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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显淳回到家,心潮翻滚。父亲?皇上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自小的意识里父亲这个角色就是野利玉乞。虽然野利玉乞并不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对他要求严格,党项男人应会的骑射、武艺、他必须比别人出色,兵法、谋略他更得谙熟,甚至连中原话、契丹语、他都被要求说的流利写得工整,更别提各族的书籍定是要阅千篇。野利玉乞费尽心思培养他,要求他,不允许他有一点儿差错,更不允许他技不如人。他曾恨过怨过父亲的严厉,但内心从未因此否定父子亲情。如今皇上的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二十八年的父子亲情?乱了,全乱了,这件事情扰乱了他的心绪,打乱了他一直以来的步伐。
他该怎么办?认?或不认?
“叩,叩”的敲门声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了,没藏彩云走了进来。“淳儿。”
他站起身,但未说话。他刚刚知晓自己的身份,一时间无法释怀母亲对父亲野利玉乞的不忠。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的态度面对母亲,是她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为难的境地。可当他看到母亲那张慈爱的脸,他又无法硬下心去怨恨。小时候,每当父亲逼得他过紧,是母亲站出来护着他替他解围;长大了,每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从操练场上回到毡包,是母亲替他在他按摩泡脚;每当他带兵打仗伤痕累累的时候,又是母亲边擦药边流泪;以往种种母亲的慈爱闪现,要他如何恨得下去?
“皇上召你进宫——可有什么事?”没藏彩云望着儿子问。
“没什么,只是考量我的骑射。”他不敢正视母亲,他怕自己眼中的情绪让母亲看透。这件事让他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也理不清心里的这团乱麻。
“哦。”望着儿子深邃的眼睛,彩云在心底暗自叹息,这双眼睛最像李元昊,这父子俩眯起眼睛思考的神态如出一辙。
显淳明显感觉到母亲望向他的眼神里有许多情绪。以往他经常会看到母亲用这种眼光凝视他,那眼神里似乎有太多他不懂的东西。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母亲是透过他在思念那个人吧?这项认知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你怎么了?”彩云察觉到儿子细微的反常,问道。
“没什么,您早点休息吧,明儿一早还要迎接锦妃娘娘。”显淳控制着情绪,淡淡道。
“嗯,那好,你也早点休息。”彩云担心地望着儿子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走出去。
次日清早,将军府上下一干人等早就洒水净街,府门大开,上至野利玉乞,下至仆妇杂役全都在门口迎接锦妃的驾临。直至日头当空,才见浩浩荡荡的马队护卫着锦妃的车辇缓缓驶来;在府门前停下来。有宫人将帘幔掀开,扶着锦妃娘娘下车。
“恭迎娘娘驾临。”野利玉乞和夫人没藏彩云率先迎上去迎接。
锦妃冷冷地将视线投注在表姐的姐姐没藏彩云身上,压抑了一夜的嫉火重又燃起。冷冷地哼了一声,视线扫向众人,偏偏显淳又进入她的眼帘。这个英俊昂扬的男子不由得让她想到他是皇上的私生子,是皇上和彩云的儿子!怎么以前她没有看出来显淳这么像皇上呢?再也压抑不住内心似狂涛般泛滥的酸涩,又不能无故发泄内心的嫉妒与愤恨,一腔妒火俱指向显淳身后的雁影。
“你,是什么人?”
雁影没料到锦妃娘娘会注意到自己,对这样气势汹汹的质问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上迈前一步盈盈下拜。
“大宋悦宁郡主江雁影参见锦妃娘娘。”
锦妃本就是无故找茬,雁影的态度更火上浇油,她怒叱:“见了本宫也不下跪,这就是大宋国的礼法?来人呀,先给我打她五十鞭子,让她记住该有的规矩!”
“娘娘,”显淳急忙扬手拦住侍卫,踏前一步单膝跪地道:“她是汉人,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是显淳疏忽了交代她礼节,请娘娘息怒,显淳日后定督促她学习礼法,娘娘请饶恕她这回吧。”
“不行!她这样目无本宫,若不给她点教训,岂不是让汉人笑话我大夏没了纲常礼法。来人,给我动手!让她知道我大夏国也是有礼数的。”锦妃冷冷的招呼着随侍动手,并不打算宽恕。
彩云忙上前劝阻:“妹妹,她是个外族人,又是刚刚才到大夏不久,不懂得咱们这儿的规矩也是难免,妹妹何必跟她认真,赶明儿我叫人好好教教她,再去给妹妹请罪。咱们姊妹难得相聚一次,妹妹何必为了这事生那么大的气。此事若传到了汉人那里,反倒让人认为咱们党项人不宽宏失了气度。你看,这外头日头正烈,妹妹还是别在外头站久了吧,咱们到里面说话去。”
锦妃的火气本就是因为彩云而起,岂会买彩云的面子,见彩云母子连成一线为一个汉女求情,心头怒火更盛,当下一甩袖子:“这关系着大夏的国体,我若不教训教训她,倒叫外邦人笑话咱们大夏没了规矩礼数,若传到汉人的耳朵里,我大夏国岂不是威望扫地。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雁影受鞭刑
作者有话要说: 郁闷!怎么收藏就是涨不上去呢?不好看?妹纸们,不好看就留个不好看的理由呗,偶也好改进。
没藏彩云被锦霞这样抢白一番,尴尬的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说。两旁的护卫将雁影拉出来,拿出鞭子准备行刑。
“慢着!”
“等等!”两个轻脆的女声传来,一红一绿两条身影翩然跪倒在锦妃面前。是明秀和野利燕。
“母妃,雁影无意冒犯您,她只是不知道咱们这边的礼节,女儿请母妃息怒,看在今日您和云姨难得相见的份上就别跟她计较了吧。”
“是啊,娘娘,”野利燕界面道:“您平日是最疼小辈的,总是原谅我们的错误,宽容我们的错误,您是大夏国最最心软最最仁慈的娘娘了,您肯定不会跟一个小女子计较的对吧?”
若在平时,锦妃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难为人,她一向注重自己的声名德行,但此时的锦妃已经不是一个大度的皇妃了,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因一腔妒意无法发泄的女人。
“任何人不许求情,给我打!”锦妃甩脱彩云的手,不理会众人的求情。
执鞭的侍卫领命,鞭子随着话音飞射出去,瞬时在雁影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雁影不自禁的喊出声。紧接着,第二鞭跟着甩上肩背,痛得雁影浑身抽搐地颤抖着。第三鞭、第四鞭……每一鞭都是痛彻心肺的,透过皮肉疼到骨子里。
鞭子再一次甩向雁影,侍卫的手却在半空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托住,显淳一把抢下鞭子,抬脚将执鞭侍卫踹飞。显淳的侍卫长宿鲁慌忙上前抱住显淳,彩云也用身体挡在显淳面前,焦声呵斥:
“显淳,住手!你疯了!快放下鞭子!”
锦妃让这突来的骚乱一惊,被嫉意蒙蔽了的心清明了些许。她扭脸看到野利显淳气势凶狠地踢飞了侍卫,眼中的狠戾令人不自禁地胆寒。她知道显淳不是个任人随便捏的软柿子,连皇上都忌惮他几分,更何况现下皇上已经知道显淳是他的亲生儿子,更是会维护他。这事若真闹到宫里去,倒显得自己小性儿无理取闹,反倒会让惹皇上反感。但是当着这么多人,显淳这样做无疑让她颜面扫地,这样叫她如何在众人面前示弱?
“哼!野利显淳,你、你、你竟敢以下犯上吗?”锦妃恨声质问,语气中带着微颤,半分怒气半分胆怯。
“不敢,臣只是觉得江雁影不应受这样重的刑罚。”
“你的意思是说本宫无理取闹不讲是非?”锦妃尖声质问。
“臣并无此意。”野利显淳嘴上说得恭谦,但手里一直握着那皮鞭,傲然的身体挡在雁影身前,没有一点想要退却的意思。
“好!你——好!”锦妃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一甩袖子忿忿地转身,闹到这种地步,她更没心思虚应任何人了。“回宫!”
雁影跌坐在地上,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抽痛着,脸上已经分不清是痛出来的汗水还是泪水。野利显淳也顾不得恭送锦妃的礼节,抱起她走进内院。回到房里将她趴放在床上,伸手想要拨开散发检查她背上的伤口,她却在他手碰触到她时顾不得疼痛一个翻滚,避开他的手,手是避开了,却疼得她低哼了一声,冷汗直冒。
显淳的手一滞,眉头一蹙道:“你就算恼我也别跟自己过不去,让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
雁影只是垂着眼趴在床上再不出声。显淳知她心中有怨,碍着她有伤,又是这样的倔着性子,也不知怎样做才好,见她紧紧咬着下唇周身微颤,显然是背上的伤痛难忍。他探过身去,见她额头上都是汗水。“让我看看你的伤严不严重可好?”
她不语,紧闭着眼睛咬着唇,强忍着背上的疼痛。
显淳见她下唇已经咬得泛了白,眼睫毛如寒风中的落叶抖抖瑟瑟的还夹带着湿意,显然是疼得厉害,忍不住抚上她的唇柔声道:“别虐待自己,当心咬破了。我已命人拿金疮药来了,上了药就会不那么疼了。”
人在伤病的时候最软弱,雁影背上痛得要命,野利显淳刚才拼着顶撞皇妃救下她,现在又如此轻言细语的呵护,再坚硬心也软了。不由得点点头,眼泪抑制不住的流出来。
显淳见状伸手替她擦泪,见她也没有躲闪,这才小心的撕开她背上的衣服检视伤口。错杂的鞭痕和着鲜血呈现在眼前,他的心一揪,轻拂而过的手一顿。继而手指轻轻抚去她肩头的一缕散落下来的发丝。
“你不该冲撞锦妃娘娘。”雁影低着头,声音从枕下传出来,闷闷的:“她是皇妃,又是你的姨母,更是明秀公主的母亲。咝——”显淳的手碰到了她的伤口,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显淳没有说话。
“你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我冒犯了锦妃娘娘,明秀公主会不高兴的。”即使恼他怨他,还是不能不为他担心,但说出的话总是带了点负气的味道。
“你……”显淳有些无奈又有些气恼,正要开口,开门声打断了他,明秀和野利燕一同走进来。
“雁影,我给你拿来了金创药,是上次我受伤明秀从宫里拿来的,你快擦上。呀……”野利燕看到雁影背上的血痕,惊叫出口。“那些个侍卫使了多大的劲,把你打成这样子,真是太可恨了。”
雁影慌忙起身去掩残破的衣裳,匆忙中牵扯背上的伤,疼得她再一次痛呼出声。
“你趴好别乱动!”显淳按住她,阻止她起身。
雁影一边躲着他的手一边偷眼看明秀。他怎能在他未来妻子的面前对另一个女子表示关心,即使明秀知道她与他的关系,但他不怕当着明秀的面做出这种举动会惹明秀不高兴吗?但显淳好像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依旧旁若无人的按着她不让她动弹。雁影不仅要掩饰裸露的背又得躲避显淳的碰触,所以,扯得背上的伤口痛楚连连,疼得她直吸冷气。
明秀看出她的顾忌,及时开口解救了她:“你快些趴好别动,赶紧擦药才是。这时候就不必避嫌了,你无非是怕我看了不高兴。”她顿了顿又道:“若没有今天的事发生,虽然明知道你是显淳的人,我想我依然会高兴地嫁给显淳,因为他是我大夏国第一勇士,又和我两小无猜,父皇与我母妃一早就决定他是拓跋明秀的驸马。但他带了你回来,我知道像显淳这样身份地位的男人不会只有一个正妻,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我有自信,以我和他的关系与我的地位,旁人不会是我的威胁。可今天的事情让我认清了一件事,我不能不为我的将来考虑了。显淳这样护着你,大抵是对你认了真。若我执意嫁给他,可以预见我以后甚至是我们三个以后的生活都不会平静。我是个心高气傲不服输的人,我不会容忍我的丈夫把本该给我的关注分给别人,更不允许他的心里有别的女人。所以……”她深吸了口气,微笑起来:“我决定不嫁给他了。”
雁影错愕地看着明秀,被她一番话说得愣愣怔怔,他——对自己认了真?是吗?可能吗?她看着明秀那张自信的容颜,眼中闪着果断,不由得茫然了。
明秀看向一旁的显淳。“虽然我很不甘,我也不会卑微的祈求我丈夫分一半甚至不到一半的心给我,我若要,便要全部的关注。或许,以后你将会后悔没有娶到我。亦或许我有一天会后悔因为自己要不得的自尊放弃了你,但现在,我不要这种不专一不情愿的婚姻。”
“可是,这是皇上亲口许下的婚事,能说不嫁就不嫁吗?”野利燕在一旁忍不住道。
“我这就回宫禀明父皇,我会说服父皇取消这门婚事。” 明秀眼里闪着坚定自信的光,那一刻,在雁影看来,明秀好美,美得自信,美得夺目。
☆、进宫请罪
处理了雁影的伤口,又送走了明秀,显淳刚进府门就被从宫里回来的父母叫了去。刚踏进正堂,就见野利玉乞焦躁地踱来踱去,没藏彩云坐在一边,神色忧虑。见他进来,野利玉乞暴躁的斥责:“你怎地行事如此莽撞,身在官场连最基本的礼仪你都不懂了么?你生了几个胆子竟敢当众顶撞锦妃娘娘。今天这事怕是皇上那里也遮掩不过去了,你马上带上那个汉女进宫去给锦妃娘娘请罪去。”
“我为什么要去请罪?今日是锦妃娘娘无理取闹,故意挑错找茬,我若再去请罪,岂不是更助长了她的威风。”显淳在听到父亲让他去向锦妃娘娘请罪,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什么话!”野利玉乞又急又气,一口气差点没捯上来。他指着显淳,手指微微颤抖:“我与你阿妈追着锦妃的车辇进宫赔罪,但锦妃干脆连她居住的寄霞苑大门都没有让我们进,直接让人挡在了门外。我跟你阿妈在门外求爷爷告奶奶央求了伺候锦妃的大宫女塞娅半天,也不得而入,眼见天都黑了这才掉转头回府。我们这样都是为了谁?你怎么还不着急,反倒在这里赌气。那锦妃是好得罪的么?”野利玉乞见显淳还是一副执拗的样子,心里越发焦急:“不管怎么说,你冲撞娘娘就已经犯下大错,这件事若让皇上知晓,那事情越发的不好收拾。况且你和明秀的婚事还未铁板钉钉,万不能因此有什么变故。”
“休想让我去赔罪!”显淳怒气盈胸,要他去向无理取闹的人认错,那根本不可能。“还有,我跟明秀没有婚礼了。”
“什么叫没有婚礼了?”野利玉乞忽闻儿子的言语一惊。
“皇上已经取消了我和明秀的婚事。”
“什么!你说什么?皇上为什么要取消婚事?”野利玉乞闻听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
“不知道。”野利显淳实在不愿意想起这个事情的因由。
野利玉乞正欲追问,被没藏彩云拦住。“他们的婚事本来就是皇上一是高兴的戏言罢了,也没有真正定下来过,这会儿皇上既然改了主意,许是有别的想法了,你追问淳儿有什么用。”
“可明明这事儿都已经板上钉钉的了,为什么皇上又突然变卦了?”野利玉乞万万没想到都已经计划好的事情忽然来个大逆转。“你那天去宫里锦妃说了什么?难道就一点儿话头没带出来?”
“没有,我们——就只唠唠家常而已。”彩云偏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野利玉乞摸不着头脑,又见妻子对于儿子的婚事态度并不热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一生戎马杀敌无数,却是对妻子爱护非常,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现如今内心虽心急如火焦虑万分,也不愿对妻子有半点苛责。
这时,野利燕扶着雁影进来。
“大人,夫人,雁影前来请罪。”
“你怎么不好好在屋里休息,跑出来做什么?”显淳见进来,拧眉怒道。雁影被他这样怒气冲冲的质问,瑟缩了一下,而后在野利燕的搀扶下走到野利夫妇面前,缓慢的行礼。
“起来坐着说话吧,伤口擦药了吗?”倒是没藏彩云看不过去让刚受完鞭打的弱雁影可怜兮兮的站着,更何况今日之事她并没有错,只是锦妃今日这无名火实在是莫名其妙。野利玉乞见妻子态度和善,自鼻端哼了一声,不满的瞅了一样雁影。
“谢夫人挂怀,已经擦了药,好多了。”
“你带着伤出来是有话要说吗?”彩云待她坐定,问道。
“夫人可否安排我进宫去向娘娘请罪?”
“你要去请罪?”雁影的话在他们听来当真有些不可思议。
雁影身上带伤不便行动,只在野利燕的搀扶下点首为礼:“是,今日之事全因我而起,连累野利大人和夫人,雁影于心不忍。”一开始她听完明秀的话除了愕然便是难以置信,当然还夹杂着一点点欣喜。可是,待显淳送明秀走后,她渐渐定下心来一思量,便知道今日之事绝不能善了。左思右想之下,只有自己先去请罪这一个法子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