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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愿逢春 作者:倦袖女子(晋江2013.06.30完结)-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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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袅袅升起。
  “虽然简陋些,倒也是杯好茶。”李也辰微笑,“夫人请。”
  明绯含笑,小饮了一口,道:“果然是好茶。”热茶捧在手中,身上的寒冷顿时驱散了些,明绯笑道:“原说是我敬先生,如今倒是我占先了。”她说着眼光在房中四下搜寻了一下,却没有再看到别的杯子,便道:“这般特殊时候,明绯也只好失礼了。先生若不嫌弃,便请饮下这杯茶吧。”
  寒冬书房,一位盈盈相望的女子,为自己双手捧上一杯热茶,那洁白的瓷杯方才就在她唇齿之间,她的眼光安宁而坦然。李也辰定定地凝视着她,她毫不回避地微笑相对。
  此时此刻,她有足够的理由邀他同饮一杯茶,于是她就这样做了。那样坦然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知道除此之外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她微笑着站起来,把杯子放到他手里,一根一根合拢他的手指。不过是一口茶,她却好像已醉了一般,整个人都似飘忽了。
  瓷杯握在手心,李也辰垂下眼睛望着杯底飘游的翠绿茶叶,没有说话,默默地饮下了杯中茶。然后他握着那余温犹在的杯子,沉默良久。
  冬季的天黑得极早,两人在房内静静坐了一天。从被困之时算起,两人此时已近两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今夜是大年三十,两人本以为又要饿一夜,却不料天黑之时门却开了,一个兵士提了一篮东西放到门口,一句话没说便关门走了。
  两人的目光落在那盖得严严实实现篮子上,半晌后明绯先开口道:“是吃的?”
  李也辰走过去掀开看了看,沉吟了片刻,把篮子拎到桌上,对她点了点头。然而他动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却没有招呼明绯一起吃,只是望着那些东西沉吟不语。
  明绯看着他神情,不一时便明白,道:“不能吃?”
  李也辰夹起一片青菜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道:“有迷药。”
  “那……”明绯不解,他方才明明已经吃了。
  李也辰望着她,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既然他们还不打算杀我,便是要制住我,留你在此也不过是此意。若他们目的达到,自然不会难为你。”
  明绯望着他,听他说完这番话,并没有激动,只是道:“依先生看来,他们打算对你怎样?”
  李也辰道:“不过想要劝我为他所用,想来尚无性命之忧。”
  明绯道:“先生若愿意,想来自然无事,然而只怕——”
  李也辰笑了笑道:“你怎知我不愿?”
  明绯摇了摇头,她虽说不出理由来,心中却有一份直觉。
  李也辰道:“不必担心。我就算不愿,也不会学那忠烈之臣求死留名,自然……有办法可想……”他说到这句话时眼光已开始朦胧,最后一句话说得已是含糊不清,说完后便扑倒在桌上,不再言动。
  明绯的眼睛蓦地红了。他最后一句话,她听得清楚,他说:“你……千万珍重,莫枉我心。”
  他又一次对她说这句话,这一次,在他已是意识涣散的眼眸深处,分明有一种什么东西,令她几乎泪下。
  他救她三次,然而第一次是为查案,后两次是为脱困,她本不敢自作多情,只是有些东西不必言说,也不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已够了。
  她已经明白。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等悄然离开县衙,出城而去。
  书房中,明绯静静伏在桌上,直到人声去远,再无声息。又过了片刻,她慢慢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她明白李也辰当下的处境,然而此时她反而冷静下来,几乎转瞬之间,她便下了决断。
  桥溪县以北,过江后经青、颖二州,便是京师。
  季英率一众部下,带着昏睡中的李也辰一早便起程急赶,近午时便到了附近的一座小镇。镇名小桃,人口不多,很是宁静。一行人也不进镇子,只遣了个士兵进去买些吃喝之物,便在郊外就地休整。
  众人各各休息吃喝,季英吃罢饭,想了想召了个兵士,吩咐道:“那姓李的现在大概还没醒,你去给他喂点水,免得一睡三天渴死了他,倒不好了。”
  那兵士领命而去。季英闭目略养了会神,这次是他第一次出外办事,他不想有什么差池。休息了片刻,便要上路,他正要发令之时,先前去的那兵士忽然慌慌张张跑来,叫道:“大……大人……”
  季英心中一沉,道:“出什么事了?”
  “那人……不见了!”
  “什么?!”季英立即匆匆赶去查看,果然见车中遗落两截绳索,人已不知所踪。季英怔住,“他明明中了我的迷药……”
  沉吟片刻后,他振了振精神,迅速道:“杨路带人在此暂驻,其他人等,跟我回桥溪!”
  李也辰已逃走,凭他的身手只怕难以追上,如此情况之下季英当机立断,决意先拿下明绯再说!无论此二人是何关系,但凭李也辰对她回护之意,他都认定此人必有用处。此行只可成功不可失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空手而归。
  李也辰此刻人在桥溪。他既通药理,季英的迷药便迷不倒他,中了迷药后虽一时不能言动,意识却还清晰,他也知道明绯其实并未吃迷药,只是装做被迷晕而已。因此他一脱身便匆匆赶回桥溪,嘱明绯暂时躲藏起来,以免被季英挟持。
  悄悄潜回县衙转了一圈,不见明绯的人,李也辰又到福家去找了一遍,依然未找到。略一思索,他又奔城外三里亭而去。两人被困前福家三姑娘曾说在此等明绯,如今已是三日过去,不知她还在不在那里。
  推开城隍庙的木门,漫天风雪挟裹着呼啸之声蓦地冲入门内。庙中空冷清寂,神像前只有一个裹着破棉絮的乞丐正在睡着,听到风声门响,也只是动了动身子,把棉絮拉紧了些。
  没有看到明绯,娇绯也不知何处去了,姐妹两人竟似失踪了一般,在这小小桥溪县城中消失了。
  站了片刻后,他关上门,在地上静静坐了一会儿。不见了也好,他如果找不到,想必季英也不会找到的,这样也算是安全了。
  门外渐渐传来马声人声,哗哗地从小庙前走过,渐渐去远。李也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水,开门走了出去。
  第23章 廿三、情动
  二月的京都洛城已微微的有了些早春的清润之意。时候过午,竹院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虽然是寒意沁人,街上各种摊贩仍是不少,和着人群的步声语声,倒也不冷清。
  街角行人稀少处,摆着个算命摊子。摊子后面坐着个一身青布衣袍留着两绺胡须的算命先生,正自闭目静坐。
  忽然街角后转出一个人来,这人年纪三十许,一身衣饰虽富贵却并非贵人之质,看来似是高门贵家的使唤人。那人匆匆走到那算命摊子前,低声对那算命先生说了些什么,神态甚是恭敬。
  那算命先生睁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了句话,便转开目光,漫漫地在街上扫过。忽然他眉头微皱,望向对街角落的目光一凝。那角落里坐着一个一身破烂衣衫、面目肮脏不清的乞丐。他目光凝注在那乞丐身上的时候,恰恰那乞丐的目光也向他望过来,一刹那的四目相对后,那乞丐垂下眼睛,慢慢抱起面前的破碗,转身蹒跚着向转角处的小巷走去。
  瘦弱的身影渐渐隐入巷口,那算命先生的眼睛一直盯在那乞丐身上,方才与他说话的中年人也不禁望了过去,不知这乞丐有什么特别之处。
  突然那算命先生倏地站起身来,几乎是转瞬之间冲入对街的小巷,顷刻间便没了影。
  中年人双眼微眯,望着狭窄的巷口,若有所思:这样看来,似乎有其他办法了……
  巷子中那瘦弱的乞丐慢慢地一步步走着,听到身后的步声也没有回头,浑如无事一般,突然手臂被身后追来的人一把拉住,才顿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低着头哑声说:“大爷,给点吃的吧。”
  那拉住他的人半晌不语,开口的时候声音涩而低哑,却只说了两个字——
  “明绯——”
  那人一怔,旋即摇了摇头,道:“大爷,你认错人了。”说罢便转身要走。
  他却不由分说,脱下外衫裹住她,便要抱起她来,道:“跟我走。”
  “大爷、大爷……”急急叫了几声,他都紧抿着嘴唇不答话,不得已之下,她轻喝了一声:“先生!”然后终于抬头,望着他道:“如今情势非比寻常,你又有要事在身,不能……”
  “无论情势如何,我又怎能眼看你为我受如此苦楚?若不能护你,不能一力承当,这要事不做也罢。”他说罢横抱起她,不再多言,径直向巷口而去。她为他一路乞讨到京城,她为他宁愿不与他相认,他知她等闲决不愿折腰求人,如今眼见她这份情意,他又如何能按捺冷静。
  明绯在他怀中,怔怔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声。她不该来的,明知道他已经动心,明知道这一相见只怕两人都会情不自禁……可是想到不能继续留在桥溪,她便不知不觉地随着他一路到了京师,她只是想默默地看着他,却不料她尽管已是如此装扮,仍被他一眼识破。
  两人一路默默无言,李也辰抱着她一直走到一家客栈门前。明绯望着那醒目的招牌,担忧道:“在这里……他们只怕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李也辰道:“无妨。如今局势尚未大变,京中还可算安全之地。你如今受了风寒,须得好好调治,否则引动旧伤,只怕病势难挡……你放心就是。”
  明绯没有说什么。这一路走来她走得确实不容易,一直支持到现在,如今见到了人,疲倦病痛一并袭来,渐渐的昏昏沉沉起来。
  朦胧醒来的时候,隐隐听到房里似是有说话声。只是一架屏风挡住床榻,看不见说话的人。睁开眼睛,眼前还是茫茫一片,浑身绵软无力。恍恍惚惚间,似是听见有人说了一句:“那位姑娘还好吗?听说似乎病得很重。宫里上好的药材倒是不少,李大人有需要的话只管说就是了,救人要紧。”
  李也辰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然后便听先前那人道:“时候不早了,在下便告辞了。”
  随后便是脚步声和门响动声,片刻后,步声渐近,她身子被扶起来,嘴边触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便听李也辰柔声道:“吃药吧。”
  温热的药汤流进腹中,力气似乎恢复了些,她慢慢眨了眨眼睛,眼前依旧人影模糊。
  “你烧得很厉害,一时还看不清东西。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吧。”
  她听着,那声音仿佛遥远自天外而来。想要开口,嗓子却干哑得发不出声音来。他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眼前,低声道:“睡吧。”
  她终于昏昏睡去。
  京城烟花地,人间富贵天。城南流霞街错错落落的尽是脂粉风流门面,其中最安静最不起眼的一家,是巷尾一个叫做流澜院的小院。这小院平日里总是关着门,安安静静,只是偶尔能听闻歌吹之声。
  听说这里只有一个姑娘,名字就叫流澜,原本跟妈妈两个人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只是后来突然就关了门,据说是被某个达官贵人出钱养下了,却也一直没有搬走,仍旧在这里住着。
  今日院子里仍是静静,里面厅中坐着个衣着华美容貌清贵的年轻人,正拈着茶盏出神。小几对面一位温秀的女子静静陪坐,两人相对不语。
  片刻后,那年轻男子忽然微微一笑,道:“这件事情,倒真是想不到。”
  对面那女子抿唇不语。男子望着她道:“流澜,你不为我高兴么?”
  女子低低一叹,道:“流澜已为殿下高兴过了,现在,却是在为那位姑娘叹息。”
  “怎么?她遇上一个肯如此为她着想的人,有什么不好么?”
  流澜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若那位姑娘知道自己所爱之人为了她而甘冒叛上之险,心里定然不好过,若是我……宁愿当时就死了罢了。”
  男子柔声道:“你又如此自轻。若是你,你就应当相信自己值得如此相待。”
  流澜闻言目光中柔情涌动,脉脉不语。
  男子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这样做法也是出于无奈。二皇弟眼看已是要动了,我也不得不动。他是父皇的心腹臣子,又是个文武俱全的人才,若不先稳住他,只怕到时事败,我……”他又叹了一声,道,“我又何尝想与父皇冲突,只是此事如今不由人。”
  流澜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会低声说:“倘若此事不成……想必也不至于落到绝境,毕竟是骨肉至亲。”顿了顿,她凝望着眼前人,静静地道,“无论如何,流澜相随殿下,此生不改。”
  男子眼含温柔,两两相望,一时静寂。
  片刻后,门外有脚步声渐渐近了,男子微笑道:“来了。”
  流澜也听到了,叹了一声,喃喃地道:“若真是不成,只怕到时他是难逃一死了……”
  吱嘎一声门响,门外,正立着一位青衫客。
  第24章 廿四、不可
  明绯在床上连躺了三天,三天后,身子才渐渐复苏起来,眼前渐渐清明,昏乱的头脑也清醒了。病到这般田地。能这么快恢复,可算奇迹了。不知李也辰给她吃的是什么,总之连她自己也发觉病势退去的快得惊人。
  三天来李也辰始终在床边陪着她,每当她从昏睡中醒来,总是能看到他坐在身边。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过,随着身体渐渐好转,她越来越多地想到他此行所为之事,心中也越来越多地添了不安。
  那日他说京中局势尚未大变,她不知他所说的局势是指什么,想要问又不知如何问起。这一日服过药后她靠坐在床头休息,沉吟许久后,开口问道:“先生……可有入朝面圣?”
  李也辰微微摇头。他虽已来了京城数日,却一直是乔装改扮,并没有显露身份,如今除了大皇子,朝中应当还没有人知道他入京。
  明绯道:“那么,那日与先生见面的人,也不是皇上的人了。”
  李也辰不置可否,没有说什么。
  明绯亦默然无语,不再多问。自她醒来后,两人虽是朝夕相处,片刻不离,却几乎没有什么言语。从那日他在陋巷中认出她来,唤出她的名,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在怀中,两人之间那一直未曾触碰的微妙便已轰然坍塌。
  在半梦半醒间她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这个场景,他看她的眼神,他毫不迟疑的呼唤,他决然地抱起她来——他什么都不曾顾虑,那样坚决果断。
  而今面对他,她却一片茫然,从前她可以放任自己的心,不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而如今……她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
  彼此相爱又如何?这从来都不能成为在一起的理由。因为不被世间所容许,相爱便是罪孽,即使这个世间曾使他们相遇,相知。
  “砰”地一声响,木质房门应声而开,一群官兵冲进去四处翻找一遍,出来向一位年轻人大声报告:“禀大人,没有发现!”
  年轻人一挥手,众兵士又奔向下一个门户。
  马不停蹄地从桥溪赶回京城后,季英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李也辰。暗访访不到,就明察,这般挨家挨户地找,不信找不出一个人来。
  相隔一条街的客栈内,李也辰站在窗边望着对面街上的季英,不知在想什么。
  明绯听着街上的动静,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身体虽好些了,却还不能下地,依然需要休养。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要去大皇子那里避一避么?”
  李也辰转身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说:“我本想想些别的办法,如今看来也只好去了。”
  明绯默默无语,心知是自己连累了他,却没有说出口。
  窗外是浓黑的夜色,李也辰带着她从窗口离开,在夜风中疾行。她全身都被密密包裹住,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片刻后,李也辰敲响了一家院门,一位老苍头开了门,疑惑地道:“这位是……”
  “在下姓李。”
  “哦,是李公子,请进吧。”老苍头放两人进来,关上了门,回头向院内道:“阿若,李公子来了,快来招呼。”
  一个丫鬟应声从房内掀帘出来,向李也辰福了一福,道:“李公子,我家主人不在,请李公子随小婢到客房去吧。”
  李也辰道:“有劳。”
  阿若见他怀中抱着一团棉被,里面似是有个人,不由好奇道:“这位……病了吗?”
  李也辰尚未答话,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阿若,不要多嘴。”说话间,一位温秀的女子掀帘而出,向李也辰福了一福,道:“李公子,婢子无礼,请公子不要见怪。”
  李也辰道:“无妨。这位姑娘是……”
  女子微笑道:“叫我流澜就是了,不必客气。殿下已吩咐过,李公子是贵客,寒舍简陋,委屈公子了。”
  “姑娘过谦了。”李也辰也没有多与她客套,“在下这位朋友染了些风寒,还需调治,若姑娘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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