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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没什么。”单飞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我好像看错人了。”
“哦。”
片刻后——
“啊喂!你做什么!放开我!唔——”鬼哭狼嚎之声打破酒楼中的和谐氛围,伴随着匕首寒光一闪,宾客们纷纷逃离此地。
一名黑衣男子走至北堂寻面前,不卑不亢地道:“北堂少主,碧落教悉闻少主入凉州,为保证少主此行安全,兰雍特地赶来护送少主至我碧落教。”
竟是碧落教四大座使之一的兰雍。
“那阁下这是……”北堂寻望向一旁被牛筋捆绑并且被塞住嘴不断挣扎的单飞。
“单飞擅离职守,未经教主允许便回到影芙门,理应受到惩戒。”兰雍看也不看单飞一眼,淡淡回答,“教中事务,还望少主勿插手。”
北堂寻点点头,道:“我没有要救他的意思,只是问问原因。”
“那就好。”兰雍无视顿时变得无比激愤的单飞,瞟了一眼桌上的酒菜,道,“教中膳食比这等市井酒菜好的多,若是北堂少主不介意,能否现在移步,让我碧落教略尽地主之谊?”
“无妨。”北堂寻颔首,“座使请。”
“北堂少主请。”兰雍礼貌微笑,然后转首,对那捆着单飞的两名下属一招手,“回教!”
****
“哎,当心点。”凌昭云扶住白轻墨的身子,略有些担忧地问道,“还能行么?”
“无碍。”白轻墨推开他的手,稳住身子,淡淡道。
折阙走上前来,搀住白轻墨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之色:“宫主……”
白轻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一笑。
祁无芳盯着白轻墨毫无血色的脸颊,狠狠地啐了一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这是一片森林,一大片森林。
自从三日前遇到尘暴并被沙地上的漩涡吸走之后,几人便都陷入了昏迷,而醒来之时,他们已经身在此处。这并非普通森林,此处生长着清一色的杨树,满地落叶层层堆积,还有沿着树根处生长出来的各种草药和……毒物。沙漠中气候极其干旱,更别说在沙漠的中心地带,通常三年五载也难得下几滴雨,能在这样的气候下长出如此大面积的森林,委实让几人吃了一惊。这里没有杂草,没有动物,却有着铺天盖地弥漫的瘴气。因此连食物都十分难找。空气是灰黑色的,抬头看见的天空也是一片灰蒙蒙,看不见日光。被瘴气污染的草木都隐隐泛着青黑之色,虽然不至于一碰便中毒,但若一日三餐长期食用,必定中毒身亡。几人在这森林中走了整整三天,靠的都是能够采到的草药维持生命,并用湿布蒙住了口鼻,以免吸入过多瘴气而致命。
从一开始,他们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便开始寻找能够走出这片森林的出口,但不知是森林太大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此处并没有人为阵法,然而三天过去了,他们仍旧被困在这个地方。
再加上白轻墨的身体这几日没能调养好,旧伤复发,而且由于一些特殊原因,越接近月底,体内真气便愈发虚弱,身体每况愈下,面色越来越差,让人几乎以为她要重伤不治了。若非凌昭云和祁无芳每日轮流给她运功疗伤,现下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今日是八月二十一,我们从西域赶回去要五日,想要在八月底之前回去,五日之内必须走出这个鬼地方。”凌昭云面色十分的不好看,“早知如此,就不该由着你胡闹!安安生生待在宫中,跟我们来西域凑什么热闹。”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何用。”白轻墨微微垂下眼睑,笑了笑。
她何尝不知自己不该以身犯险,但若是留在宫中,那人知道她的打算后,必定会……她只好出来避开他,心中也盘算着在八月底之前不回宫了。她已经孤注一掷,即便沙漠中十分干燥,阴气不如中原盛,她也能将莲心诀第八重突破了去。她已经有一年半没能寸进,眼下形势莫测,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心下不由一叹。
这当真是一笔孽债……
额上忽然一片温热,她一怔,原来是祈无芳将手搁在了她的额头上。
“发烧了。”祈无芳皱了皱眉。
凌昭云见她面色有些病态的红,号上她的脉门,眉头皱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大片树叶裹住的小包递给她,道,“这是方才一路上所见能用的草药,捣碎了混在一块儿配了个方子,你服下去,大抵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白轻墨接过小叶包,打开了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往嘴里倒,就这么干吃了下去。
祁无芳看着白轻墨那眉毛都不动一动的淡然神色,想起方才她打开那叶包一瞬间飘散在空气中苦涩刺鼻的药味,不由得抽了抽眼角。
“把你家宫主扶起来坐好。”凌昭云吩咐折阙,后者扶好白轻墨盘腿而坐,他便一撩衣袍在其身后坐下,胸前掌中真气缓缓流动凝聚,然后一掌拍在她的后心。
随着体内真气被迫疏导运转,白轻墨的脸色愈发的红,放在双膝上的指尖微微颤抖。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身后凌昭云陡然睁眼,双手倏地一撤,白轻墨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来。血中带黑,粘在了白色的面纱上,溅落地上层层叠叠的枯叶,点点妖冶。
凌昭云的手再次放到白轻墨的额上,道:“仍在发烧。看样子真得尽快走出去了,就算在地下挖个洞也得把你送出去。”
待折阙给自己换上了新的面纱,白轻墨略略咳嗽了两声,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在哪儿捡的药材?”
“就在路上随意捡的,怎么了?”
“这么大一片树林,还有这些药材,不可能是凭空长在这儿的,必定有一处水源供他们生长。”白轻墨问道;“这一路上,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地方是集中长着这些东西的?”
凌昭云略沉吟,眼睛忽然一亮,“你是说,我们跟着水源走,也许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不错。”白轻墨道,“水源不可能是此处凭空出现的,它必然有一处源头。倘若我们顺着水流方向走,这个森林这般大,我们未必能真正走出去。最好就是沿着溪流向上□□走,必然能走出这片林子。”
祁无芳眼睛亮了亮,发自肺腑赞道:“好聪明。”
凌昭云仔细回忆了一番,抽出久违的玉扇,往掌心一敲:“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跟着凌昭云一路走去,几人果然寻着了一处水源。
是一条十分窄小的溪流,不知是瘴气还是溪水原本就不干净,溪水在略浅之处几乎是一望见底,但都带着淡淡的灰黑色。即便如此,却依旧十分的清澈,除却这淡淡的灰黑色和偶尔漂过的几片枯叶,根本没有任何污染物,连鱼虾也没有半点踪影,就如同这片树林一般安静得诡异。如此狭小的一条小溪,看上去并不能养活整片森林,而地下是否有大面积的暗河,已经不在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们只需要跟着溪流的行迹逆向而行,走至上游没有森林的地方,便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四人顺着溪流的上游方向一直走,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周边的树林开始变得稀落,脚下的枯叶变得单薄,逐渐显露出沙漠特有的沙质土地,就连空气中的瘴气也淡去了许多,阳光照射在空气中,溪水也逐渐变得清亮,几乎能瞧见水底被磨得发亮的鹅卵石。
终于——
最后一棵树消失在身后,脚下是光秃秃的黄沙地,淡淡的风扬起沙尘,摒弃了难闻的瘴气味道,带来一丝鲜活的气息。
四人摘下蒙面的纱布,齐齐舒了一口气。
凌昭云大笑了几声:“终于走出来了!”
白轻墨不语,但从那微弯的嘴角也依旧能看出她此时心情委实不错。
凌昭云一掌拍在祁无芳的肩膀上,另一手指着正前方一个高高的沙丘,道:“兄弟,咱们上去看一看。”
四人心情甚好地走上了那个沙丘,凌昭云取出玉扇,刚准备打开摇一摇,却被浑身一震,手一抖,折扇落在了地上。
另外三人眼中也多多少少浮现了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凌昭云能说会道的舌头居然在此时打结,“——绿洲?!”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云忽过青林出
入目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碧绿,绿油油的草地盖住了干燥的黄沙地,草丛茂盛,还有矮小的灌木丛,偶尔有几只蜻蜓停驻在绿草的嫩尖上,忽而又振翅飞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在草地上蜿蜒,于似火夕阳下闪着亮晶晶的波光。再远处一些,竟然能够清楚地瞧见房屋的轮廓,还有那大片大片金黄的田地,在夕阳照耀下缓慢移动的细小黑影,竟是人和牲畜。
“在大漠的中心竟然有这么大一片绿洲。”祁无芳瞪大了眼睛,蓝黑的眼眸中满满的是不可置信的惊喜,“看来咱们此行当真是有老天保佑啊。”
“这片绿洲着实不小,会有人烟也是正理。周边又有黑树林围着,难怪外界的人一点儿也不知道。”凌昭云用扇子敲了敲脑袋,兴奋道,“走,去看看!”
脚踩上久违的草地,那柔软而富有生机的触感让人心神一震。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脚边的草丛中有叫不出名头来的小昆虫,在草叶间蹦跳着。不远处的村庄里,金黄的麦穗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仿佛能够嗅见稻谷那一缕淡淡的清香。人们驱赶着牲畜,收割麦子,老远便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吆喝声。溪水清澈见底,与方才在树林中看见的灰黑水质截然不同,掬一捧水入口,竟是极为清冽甘甜。
处处皆充满了生机,竟连一丝深秋的凋敝也无。
村庄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并不算一个很大的村子,约莫十几二十户人家,辟了一些土地做田地和圈养牲畜的地方。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许多人家屋顶上的烟囱都升起了淡淡的炊烟,看上去十分和谐。
村外不远处有一口水井,正有两名农夫打扮的男子,挽起了袖子和裤脚,赤足站在水井旁,卖力地从井中打水。
白轻墨指了指那两个人,示意道:“咱们过去问问。”
四人朝着那口水井走过去,恰巧那两个人也察觉了动静,往这边看来。然后,那几乎已经提上来的水桶,又“咚”的一声落回了井里。
“咳,那个,这位小兄弟,你是此处居民么?”看着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却没有半点开口说话的意思,凌昭云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
两人中那个年纪较大约莫十七八岁的男子听见问话,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措,摸了摸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外面来的?”
皮肤晒得黝黑的大男孩,一看便是长期在太阳底下劳作的结果,见到陌生人却这般无措笨拙,让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凌昭云点点头,道:“我们是自中原来的旅人,进入沙漠之后机缘巧合来到这里,不知此处是……”
话没说下去,却也没人接茬。
站在那青年身后的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一张被晒得油亮的脸上,两只眼睛黑黝黝的,在这从未见过的四名外来者身上一个一个盯了个遍。然后,在那四人终于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之后,忽然张大嘴巴,像一个硕大的鸡蛋,深吸一口气,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扔掉手中的水桶,“啊”的一声大叫转身向着村子撒丫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着:“阿爸!阿妈!村里来人啦!——啊不对,来了两个神仙姐姐和两个神仙哥哥!阿爸阿妈!快出来接神仙啊——!”
回音绕梁,不绝如缕。
即便这四人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不由被这孩子的大嗓门深深地震撼了,眼角齐齐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那个——”留在原地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尴尬道,“刚才那个是我弟弟柱子……我们这儿几百年没来外人,小孩子难免激动了点,几位见笑了。”
白轻墨莞尔一笑:“无妨。”
看着这几位外来的客人如此友善,青年也腼腆地笑了笑,道:“今日天色已晚,几位不如就到我们村子里住一宿罢,反正刚才柱子吼了那一嗓子,现下估计大伙儿们都知道了。村里这么久没客人,你们几位来了,他们肯定都欢喜得不得了呢。”
凌昭云拱手谢道:“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小兄弟引我们进村了。”
“叫我阿路就好了。”青年笑着道,“等我再打一桶水,就带你们进村!”
被称作是“柱子”的小男孩那一声吼果然不是盖的,不多时,全村的老老少少都知道村里来了四位中原旅客,而且是四位面貌极其俊俏的美人。
四人跟着阿路进了村,几乎全村的人都放下了手中活儿跑出来看新鲜。大人们站在自家门口对着四人报以热情友好的笑容,有的身边领着孩子,甚至有尚不懂事的小姑娘指着白轻墨大喊:“好漂亮的神仙姐姐!”阿路挑着水桶和几人走在一起,尽管被那么多人看着却没有丝毫尴尬,十分自然熟稔地与村民们打着招呼。一看便是个和谐热情的村子。
“嘿,阿路!你小子运气不错嘛,竟然真能碰上几个神仙一样的人!”一个个头高高的青年走过来吹了一声口哨,年纪与阿路相仿,皮肤同样是经过阳光洗礼的深古铜色,鼻梁高挺,眉毛深深,眼睛是深棕色,穿着西域地方的民族服饰,嘻嘻笑着,大大咧咧地打量着阿路身后的外来人,看上去比这个腼腆的阿路要开朗得多。
二人的关系似是十分要好,阿路用空着的一只胳膊肘捅了捅那人,笑骂道:“臭小子,别这么没大没小,这几位可是客人,要是把人家怠慢了当心阿美姨用马鞭抽你。”说着转向白轻墨等人,介绍道,“这是阿桑,他家和我家是邻居,咱们是一块儿长大的。这小子从来都这么皮,谁都管不住。偷偷告诉你们,要是他对几位不敬——”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房屋前站着剥玉米的妇人,“你们就去找他阿妈告状,保准他被鞭子抽得满村乱蹿。”
凌昭云挑了挑眉毛,玉扇在掌心一敲,对阿桑道:“小伙子长得挺俊么。”
被揭了老底的阿桑踹了阿路一脚:“说什么呢!”说着又转向凌昭云,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过奖过奖,嘿嘿,这位哥哥你长得也不赖嘛,但是……”阿桑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稍后的白轻墨身上,踏前一步走近她,“这位姐姐才真真是比神仙还要美上三分哩!”说着飞快地执起白轻墨的右手,弯腰,垂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轻盈一吻,然后在众人的震惊中以比柱子还要快好几倍的速度飞快蹿了出去瞬间没了影儿。
在场众人皆愣成了一尊尊石像。
直到路边一声年轻女子的尖叫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大吼:“阿桑小子!给老娘出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便见阿桑他妈抡着手中的玉米就追过去了,看那脚力并不比他儿子慢多少。
白轻墨怔了半晌没回过神来,折阙那冰山脸也出现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祁无芳那一双眼睛瞪成了一对铜铃,若不是有凌昭云在一旁拦着,估计立马就要暴走了。
阿路率先回过神来,对白轻墨赔礼道:“那个,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阿桑对姑娘无礼,但心地还是极好的。那小子模样长得俊,村里不知多少姑娘家喜欢他呢,所以方才有些姑娘有些,咳,失态……刚才他阿妈也追过去了,若是姑娘觉得不解气,回头再教训他也不迟……”
看着阿路这一副生怕白轻墨生气的老实模样,几人心中纵是有再大的火气也被消了下去。
白轻墨微微一笑,垂下袖子掩去了手,缓声道:“无妨。”
竟然就被这么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轻薄了?
不由得弯了弯唇角,这一笑发自内心,竟让阿路一下子看得呆了。
“我的老天,难道真是仙女下凡不成?”
一旁的凌昭云看出白轻墨不仅没有动刀子的欲望,反而心情还不错,又听得阿路那一声痴呆的感叹,当下咳嗽了声,道:“小兄弟,你赶紧带我们去你家住下好了,就这么站在外头,若是还有其他的小伙子跑出来亲人怎么办?”
阿路回过神来,脑中不由自主地将凌昭云说的话翻译成了图像,登时打了个抖,连忙道:“是了是了,几位随我来,先去我家吃了晚饭再说。”说着呵呵笑着挑起水桶大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凌昭云好笑地挑了挑眉头,快步跟了上去。
祁无芳感叹道:“真是个老实孩子。”却感觉腰后被硬物狠狠地捅了一下,一股钝痛传来,回头只见折阙一脸冰冷地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剑鞘,冷冷对他道:“还不走?”
“哎呦姑奶奶,我走我走。感慨几句还不行嘛……”
作者有话要说:
☆、短短蒲茸齐似剪
四人随着阿路到了他家中,立即受到了热情的欢迎。主人们看四人风尘仆仆的模样,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