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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琊与九离一时怔忡,面面相窥后,兰琊将手中笔搁下,睁大了眼眸盯着秋楚再次询问着,“这是何时的事。”
“昨日。”
九离却似更急,越过兰琊竟自拽着秋楚的手腕便问,“那现在呢?可有他们的下落。”但不知道她想知道的是谁人的下落。
秋楚稍滞,却也未有怠慢,忙不迭应声,“景帝已派下两万大军前往搜寻无尘公子下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九离似有失落,缓缓撒开了握住秋楚的手,若有所思的转向亭外看着湖水暗沉了眼眸。
兰琊愣然转头看了看一时不语的九离,眉头微皱,转向秋楚又问,“伏君那对子女不是已经,他们是谁。”
“君上也认识,他便是那浪客萧禹,令人没想到的是,含玉姑娘竟是伏君的女儿。”秋楚如实道出,却令兰琊听了更是拧紧了眉头,暗忖:怎么是他们。瞥眼九离,她似看着湖水出了神,一动不动的站着。
看着两人,秋楚纳了闷,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比王朝内的景帝还要着急上火。摇了摇头,却也不再说什么,悄然离开了湖心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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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半晌,兰琊竟自走到九离身侧,低声问,“小九,你,是在为无尘担心么?”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可问出口的时候方知道,他在怕。因为每次在讲到无尘的时候,她虽然总是会不假辞色的数落着他的不是,但他却可以看的出来,在讲无尘的时候,她有着她的兴奋。
九离晃了晃眼,哑然失笑,加之她如今的着装打扮,只要她讲话时能再温柔点,谁也看不出她是个混迹江湖的侠女。看着她侧面的微笑的脸颊,兰琊痴了眼,竟自迷恋的瞅着不眨。
谁知,这个微笑犹未保持多持,九离便自灿然大笑,抵肘推了推兰琊,道:“诶,无尘那家伙还要人担心么,要担心还是去担心那些伏击他的人。”
兰琊不自在的笑了笑,应声,“是啊,以他的能力,没有几人能将他困住。”再回眼时却发现,九离已不在身边。身后恰时传来了她的叫嚷声:“哎呀,兰琊快来快来。”
兰琊转身时便瞧见九离挽着衣袖握笔在画上惹出了一个瑕疵,看向自己时,一脸抱歉,递着笔就往自己手里塞,嘴里不住的抱怨,“真讨厌,这笔毛的质量真是太差了,下次你得好好说说梁胖子,让他别再送些次品来,用着真是不痛快。”
兰琊微笑,满口便自应承了下来,道是以后再需些文房用具,全由她上街采买。
虽瞧着九离一时又恢复了平日那嘻闹模样,可兰琊心里却总觉有异样。低头作画,未有几笔便将九离将将弄出来的那个瑕疵给掩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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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进入常山,又自出现了一波新的伏击势力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人数上少说也有千人,但看这区区百人,又怎是千人的对手,以一敌十?
无尘竟自倚坐在厢内,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而显现出不安的情绪。倒是坐在旁边的含玉紧张了,不知不觉的拽上了无尘的手臂,透过帘子依稀可见车外森森之势。
赫然,数条臂粗的铁链如离弦的箭矢朝着队伍中的两车厢飞疾而去,去势猛烈,护卫在马车两侧的将士甚至还未来的及得拔剑,便被那锵锵之力震得四飞。在铁链凿进车厢时,厢顶遽然应声碎裂,两两身影掠出车厢,落地时已在两丈之外的空地上。
回身时,车厢已碎裂成块,马儿受惊,拖着一个车架子四下跳蹿开去,不一会便消失在秘林深处。
幽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甸长的低吟声,“景帝无道,多年来残害同宗弟兄数已难计,今再欲害同宗后辈,实令人神共愤。今吾辈顺应天命群起推翻昏帝,还吾等后辈一个太平天国……”虽是低声道言,但听那凿凿之词更似受过景帝迫害之辈。
无尘皱了皱眉头,瞥眼萧禹,你的人!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却是这个意思。
萧禹挑了挑眉,瞥眼马匹消失的方向。明摆着,这是想让我谋反之名坐实,他们便可趁机举事。他亦没说出口,但他看着无尘时却是向他表达着这个意思。
而似乎他们二人之间有着一个共同的默契,他们都不愿意挑起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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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峙不到半晌,便见树端上飞跃而来黑衣覆面之辈,但瞧他们个个手持利刃横臂于侧,目光皆锁定在空地中的无尘与萧禹身。
无尘扫视了一眼,轻笑。在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或许没有几人,可偏偏他是那其中一个。
踱步上前,看着那匪首意味深长的笑着,道:“诸位,既然都是忠义之士又何不敢以面示人,若是王室做了何亏欠之事,大可报上名来,我无尘自会给诸位一个公道。”
“哈哈……”为首者冷笑,“无尘,谁人不知你狡猾多诈。报上名来,哼,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今日你若乖乖将伏君子女留下,我们可以放你一条活路,否则。”
无尘面色微滞,瞥向萧禹,轻道:“哟,没想到是冲着你来的。这可如何是好。”但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真的很为难,可看他的表情却又令人觉得,他这是在幸灾乐祸。
“无尘公子身份尊贵,我看还是不要为了我们犯险,不如就将我们丢下。反正,你又没有什么损失。”萧禹倒是说的大方,好似在说别人,甚是无谓。
无尘挑眉,道:“他们若果是你们的旧部便罢了,可我担心他们冒充‘忠良’而来陷害你们,这样一来岂不是让王室坐实了残害忠良之名。”
在他们你来我往之间,匪首终于怒了,喝了声,道:“喂,够了,你们有完没完。无尘,别想跟我们耍什么花招,今日之事容不得你同意不同意,这人,我们志在必得。”
振臂一挥,四周的围势整齐划一端举手臂,臂上拉弦短矢纷已蓄势,但见匪首挥下手臂,千钧骤发,短矢脱弦,去势猛烈,眨眼功夫便已至他们跟前。
但,就在这雷霆万钧的一刻,一道暗红色的雨瀑纷自从四方袭卷而来,在箭矢抵近之时,将无尘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千钧在触上这道暗红色的雨瀑时非但没能将其穿透,反而似受到某种强而有力的阻拦,纷纷败下阵来。
匪首瞠目,定睛看去时才发现,那道暗红色的雨瀑原来是那百名护将的披风,他暗自吃惊,眯起眼眸扫视着此刻已然横身拦在无尘等人前面的百名护将似有盘算。
不待匪首做出什么决定,那护将便已行至跟前,但瞧他们手握出鞘长剑不似要吓唬他们,而是真的打算以一敌十。匪首不禁冷笑,左右挥去,围困之势便自分拨搭配朝着几个不同的方向变幻着步伐来回穿插。
眨眼之间,便呈三六路之势将百名护将合围加击,霎时间兵刃相接,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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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还不是一般的匪类。”看着拼杀时产生的电光火时,无尘甚有意外。王朝内几时又多了此等能人异士?
萧禹不说话,只是睁睁着双眼定定的看着混战中的人,他似乎想要通过他们的武功套路抑或阵形的变幻来判断他们到底是何许人也。可,饶是他看了这么久也没有看出一丝端倪,一缕破绽。想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啊……”
却不知,在他二人全神贯注观战的时候,含玉与谣静已被人自其后无声无息的掳去。
这时双双回身已见两黑衣人将她二人钳制住,方想挟逃,就被无尘跟萧禹闪身拦住了去路。
“将她们放了,否则。”萧禹失了冷静,横目喝声,好不吓人。也许是因为他见不得别人伤害含玉,也许是因为他对谣静泛起了丝丝情义。总之,他此刻却是难有的愤怒,若果他们放了她们,他也许会给他们留个全尸,否则。
无尘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萧禹还有此等爆发力,负手于后,他倒是不见怎急,反正有人比他更急。
“我劝你们别乱来,萧禹,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我们走。”黑衣者亦未见紧张,只是想要说服萧禹,对于含玉二人倒也未见手狠。
“你们,当我不存在么?”无尘好笑的问了句,其实他很想看看萧禹是什么反应。毕竟,现在他有这个能力逃脱。
匪首似不惧无尘的笑里藏刀,竟自说着:“无尘,你现在是孤掌难鸣。别说我们不提醒你,纵使你再是神人,也双拳难敌四掌,倒不如将他们放了,这对大家都好。”
无尘偏头微思,道:“呵呵,这好像是个挺不错的提意。萧禹,不如你就跟他们走吧,免得这打来打去伤了谁都不好。”但听他这说话的口气,似乎真的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萧禹已闪身至黑衣人跟前,掌出,便朝黑衣人面目劈去。
黑衣人急,忙将含玉拉到身前抵挡,掌风方近,便迅速收住去势闪至一旁。那人盯着萧禹目露不快,钳在含玉肩上的手紧了紧,沉声道:“萧禹,你莫不是倒戈向王室了。别忘了,伏君手下被坑杀的那些兄弟,你与景帝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萧禹充耳未闻,身形攸转,再次朝黑衣人袭去,无尘似乎也不甘示落,随萧禹之后朝着黑衣人袭了上去。
虽说他们手挟人质对萧禹二人多少会造成一些制肘,但对于他们而言亦是束手束脚,往往闪避不及,便就将她们拉至身前抵挡住他们的攻势。饶是这番,百招过后,双方谁也没有占到谁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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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间,本还在交战的众人纷自朝着无尘他们这边疾行而来,恍似也要加入到他们的战局中。
萧禹见势危,已容不得他们再耗废时间,必需速战速决。
在他堪堪闪出身去时,黑衣人似洞悉了他的想法,掌下一推,便将谣静顺势往萧禹的方向推去。
未及思,萧禹已展开一臂将谣静揽住,落地时,只觉头上黑影罩来,闪身不及,便被落下的丝网罩在其中,任他们如何挣扎亦是难以突破。
“夫君,没用的,这些是牛筋所制,经水泡发后,越挣越紧。”依偎在萧禹怀里,谣静倒是不惧。恍似,只要能跟萧禹在一起,即使是进鬼门关,她亦无畏。
无尘欲救,却被突如其来的飞影拦住了去路,跃身将那跌落的人儿抱了个满怀,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唤声,“含玉,你没事吧!”
“无尘哥哥。”她被吓坏了,这会儿看到无尘,便就扑进他怀里犹不受控的哭了起来。
待无尘再看去时,哪还有萧禹的身影,就连那群匪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若不是林子里还残留着打斗过的痕迹,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低眼看了看含玉,不禁蹙起眉头,他们大可把含玉也一并带走,为何要将她留下,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兑现承诺
一夜之间,整个中原乃至整个九州大地之上都知道了一件事——十五年前伏君那双生死不明的子女还在人世,景帝寝食难安之下派遣了公子无尘秘密将其二人捉捕并且押往帝城。岂料途中骤生祸端,伏君之子被忠良之后所救,伏君之女却不幸被带回城帝生死不明。
帝王龙颜盛怒,整个皇城内人心惶惶,皆恐一个行差踏错便就惹怒景帝而赔上自己的小命。
无尘自回宫后便就感觉到了四下里压抑的气氛,宫人们人人自危,进出景帝宫殿更是诚惶诚恐,就连无筝业已闭门数日不出。
无尘一回来,未回自己的宫殿,竟自去了景帝的寝宫。
宫门前便瞧了几多宫人围观着什么,见无尘行来,纷自垂首退至殿侧。
殿前只见一名宫人伏在长凳之上正在接受杖刑,但不知她所犯何事,这会儿已被打晕了去,内侍未有怠慢,搭手便将她拖出宫去,殿门前的围观之众霎时之间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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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
进到寝宫却见景帝倚身凉竹榻上,轻阖着眼眸大口的喘息,似乎正为某事气郁,这会儿还未平复下来。
南柯执扇在侧殷勤的为景帝扇风,但见无尘到来,眉目微动朝着无尘便是眨了眨眼,意味不明。
无尘只睨了眼南柯,又自转向景帝,复道:“父王。”
“哦,是无尘回来啦!快上前让孤看看。”景帝眯了眯眼,由南柯搀扶着扎挣坐起,双眼却在无尘身上来回的打量。
“父王,儿臣办事不力,萧禹在路上被一伙不明人士劫去。”无尘自知有过,这会儿算是来请罪的。
景帝虽为此事寝食难安,但此刻却没来由的松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着无尘起身,犹自感慨着,道:“真没想到他竟会是伏君的儿子。”
“大王,该服丹药了。”南柯却在这时靠上前来,躬着身将一只精美的桦楠盒子展开了递送至景帝面前,说话的口气犹为轻柔。
景帝面色稍缓,眉头亦是舒展开去,捻指拾起盒中那粒金丹犹为喜爱,眯了眯眼,却不急着服用,竟自道:“无尘,接下来的事由你全权处理。国师观天象窥得天机,再过不了多久将会有仙人降临帝城,孤要闭关修行九九八十一日,待将出关之日仙人便会来指引孤得道归仙。无筝……”说到无筝时顿了声,似在思考着什么,“令他搬离沁心苑,入朝辅政。年纪轻轻便开始学人吃斋诵经,成何体统。寻个时候再给他安排些侍妾,免得成日里将自己弄得跟庙里的和尚。”说到无筝,景帝总是又爱又恨,堂堂一个王室公子成日里混迹在经书诗乐里,算是怎么回事。
若说无尘是一个令景帝自豪的儿子,那么无筝便是一个令景帝不省心的儿子,所以他要在闭关之前将这个儿子敲醒。整个王朝,以后还是要他们两兄弟相互扶持,相互照应。
“是,父王。”无尘应声,一时之间倒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毕竟,景帝闭关,他便就掌权了。虽然这是迟早的事,可他总是不太乐意这么早就接手,想起无筝,他便是忍不住的要羡慕。瞥眼南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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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将金丹咽下,景帝又自瞅着无尘若有所思。
“父王还有何吩咐。”瞧出景帝的犹疑,无尘竟自开口询问。
“那个,含玉。”顿了顿声,左右下不定主意,反问无尘,“乐阳那一伙人定不会就此罢休,孤担心他们会借此来生事。”
“父王的意思是尽早将她送离帝城。”无尘揣度着说,但他觉得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毕竟,人已经进了帝城,红口白牙的,哪还能堵的住悠悠之口。想他们在常山遇袭的事,还未回到城帝,他便已有耳闻。
景帝摇了摇头,刚刚服下金丹,整个人看起来更觉容颜焕发,踱步窗台前放眼望向底下比屋连甍,幽然道,“送离还不如交好。”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听得无尘心下一颤,他虽有此念想,却不想景帝也存此念。若如此,他……
“儿臣明白了。”他不再追问,这事他已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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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殿门,发现南柯自献完丹离开后就一直在殿外站着,这会见无尘跨出殿门便自迎了上去,妖瞳带笑好不妩媚,竟自靠上无尘道:“公子这一路上受惊了,南柯这儿有镇虚压惊的丹药,公子可愿服食一二。”
“国师好意无尘心领了,还是留着你自己慢慢享用吧!”言语之间,竟已将南柯甩下老远,待南柯想要追上时方才发现,无尘早已出了宫门,殿阶上唯能看到那抹艳红走在了宫墙边。竟自跺了跺脚,自语着,“讨厌。”扭身朝着另一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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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入沁心苑,无尘便瞧见含玉与无筝在亭子里默然对弈,不知为何,有那么一刻,他的心平静了下来。看着他们舒心一笑,正待悄然退出,却被无筝唤住。
含玉倒也是个知心之人,见他二人欲言又止,便就借故离了无筝的沁心苑。
看着那款款离去的身影,再回眼便看到了无筝脸上那抹浅浅的微笑,无尘更是笑了,竟自坐下便道:“你闭门这几日可有参详出什么禅道。”
无筝笑而不答,反问,道:“你去见过父王了,他没责罚你办事不力之罪。”
无尘亦道:“以你的悟性一定会成为一位得道高僧,反正出家人的戒律你通通都谨守了,不如你去普度寺主持,这样一来你也清闲了,既能为民求福祉,又随了自已所好。怎样,可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