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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梁易这才点点头,思索了片刻道:“母后,小酒最近身子有些不爽利,上次从宫里带过去的太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让何太医给她看看。”
“哦?”皇后掰过小酒的身子仔细看着她道:“哪里不舒服?”
“回娘娘,只是有些嗜睡罢了,也没什……”
“哪是有些嗜睡,”谷梁易忙截断小酒的话,“简直成了渴睡了。”
“如此……”皇后思索片刻便愣过身来,见谷梁易还没走,便把他推了出去。
待他走远了,皇后执起小酒的手,语重心长道,“最近可是经常胸闷气短,睡觉时像掉下去一般越沉越深?”
小酒睁大了眼睛点点头,“娘娘怎知晓得如此清楚?”
皇后只是看着她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发丝,并不再说话了。
小酒从她眼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怜惜,心下不禁一抖,“娘娘?”
“皇上平常不是这样的,可能今日太累了心情有些不好,你别在意。”
知她是在转移话题,小酒也不再多问,只是低低地应了声“是”。
御书房
皇帝的眼神有些阴暗,“她就是那个你放弃攻取青国印城的原因?”
不料他突然提起这个,谷梁易有些慌乱,“父皇,你听我说……”
“不要说攻取印城毫无作用,也不要跟我说你们军备不足,若不是你这次突然撤军,怕是青国太子覃渝天已经成为我们的阶下之囚了。易儿,父皇对你寄予厚望,你怎可为了个女人放弃越国的大好光景。”
谷梁易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敬佩多年的父皇,手指有些颤抖。
“父皇只知要扩充自己的江山,要报青国几年前的辱国之仇,可曾想过战争给百姓带来的疾苦,印城若是攻下来便是一座空城,父皇,空城,你也要吗?”
听及此,皇上被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放肆!你竟敢跟我顶嘴了,我告诉你,即使是一座空城,也好过站在后殿的那个病恹恹的女子。”
谷梁易却突然冷笑了出来,盯着他摇摇头,“我真替母后感到悲哀!”说罢就往外走。
“站住!”
谷梁易猛地站住,转过身见他脸上似有暴风骤雨,认真道:“父皇,若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即使倾城,又如何?”
见他只是隐忍着不说话,谷梁易决绝地朝外走去。
“若是倾国呢?”言语中有些咬牙切齿。
谷梁易一愣,背脊僵直,却也只是微微蹴立片刻便坚定地迈开了步子,“倾国,又怎样?”
话音刚落,一沓奏折便砸了过去,“谷梁易!你会后悔的。”
可惜人已经走远。
留下一个愤怒的君王,一室沉闷,还有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第34章 梦里韶华梦外倾
“奴才给殿下请安,殿下……”
“走开!”谷梁易扒开贴上来给他请安的太监,神情很是不耐烦,径直朝殿内走去。
“母后,母后!”
皇后忙迎了出来,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嚷嚷。
谷梁易低声道:“小酒怎么样?”
皇后看了看帘内,重重地吐了口气,怜爱地迎上儿子的目光,欲言又止。
谷梁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母后?”
“易儿,是……是噬魂丸。”皇后的眼里此时已经泛上了泪光。
“噬魂丸?母后,你说清楚。”
皇后不忍地摇摇头,“噬魂散是一种蛊,起初只是使人嗜睡,后来一睡不醒……便是噬魂了。”
谷梁易顿时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
片刻猛地抓起皇后的衣袖,“母后,你既然知道这蛊,一定有办法医的对不对?”
她却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易儿,你莫要着急,若是你父皇点头,定是能救的。”
谷梁易诧异地拧着眉看着她,“父皇?”
皇后微微颔首,撇过头去,“你父皇他……有这种蛊。”
谷梁突然冷笑起来,“难怪他说我会后悔,原是因为这个。”说罢闯进内室一把将风亦酒抱起,却被皇后拼力截住。
她恨恨道:“你这是要带她去哪?莫不是要带回府上再给人加害不成?”一时情急便脱口而出,待意识到想要收回已是来不及了。
谷梁易盯着她,悲痛地摇摇头,“母后,我府上的太医……是父皇的人,对不对?是他下的蛊对不对?”
她只是微低着头,并不看他,“无论怎样,宫中有举国最好的大夫,即使不能替她解蛊,也能提供很好的药疗,最好把她留在这。”
盯着怀里熟睡的娇容,薄薄的胭脂已难以遮住她的苍白,谷梁易眼里满是疼惜,终是把她放下。
“母后,小酒自跟着我来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可明白我的心情?”
皇后哑然,从没见过他如此情深的一面,微愣片刻便坚定地点点头,“放心,即使是你父皇也不能随便动我的人。”
听及此,他眉头微微松了些,黑眸擒住风亦酒,缓缓地在塌沿上坐下,执起她微握的拳头吻着,眼底的灰暗久久消散不去。
“谷梁是不是很没用,只会让你受伤害,柳颜是因为我,父皇也是因为我,小酒为我受了这么多苦,我把下半辈子补偿给你可好?统统都给你……”他的话语中已经带颤了。
“你睡累了就醒来想想,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着给你补偿。”
他不停地用他的唇摩挲着她的手背,后面的皇后已经泣不成声。
却突然看着他站起来,猛地朝外面走去,眼里的火焰清晰可见!
“易儿,你是要去哪里?”皇后忙叫住他。
谷梁易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沉沉道:“母后只需记住自己方才说的话便可,儿臣去做该做的事。”
还来及阻止他便已走出殿外,皇后回过头看着榻上的女子,不禁又掉下两滴心酸泪。
“左哲!”
“在!”
“去太子府把胡太医押到宫中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如若不从,格杀勿论!”
左哲背上一寒,“是!”
望着眼前的“乾坤殿”,谷梁易咬了咬牙,便飞步走了进去,却不期然被一个太监拦住去路。
“太子殿下恕罪,皇上身体不适,方才歇下,吩咐下来谁也不准打扰。”
谷梁易拎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想死是不是?”
太监腿脚顿时有些发虚,“殿下饶命,奴才……奴才不敢,只是……”
“滚!”不想与他废话,谷梁易径自把他往旁边一扔便往里冲。
呼!后面有一道掌风逼近,心下没设防,一时阵脚有些乱,勉强躲过第一掌,却是第二掌又紧接着向他袭来!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摔倒了地上,谷梁易恨恨地看着来袭的人,哼道:“尹护卫何时学会了偷袭这套?”
“殿下,皇上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在下只能唯命是从,得罪之处,还请见谅。”那人只是微微抱拳,眼里满是冷漠。
谷梁易抹掉嘴角的血丝,缓缓站起来,“尹进!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与你分个胜负了。”说罢忽的眼内精光凝聚,握拳直击了过去。
尹进却好像早有防备,招招避之如愉,“殿下该知道你的招数我甚至比你自己更清楚。”
“那又如何?”谷梁易费力地与他较劲,口里的气息已有些不稳,突见对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上,眸光一闪,照常一拳朝他挥去,趁他侧身,脚步微收,点上他的天灵穴,尹进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实属万不得已,尹护卫!”谷梁易微微一叩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乾坤殿……
“唔……”心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着,风亦酒难耐地坐躺不安,额头上已经生生地疼出了一层密结的汗珠,拳头一时握得太紧,指甲深深地掐入肉里……
“怎么啦?”皇后听见动静赶过来,掀开帘子便看到这副情景,不由得跟着着急起来。
小酒略微地平息自己,向她摇摇头,“娘娘,打扰您了,小酒没事。”
“还说没事,嘴唇都白了!”皇后疼惜地摸着她苍白成纸片的脸,手上有些颤抖,“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开始疼了?”
小酒一时被说中,抬起头对上她柔和的目光,眸光一动,本来因疼痛在眼眶打转的眼泪此时大滴滑落,抚着自己的胸口哽咽起来,“娘娘,确实是……有些。”
皇后把她搂过一下下地抚着她的后背;眼里也泛出泪光,忍不住地叹息,“竟是已经开始疼痛,太医开的药也没有用了,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不必……不必着急,小酒能……能忍过。”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气息有些不稳。
皇后看在眼里,思绪百转千回,狠狠道:“他这是做的什么孽!”
小酒不时疼地抽搐,血从拳头里面一点一点地滴出来,她却脑袋一片混沌,毫无察觉,只是灵魂不停地在刀山火海中徘徊晃荡着。
“娘娘,为何……这么多天都没见到谷梁?”她神情虚晃地看着皇后,每说一句话便毫去许多气力,可是这句话她已经憋了好些天了,自那日谷梁易随皇上去了御书房后,便再也没见过他,此时却是不得不问了。
皇后一时有些躲闪,背过身去站起来并不说话。
小酒看不见她的神情,心下有些害怕自己的猜想,艰难地挪过去却不料过于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允许,直落落地滚下塌来。
“孩子!”皇后心下一凌,忙上前要扶起她。
却不料风亦酒拉住她的手,眼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是格外坚定,“娘娘,告诉我。”
皇后却突然泪如雨下,“这么好的孩子,为何这般命苦。”说着痛心地摇摇头,“小酒,我真的不相信那封信是他写的,我真的不想信。”
“什么……信?”风亦酒的话语颤抖起来。
皇后却径自擦干眼泪,“好孩子,我们只需相信易儿,其它便不用理会。”
“娘娘,您可知道,那些宫女都在说些什么?她们都说我是被太子抛弃的病秧子,我和娘娘一样相信太子,可是,我可能已经活不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请娘娘告诉我好不好?”这么多天的委屈一股脑的说出来,小酒有些难以自禁,地上已是湿了一片。
空洞的眼睛,空洞的心,对上富丽耀眼的卧房,这是怎样的讽刺!
风亦酒盯着手里的信,外面只有三个字,里面只有两句话,可是为什么她看了很多遍还是看不明白。
“诀别书”是什么意思?
“此生最大幸事便是印城河边遇酒仙。吾爱卿,然吾更爱国,此后两无瓜葛,望各自珍重!”这,又是什么意思?
“孩子,你没事吧?”见她状若纸片,皇后有些着急了,“这不是易儿写的,一定不是。”
良久,风亦酒侧过脸来看着她,眼神却没有焦距,“不,娘娘,这一定是他写的,一定是。”
皇后愕然!“你……”
“娘娘,我没事,我与他曾约定过,若是他第二次伤害我,我便不再为他伤心,”说罢还有意地牵牵嘴角,却笑不出来。身子晃了晃,便直直地栽了下去!
“孩子,你醒醒……小酒!”
她为叶轻尘被逼无奈选择了谷梁易,谷梁易却最终给了她自由,算不算是赢家?
她远离至亲,来到越国,怀着一个爱人之心,却最终落得曲终人散,算不算输家?
罢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异国他乡,输赢亦无可恋。
沉睡吧!沉睡吧!也许现在顺着噬魂丸沉睡下去是她唯一的路了。
☆、第35章 乌啼也堪为鸟鸣
山间有落叶,人间有浮萍,落叶触地而止,浮萍漂泊而终。
若她是落叶,为何在黑暗中一坠再坠,却无地可触。
若她是浮萍,为何日夜漂浮,却满肚牵肠。
现如今她想趴在一个最隐秘的睡洞里,一直沉睡下去,可为何总有一股力量要把她吸出去。
睡不安稳,胸口极闷,似是没有一丝空气,气息开始急促起来,本能地用尽了气力,难耐地往上爬着,终是在窒息的前一刻触到了新鲜的空气。
“噗!呼!呼!”
口中似吐出什么,眼前一片漆黑,她抚住胸口不住地喘气。
却是还来不及换完气背后便猛地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清冷的气息微微有些紊乱,默默地抚过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即使夜色沉寂,一片黑暗;
即使轻风拂过,不发一言。
风亦酒也忍不住双肩颤抖,哭出声响。
“轻尘!”这个久违了多久的怀抱,不是他是谁。
他收紧手臂,搂上她的腰,埋入发间嗅着久违的馨香,“我来晚了。”
“真的是你……”她已泪难自禁,颤抖着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掌。
片刻忙止住眼泪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摸摸他的脸,又探探他的手臂腰间,口中不停地嘟囔着:“伤势都恢复了吗?”
“会不会留下内伤?”
叶轻尘一把抓住她乱动的小手,抚上她的眼,吻干睫毛上的泪珠,沉声道:“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便在印城弃生,断了你离去的念想。”
风亦酒摇摇头,“你不必自责,是我自愿的,况且我现在也没事不是?”
“噬魂丸几近侵入心脉,我今晚若不来,你还能保证自己没事?”话语中微微有些怒意。说罢便径自起身把她抱起。
“轻尘,去哪里?”
“回青国。”
“等等!”她抓住他的手臂,“轻尘,我竟不确定是否成为了别人的累赘。又是否该离开。”
叶轻尘抚上小酒的脸,眸光微动,“小酒,情与谁共?我身在其中,无法替你判断。”
风亦酒静静地看着他发光的眸子呆立半晌,从怀里缓缓带出刺鹰短剑,婆娑着,失手一掉,立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犹记……
“谷梁,我是被亲人宠惯了的,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我可以离开吧。”
“可以。”
可以!他如是说。
“吾爱卿,然吾更爱国。”他如是说。
风亦酒感觉有些冷,抱紧眼前温热的身体,“轻尘,小酒终究不适合这里。”
“好,我带你离开。”
说罢扬臂一搂,箭步离去。
地上被摔得出鞘的短剑,随着他们身影的移动微微发出一丝寒光,隐约照亮了他们的脚步。
似是许久没有接触外面的空气,小酒一时有些不习惯,身子微缩,眼前却猛地闪起刺眼的光亮,她费力了很久才完全睁开酸痛的眼睛,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惊骇地紧紧抓住轻尘的衣袍。
火把环绕,四面楚歌,皇宫守卫,蠢蠢欲动,竟是设了许久的埋伏!
“你们听着!要么投降,要么受死。”一个人从中站起来朝着他们叫嚣着,神情甚是傲慢。
“投降!”“受死!”
守卫们开始叫轰,步步朝他们逼来。
难道又要连累轻尘?风亦酒看着面前凌厉的气势,不禁有些心慌。眸上却突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只听得沉稳的声音传来:“别怕,一切有我。”
眼不见,顿时安定了许多,“嗯。”她回道。
繁华中的信任,混乱中的静谧,他给的,她便不必客气。缓缓闭上眼睛,躲进属于她的港湾。
耳畔顿时充溢着声声刀剑,刺耳尖锐地令她几近窒息,风亦酒拼命地拧着眉,闭上眼睛如此简单的事情在此刻却显得格外费力。
感觉到轻尘气息微乱,耳旁呼啸而过一阵风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酒,暂时没事了。”他摸摸她的脑袋。
风亦酒猛地从他怀里跳出来,却因为身体弱,眼前虚晃了几下才略回过神来,“轻尘,你没事吧?”发现白衣如常,没有血色,顿时松了口气,颤抖着搂上他的腰,“那么多人,我真怕你……”突然发觉他的背微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