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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朕眼拙,如此疯汉,怎可帮朕出注意,罢了罢了。”说罢挥挥衣袖,小酒便眼睁睁地看着重为被拖着消失不见。
风亦酒空洞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却是逐渐淡漠下来。
“看来只有落桑立即和亲,方能彰显价值,才能救人于水深火热!”最后那几个字说地格外清晰。
此刻殿内一片安静,懂者甚少,不懂者则是猜测疑虑。
“其实落桑早已心中有数,何须赘言至此,皇上下旨便是。”
谷粱祁从方才重为的惊乱中缓过来,“落桑似是替朕作了最好的决定,只是……”看向谷粱易,“太子想必是自小无胞亲,才会对落桑有些不舍,如此,朕便允你遵守祖制,为送亲使者,直至大婚礼罢。”说着,最后几字的音量极具放大,他赫然站起,瞥了一眼席下,便挥袖离去。
隔得太远,风亦酒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太监尖锐一声“皇上国务繁忙,须先行退席,诸位自便即可”,他便身形一晃,渐渐淡出视线。
金缕炫目,然再添嫁衣则反,一双素手,何时染得尘归,一片朦胧暗疮,终须自发为之净。
本已放弃的树叶再次飘零回来,待要重新一指一指摊开,脱离掌心,该是怎样的无奈?送亲路上,该是怎样的挣扎?
☆、第48章 遍地幽蓝折天下
鼓足了耐性熬到晚宴结束,此时已经月色朦胧,皎洁全无。小酒谢绝了主事安排的辇轿,提足立行,思索间突然发现后面跟着的人似乎有点多,转头望向他们,想起皇后提醒的宫中纷繁,本就杂乱的心绪更添无奈,不禁蹙起了眉头。
“你们先下去吧,不用跟着公主了。”干净利落的一声吩咐,诸人便立刻福身而退,片刻即消失不见。
是那个在晚宴上拦着自己的宫装女子!竟是在一瞬间便能察觉到自己的心绪,小酒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这朦胧间,脸上的线条竟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小酒心下有些疑惑,便下意识地向她走近了一步。
“公主既是喜静,奴婢告退。”
却是不等风亦酒细察,那人后退一步,径自拜礼告退,悄然遁黑暗于无形。
小酒顿足,一旁的湖光便在此刻透过月色劈下一道光亮,闪了离人的眼。小酒一声苦笑,是自己愚钝了,那一道道宫门,隔断的不仅是天涯,还有路人。如此深宫,何来熟悉一说,虽说告退,却定是要在暗处监视着的。
随意蹲下,掬起一捧湖水,指尖的凉意打散了月亮辛苦种下的清辉,也带远了一片思绪。
两声银铃似的笑声突然传来,伴随着打闹嬉戏,竟掩盖住了细草虚踏的脚步,小酒手指一顿,却是不动。
“我听说今日的赐封大典上,落桑公主竟是经皇上允许不行拜礼的,可见皇上是真的宠爱公主了,小荷,上次跟你打的赌该是我赢了吧?”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盈盈传来,小酒撇过头去,不置一言。
“哼,说不定皇上是念及她即将出国和亲,为越国出力方才纵容的罢,是不是真公主还两说呢,你的话可不要说的太早了。”
“那好吧,就先放过你一次。”
“唔……”
“小荷,你怎么了,以往我这么说你必定要跟我争的,今日……”
“你说……”言语似是犹豫了良久,“你说……皇上这次让殿下去送亲,会不会……会不会也带个什么青国公主回来?”
“小荷你竟还对殿下存有幻想!你!”
“有什么不可以,有朝一日殿下登基,后宫……啊!”
“啊!”
待小酒走过去,便见两个小宫女抱成一团,脸上神情很是恐惧,她快步走过去,拍了一把小矢的脑袋便把它收入袖中,看着她们轻咳一声,对于小矢突然跑出给予的惊吓歉意万分。
对方却是呆愣片刻,在小矢消失的情况下眼神竟是愈发的惊恐起来,小酒不明所以,待她们皆跪下求饶方才了悟是自己身份暴露。
“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拿公主当赌注的。”
“奴婢也是一时糊涂,以后对殿下万不敢存越距心思了。”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待两人重新抬起头来准备接受惩戒,竟是发现除却几缕夜风外,无片屡红衣存。
小酒见离那两宫女已相隔甚远,停下步子来一把掏出小矢就往它小脑袋上一拍。
“呜嗷~~”小矢呜咽着,无辜地看着她。
“那是两个姑娘家,经不起你这样惊吓的。”说罢手又举起,见它往里一缩,甚是委屈,她瞬间便软了下来,“不过她们也着实不该在宫中随意说些不该说的,你这么一闹,她们以后应是会小心了罢……”声音呐呐的,看着暗处,像极了自言自语。
摸着它细滑的小脑袋,小酒突然想起什么,眸光一亮,往四周看了看,顿时有些期待,片刻,垮下脸来,又有些害怕。
“你是自己找到这里来的吗?还是……”
却是不等它说完,小矢便哧溜一声脱离了她的掌心,跳了几步,回头看看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见它竟是一直朝着有灯火的地方跑,小酒心下想着会不会被宫女太监当做一般老鼠处理?不禁冒出一丝冷汗,忙追了上去。却越发的感觉有些熟悉,细想之下,方才了悟,竟是到了皇后娘娘的寝宫。
“奴才给公主请安。”一个太监迎了过来,见她神色匆匆,忙拦住了,“刚才不知是什么东西闯入了内殿,奴才已经派人去看了,不要惊扰了公主才好。”
听及此,小酒更加着急了,提起厚重的裙角二话不说便往内殿赶。
却在见到殿内的情景时陡然一怔,明亮的大殿内,小矢独自对着桌上的糕点吃得正欢,不时满足地发出两声呜嗷,面前站着一排太监,似是被训过一般统统都低下了头,而那个坐在一旁满脸温和看着小矢撒欢的……竟是谷粱易!
见他眼神看过来,小酒正了正神色,指着小矢道:“那个……我的……”
“不怜惜自己,也该考虑别人。”幽幽的嗓音。
“什么?”
“能把宠物饿成这样,也着实不容易了。”他收回眼神转而看向小矢。
小酒这才反应过来他竟说自己虐待动物,脸上有些不自然了,一时无话,满室凭留小矢的动静,一时有些尴尬。
“本宫道是何物,闹得这般大的动静,竟是一只小猫而已。”皇后温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酒一顿,忙回头下拜,“娘娘。”即使身为公主,对皇后的称呼仍是难以改变。
却是被立刻托起。只见皇后瞪了一眼管事太监便朝着桌案走过去。
“是奴才的错,是奴才过于紧张了。”太监忙赔笑。
谷粱易咻地站起来,“母后,天色已晚,儿臣还需回府,您也早点歇着。”
皇后看了看小酒,黯然点点头,柔声道:“也好,太子府离宫里不近,是该早些休息才是。”
淡然地一步步走近,淡然地擦肩而过,淡然地背身远去。
点滴掩饰着狂乱的心绪,风亦酒几近忍不住,相识一载,经历良多,竟是陌路?她想问他。谷粱易骨节握得发白,若良知属于路人,那便尽数抛弃何妨?他想问她。
隐下所有,小酒终是勾起一丝微笑,走向皇后,“我来娘娘这讨杯茶喝。”离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谷粱易背上一僵,一声轻叹,片刻便隐没殿门。
皇后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化了小酒心中的僵硬,“难得见你过来,茶有的是。”
“小胜子!”
“奴才知道了,娘娘公主稍候,片刻便好。”说罢喜滋滋地跑出去。
“嘭!”
一阵响声,两人具是回头,却见小胜子与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一个太监撞了正着,很是狼狈地摔在地上摸脑袋。
小酒轻咳一声,见皇后脸上满是笑意也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皇后正色道。
太监忙爬起来磕头,“是殿下,殿下让我回来请公主过去一趟。”
皇后猛地站起来,“什么?这么晚了,太子他想干什么?”
太监滴下一滴冷汗,忙道:“娘娘误会了,误会了,不是去太子府,是殿下现在在外面,还没走。”
“如此。”皇后收回方才的惊讶,定定地看向小酒。
“那我便出去一下,娘娘的茶我等下来喝。”心下虽说疑虑,却还是跟着太监走了出去。
刚从亮堂的内殿走出,小酒一时难以适应,连带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背影也显得模糊起来。
“你找我。”
待他回过身来才发现小矢正趴在他手臂上睡得正欢,猛地会意过来竟是因为这个,于是不等他说话,便走过去拍拍小矢的脑袋,它却是缩了两缩仍是不肯就醒。
“有奶就是娘的家伙。”她嘟囔了一句就要强行把它扒过来,手指刚碰到他的衣袖,谷粱易便带着小矢往后退一步,小酒就这样手悬在半空中被他灼灼地注视着。
“既是如此,我便养它。”眼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冲动。
小酒怔忪片刻回过神来,“它既懒又笨,怎敢劳殿下费心。”说罢又要伸手去拿,一来一往,谷粱易竟似被逼得节节后退,小矢也似抗议她的“既懒又笨”一般,转而伸伸脑袋爬进他的袖内。
“你们!”小酒气不打一处来,甩袖便要离去。
“哐当!”
却是刚迈出第一步便有一个东西掉下滚入她脚边,夜色下发出的幽蓝之光甚是耀眼,半弧的形状与女子的手腕甚是契合,可惜……只有一半。
步子戛然而止,小酒没有去捡,而是回过头来看向同样愕然的谷粱易,一抹白色落下,小矢带着另一半也从他袖中滚出,竟径自抱着半个手镯在地上滚得不亦乐乎。
小酒撇过脸去,刚要离开,手臂上便传来一阵温热,气息近在咫尺。
“如果……”
“没有如果。”她忙打断。
谷粱易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耳朵微动,这才发现暗处是有人监视的,看着她的侧颜顿时有些凄哀,五指默默一松,在她挣扎前便放了手。
谷粱易盯着模糊的地面,依稀记得母后在耳边的叹言:“有些放手,是成全,而有些,却是懦弱。”
晚风吹起一缕黑发,面容不再清晰,身边的人早已远去,连影子也不再有交集。左手握着的,是一片江山。右手放开的,是一片天下。
是成全,还是懦弱,他已完全混淆。
作者有话要说:O(∩_∩)O考试归来,
这么多天没更文,发现没有GN抛弃我,
真感动~~打滚
谢谢乃们,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第49章 镜湖寒夜锁深秋
小酒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那一汪湖水宁静地不起一丝涟漪,晚秋季节,生命似是枯竭了一般,每日只有呆立坐等的份,谷粱祁越是太平,她便越是焦急。
终于等到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小酒换上一袭黑衣,拽紧拳头里的东西,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从床榻到窗口连续走了几圈,终是坐在榻上,缓缓躺下,假寐一般却睁着铮亮的眼睛静静地听着哪怕是一丝声响,无果!
竟是很难判断方位,小酒一时有些气恼,却还是无法,猛然起身,揭开香炉便把手中的东西往里一扔。
“啊!”炉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很大声响,伴随着一声尖叫,显得格外地刺耳。
“嘭!”
门便在下一刻被撞开,室内却是已没有丝毫灯光,亦没有丝毫声响。对方借助着夜行经验避开屋内的桌椅,却在进入内室靠近床榻时脚下愈发地踉跄。手中的亮剑被哧地一声撑在地上,却还是掩饰不住那愈发沉重的身子和脚上的虚晃。
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风亦酒,宫装女子蹙紧了眉头,“公主,你……”几近无力,应声倒下,除半缕异香之外,室内无恙。
风亦酒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歉疚,片刻便回过神来,眸光一亮,卷过一袭黑面巾便破窗而去。
连着几日的明查暗访,他已探清谷粱祁的寝宫和常去之地。若无意外,摸索到上次被关的那个暗室便是见到娘亲的极大可能,谷粱祁最近的沉默让她有些难捱,即使冒着险,也定要去看看的,心下一僵,脚上的步子便加快了许多。
隐入树后,躲过一队巡逻侍卫,小酒定定地看着那个光鲜亮丽的大殿,心下恨透了它的表里不一,大致观察了周围确定无人察觉后便身子一轻闪上屋顶,直奔侧门的那根大廊柱。
待从廊柱后面探出脑袋时才发现门口的两个守门太监甚是碍事,秀眉微蹙,若是不把他们引开定是进不去的,情急之下见不远处有石子,便拾起往殿侧扔去。
“啪!”在静谧的暗夜中激起一丝声响,却因为石子过小,动静甚小。
倒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只是两人对视一眼,见周围并无可疑之色,仍是坚守原地,并无半分动弹。
果然是训练过的奴才,风亦酒轻咬着下唇,一时无法,方要敲自己的脑袋便在发丝上碰到一丝冰凉的触感,原是出来的急了,白日里宫女们给戴的首饰并没有取下,眼中顿时一亮。
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面对来历不明的炫目首饰和擅离职守可能带来的严惩,两个太监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也许捡回来了再追究缘由,也许捡回来了便藏人衣袖中再也不提。如此,无论在玄城那个以接济穷人为主的无香楼,还是在跟着风无吟从小长大的那个山间小茅屋,都是从来没有过的见闻。
小酒摇摇头,瞥了他们一眼便闪身进入殿内。
殿内虽有灯光,却无任何声响,小酒心下想着谷粱祁该是不在的,不禁松了一口气。却也因上次从这里逃出去时深受蛊虫困扰,并不记得路线,在殿内找寻徘徊了良久却仍是毫无进展。
突然在内室塌里侧的案头上瞥见一个花瓶,环顾整个内室,竟是唯一的花瓶!心下一喜,忙迈开脚步。
却是刚踏出两步,外殿便传来太监的请安声,紧接着脚步越来越近。小酒握紧自己的拳头,犹豫地看了那个花瓶一眼,终是在来人进来之前隐入一旁的帷帐。
“说吧,什么事?”谷粱祁的声音仍是不变的孤高冷寂。
“是,青国皇室有变,殿下特派属下来问禀圣上,落桑公主和亲一事是否需要延后?”
风亦酒心下一顿,毕竟关系到自己,不由得耳朵贴紧帷帐往外靠了靠。
“太子他该知道不应把个人心绪参入到这件事中来,如无极其特殊大事和亲之事万不可废。”言语中竟透着一种隐隐的不信任。
“圣上明察,太子殿下早已选择了圣上和越国。只是此次确实是青国大乱,改弦易帜……”
话语突然戛然而止,无论如何贴近再也听不见声音,小酒心下一阵奇怪,刚想着莫不是被谷粱祁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便听得传来一声冷厉:“出来吧。”
小酒背后一僵,咬紧下唇脸上满是不服气。缓缓地从帐后走出来,在看到谷粱祁那张阴沉的脸时便也被恨意冲昏了头脑,“这么多天来,我连娘亲的生死都不知道,何以说服我顺从你的想法去和亲?”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便脱口而出。
“朕本不会对你娘怎样,你若再这般执拗,可不要怪朕不客气。”竟是一甩袖袍背过身去并不作任何解释。
“你!”
“左哲,替朕送公主回她自己寝宫!”说罢叫了一声“安德”门外便有一个资历尚老的公公跑了进来。
“皇上,您叫老奴?”
“门口那两个奴才,给朕换了!现在就换。”似乎是见到小酒的那一刻起,谷粱祁便显出异常的怒气,此刻更是指着门外脸上有些狰狞,吓得安德脚下朗朗跄跄,慌忙往外跑去。
小酒方要上前说话便被左哲用手臂拦住,“属下奉圣上之命送公主回寝宫。”
权不可收四海,眼不可视八方,站在这样一种境地最是无力,风亦酒终是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巾,转身离去,留给谷粱祁一个愤然的眼神。
她并不走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