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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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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栩乔所言,似乎句句在理。
  她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栩乔心烦意乱道:“我还能做什么?关起来,然后审问罢了。”
  “栩乔你——”
  “如果你是因为他受了伤所以变成了这样,我可以叫御医来,可我不能停手。”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永乐叫住她。
  “怎么?”
  “凤君呢?凤君知道这件事么?”
  栩乔回身讽笑:“如果我说,这件事是凤君叫我做的,你觉得如何?”
  永乐慢慢地蜷缩起来,拽住自己的袖口。
  胸口痛得要命,什么二体同心的话,是骗人的,可是她在这里,似乎真的觉得她也在经受跟厉邵齐一样的苦痛。
  她不知道所谓的审讯究竟是怎样,可自那些传奇故事里听到,还是从那些传言里说的来看,总是十分可怕的。
  也或许,这是只药的效果,跟厉邵齐有没有受到什么伤无关。
  栩乔已经走了,她说的话却还烙在永乐心头。
  如果凤君也知道这件事且默许,她还能如何?凤君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栩乔也不是。
  这件事比她想象当中严重了许多。
  而她一个人呆在这里,虽是春日,却比严冬还寒冷。
  想起厉邵齐之前对她说,叫她再等等,然后就接她回来的话,真叫人觉得是做梦一般。
  栩乔自永乐那出来后,就往凤君那里去,可是众人都道凤君去了千秋殿。
  因围猎时候发生的事兹事体大,又不适合在刑部或者在国师府内讯问,故此瞒着重人,将厉邵齐移到了千秋殿。
  那是皇城内最偏僻的殿阁,几乎等同于冷宫一般,如今却是重兵围守。
  栩乔进到里头也颇费了些功夫。
  她在最里头的屋子里见到了厉邵齐,那屋子不大,四周贴满了符纸,又有侍卫们把守,还燃着令人放松神志的香。
  厉邵齐就坐在屋内,他并不能动弹,但是无损儒雅的姿态。
  他从前是那样高贵的人物,可现在看人的眼神里,带着轻蔑,又有些无奈。
  一旁坐着凤君,他老神在在地看着窗外。
  这屋里本来应该是十分昏暗的,因开了窗便光亮起来。
  阳光照到二人的面上,教人觉得很安适。
  除了厉邵齐身上脸上的伤以外,看着那银色的面具衬着新增的血痕,栩乔一阵心惊。
  她唤道:“凤君。”
  “哎呀,是栩乔来了。”凤君笑笑,招手让她过去。
  栩乔坐在她身边,凤君旁若无人一般,捧着她的脸瞧了阵,问:“谁又给你气受?你的眼圈都红了。”
  栩乔道:“没有的事。”
  凤君笑笑,却对着厉邵齐道:“这个宫里除了永乐,还有谁敢呢?”
  厉邵齐的手抖了一下,手上缠绕着的金线立刻发出淡淡的光芒,然后箍得更紧。
  凤君又道:“栩乔倒是有大人样子了,永乐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过也是这样才可爱……”
  厉邵齐忽然厉声道:“够了。”
  “怎么?”
  厉邵齐却不说话了。
  凤君笑道:“栩乔去同永乐说,叫她不要担心,过两日厉国师就无事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查也未能查出什么,厉国师如此忠心耿耿,又得帝君倚重,若是帝君醒来,必定也会这么做。”
  栩乔真的欢喜起来,方才虽然对永乐说狠话,那也是逼不得已,她其实并不想永乐知道这些事,可永乐偏偏却知道了。
  这次好不容易和好,她并没有想轻易破坏这份情谊。
  “是啊,那你去吧。”
  栩乔点头自去了。
  等她一走,凤君就敛了笑意,对厉邵齐道:“瞧我多好心,时刻都提点着这两姐妹,叫她们要好好的。”
  栩乔与永乐,永乐与栩乔,若认真计较起来,的确是一对骨血相连的好姐妹。
  如此年轻又美好,叫人见了便生妒。

  过往

  【二十九】
  厉邵齐沉默良久,最后问他:“你到底要记恨多久?”
  凤君不回答他这话,反问:“你就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的那个故事么?”
  厉邵齐不答。
  “我可是记得很清楚……那条蛇,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他就好像那条蛇一般,喜欢上一个人,然后一直耐心等待,最后让一颗心都冬眠起来。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殷勤已经冷却,爱意已经封存,就好像谁都没爱过一样,那些情意已是过眼云烟。
  他还能怎样呢?
  他初入宫的时候,都不知道众人是在用什么眼神看待他。
  帝君所挑选,力排众议迎进这宫廷中的新凤君——并非出生世家,不受众人尊敬,大家都觉得荒谬,将他视作笑话,盼他出丑,仿佛他是个异兽,只为了博众人一笑。
  要他像以往所有的凤君一般,那么亲密姿态站在帝君的身边,心如止水——可有没有人问过他心中所想?
  那些忐忑,那些无奈,而那时候他身边并无人可以依靠。
  他也不想去依靠,所以从来不曾去过斋宫,去那些乐筵。
  仍记得那一年在城北,四个人坐在一处,都只敢温一壶酒。
  这也是规矩,因为四个人里有两个人酒力轻微却要贪杯,老人们讲的道理,过犹不及,不如存了三分醉意,下次再续。
  厉邵齐,有他,有周肃,还有那个人……自朱红色鹤氅下露出来的鞋面,上绣着荷花锦鲤,精致无比。
  每次都是她来得最迟,笑着说抱歉,却没真的抱歉的意思。
  因为是她,才会笑着讨饶说:“我可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我做东,必定早到。”
  可是下次,她又要迟来。
  因为是她,众人都笑着原谅。
  也只有她,会笑着说,在我眼里,你们二人都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凤君每次都在想着这句话,然后觉得自己可笑。
  那个人将一切美好的部分都给了厉邵齐,留给他的都是绵延的苦痛。
  他若还要爱她,那才是可笑。
  现在凤君看着厉邵齐脸上的面具,觉得想笑,他问道:“厉邵齐,你觉得今日的天气如何?”
  厉邵齐不说话。
  “你可要多看看,说不定哪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见厉邵齐还是没什么动静,又道:“等你死了,我帮你照顾永乐如何?”
  他语气那样认真,仿佛真的打算要照顾永乐一般。
  “你离她远点。”
  厉邵齐终于还是动怒,凤君仿佛很高兴一般,站起来笑道:“要叫你生气真的很难,不过我还算有幸……这次尤其幸运,终究不必左脸挨了一记,转身还要受你一耳光。”
  一说起来,凤君就觉得两颊似乎还在隐约作痛。
  真疼,尤其是那两人都是至亲至爱的人物,竟然打得那么狠绝。
  见到厉邵齐的目光里怒气仿佛会将他吞没一般,凤君就很高兴。不知道该说是厉邵齐将他看得太过善良还是觉得过往的事不过如此,他这么随便便将永乐送进宫来。
  “一个快要死的女人,也值得你讨她欢心?厉邵齐,似你这般聪明,怎么也做出这样的蠢事?”
  天下第一的帝君又如何……若是死了,也只不过就是那名牌上的一个。
  百年之后谁又会记得?
  人人都只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曾经天下第一过,可是又有什么意思?想想都觉得无趣。
  “我是为了……”
  凤君截住那话头,斩钉截铁地道:“为了你自己。”
  厉邵齐叹气,他早知道这误会已深,却不知道这误会深至如此。
  “阿昀——”
  他想解释,可凤君忽然出手掐住他的下巴,用力极深,不消多时就见到血珠自皮肤上涌了出来。
  厉邵齐面色不改。
  “我说会代替你照顾永乐,你尽可以放心,”凤君笑道:“谁叫我们都如此可怜?都要去喜欢一个求而不得的人物。”
  厉邵齐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以为……永乐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你也配替我爱护永乐?你又以为她会觉得……爱上了一个人还可以找另外一人替代?阿昀,你还要怎么荒唐?”
  永乐是他一生的心血,他将她带回国师府,他将她养育长大,他看着她变成天下第二的姑娘。
  然后等着她识人,爱人,被人爱。
  以前总想着,她会长大,喜欢上别人也无妨,可是其实却总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叫她眼里只得他一个。
  被人说是自私也好,无理也罢,自这个孩子第一次对着他啼哭微笑的时刻,就已知道——这孩子叫做永乐,可他希望那些快乐,都是在他身边所得到的。
  永乐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爱这个孩子。
  等她大了,也仍旧爱她。
  期盼她长大,又怕她长大,这样矛盾愚蠢的心情,也只有他才享受。
  他说的话叫凤君的笑容消隐无踪。
  他道:“你说的也是,我总有许多事情不懂,既然如此,不如留着永乐在我身边,总有一日你懂的,我都能懂。”
  其实自以前开始,并非是他喜欢要争斗,而是厉邵齐把他想要的都得到。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失望太多,再也不想得到。
  可是现在看来,他仍旧不甘心。
  满意地看着厉邵齐的脸色变化,他道:“我很喜欢永乐,你怎么那么不高兴?”
  “如果你敢……”
  永乐是厉邵齐的那片逆鳞,严刑拷问或者拘禁,都不能损害他半分的傲气,但他却怕永乐受到伤害。
  若不是帝君亲口要求,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要将永乐送到这里。
  若不是轻易相信面前这人已经释怀,他也不敢轻易松懈对永乐的保护。
  怪只怪众人都没想到,帝君病倒得这么快。
  原本五十年才开一次花诞下皇太女的异种莲花,如今开得越发频繁,而这些年来继位的帝君,也都是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香消玉殒。
  大皓的根基,大约已经在枯朽。
  众人不敢谈论,只是一种粉饰,这天下究竟是否能太平,就连厉邵齐也不敢保证。
  他无数次想,如果当年……他能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会有多好;他也不明白,那时候他怎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竟然请求将面前这人,迎进宫中成为凤君。
  也只能说,一切都是鬼使神差,造化弄人。
  就好像所有的传奇里说的一样,这世间有个天下第一的女子,有日两个男子遇上了她,都想成为天下第一的男子,与她般配。
  这心愿太美妙,叫他们二人都陷下很深。
  此时凤君也回答了厉邵齐的话,他轻声道:“我敢的。”
  说完,便伸手掀了厉邵齐的面具。
  忽然一阵猛烈的风吹过,将屋内的窗阖上。
  在“吱呀——”声之中,阳光都尽数遮挡在了外头,屋里一片昏暗。
  厉邵齐的脸也沉在黑暗中,什么都瞧不见。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叹息,然后凤君拂袖而去。
  因这样的争执他在心中想象了太多次,真的发生,却再无半点激动的意思。
  他已经说了太多,重要的却是行动。
  叫厉邵齐陷入慌张,什么都不知却无比忐忑,他觉得很有趣。
  凤君回到凤阳阁没多久,便听说永乐求见。
  来通报的人静静地跪了半天,却不见凤君回答说究竟要见或不见,而是在一旁歪着,叫人端茶。
  茶来了,他又嫌烫,叫人端到一旁吹冷些。
  等终于端着茶喝了几口,他才似想起面前还跪着人一般,问道:“方才说到哪里了?”
  来人吃了一惊,忙赔笑道:“回凤君殿下的话,外间说永乐姑娘来求见。”
  “呵。”
  这一声轻笑出自凤君。
  他又捧着茶出了一回神,就在来人以为他不会见客之时,却听凤君自嘲道:“我怎么光顾着想旧事?永乐姑娘若在的话,请她进来好了。”
  众人忙去请。
  未卿在凤君身边道:“凤君殿下可要先换衣裳?”
  “换什么?”日常出门,总是穿着礼服,而在这宫里,才可以随心所欲。
  他生性喜欢那浓墨重彩的颜色,不像厉邵齐,在家中的时候总爱穿些清淡的颜色,好似就显得他就是那样恬淡的人物。
  自千秋殿回来,凤君一路都在回想厉邵齐刚才的说话。
  就是那副模样,最叫人讨厌。
  活像有了爱,就什么都餍足了一样。
  曾几何时,他也觉得有情饮水可饱,可后来觉得那话无趣又无聊。
  他现在极为后悔,反正厉邵齐怎样都是那骄傲的姿态,还不如当时就令他死掉,免得生出事。
  不过么……现在还太早了些,他是有耐心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不怕再久些。
  永乐一走进来,就扑在凤君脚下道:“凤君——”
  凤君笑笑,令她起来。
  还带着伤的永乐,脸上显出些青白的颜色,不过仍旧很美,带着一点栩乔……以及那个女人的影子,让人着迷的好看。
  凤君觉得这是一个令人爱不释手的宝物,难怪厉邵齐如此执着。
  “你还带着伤,怎么乱跑?”
  永乐咬了咬唇,道:“凤君,听栩乔说,是你令人审问厉邵齐?”
  “哦,她这样讲?”
  永乐道:“她说你知道。”
  凤君便道:“永乐,你可知道刚才那句是你害我?”
  永乐惊愕。
  “凤君不得干政,也不能对皇太女做出任何指示,”凤君道:“我只不过是知道而已,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可是栩乔敬重你……”
  永乐带着期望地说出这一句,却被凤君的一只手指按住了唇。
  “永乐,我什么都不能做。”他柔声道。
  这当然是假的,以他的权势 ,以栩乔对他的着迷,他想要什么,将来都必定能得到。
  可永乐却信了,僵立在他面前,无声地落泪。
  凤君以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然后落在脸庞上。
  真的很像……
  雪白的肌肤,上扬的眼角,青翠如墨的柳眉……连哭起来也像。
  这样的孩子,是厉邵齐养大的。
  然后又想起,另外一个由他带大的孩子,也不输给永乐。
  栩乔。
  漂亮的眉目,任情任性的姿态,她们俩极像。
  两个傻孩子罢了。
  “那我可以去找帝君么?”
  这天下都是帝君的,若她能帮忙……
  “也可以,不过帝君此刻醒的时候不多。”
  凤君说着,手指触到她的耳侧。
  她耳朵上戴着一颗血红的珊瑚珠子,大约因为匆忙,只戴了一只,左耳上什么也没有。
  不过看上去也很有趣。
  永乐还沉浸在悲伤里,半点都没察觉到面前凤君的动作有什么不对,直到右边的脸颊刺痛了一下。
  “呀——”她惊叫一声。
  凤君收回了手,一脸抱歉的笑道:“永乐,是凤君不好,这几日事情太多,未曾注意仪容,指甲长了些。”
  永乐忙捂着脸摇摇头。
  凤君道:“未卿,来给永乐瞧瞧伤。”
  永乐这才察觉到他面上那种慵懒的笑容,带着一点冷漠的嘲弄。
  这个人……真的是凤君?
  她忙退开一些,恭敬地行礼告辞。
  好在凤君也并不阻拦,永乐也不等未卿来送,便像逃走一般走人。
  凤君捡她离去,摸了摸脸,对未卿道:“把镜子拿来给我瞧瞧。”
  未卿去拿了一面铜镜,凤君接过,对镜照了半晌,忽笑道:“这张脸也算好看。”
  未卿赔笑不语。
  “你退下吧。”
  最可惜的莫过于装模作样久了,就难想起自己的本来面目。
  声声被人叫着“阿昀”,他也难以想象当年天真的模样。

  心冷

  永乐自凤阳阁出来,遍体都是寒意,她不明白为什么凤君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她似乎对厉邵齐要她速速出宫,甚至不惜装死的缘故了解了一些。
  这个宫廷实在太过危险,若是连厉邵齐都不能平安自保,她更是危险。
  若不能保护到心爱之人,至少也应当保护好自己,好教对方不要担心。
  今日她没有乘车,为了路上平稳些,改为乘轿。
  “现在回撷芳殿么,永乐姑娘?”
  永乐道:“不,去斋宫。”
  刚起轿,永乐又踌躇了。
  凤君说的应该不是假话,宫里的人也说帝君真的病重,醒来的时刻都不多……一思及此,她又唤:“停轿。”
  轿子真的停了下来,外面有人问:“永乐姑娘?”
  “回撷芳殿。”
  她对去找帝君一事有些胆怯,因为厉邵齐现在究竟如何,而且也怕栩乔会因此事觉得进退两难。
  此时若是君平在就好了,不过这不大可能,之前厉邵齐就不再允许君平再到宫里来,她夜里偷偷爬上屋顶费力了许多,更费力的是,享受一个人的孤单。
  永乐在轿子里抹了抹眼泪。
  她的身上因为带着伤以及那假死药的缘故,每时每刻都在痛;她前来找凤君,可是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
  永乐觉得自己十分没用。
  她不像栩乔,有那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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