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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时贪玩忘了回去的路?”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虽是不同意她说的,但还是别扭地点点头。
风亦酒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杂草,道:“你爷爷该着急了,告诉我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去。”
其实也难怪小乙会迷路,那地方也确实僻静,连着山脚,问过很多人兜兜转转才总算找到。站在院落门口,风亦酒舒了口气准备返身离开,却发现手指仍被紧拽着,看小乙一脸紧张不明所以。
弯下腰来道:“怎么了?”
小乙脸上一红,怯怯道:“怕是爷爷已经回来了,姐姐,你陪我进去好不好?”
知是害怕责罚了,风亦酒摸摸他的脑袋,却是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院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一白发老人迎了过来,虽已年近花甲,但却极为精神。看到小乙平安无事长舒一口气,抚了抚心跳。方要出声却在看到一旁的风亦酒时骤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寻常的讶异,却是片刻便恢复正常,道:“想必定是这位姑娘送孙儿回来的?”
小乙却抢过话来,“爷爷,不止如此,姐姐还救了我一命,姐姐轻功很厉害的,在街上我……”小乙噼里啪啦地说着,待到说完了才发现爷爷的脸色已经青黑,顿时感觉不妙,求救似的望着风亦酒。
风亦酒在心里苦笑了下,方才拉他止不住,这会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却突见老人家抬起手朝自己深深行了个大礼,“多谢姑娘救孙儿一命,孙儿顽劣,姑娘见笑了。”
风亦酒吓了一跳,连忙回礼,“老人家折煞我了,举手之劳而已,想必小乙也记住了教训,以后定是不会再乱跑了。”
老人明白过来,望着她笑了笑,“我不罚他便是。”
风亦酒点头,看天色不早了便也拜别准备回去。却是刚走了几步便被小乙追上,“姐姐,这里没人陪我玩,你留下来教我轻功好不好?”
看着他一脸纯真,风亦酒没法直接说“不”,毕竟自小一个人也不容易,心下顿时软了,“我下次定来看你。”
虽然是拒绝,但小乙还是因这句话高兴起来,嬉笑着抓过她的手,见手腕空空,又拉过另外一只,见仍是没有东西顿时有些泄气。
风亦酒好笑地看着他,“你在找什么?”因这个动作低下头来,小乙眸光一闪,咻地从她头上拔下一支木簪,得意地在她面前亮了亮,“姐姐的木簪在我这里,说话要算数哦。”
见他拿走了无香簪,风亦酒脸色微变,刚伸出手去他却已经藏了起来,顿时有些无奈。
“小乙!”不远处的老人不明状况,唤了一声。
见小乙作势就要回去,风亦酒翻了翻身上确实没其他东西,叹了口气,索性道:“算了,你给要好好保管,下次我再来用别的东西跟你换。”
“嗯嗯……”小乙忙点点头跑开。
“爷爷,你说姐姐她还会回来吗?”
“会。”
“真的?”
“有些东西是谁的就是谁的,想逃也逃不掉。”老人抚着胡须若有所思道。
小乙抓抓脑袋,唔,他有些听不懂了。
“小酒,今天是你及笄的日子,你母亲托我在今天把这个交给你,这是她留给你唯一的东西。”
“木簪?师父,这真的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她还说了什么吗?”风亦酒欣喜万分,自懂事以来,便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娘亲,此时见师父提起,自是想要知道更多。
师父却只是摇摇头。
小酒顿时泄了气,有些失望。
“哎,我们小酒也确实可怜。”见她有些失望,师父怜爱地摸摸她的脸。
小酒却是摇摇头,“小酒有师父疼,还有师兄和师姐陪着长大,一点也不可怜。”
师父欣慰地点点头道:“你娘很爱你,只是不得已。”
“嗯!”她拿过木簪仔细看着,发现上面悬雕着一朵娇艳似初开的蓓蕾,甚是漂亮。
她问道:“师父,上面刻的是什么花?”
“无香。”
“无香?”
“真水无香,真心无垠,她想你遇见幸福……”
风亦酒想起师父说的话,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孩子,顿感自己有些疯了,却终是摇摇头离去。
近来,青国玄城到处都流传着一个神话传说。
“我当时就在路边,看得是真真切切啊,那小男童十岁上下,却是粉雕玉琢,眼神流转,煞是可爱。原是天宫中太上老君的双童之一,因顽劣成性私下凡间,注定要经历一场人间浩劫,却又不忍置之于死地,于是惊吓之后刮起一阵红风将其卷走,而那辆马车也因冲撞了神祗而尸骨无存,但马车中的人也是非富即贵啊,你们猜他怎么样了?”一说书小生竟公然以此为料。
“怎样了?”
“怎样?怎样?说下去啊。”
“是不是从马车里滚出来了?”
“我看是连着马车一起成为废墟了。”
“不可能啊,上天有好生之德。”
众人七嘴八舌,竟议论纷纷,吵得颇为热烈,都催促着他讲下去。说书小生灵机一动,机不可失。
“小生不才,家中余粮不足,顿无饱腹,无力续讲。咳咳……”
“噼噼啪啪”还真有人扔铜板给他伸出来的空碗中,声音在说书小生听来可谓天籁啊,把钱全部装入钱袋,刚想揣入怀中,众人只见黑影一闪,小生只见手中一空。回过神来,却不见有人。大白天的不可能闹鬼啊,难道是……风亦扬!
果然,依照风亦扬的习惯,众人齐抬头,在对面的无香酒楼的护栏上找到了悠然斜坐着的声源,左手拿着白玉酒壶,右手摸着自己的剑穗随意把玩,轮廓分明地侧脸,似笑非笑的神情,悠然自得好像欣赏人间四月天的俊朗姿态很是养眼。周围女子迅速以酒楼为包围圈朝中间聚拢,然而这群在大街上乱嚼舌根的男人……
“风少侠,饶命啊,小人再也没打过内人,我日日与之相敬如宾啊!”
“小人也没有再虐待老母了,总是把好吃的东西先给她老人家尝。”
“小人现在做本分生意,绝不敢再偷了,风少侠明鉴!”
“小人也是啊!”
……
一时,呼喊声连天,竟都是在承认自己以往的过错,无一不冷汗聚下,生怕再遭惩处。
“够了!”一声喝来,顿时鸦雀无声。
“记住,这世间没有神,所有的吃穿用度都要靠自己争取,更不可以此为借骗人钱财,”他看向那说书小生,“否则……带你妻子去桂花树下取东西。”
遂把手中的钱袋一扬,还给众人,夺身而去。
身后的小生瞬间石化,昨天刚在桂花树下藏得私房钱,他……他怎么知道!知道得这么快!
风亦酒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坐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无香楼生意太过火爆,今天可累得够呛,毕竟身为女子身体羸弱,打开衣橱准备换件衣服,却又立刻停手,狠狠地看向窗边。
那边风亦扬正拿着酒葫芦看着她笑得好不正经。
“师兄!上次跟你说过,不要偷偷跑到我房间来,这是女子闺房,是闺房你懂不懂啊!”小酒气急,对从不正经的师兄煞是无奈。
“行了行了,就你这臭丫头跟我谈闺房?你这就是我的酒库,要不把你这所有的添香酿都放到我那去?我就再也不进你的闺——房了”他故意把闺房二字拖出很长。
“不行,师父让我和师姐经营酒楼,添香酿是狄叔叔的活招牌,每年给我们的数量有限,要是都给你糟蹋了,那酒楼不是要倒闭了;师父收养的那些可怜人将无处安身。”
“怕什么,亦清那里不是生意很好吗?”
“师兄!!师姐的客香楼靠得可也是添香酿哦,难不成师兄也要喝尽?”风亦酒意味深长的轻笑。
风亦扬牵牵嘴角,不想与她争理,又拉不下面子,只抱怨道:“叫什么无香楼,明明香得要命。”
小酒嬉笑道:“所以才收起来嘛,怕你忍不住诱惑,师兄就别抱怨了。”
风亦扬睥睨了她一眼道:“别老绕着我了,你说说你前几日是不是又跑出去装神弄鬼了?他们说刮起一阵
红风我就知道是你,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整天喜欢着红衣,是不是盼着出嫁呢,要不为兄现在就回去给我们小酒备嫁妆?”风亦扬露出一脸戏谑。
小酒最爱着红衣,从很小很小第一次见到红衣开始就喜欢,本没什么特殊原因,今日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噱头,顿时红了脸皮。
“连那么漂亮的师姐都还待字闺中,我又怎么可以逾越呢?”风亦酒可不饶他。
提起风亦清,风亦扬有些不自然了。
“反正……反正师父就是偏心,你们两丫头掌管着无香楼和客香楼,却让我一个大男人整天跟闲云野鹤似的。”
见他转移话题,小酒乐了。
“什么闲云野鹤,现在你可是受全城百姓爱戴的风少侠,玄城男不盗女不娼,百姓路不拾遗,一夫一妻,无妾无奴,这可是师父的念想,被你实现了,小妹我都开始仰慕师兄了呢,更何况师姐……哎,师兄,你去哪啊?”
“突然忘了,刚刚听说王员外扬言要娶妾,去看看……”
小酒笑得更欢了,每个人都有弱点,师姐唯一的弱点便是师姐了,这弱点她可是看得紧紧的。
自懂事起,除了一场意外,她的人生幸福美满,有温暖的师兄师姐,还有最爱的师父。心下想着,嘴角不禁上扬,明天就是两年之期了,她都十七了,师父也该回来了……
☆、第3章 轻风一度二次逢
风无吟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精通草药,在西域待过一段时间,善用蛊,风亦清得了她一手真传。两年前突然把手边的一切事务分给风家师兄妹三人,说是要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她的大好年华要出外游历,这次回来,定还是在山上的小屋中。
风亦酒老远便看到屋外石桌上两人对弈,狄叔叔可来得真早啊!蹴立望去,倒真像是一对神仙眷侣,男子飘谪如仙,女子淡雅如兰。哎,小酒心下想着真该叹气的,这么多年了,狄叔叔的情意连他们都看在眼里,他自己却不急,甚至为了可以多待在师父身边把他最引以为傲的轻功教给最一事无成的风亦酒,师父却只是把他当朋友般,不知到底在考量些什么……
“小酒,怎么站着发呆啊?”背后吐气如兰。
“嘘!师姐,你也来了,你看……”小酒指向下棋的两人。
“看什么?”风亦扬突然冒出的脑袋吓了姐妹俩一大跳,头刚好撞在了一起,咋呼之余,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东西从脚边滑过,一收脚,一侧身,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风亦酒轻功了得,稍作挣扎便稳住了身形,顺带往师姐那边靠了靠,想拉住她,可是,显然被某人抢了先。
风亦扬把亦清往怀里带了带,扶她站稳之后,脸上冒出可疑的红晕,怕她们察觉,转身便追进林子。
“师兄,你去哪里?”
“你们先去拜见师父,我把那只惹事的东西拎出来给你……们谢罪”
小酒看着风亦清不太自然的脸,故意装作不明所以,“师姐,是给谁谢罪啊?”
“你们几个闹什么呢?叫了几声都没听见。”传来师父幽幽的声音。
两人过去行礼之后,甚是话了些家常,聊起两年间的变化和琐事,狄蝇在一旁竟插不上嘴,他扬起嘴角看着热闹的三人,竟错儿女承欢膝下的错觉,咳……是自己逾越了。
说起自己的这次游历,风无吟突然看着风亦酒:“小酒,两年前的剑伤可还有复发?”
“师父看我现在,像有事的么?”她故意得意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风无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脸上满是怜爱和心痛。
“无吟,小酒两年前身中剧毒,再加上那致命的一剑,能捡回性命就不错了,不必过于自责。”狄蝇柔柔地劝慰,他可是把当时处于深深自责中的风无吟看得清清楚楚,他了解她的过去,理解一颗天底下最慈爱的心,当时的她形同枯槁,两年前的风亦酒若不能平安脱险,前往地府的路上,风亦酒不会寂寞,他确信。
“虽是这样,可到底是到地府转了一圈,身子弱了些,以后切记凡事谨慎,不可太过鲁莽。”
“师父!我知道了。”小酒糯糯地应着,不待她说完便扑到风无吟怀里,重温久违的馨香。
嗖……
什么声音?她疑惑地抬起头,猛地对上一双小小的圆圆无辜的眼睛,吓得立刻退身,师父的怀抱被一个小东西鸠占鹊巢了。
嗯,这触感和刚刚……风亦酒看向师姐,师姐则看着远处气喘嘘嘘跑来的风亦扬。两人立刻对师父怀里的小动物报以无限崇敬的目光,不错!能把她们英俊潇洒的师兄折腾得这么狼狈,它是第一个!
一番折腾,原来这个小东西是师父在山上采药的时候遇到的,当时它身上有伤,小家伙也极为重情,为它医好之后不肯走,后来偶然间发现它鼻子极灵,想起小酒便一直带在身边,现在颇为亲密。
小酒听完后看着无辜地盯着众人看的小东西,它身量极小,通身雪白,摸样跟小猫神似,身形却和小白鼠一般大,平常躲在袖子里都不会被人发现,情不自禁地摸摸它的小脑袋,顿时喜欢上了那种柔软滑腻的触感,毕竟少女年纪,对小动物特别怜爱。
“师父,它有名字吗?”
“就等你这句话了”
“嗯?”
“笨啊,师父护短啊,这家伙是特意带回来给你的。”风亦扬斜眼哼道。
“真的吗?师父,叫它什么好呢?”小酒的喜悦完全溢于言表,她在这个家中最小,看到这么明媚的笑容,其他四人也由衷的宠溺。
小酒眼珠一转,“它就叫小矢了。”
风亦清刚坐下喝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小尸?!”悲壮地一脸怜悯地看向所谓的小尸,仿佛在说,摊上这么个主人,真可怜!
小酒差点没一掌拍过去。
小酒并没有直接把小矢带走,而是每天处理完酒楼的事情后都上山陪陪师父,和小矢培养感情,小矢还很依赖师父,不能强行带走,也……咳,带不走,师兄试过。小矢是个馋嘴鬼,小酒便每天都变着花样地讨好它,反正酒楼是自家的,时间一长不怕它不跟着自己跑。
有时狄蝇在,和小酒切磋一下轻功,枝头立,水上漂,看得小矢那双小眼睛也是一愣一愣的,能逗得师父开怀大笑。有时师兄师姐在,和师兄切磋嘴皮子,每次不把亦扬和亦清两个人闹个大红脸决不罢休,时间就在指缝间一天一天悄悄溜走,小矢一天一天变胖,也一天一天亲近,沉浸在浓浓的亲情中,每天千遍一律的生活,风亦酒几乎就要以为这就是她要的人生。
直到有一天,师父发现她没有戴那支木簪……
距离上次来这里有差不多有好几个月了,站在小乙家的院落门口,小酒多少有点惭愧,信誓旦旦地向小乙保证过会来看他,结果差点真的忘了。小家伙该不会怪自己吧,毕竟才十岁,东西有没有保管好?不知道他一个人会不会再乱跑遇危险……
“姐姐?”
嗯,说曹操曹操到。
“哇,姐姐你终于来了,我们天天都在等你呢?”
“你们?”
“呃……我……和爷爷嘛。姐姐,你先进屋,我马上回来”说完甩着小屁股一溜烟就跑掉了,小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上次并没有进来,这次打开院门走进去才发现院中晒着各式草药,闻惯了师父身上的药香,觉得这里的味道甚是亲切,墙角堆着劈好的木柴,两棵大树迎着清风拂动,顿时给这个院子添了不少静谧。
风亦酒踏上一梯阶,沿着屋角线踱步,拨开面前打开挡着的窗户,赫然一副美人图出现在她眼前。看着颇为熟悉,不知不觉竟被吸引着朝窗内一跃,仔细端详起来,画中女子黑发映雪肌,眼神灵动,明亮照人,脸庞却稍显稚嫩。画旁有字,题曰:素颜美人,不施粉黛,曲终人散,留连忘返。越看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