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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事。
“夫人。”蓝雀一出去,她停下手上的绣活,看着我。
“哦?”一不小心扎到了手指,以指尖悄悄压着,不确定她想说些什么。
“听说城外有个大集市,是年前这一带最后一次大集市,是不是真得?”见我惶然,不免又笑。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个集市。”
“咱们能去看看吗?”
“……刚打完仗,外面还有点乱,去集市怕是有危险。”
“大将军不是在府里吗?有他护着还有什么危险?”
“他身上有伤,不易四处走动。”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我听蓝雀说昨晚大夫不是还让大将军多走动走动?”
“……”看着她的笑容,我突然明白这女子是想牵红线,“你——”
“我太闲了。”
难得父亲能同意未出阁的小妹跟我们去边塞的集市上游逛,虽然四处透着萧索,然而并不影响关内外人对以交换的热情,关内的布匹、粮食,关外的牛羊、皮草,即使没有金银相助,人们依旧可以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尽管两族的军队刚殊死拼杀过,可并不影响百姓们交换彼此的生活用品。
每年都会几次大型的边塞集市,集市上不只是限于边塞的百姓,还有很多四处的商贩,因为是年前最后一场,再过些日子,塞外的游牧民就完全回关外,所以集市格外的热闹。
也许是成心,转了一圈,身边的人都很神奇地“失踪”了,只余我跟他。
“不买东西?”看着我两手空空,倚在栓马的枯树干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不过眼窝还是深陷。
摇头,本来就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他站直身子,转头看看西北方,“走,带你看样好东西。”走几步后,见我没跟上,回身拽过我的衣袖,从琳琅满目的小铺间钻出去,顺着高低不平的小路进了一片枯木林,再绕过灌丛,来到一处高坡下,停住——
“闭上眼睛。”
“啊?”看着他,不明所以——与他相比,我显得有点迟钝。
知道跟我说不如直接蒙我的眼,伸手过来覆住我的双目,“往前走。”
因为看不到东西,只好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爬了好长时间的坡,应该是站到了坡顶,微风拂来,寒冷依旧,他的手松开——
脚下是几十丈高的峡谷,峡谷内一片深绿黄红,我们正站在断壁之上,风一吹,摇摇欲坠,犹如腾空升起,踩在云端,既恐惧又兴奋。
“这是什么地方?酷寒下还有这么多草木!”
“塞上绿洲。”弯起上身向下探视给我示范,“这样看下去有更好看的。”
看他笑得有些怪异的脸,摇摇头,悄悄往后退两步,他说好的东西,要打上几折,更甚者要躲得远一点。
“不相信?”假装微微有些不快。
“我不看。”见他伸手过来,笑着转身,却被他单臂捞了回去,非要我俯身看。
垂直俯视峡谷,但见山岩上长满红色的花,红彤彤的,拥挤着像是正努力往上攀爬,“好不好看?”
“是什么花?”因惊吓与兴奋,心跳有些快,满脸热烫。
“不知道,觉得好看就行。”说话间,箍在我腰上的手微一松,身体整个往后仰,下面就是峭壁,吓得一声浅呼,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笑得开心,伸手将我圈回去,这是我们两人第一次拥抱,脸搁在他的胸口,就像俯身看峡谷一样,既恐惧又兴奋。
心猛烈地跳动着,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完了。
“我们真该死。”悄悄在他胸口说着。
他却只是低笑。
风渐渐变大,将我们的斗篷纠缠在一起,感觉两人就像踩在云端,“为什么会是我?”这是我一直不能理解的,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又不是那么漂亮。”
埋头捶一下他的肩头。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通通的心跳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但觉得很舒适。
相拥的后果不只是两人间放开了芥蒂,被风吹了一个下午,回去就发起烧,林瑶夕与小妹对我们俩的暂时失踪都心知肚明,尤其林瑶夕本就是始作俑者,唯有蓝雀紧张的要命,可因为我发烧,她一回来便要马不停蹄地替我熬好药,什么也来不及问。
“忆烟小姐,来,坐到一边来。”将忆烟抱到一边,“小姐,先把药喝了吧。”
见我拧眉喝完药,接过碗放到一边,看着我眼神微有些闪烁,“小姐,你下午是不是跟大少爷在一起?”
“……”不知是那碗药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只觉两腮烫得很。
见我这个样子,她自然知道了答案,默不作声。
“蓝雀……”伸手拽拽她的衣角,知道她一直防着不让我跟他见面,都是为了我好。
“小姐——”哽咽起来,“我也不想拆散你们的姻缘,可是……”抹一把眼泪,哽咽出声。
“都是我不对,别哭。”起身给她擦眼泪。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戏里那些坏媒婆——”
“不是,是我们不对,你没错。”
“可现在我就觉得自己是坏人,小姐你整天都要避着我。”
“避着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错的,不是成心的。”
“你们俩要是真不能分开,我怎么可能还硬跟着搅合,不说能帮什么,肯定会帮你们俩掩盖着,总也比林小姐她们方便一点,今天一整天,我就觉着所有人都瞒着我,跟我是什么十世恶魔一样。”
“怎么会呢,怎么看都不像十世恶魔,顶多就是个坏媒婆。”打趣着,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眼泪。
“小姐——”嗔一声。
一旁的忆烟见我们合好,从凳子上爬下来,站在我们中间,蓝雀将她搂在怀里,一起趴在床头,“你下午真跟大少爷在一起?”
静一下,看着眼前两双眼睛,点头。
“一个多时辰,你们去哪儿了?我在街上找了一下午。”
“一个叫塞外绿洲的地方。”
“那是哪里?”
“就在集市北面,过了林子,是处峡谷,下面到处是花,就像帛城的春日一样。”
“这种天?”
点头。
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嘴角微翘,眼角的泪水还没干涸,“小姐,你真得喜欢他?”
有些迟疑,自小的受的教诲都是女子需含蓄,直接说出喜欢好像有点奇怪。
“……那你们一个下午就是看那个峡谷?”
“……哦。”想到下午的场景,打死我也说不出口。
蓝雀嘟哝了几句,我没仔细听,因为想到了下午的事,手心微微透着汗,“不管他的身份,大少爷的相貌跟作为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夫婿,要是当年老爷跟申屠家的订的婚约是他就好了。”
这妮子到转变的快,转念一想我又何尝不是呢,今天之前还装作什么大家闺秀,还为世俗规矩与他分得清清楚楚,一个下午,已成了现在这样。
一滴蜡流过烛火,呲出一抹光华,映着我们三人的身影,与他相拥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眼前,那种战栗感让人透不过气,在理智与情感的对撞间,我被撞得失去了方向。
三十五 谎言支撑下的幻境 二
做了错事的人总会有些补偿心理,表面也就比平常更柔顺,但凡别人的要求均是尽量满足,性情也随之改变,很容易让人发现。
“南儿,你跟我来。”一桌人刚入席,准备吃饭,父亲突然面色冷凝地让我跟他去书房,一桌人的脸色也乍然变得怪异起来,小妹跟林瑶夕张大眼看着我,他刚拿起筷子,盯着父亲的背影,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俩的事曝露。
在众人的注视中跟到书房。
“把门关上。”父亲背对着门,吩咐一声。
回身阖上门,心里百转千回,想着一旦父亲知道了那事,我该做何选择,是听话回归“正途”,还是继续偏离。
“你做了什么不守妇道的事来?”回过身,严目肃眉。
“……”望着父亲,我什么话也没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不说话?”
“女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看了我半刻,从背后扔了一封信到桌上,“这是给你保媒的书信!胡闹!”
打开信,是林瑶夕的姐夫袁新志的落款,信是劝说父亲同意我改嫁的事,而且这事申屠家已经同意,并说某位李大人对我十分仰慕之类种种,不禁记起了先前林瑶夕她们刚到时,二爷他们张罗的那一出相亲的戏码,可见真是有了成效。
“这事你先前知道吗?”
阖上信,沉吟半刻,“知道,不过并没有点头。”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不守规矩的事,申屠家非要赶你出门?”
确实,我确实做了不守规矩的事,而且还是大事,我很想脱口告诉他。
哗啦——推门声打断了房内的谈话,申屠破虏一脸颜色地跨步进来,我心一惊,他怎么进来了?
父亲也是一头雾水,呆呆地看着他。
房里的情景一时凝聚,三人都不知道对方出了什么事。
他瞥了一眼我手上的信,严肃的神情才缓和下来,刚才恐怕是以为我们的东窗事发了,“军中有事,我回去一趟。”说罢转身出去。
小妹紧跟在他身后,扒在门边,也是一脸错愕,不过回神很快,“二姐,他的马早上被薛启骑走了。”
看一眼父亲,“我去一下。”
父亲还没从纳闷中清醒过来,应声点头。
三两步赶上正往马圈的他,一见我,他停了下来,看着我若有所思,随后拉了我的手腕又往回走。
“干什么?”
“既然有机会,干脆一口气说出来!”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这气他早晚要生,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你疯啦,这会儿闹出这种事来,你还怎么带军!你不想抗击匈族啦?”
停下,似乎也想到了一层,大梁朝最重礼、孝,我们俩的事可能会影响他的仕途,当然,更重要是他不能继续任职,那可就意味着他不能继续留在军中。
“等事态安稳一点,咱们再想办法告诉他们,这样行吗?”关键时刻,安抚比嘶吼似乎更有用,尤其对他这种人。
看着我,嗤笑,“就你?你不躲进乌龟壳里就算不错了。再说等事态安稳了,我这军职搞不好也就没了,到时再想跟他们说,那可是一点威力都没了。”
“顶多——跟你一起回颖川。”
见他仍然要回去,不免紧拽着他的手。
“你总要让我回去穿件外衣去城门借匹马吧。”
“你真要回大营?”还以为他只是暂时找了个借口,“可你身上的伤还在流血呢。”
“那我现在回去吃饭,你父亲会怎么想?要不你跟我一起出去?”眼神里带着好笑。
左右看看,旁边没人,不免诺诺,“会被人看到。”
不觉大笑,真想捂住他的嘴,“整天连门都不出,谁认识你。”
女人一旦融进了爱情,抛弃了怯懦,勇气到底能有多大?我没想过,却在悄悄地身体力行。
身边人的纵容,他的诱惑,渐渐的,我竟忘记了女子的那些该有三从四德。
他在边城一住就是两个月,身上的伤也愈合地差不多了,方示送信来说几日后他便要南下,也就是说到了他回营的时候,也该是分开的时候了,有他在,我总觉得被他赶得喘不过气来,这人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空挡思考,虽然我不是他的敌人,然而却被他当做敌人来对付。
年关将至,父亲受邀到七窑探望朋友,妹妹必须一道前往,很明显是要替小妹相亲,处在幸福最高点的人总是来不及做很多事,甚至连同情别人的时间都没有。
腊月十八,大风停滞,暴雪来临,但这并不影响城里的热闹,本是打算跟瑶夕她们一起熬粥过腊八,谁知他竟回来了,说是朝廷破天荒地给边军送了一批粮草,他特地回来交接,当晚自然少不了两人独处,其实我很害怕跟他独处,尤其晚上,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这些事肯定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女人与男人不同,她们可以只谈情,不越轨,但让男人如此似乎就很困难,尤其在两人之间的情感已经没有什么障碍时,他们觉得这个时候就是名正言顺地该得到抚慰的时候。
“雪这么大,塞上应该封了吧?”第三次打开门,害怕又被他阖上,这次改站到了门口。
他看了我很久,“你不觉得冷?”
“不觉得。”
起身走到门前,俯视过来,“是不是害怕我会对你怎么样?”
“……你会吗?”
“现在不会。”单手阖上门,起风了……风从门缝中穿堂而来,烛火跳动两下,突然扑得一声熄灭。
幽暗中,只听到他轻浅的笑声,“天意不可违。”
书房,幽暗的书房,挣扎间女人被男人隔在门与身体之间,唇齿相触,他们抛弃了该有的矜持,抛弃了礼义廉耻,第一次,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不顾一切地燃烧着彼此,我真得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个苏南儿了。
外面,寒冷,大雪簌簌。
屋内,灼热,呼吸浓重。
但是,这个男人还是在克制,因为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他手上,如果这个晚上他想让一切尘埃落定,他完全做得到,但是他没有,当一个男人真得爱你,他会学会为你克制,因为他需要替你的未来考虑周全,而不是只为了自己的快活。
“年后三月,送你回颖川。”黑暗中,他呼吸依旧浓重急促,胸口高低起伏着,“尉迟的人转移到了颖川附近,可能会一直留在颖川,那边的局势变动不会太大,你先回去,我想办法替你换个身份,二叔跟你父亲那边我亲自去说。”看来已经想好了偷梁换柱的法子。
双掌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我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得在认真喜欢自己,“我去颖川。”
“到了颖川,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姓苏,改姓赫,在那里等我回去。”
“那这里呢?过年你不回来了?家里人说过年会回边城。”
“过了年节,军中有大事。”
“什么大事?”
军事机密自然不会告诉我,但也隐隐觉得他这略显匆忙却周密的计划背后预示着有大事要发生。
三十六 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
年关过后,杨潼关外的练军喝喊声一直能传到边城来,人们交相低语着,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城门口每天都能涌进来成群结队的百姓,让人记起了去年秋后的那场大战。
二爷他们正商量着是不是要改修房舍,打算长居边城,这事一出,修房舍的事也放了下来。
林瑶夕的姐姐、姐夫也回到了边城,并购下了一处宅院,年后把她接了去,听说前几天袁新志还来跟二爷商量瑶夕跟他的婚期,二爷他们并不知道我跟他发展到了何种地步,只当是还来得及阻止我们,于是也就闹出了之后的这场闹剧。
二爷三番五次让人送信催他回来一趟,直到二月初他才得空回来,马鞭不离手,看上去像是马上准备离开。
“小姐,不好了,大少爷往这里来了!”我正点算账册,蓝雀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咋呼着叫嚷,
“怎么了?”
“二老爷不是把大少爷叫到书房谈他跟瑶夕小姐的婚事嘛,买几刻书房就闹了起来,大少爷提着马鞭就出来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这次怕是真要闹大了。
正思量着该怎么安抚他,只听木廊里传来明清的声音,“大哥——大哥!你停下!”
心扑通猛跳几下,手心泛凉。
他踏进门槛,身后跟着明清,他一脸的严肃,明清一脸的无奈,“婶娘,大哥闹着玩的,您别听他胡说。”
“收拾一下,现在就走!”他如是说。
“大哥!”明清暴呼。
明华也踩着小碎步奔到门前,扒在门板上,惊恐地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大哥,外面还有客人,你这么做会毁了婶娘的名节!明华,快把大哥拉走!”明华是唯一一个妹妹,一直以来,他都很疼爱这个妹妹,明清只当这个时候明华还能拉走他。
明华睁大眼,直视着他,却没有动作。
“明华!”明清厉喝。
明华瞥过脸去。
“要不要跟我走?”正视着我,眼神中带着探索,我知道他还不能确定我对他是否信任。
明清、明华、蓝雀也不约而同地看着我,深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万劫不复的这天终于来了,点过头后,只觉得堵在心口的东西被什么挪开了。
明清吃惊,明华微愕,蓝雀捂嘴流泪。
他伸手拉过我的手腕,一并踏出房间,顺着木廊往前院而去,沿途的仆侍、丫头们都错愕地愣在当下,像是被人用了定身术。
二爷站在正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