,先进去罢。”

    几人一道进了府,天色已彻底黯下来。苏府廊下的灯笼被这水汽弥漫的夜雾笼罩着,看着有几分惨淡。苏晔偏头嘱咐小厮将常遇先带去老夫人那里,随后领常台笙往书房走。

    常台笙离京时朝中还未有什么动静,结果走了没过几日,宫内便传出了万岁病危的消息。太子奉旨监国,因年纪尚小,故而由心腹大臣辅佐。一时间流言四起,更有说万岁已然驾崩,此时秘而不报不过是因担心西南闻风而乱,给小太子顺利登基争取足够的时间。

    恰在这节骨眼上,朝堂之中又接二连三的有人站出来弹劾西南端王存有逆反之意,按照旧例,应遣人携圣旨前去藩地责问。小太子惶惑得很,便只能听由几位重臣做了决定,遣了御史等人前去西南没收端王护卫及田亩。

    事情到这地步,这所谓的遣人责问也不过是过过场子。携着圣旨的御史还没到地方,只转眼间,西南那儿就已竖起了反旗,吓得御史赶紧回头跑。

    端王扯着皇帝昏聩无道治国无方的幌子,师出有名,且广收沿途流民土匪、抓着地方官便逼着反,来势汹汹,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这些消息常台笙是知道的,一路过来,坊间流言传得比什么都快。且因西南位置偏远,端王目前所能控摄地方有限,战火影响的地方也仅仅局限在西南周边一带,故而许多人觉得端王要杀到这里是太遥远的事,除了平日里多一项谈资,似乎对生活并无什么影响。

    苏州便是个典例。百姓如往常般过日子,似乎并没有将端王反叛当回事。

    “叛乱战事是明面上的冲突,暗地里的动作却谁也说不准。京城必有不少端王的人,不知他们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藏匿着,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也许才是更令人担心的事。”苏晔点到为止,并没有接着往下讲。他非朝堂中人,并不是什么话都能讲。

    常台笙闻言回说:“听说已做好了准备,但愿能万全。”她说着拿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随后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没有其他的消息了吗?”

    苏晔摇摇头:“我没有他的消息。”

    一阵沉默。

    至此两人已在书房聊了不少时候,讲了很多事,偏偏一直未谈及陈俨。苏晔自然知道她比谁都迫切地想知道陈俨的安危,但这家伙神出鬼没,就连自己人都探听不到他的行踪。或许这时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常台笙的眸色中闪过一瞬黯然,苏晔转而道:“虽没有他的消息,但镇抚司最近却出了些事。”

    “什么事?”

    “似乎有人从镇抚司监狱越狱了,但这件事被压了下去,故而很少有人知道。”要知道,镇抚司已被端王收买控制,被关押在镇抚司监狱的人自然不寻常。苏晔猜测过,端王胁迫地方军官谋反这般容易,难道这些被关押的人,会是这些军官们的家眷?若这层威胁没了,策反地方军官或许能容易一些,也许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杀戮。

    常台笙似乎想通了什么,于是点点头,又听他讲了一些关于镇抚司的事。之后苏晔话锋一转,问道:“你这时候赶回来,是芥堂有事么?”

    “芥堂的事是其一,另外我得查清楚是谁用死尸顶替我。”她顿了顿,“我在苏州不会逗留很久,明日或后日我就得回杭州。对了,段书意眼下如何了?”

    “被关押禁足了。”苏晔说道,“且由专人看守,那地方大约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上面原本是打算将段书意押解至京城,后来又改了主意,大概是怕路途之中横生变故,被端王府的人劫了去,便索性将其扣在杭州好好盯着。毕竟段书意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个再好不过的人质。

    “关押在杭州有利有弊,保不准端王救子心切,会直接杀到这边来。”

    “未必。”苏晔观点倒与她不同,“从种种迹象看,段书意与端王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救子心切直接杀到杭州来这种事,大约不可能发生。”

    “我只猜测而已。”常台笙说完轻叹了口气,苏晔见她确实是累了,便说:“回房歇着罢,晚饭会有人给你送去的。”

    常台笙起了身,道:“我去看看祖父。”

    苏晔应了一声,也未送她,常台笙便独自出去了。走廊里有细雨飘进来,侍女赶紧迎上来,道:“方才这府里管事来说,那边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她竟差点给忘了!常台笙忽又想起什么,转头即嘱咐侍女道:“行李中有个小包袱,将那小包袱送去给府里的小小姐,就说我等会儿过去。”

    侍女应声去了客房,那边常台笙则往老夫人房里去。苏老夫人还未用饭,听身边小丫鬟读了会儿书觉着没趣,听说常台笙来了,便赶紧让人去前面喊常台笙一道过来吃晚饭。

    饭菜都上齐,老夫人正要遣人去喊常遇也过来,常台笙到了。她刚走到门口便听得里面侍女说道:“老夫人不知道,今日小小姐回房便不肯出来了,连晚饭都还未吃呢。”

    老夫人闻言一愣:“怎么了?”

    “说是在学堂里同先生起了争执,后来东家去接了,大约是……训了。”侍女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也是准备晚饭时候从小厮那听来的消息,并不十分确定。

    “训了?”苏老夫人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他训个孩子做什么?让他过来!”

    这时常台笙抬手敲了敲门,小侍赶紧过来给开了门,随后领她进去。

    苏老夫人见她来了,偏过头去小声同侍女嘱咐:“先让小小姐过来吃饭。”姑姑好不容易来趟苏州,小丫头心里再憋着气也会来吃饭的。

    苏老夫人让常台笙坐下,寒暄了几句,随后又说:“你祖父这时辰应已睡下了,明日早上再去打招呼罢。”常台笙点点头,余光不时地瞥向门口。

    就说今日在门口遇见常遇时觉得她神色不大对,原是与先生起争执又被苏晔训了,也不知这会儿肯不肯过来吃饭。

    那边常遇正埋头看着书,老夫人房里的小丫鬟忽然来敲门,说老夫人请她过去吃饭。

    常遇抬起头,隔着门小声问道:“姑姑也在那里吗?”

    小侍女忙道:“在呢在呢,这会儿晚饭也没吃,就都等着小小姐呢,再不去,饭菜恐怕都要凉了。”

    常遇想想,闷声不吭地合上书跳下了椅子,往门口去给小侍女开了门。

    小侍女领着她去了老夫人房里,那边常台笙喝着热茶与老夫人正聊着天,见她来了,老夫人赶紧让她坐到身边,小丫头像模像样行了个礼,又喊了常台笙一声姑姑,这才坐下来。

    因饭菜都凉了,苏老夫人让撤下去热一热再送来,结果这会儿桌上除了点心便没有其他。常台笙没提学堂那茬子事,只同老夫人接着讲路上一些见闻。

    小丫头中午就没吃饭,这会儿早饿得前心贴后背,趁姑姑与苏老夫人谈话不注意时,便偷偷往自己这边挪来一盘点心,闷着头吃起来。老夫人偏头瞅她一眼,同常台笙使了个眼色,常台笙看过去,小丫头正低着头往往嘴里塞一只蛋黄酥,再看盘里,只剩一半了。

    吃得这么投入也不怕噎着,常台笙伸手将茶杯推过去,正要开口时,小丫头霍地抬头,嘴里却因塞满了蛋黄酥一时说不了话,突然被发现偷吃的惊讶看起来略是滑稽,常台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慢慢吃,别噎着了。”

    那边老夫人更是将水喂到她嘴边,轻抚她后背让她小心点吃。常遇憋红了小脸将嘴里的点心吃完,又接连喝了好几口水,才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后不会偷吃了。”

    她已没了刚来时的疏离,在苏府待久了,竟真变回个小孩子一样,会有小脾气,会不高兴,甚至还会当着大人的面以为能瞒天过海地偷吃点心。常台笙看着她稍稍走神,老夫人却开口问她:“听说今日在学堂同先生闹别扭了?”

    提到这事,常遇竟闷了脑袋:“不是故意要惹先生生气的……他收了我的书,我想要回来……”

    “先生收书做什么?不该多读些书的么,这个先生倒是奇怪了。”苏老夫人一脸不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竟只是先生没收了书,那学生辩解几句也是应当,苏晔也真是小题大做,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好训的,弄得孩子心情不好到这个点才吃东西,人都饿得瘦了一圈了。

    常台笙却问:“是先生讲课时看旁的书了么?”

    常遇连忙摇摇头,给自己辩解道:“先生讲课时我很认真的……绝不做旁的事的。”

    常台笙温声接着问道:“先生应不会无缘无故收你的书,是什么缘由呢?”

    常遇轻皱皱眉,似在努力思考要如何开口说这件事,苏晔却来了,后边紧跟着手捧漆盘的小厮。

    苏晔方才路过时遇见前来送饭菜的小厮,一问才知道人都在,且还未吃晚饭,遂就进来了。

    苏晔给老夫人请了安,随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小厮将饭菜摆上桌,苏晔安安静静坐着,神情淡淡,实在瞧不出什么情绪。苏老夫人偏头看一眼常遇,随即责问苏晔:“我已知道这事了,学堂先生没收了孩子的书,孩子不过辩驳了几句,你还要训她,以前如何没发觉你这般严厉呢。”

    苏晔不置可否,道:“纵使先生的做法是有欠考虑,但是非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这是她需要明白的事,孙儿只是在教导她要懂这个道理。”他在这件事上丝毫不含糊,常遇到底是个孩子,尽管已比大多数孩子要聪明懂事得多,但骨子里仍旧过于刚硬。何况她虽对亲近熟悉的人表现得无比贴心,但对于不熟络不认可的人却总是报以很深敌意与偏见,如有不同意见,便爱上前硬碰硬,非要撞个头破血流。

    小小年纪即如此,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常台笙在一旁听得若有所思,在她眼里常遇并不是会和人起争执的性子,她反而是觉得,小丫头有些逆来顺受。是性子变了还是另有情委?

    于是常台笙问她:“能与姑姑说说,到底是何事吗?”

    常遇闷头琢磨了好半天,才开口说:“我拿了姑姑过年时带来的一些书借给他们看,后来让先生知道了,就被没收了。”

    过年时带来的?无非是芥堂出的一些册子,小丫头竟将那些带去学堂了?

    常遇眉头仍旧紧着,闷着头接着说:“先生说那些话本子都是下三滥的东西,是没学问的人看的。”她瘪瘪嘴:“我只是辩解了几句,他便罚我出去站着,还说我带坏同窗。”她声音稍稍拔高:“先生没有看过那些便乱说,太武断了!”

    常台笙心头忽地一酸。

    小丫头如此维护,竟让她觉得有些愧疚。

    苏晔淡淡看了她一眼,忽偏过头,同身旁小厮道:“将书匣拿过来罢。”

    小厮闻声就跑了出去,很快便又拎着书匣子折回来放到苏晔面前。苏晔打开那书匣子,从里头取出一册册芥堂印的话本子,最后竟还翻出几何算经之类的书,却没一本是学堂学的东西。

    老夫人瞧着,还将那些书册拿过来翻翻,偏头和颜悦色地问常遇:“平日里先生讲课的书呢?”

    那些书她应当早就能倒背如流了,这是聪慧异于常人者惯有的傲慢。故而常台笙看着书匣里这些书,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启蒙读物对常遇而言,已完全不够了。

    在如何教导孩子这件事上,不论苏晔还是她,都是毫无经验的新手。若面对的是寻常孩子,也许老夫人还能有办法,但常遇相当于另一个陈俨,若教得不对,怕将来她也会如陈俨之前一样,觉得这人世无趣至极。

    常台笙正沉思着,那边常遇忽抬了头,指了一册算经道:“先生还说那个是不入流的无用学问,世上学问怎么可以分贵贱呢?”

    若之前还有维护常台笙作为芥堂东家颜面的成分,这里则是对先生赤/裸裸的布满了,看来小丫头与学堂先生积怨不浅啊。

    常台笙拿过桌上的算经几何等书翻了翻,忽觉得有些熟悉,便拿过来一瞧,没料正是之前陈俨随手编的东西,这些原先是在陈俨宅子里的,大概是后来送给她的。

    这些书很少,也极少有人感兴趣,常台笙本人都很少收集翻阅这类书。何况有些书还是从异邦传来,若无人翻解,简直是看天书。

    只没想到……

    许久不开口的常台笙合上书册,抬头问不远处的常遇:“你喜欢这些么?”

    常遇看看对面坐着的苏晔,又看看常台笙,谨小慎微地点点头,应道:“恩……”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却也出乎“意料”,常台笙有些头疼,总之,这个孩子她没法教,寻常的先生也教不了,苏晔想必也一样。老夫人也是愣住了,她原先以为这孩子只是比旁的孩子聪明机智了一些,却没料这孩子志趣想法也同别人家的孩子不大一样,并不是觉得孩子闲得慌时打发到学堂去便能了事。

    常遇好像能看得出大人们的烦恼似的,说:“我不用人教的,只是——”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姑父何时回来呢?”

    诸人均是一愣,也对,似乎也只有陈俨能够教得了她。可是,陈俨眼下在哪儿都不知道。老夫人也听说了关于陈俨一些事,故而忧心忡忡地嘀咕道:“也真是的,那时都说已辞官了,可上头一句话,竟又跑回去卖命了。”她嘴上说着,心中却在暗暗懊悔,当年若自己多管一些内院之事,不让心肠歹毒的卢氏将这孩子弄出府,或许这会儿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老夫人低声抱怨完便没了话,那边常台笙也乐观不到哪里去,苏晔更是沉默。末了还是常遇左看看右看看,暗暗咽口水,提醒一众大人:“饭菜又要凉了,能吃饭了么……”

    小丫头很懂规矩地不先动筷子,等长辈们都开始吃了,这才自己捧了个小碗低头吃起来。

    吃饱了,常遇也觉得自己之前发脾气不好,遂很老实地针对自己的态度问题认了错,将书册收回书匣里,也不烦扰大人们继续谈事情,很识趣地行个礼拎着小匣子出去了。

    苏晔也因有事先走了,席间便只留下了常台笙与老夫人。

    老夫人这阵子零零碎碎听了不少消息,这时望向常台笙,毫无预兆地提了程夫人的事。

    常台笙都差点忘了程夫人的案子,在京城时陈俨不提不问,这案子也是任由刑部直接按律处理,之后完全没有插手或过问。

    那么现在情况是……

    “被发配了,也是前几日才传来的消息。”苏老夫人说着叹了口气,“她若当时能安生些,大约也不会到这般境地。上面虽网开一面饶她不死,但一介妇人被发配充奴,只怕活着比死了还要辛苦。”

    老夫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侍女过来送了安神茶,常台笙猜她打算睡了,遂识趣地起身道完安出去了。

    可没料她刚走出去不远,小丫头便笑嘻嘻地在走廊拐角处截住了她,说:“姑姑还未抱过我。”

    常台笙一时哑然,随即又笑了。她俯身抱抱面前鬼灵精怪的小人儿,说:“外面潮气重,容易着凉,赶紧回屋睡觉去罢。”

    常遇却贴着她耳朵稚声稚气说道:“有姑姑抱着便不会着凉的。”她手臂紧紧攀住常台笙,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鼻音闷闷补了一句:“其实我很想念姑姑。”

    所以之前虽然没有表现得很热情,但姑姑过来了,我其实是非常开心的,姑姑是我……最亲的人呐。

    最终常台笙送她回了房,小丫头显然还未发现常台笙带给她的礼物,常台笙拿给她时,她简直高兴坏了,抱着那些小玩意儿不肯撒手,常台笙哄了许久才肯去洗漱睡觉。

    安顿好小丫头,常台笙独自一人出门折回客房。梅雨季多少有些湿闷,这夜却难得有些清冽怡人的味道。常台笙抬头看看天,漆黑一片更不用说寻星月踪迹。那陈俨所在的地方,又是否能看到月光呢?

    ——*——*——*——*——

    梅子转黄,但吃起来却仍有些许涩味。

    这日早晨,常台笙抱着一包常遇特意留给她的新鲜梅子上了回杭的马车,随后她撩开车窗帘子,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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