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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令哥一双黑黑的眸子是那样的黑那样的深,冰冷而又邪魅。看着她视线是视线是那样的阴鸷、激狂,令人恐惧。
雁影知道,自己是走不脱了,她摆脱不了宁令哥了。
看着宁令哥再一次将手举起来,她抖瑟着低呼:“不、不要!我答应,我跟你回去,我……嫁你。”
“雁影!”与此同时,耳边传来显淳惊愕痛心的声音。
可是雁影顾不得了,她不忍心眼看着十几条人命因为她而死,同时也深深的看清了宁令哥势在必得的决心,他,不会放过自己。
“过来。”宁令哥站在高高的府门台阶上,向她伸出手。
雁影行动缓慢的下了马,身边的显淳拉住她。她转头看向显淳,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是漆黑的绝望,她看着他,那样深深的看着。
显淳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绝望。这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心沉沉的坠落下去的声音,堕入深深的、冰潭底层的声音。
雁影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他想要抓住她,却绝望得没有力气。纤细的手臂在自己手中渐渐滑脱。
她走了几步站定不肯再往前。
“放了他们,放了所有人。”她注视着不远处的宁令哥道。
宁令哥邪肆的笑起来:“你觉得你有什么可以与我讲条件?”他的视线向她身后看去。雁影转身回看,只见数十人的刀剑紧紧将野利显淳围得密不透风,而野利显淳此时脸色灰白,身上的衣衫都被鲜血染红。
“你乖乖的过来,我或许可以考虑不为难野利显淳。”宁令哥的言语在此时传过来。
雁影犹豫着。
宁令哥的声音里带了不耐和冰冷:“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若放过了,那么他们都得死,包括野利显淳!”
“不要信他!雁影。”显淳的声音传来,雁影再一次回望,视线扫过跪在刀下的众人,最终落定在显淳身上。
她轻轻一笑,漆黑的眸子深深的注视着显淳,唇瓣微动。显淳,我若与你在一起,那便是两人一起死,若没了我这个累赘,你或许有一线生机。
显淳眼中投射出心痛的恐慌,显然明白了她的深意。
“阿吉塔和孩子还等着你回去。”她最后说了这一句,决然的转身走向宁令哥。身后传来显淳的呼唤,她似乎听不到,自然也看不到野利显淳错愕疑惑的神色。她坚定的走向宁令哥。
宁令哥紧抿的唇角渐渐露出笑意,墨黑的眼珠不错眼的看着她一步步的接近自己,看着她将手放在自己等待的手心中。他笑起来,紧紧将那只白皙的手握紧,将她围抱在怀中。另一只手一挥,围着显淳的那些侍卫手中的弯刀疾风劲雨般的砍向显淳。
雁影悲愤惊怒地质问宁令哥:“你答应过不难为他的,为什么出尔反尔?”
宁令哥将视线从打斗的那一群人身上拉回来,望着雁影,嘴角挂着一抹轻松却让人打心底感到寒冷的笑容。“是,我答应你不为难他,所以我让他们砍死野利显淳给他个痛快,也算是不难为他了。”
“你!你无耻!”雁影控制不住心中的忿恨脱口道,根本顾不得是否自己还在宁令哥手中,一颗心早就悔痛难当。她想挣脱宁令哥,想去替显淳抵挡那些凌厉凶狠的刀锋,但是,宁令哥早就料到她会如此,紧紧拽着她,将她反拧着胳膊圈固在怀里。
她拼命挣扎,可毕竟抵不过宁令哥的力道。宁令哥此时也是下了狠手,对她再无一丝怜香惜玉,任她挣扎得多么激烈,他一双铁箍一样的手紧紧攥着她不放。
雁影眼中只看到那些扈从人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将显淳围堵在内,刀光密密匝匝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野利显淳困在当中。
野利显淳身为夏国第一勇士,自然一身本事无人能及,但他吃亏在身上本就重伤未愈,又中了暗箭,使得左臂几乎不能动弹,又被众多高手长时间围攻,便是再好的武功与体力也要支撑不住了。他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晕眩,身体随时可以倒下去。他咬牙大喝一声,振奋了自己的精神,一脚踹飞从旁边偷袭他的人,因为用力过猛,身子晃了晃。
他抬眼一扫的功夫,看到拼命挣扎哭喊着的雁影被宁令哥扭在怀里,心头一急,击退了两个袭击他的侍卫,向着宁令哥与雁影的方向冲去。他一心要接近雁影,一心要抢回雁影,忽略了身后的危险。就在他一错神的当儿,有柄利刃削过了他的后心,鲜血跟喷泉一般仆射而出。
他听到雁影的惊呼,眼中看到雁影瞪大了双目惊恐的表情,眼看着就要接近了,就要到了,脚下却一个踉跄向前扑了两步。与此同时,数柄闪着寒光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显淳!”
他看到雁影拼了命一般挣扎着要扑过来,可是被宁令哥拽着动弹不得半步。
雁影似乎是急了,挣扎中一口咬住宁令哥的手,宁令哥吃痛,另一只手掐住雁影的下巴强迫她松了口。然后那只手一直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扭着看向自己。
他看到雁影眼中的恐惧、焦急、担心、害怕、羞辱与痛心……那么多种情绪全部都在那双水眸中聚集,最后汇聚成一股哀痛悲伤的泉水涌出了眼眶。
宁令哥心痛着,嫉妒的情绪死死的攥住了他,他恨极,狞笑着狠狠掐着雁影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显淳被人押住捆绑起来。
那些人将显淳按倒在地,将显淳的脸踩在脚下等候着宁令哥下令。
“砍了他。”从宁令哥口中吐出来的字字句句轻松至极,似乎他所说的根本就不是一条人命,而是摘朵花砍棵树一般无所谓。
“不……”雁影被他掐着,颌骨生疼,却不及听到那一句话时心痛的十分之一。“求你不要……”
宁令哥邪佞的一笑。“求我?你现在知道求我了?”他恨恨的掐着雁影的脸扭过来对着自己:“你逃跑的时候想必未曾想到过会有求我的这一刻吧?你一直将我耍在手心,利用我对你的喜爱糊弄我,蒙骗我,你真当我是傻子?求我?到现在你还是为了野利显淳来求我。”宁令哥说到这里,脸上再没有意思轻松笑意,眼中全是愤恨。“江雁影啊,江雁影!你究竟将我置于何地?”他俯身对视着她的眼:“你究竟将我的心置于何地?”
雁影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心中抽痛难言。对宁令哥,她不是没有愧疚的。她的眼不是盲瞎,她的心也不是铁石,她看得到更体会得出宁令哥对自己的那一份痴情。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不是随便想接受就能接受的。无论宁令哥怎样的痴情,她就是无法爱上他。可她偏偏又不是无知无觉铁石心肠,所以她现在痛苦矛盾,对宁令哥怀有更多的歉疚。
“对……不起,对不起……”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含着泪,歉然的对着宁令哥道:“是我对不住你,你杀了我吧!”
掐在她下颌的手一紧。“杀了你?你以为杀了你很容易吗?”宁令哥漆黑的眼珠染上了霜色,更带着痛苦与压抑。“杀了你,你轻松了,那我呢?”他哀哀的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心里恨不得把她一把掐死,可是,他知道,他下不了手。
猛地放开雁影,宁令哥一扭身,眼中的厉色尽显。“将野利显淳给我杀了!”
显淳被绑缚得如同粽子一般,听闻此言,昂首怒视宁令哥。宁令哥的扈从领命正要动手,却又被宁令哥拦住。宁令哥看着野利显淳,嘴角忽然泛起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不,现在杀你就不好玩儿了。我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玩儿的主意,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与雁影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再杀了你。”
“你卑鄙!”显淳目呲尽裂。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见彩云
大红的喜字,龙凤喜烛,满庭的红娟披挂,满院的喜色盈门。只是,这样红火喜庆的时刻,太子宁令哥迎娶正妃的喜堂上却带着三分诡谲,三分紧张,三分压抑,还有一分悲伤。
众宾客谁也没有见过喜堂上还有卫兵绑缚着人来观礼的。自打宁令哥扯着新娘身后跟着一群侍卫押解着定国将军来到喜堂,整个太子府就寂静了。众宾客们都聪明的噤声观瞧局势,走又走不得,留又怕惹事,一个个俱都恨不得将自己给隐身了才好。
宁令哥一示意,鼓乐吹打起来,面色惶然的司仪合着颤音唱开了婚礼的第一幕。
观礼的人们面上惶惑不安,新郎新娘一个面带怒容一个神色哀戚,被绑着的定国将军口中被塞了布团说不出话来,浑身血迹斑斑,周身爆出怒焰,只差一线引燃便是轰天炸雷。
雁影被人辖制着,只能扭头去看野利显淳。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是哀戚悲恸,一个是激怒难言。
她看到显淳眼中是急怒,是担心,是心痛;显淳看她的眼里是哀婉,是忧虑,是恐惧。
喜堂内外的气氛紧张而且压抑,空气似乎都凝滞不动,每个人连呼吸都是小心奕奕的,生怕弄出一点响动引来灾祸。
新娘子被喜娘按压着与新郎拜了天地,正要继续下面的环节,就听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一队人闯了进来。
宁令哥正待发火,不料见到闯进来的是李元昊的近身侍卫丹哲,再大的火气也得压下,忙换了一张笑脸迎上来。
“大内侍卫统领亲临本太子府,宁令哥不胜荣幸,快请里面坐。”
丹哲却只是一拱手:“太子殿下客气,丹哲皇命在身,不敢耽搁,请太子殿下接旨。”
宁令哥一听,急忙命人停止了鼓乐,请丹哲上位站定宣读圣旨。
丹哲却阻止道:“皇上宣的是密旨,不用这么大张旗鼓,请太子遣散众人吧。”
宁令哥闻言一怔,心下奇怪,但也不敢违拗,急忙吩咐手下送客。众人听闻巴不得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片刻工夫太子府里只剩下杯盘狼藉。
待众人散去,宁令哥转而将视线投在丹哲身上。
“统领大人,父皇有何密旨?”
丹哲站起身,沉声道:“丹哲奉吾皇之命召没移琍玛入宫。”
宁令哥先是一怔,后立刻面色一整道:“父皇这是何意?今日是我大婚之喜,不便让没移俐玛入宫拜见,明日本太子自会带着太子妃进宫去给父皇磕头请安。”
丹哲似乎并未听出宁令哥话语中的拒绝,肃然道:“丹哲不知皇上的心思,但皇上的命令丹哲不敢违抗,请太子不要令丹哲为难。”
“你……”宁令哥怒瞪丹哲,但丹哲恭谨如常,却也言语不畏,令他无可奈何。丹哲行礼起身,命人将被人抓着的雁影带走,又转头看向被压绑着的野利显淳。
“太子殿下,这是为何?野利显淳乃是朝廷重臣,太子在府中私自刑囚朝廷官员可是不妥啊。”他指着一遍的野利显淳问。
“野利显淳欲强抢本太子的新娘被我手下擒获,正打算典礼过后送入刑部。”
“那正好,待会儿下官正要去刑部,不如就让下官代劳帮太子殿下跑一趟将之送去吧。”丹哲说完也不容宁令哥答应,一个眼色命手下将野利显淳一并带走。
“呃——这个就不劳统领大人了。”宁令哥跨前一步阻拦。
丹哲拱手道:“太子客气了,这点小事也要与我见外,莫不是信不过末将?”
“统领说哪里话,宁令哥怎会不信任统领呢,只是统领事务繁多,这等小事就不用麻烦统领了。”
“太子这样说倒是让丹哲惭愧惶恐了。太子是大夏国未来的君主,丹哲是大夏国的臣子,臣子为主子效劳那是应当应分的,末将定然将太子的事情作为首要任务去办,请太子放心吧。”说罢,他亲自上前押了野利显淳走出去。
宁令哥怒不可遏,但碍着丹哲是李元昊的亲信,他的言行代表着李元昊,就连自己这个太子也不能轻易得罪他,只能忍下气恼眼睁睁的看着丹哲将两人带走。
喜堂上的红色喜字红得张扬刺目,一对龙凤喜烛孤单单寂寥的燃烧着,留下了一串串晕红浓稠的烛泪。
*
离宫向来是皇上出游所居住的地方,江雁影这次就被丹哲带到贺兰山离宫,李元昊现今所居的地方。
她一路心思惶然的跟着丹哲穿过重重庭院宫殿,来到一座殿宇前。门口早站着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对着令她进来的丹哲笑着作揖:“参见统领大人。”
丹哲急忙回礼,面色隐隐发红。
那女子倒是落落大方:“娘娘吩咐江姑娘到了立即请去见她,统领大人,蝶儿这就将江姑娘请走了。”
丹哲神色拘谨道:“姑娘请便,丹哲告辞。”
雁影看出丹哲是喜欢这个叫蝶儿的姑娘的,但此时她也无心其他,一颗心紧紧揪着,不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没移朗舒宣布自己的死讯而自己还活着,等于是欺瞒了皇上;太子骗旨成婚,即便自己是不知情的,恐怕在李元昊看来,她也脱不得干系。这两条罪状单拿出哪一条来自己都是死罪,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可她并不感到多么恐惧,或许是因为之前已经死过一次,现在的她对生死已经不那么看重了,只是怕连累了没移朗舒夫妇。她心中忐忑着,面色上却是一派沉稳镇定。
那个叫蝶儿的宫女朝她一笑:“姑娘请跟我来,娘娘等候多时了。”
雁影点点头,跟着她进入殿中,又弯弯绕绕的出了后殿来到殿后的花园里。一路上雁影心中忐忑,猜测这个宫女口中的娘娘到底是哪一位。
能随驾伺候皇上起居的并非随便哪个娘娘妃子想来就能来的,必然是同李元昊亲近的娘娘才行。她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最终定在野利皇后身上。宁令哥要娶自己做太子妃原本是瞒着皇上,皇上不知,野利皇后岂有不知的道理。因此野利皇后是最有可能不希望自己成为宁令哥太子妃的人。
她本野心极大,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岂会让宁令哥娶一个汉人女子做未来的大夏国皇后。别的人也犯不着与自己这样尴尬的身份有什么牵扯,避之唯恐不及呢。
想到这里,她更加笃定是野利皇后要见自己,可是伺候野利皇后的宫女她在宫中时是见过的,并未见皇后身边有她伺候过,或许是新调去伺候皇后的。她跟在那个叫蝶儿的宫女身后,忐忑着走进一间殿宇。那宫女领着她径直进了殿门,并不停留,穿过前殿,绕过绣着山水的屏风,才停下来。就听那个宫女轻声道:“娘娘,您等得人来了。”
雁影跟在那个蝶儿宫女身后,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俯身逗弄着身边摇篮里的婴儿。
那背影极眼熟,却不是野利皇后,雁影正暗自猜测,那女子已经直起身子转过头来。
雁影一见此人面容,大吃一惊!
“夫人?!”此人正是已经死了的野利夫人没藏彩云!
这怎么可能?她第一反应是骇然,而后见彩云夫人鲜活的在阳光下,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更是华贵美丽,就更疑惑了。彩云夫人不是中毒身亡了吗?怎么会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
没藏彩云笑望着她,朝她招招手。有宫女搬来凳子,请雁影坐下。
“夫人……”
“看到我吓了一跳吧?”彩云微笑着道:“我没死,别怕。”
“您怎么会在离宫里?”雁影虽这样问,心下也隐隐猜到了一些,联系到显淳的身世,李元昊对野利夫人的感情,这也并不难猜测。只不过当时她看到守着灵柩,显淳悲伤的样子不是能装出来的,想必是显淳并不知情了?
彩云见她神色凝重,眼中情绪纷纷,知道她心中肯定疑问重重,轻轻拉起她的手将中毒后的经过告诉了她。
“锦妃原本是想置我于死地,但毒药被野利皇后命人掉了包,所以我喝下去的是一种可致人假死的药物。出殡后,皇后又命人掘坟将我救出来,送到戒台寺修行。”
“那、皇上知晓您在……”
“不,开始他并不知道我还活着,只是一次偶然,令我们巧遇。”她说着,视线落在摇篮里的婴儿身上。
雁影看着那个婴儿,粉嫩嫩的肌肤,浓黑的毛发,一对眉型与显淳甚是相似,只是眼睛与嘴唇更像彩云。此刻他正熟睡着,一张小嘴儿微张着,细细的小指头吮在嘴中,口唇角流出一丝口涎,煞是可爱。
“这孩子……”她望向彩云夫人。
“是皇上的。”彩云慈爱的看着摇篮里的小儿,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见彩云(2)
皇上的?这个小儿竟然是皇上的孩子!这个消息惊得雁影说不出话来。
彩云忽然屈身行礼:“皇上。”
雁影惊愕,猛地回首,见李元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
“参见皇上。”她急忙屈身行礼。
李元昊也不理会她,直接越过她扶起彩云:“早说过了不用行礼,你怎么就是不听。”彩云微微一笑,看向李元昊的眼中有着绵绵情意。李元昊弯下身子看了看熟睡的孩子,轻轻的将孩子含在嘴中的小手拿出来,又给孩子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