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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金屋记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vip2012-07-19完结)-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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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娇哈哈大笑,“你就往自己脸上增光添彩吧。”
  “若我不早慧,怎么从小就定下了你做我的皇后?”刘彻不免得意洋洋,自夸自赞起来,他笑着看了陈娇一眼,潜台词虽然戏谑,但也含而不露。
  刘彻上位,固然可说是王美人深得圣心。但大长公主终究是出力不少的,陈娇也暗自疑心过那金屋一指,是否出自太后暗中授意,现在听刘彻口风,倒像是他自己的意思,她抿唇笑了。“我虽然不早慧,但也还记着呢。若得阿娇为妇,必做金屋储之。金屋呢?在哪里?都过门快六年了,怎么都该建好了吧?”
  真要做一间黄金的宫殿,不说如何让那样软而沉重的物事,垒成一座房屋。就是要求的黄金数目,恐怕都要将汉室的金库给淘空了。刘彻被陈娇问得无言以对,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握住刘寿的小胳膊,让他去打陈娇,“阿娘坏,挤兑阿爹。”
  刘寿的肤色是真的随了贾姬,好像一头刚出生的小狗,头发总有些湿漉漉的,眼神也湿润纯真得可怕。他虽然食量大,但却吃得不胖,挥舞着细细的小手,笑呵呵地来捉陈娇的脸蛋,口齿不清地叫,“哈娘,哈娘。”
  等陈娇把脸倾侧过来,给他摸到了,又扭着身子要乳母来抱,咂着嘴,显然是犯了饥荒。
  楚服就笑着上前,将他抱到了乳母身边,很是慈爱地看着刘寿,对陈娇道,“现在食量越来越大了,蒸了软米糕给他,一口气能吃两块。”
  刘彻和陈娇并肩坐着,笑望乳母把刘寿抱到了静室之中,刘彻又坐了一会,便站起身道,“我去清凉殿坐坐,和韩嫣他们玩乐一番,晚上就不回来用晚饭了。”
  陈娇眸色微沉,却没有多说什么,她唇边勾起了一抹像是笑又不是笑的笑意,懒懒地看了刘彻一眼,轻声细语,“想到王姬那里去,你就直说。”
  成亲一转眼已经六年了,这六年间,陈娇一向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女人,就是现在,刘彻一个月也有二十多天睡在椒房殿里。
  不过,不在椒房殿里的晚上,王姬都会到清凉殿中服侍。虽然天数不多,却也隐隐有了一个真正的宠姬该有的样子。
  前几天,刘彻居然破天荒到永巷殿里去,在王姬殿中留宿了一个晚上。
  “听说是和王姬口角了一番,陛下召她,她不肯去,陛下便到永巷殿里去哄她了。”卫子夫不期然就取代了贾姬的位置,经常给陈娇带来永巷殿里的消息。
  毕竟是再世之身,有一个在宫中打过转的老师教导,陈娇不过少假辞色,她很快就在永巷殿里站稳了脚跟,如今也渐渐地有了人上人的样子了。
  陈娇和卫子夫说话的时候,一向是不把刘寿带在身边的,刘寿不在,楚服就不在,而少了楚服,椒房殿里的侍女还没有谁能把陈娇的心思解读得那样到位,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就有人斟了上好的蜜水上来,反而将谈话的节奏打乱了。
  陈娇乘势呷了一口蜜水,若有所思,回过神来,才问卫子夫,“我记得王姬的住处不大宽阔,其实还颇为狭小吧?”
  卫子夫简直要比陈娇更淡然,“永巷殿中,大家都是一样,各自占据几间屋子,王娘娘的屋宇的确并不特别宽敞。”
  “娘娘?她算是什么娘娘。”陈娇啼笑皆非。“在你跟前,也就只有我还算个娘娘了。”
  卫子夫眼神一阵流转,她掩唇一笑,“是,娘娘。”
  刘彻既然不在跟前,陈娇也就放纵自己,被卫子夫逗得前仰后合,她指着卫子夫,“你、你”了半天,下文又被笑没了去。半晌,才懒洋洋将一缕鬓丝挑到了耳后,笑着抬起头来,从睫毛底下看了卫子夫一眼。“你这条舌头!”
  卫子夫面上顿时微微泛起红来,她没有顺着陈娇的话题说下去,而是若无其事地道,“不过,现在王姬屋子里是要拥挤一些,陛下赏赐了不少器物给她,屋子里都快放不下了……”
  陈娇不禁又纳罕起来。
  刘彻雨露广播,这倒不让她吃惊,从成亲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决无法独占天子。不论是韩嫣、贾姬还是王姬、卫女,其实都不会有任何不同,只要外有得力外戚,内有太子、御宠,任刘彻御女三千,男宠娈童多不胜数,也妨碍不到高高在上的她。这些御女佞幸,不过是宫廷间的玩物,顶多生有子息后,得到妾室身份,和她的距离依然迢远。
  但这也不代表她不会好奇。
  刘彻素来精力过人,自己有时候不大舒服,白天他是要到清凉殿去和韩嫣厮混一番的,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在清凉殿内传召几个宫人,欣赏一番歌舞,享受一番荒唐的淫乐。但他似乎也真不会因为床笫间的事,就对谁另眼相看。韩嫣虽然时常在宫中留宿,但那也是因为他对匈奴边事,有独到见解,又总算是刘彻自小一道长大的伙伴。除此之外,还真没有谁能够光凭自己的美色,就得到刘彻特别的钟爱。
  这个王姬她也不是没有见过,虽然姿色美艳,但仅仅是椒房殿里,就能找出一两个可以和她媲美的姑娘家……
  她便向卫子夫飞了一个疑问的眼色。
  卫子夫并没有佯装不懂,她会意地点了点头,面上不由得飞起了两团红晕,声若蚊蚋,附耳在陈娇耳边轻声道。“听说王姬家中长辈,乃是巫觋之徒,精研房中导引之术。非但能令人****,房事过后,陛下还总觉得耳聪目明,精力充沛……”
  陈娇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她恍然大悟,眉宇间却不禁阴沉了下来。
  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手里握着一个卫女,不能运用不说,却还要眼睁睁捧出另一个大幸的宠姬。
  刘寿的年纪,始终还是太小了一点,是禁不住王姬在后宫中折腾来折腾去的。现在的自己,也还没到智珠在握,从容不迫的时候。
  “巫觋出身,这就不大妥当了吧。”她不禁自言自语,“巫蛊厌胜这样的事,在宫中是屡见不鲜的……”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挺尴尬:这么多年来惯了言笑无忌,倒是不记得卫女也是从前当事人之一。
  她看了卫子夫一眼,果然发觉卫子夫垂下头去,不敢和她眼神接触,丰润青丝垂荡下来,在脸颊边做成了密密的一道帘子,陈娇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她抬起卫子夫的下巴,和声说,“傻孩子,你怕什么。”
  卫子夫的眼神触到她,又飘了开去,她嗫嚅着说,“巫蛊这样的大事,一掀起来,就是腥风血雨……”
  “那也要王姬的确行了巫蛊之事嘛。”陈娇想了想,忽然哑然一笑。“不过,是该给她换间屋子了,既然这么得宠,和阿彻商量一番,也给她一个美人的名分吧。”
  卫子夫美目波光流转,她瞅了陈娇一眼,双眸盈盈,似乎在不解,又似乎已经会了陈娇的意。
  #
  大长公主听说了王姬的出身,不免也吃一惊,“房中术?怪不得阿彻这样宠她,原来她还真是身怀绝技。”
  陈娇觉得她身边人简直日复一日,一个比一个更会说笑话。大长公主偶然牛刀小试,她就乐得合不拢嘴,“可惜了我们都是女儿家,也试不出王姬的功夫。”
  大长公主转了转眼珠子,又泛起了傲气劲儿,“这也不是她独门的绝技,两三个月后,给你送两三个美人,个个都比她强。”
  虽然陈娇叮嘱过大长公主,但看来私底下她依然有所准备,不然,底气能这么足,说送就送?
  陈娇转了转眼珠子,她说,“为什么要送美人?为什么不是我自己去学?”
  就是那声音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责怪陈娇,“你是大汉的皇后!怎能——怎能——”
  不端庄?陈娇想。可还没等她回答,大长公主的反应,都要和声音如出一辙,“娇娇!你金尊玉贵的身份!”
  看来,大长公主是不用学这个的,要学的人是董偃才对。陈娇忽然发觉她实在是找错人商量了,太皇太后也许会有门路,但堂邑侯府里,就算有专人负责教导这种事,那也肯定是男女兼修,多半还是个男教授。要进宫教她,还要先净过身,能活下来再说。
  “我还没有子嗣呢。”她反而拿了子嗣的问题来堵大长公主的嘴,大长公主好像一下就噎进了一个果子,她不说话了,愤愤地抱着手臂,大有为陈娇不平的意思。
  “早知道就嫁到列侯家里。”大长公主没心没肺地抱怨,“要学房中术的,就是你夫君,不是你了!”
  陈娇微微一怔,尚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大长公主已经眼睛一亮,她说,“我记得楚服的祖父祖母,似乎也是巫觋出身。她父亲前一阵子还治好了你哥哥的寒热病。我看,也许她母亲或者祖母,甚至就是她本人,都不是不懂得这门家传的学问。”



46夹攻

    陈娇再看楚服,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声音很幸灾乐祸,“这种事,你以为很少见?各地的诸侯王后宫中不知有多少美人,愿意奉上自己的积蓄,哀求楚服的教导,就是得宠的那些个夫人们,也不见得不愿意和楚服这样精通房中术的姑娘,来几场露水情缘。”

    楚服是否精通房中术,还根本没有得到证实,父母是巫觋又如何?她这么小就进宫服侍,家传本领学了几成,还不知道呢。

    陈娇本想回嘴的,可一想到从前她和楚服之间的暧昧关系,只好又住了嘴。她怏怏地转着眼珠子,不情愿地红了脸,“就你风流成性,连个女人都不放过。”

    那声音叹了口气,得意中也依然带了几分幽怨。

    “你再得宠又怎么样,刘彻迟早都还是会疏远你。”她虽然身份高贵,但粗俗起来的时候,然也和陌间村妇没有什么两样。“我是一直到跟了楚服,才明白这种事是这样快乐,你以为你尽力配合,他就不会觉出你的勉强?这种事不尽兴,两个人之间还是会渐行渐远。”

    少年破瓜后,这几年来陈娇虽然渐渐不那样疼痛了,但床笫之间,的确也还享受不到多少快乐。要说学房中术,其实多少还是玩笑,她对这种事不说避之唯恐不及,但也没有多少想望,更谈不上去磨练自己的技术,来挽留刘彻的恩宠了。

    要是能生得出孩子还好说,过门眼看着就满五年了……

    “这种事难道不是就是这样?”尽管是和另一个自己对话,陈娇依然难得地有了几分害羞,她捂住脸翻过身去,不使得自己的窘态暴露在任何一个人身前。“难道还可以不一样?”

    那声音便不耐烦起来。

    “让楚服教你!”她愤愤地说,“要不是我没有个身子……”

    陈娇恨不得把自己掩埋起来,她又将那声音推倒了远处,“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可是对住楚服,从此又真的有了几分不自在。就是看着楚服的眉眼,有时候都要顿上一顿,才能回过神来。

    楚服也不是察觉不到陈娇的不对劲。

    她已经被陈娇的种种手段,拿捏成了惊弓之鸟,对陈娇的不对劲,第一样想法就是恐慌,就更小心地去看陈娇的脸色行事,结果越是注意陈娇,陈娇就越不好意思。

    连卫子夫都看出了不对劲。

    “娘娘这几天来,可是把楚宫人吓得不轻。”她弯□子,细心地为陈娇去掉甜瓜上的瓜籽儿,将这饱含汁水的新鲜水果,奉到陈娇身前,似乎语含深意。“想必娘娘是转了主意,想要将她打发出宫了?”

    陈娇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卫女是知道楚服身份的。

    恐怕在未能靠近椒房殿的时候,也还以为今世的自己,和楚服也有那样的关系……

    她尚未来得及发窘,思绪便发散开去,想到了另一点上:从前的卫女,霸占天下有十多年的时间。当初发家起步,肯定就是因为把刘彻伺候得舒服,这舒服有榻下的舒服不假,可看王姬上位的速度,也一定有榻上的舒服……刘彻的喜好,想必卫女是最清楚的。

    就算是要学房中术,只怕也还是要和卫子夫学,不是同楚服学吧。她是要令刘彻的宠爱留在椒房殿内,又不是要令自己的需求,得到满足。

    看着卫子夫的眼神里,不禁也用了几分心思——又实在是觉得张不开这个口,只好面做绯红,难得地露出了弱势,转过头去,含羞不语。

    卫子夫偶然一眼望向陈娇,然也就怔住了,她贝壳一样洁白的牙齿,不知不觉间便陷入了淡红色的唇瓣里,猫儿眼一样的眼睛,像是被胶在了陈娇身上。两个人虽然谁都没说一句话,但不知不觉间,气氛就已经有了几分微妙,陈娇心不在焉地想:卫女不愧是天下绝色,阿彻真是有福气,能够消受这样的美人儿。

    而看着卫女情不自禁的神思不属,心中也不是不欢喜的——我也不输给她嘛,否则这样的美人,又怎么会被我吸引……

    她好像被磁石吸引,不知不觉,便慢慢倾向前去,她流光溢彩的裙摆,也随着这个动作向卫子夫蔓延过去,玉石一样的足面缓缓露了出来,似乎又要上挑过去,将卫子夫尖俏的瓜子脸抬起来……

    “参见陛下!”

    殿外忽然就传来了宫人清脆的问候声,想来是哪个宫女在廊下走动时,恰好遇见了进院来的刘彻。

    等刘彻走进椒房殿的时候,陈娇正和卫子夫埋头研究一局棋,陈娇敲下了一颗子儿,似笑非笑,淡然道,“卫女这一盘要输啦。”

    卫子夫连头都没抬,轻声细语,“娘娘棋力高明,奴女自然是不如的。”

    空气中仅剩的一点儿暧昧,被他进门时袍袖间的步风一带,瞬间也就吹得没了影子。

    刘彻便盘膝在陈娇身边坐下,他难得兴味盎然,甚至还多看了卫子夫几眼,和她开玩笑。“娇娇的棋已经下得够差了,卫女棋艺然还不如她,胸中是多没有学问?”

    卫子夫从来不敢正眼看刘彻,当着陈娇的面,更没有展露风姿的胆子,她怯怯一笑,没有应答,气氛于是便冷了下来。陈娇想到刘彻始终有几分不喜卫子夫能得到自己欢心,便随意冲卫子夫一点头,卫女顿时膝行着退出了宫殿。

    再看刘彻一眼,便觉得自从有了王姬以来,他神色间确实是精神多了。又想到了声音言之凿凿所说的那一番话,同卫子夫天然生成的那绝顶风流,就连楚服看着容貌平常,其实都身怀绝技……陈娇不期然就不服气起来。

    总不成就只有她,由头至尾,都不晓得床笫间的快乐,落于人后吧?

    她耳边忽然有声音说,“吃一块甜瓜。”

    然是声音迫不及待,卫子夫才走,她就又漂了回来,语气罕见地利落,似乎终于知道,在陈娇心智成熟后,本来只能渐渐退二线的她,又一次得到了当家做主的机会。而陈娇只能和幼时一样,言听计从,满带崇拜地听着她的指挥。

    陈娇只好拿起一块甜瓜,红唇含进了这多汁而甜美的水果,她看了看刘彻,见刘彻尚未着意,便问,“又是刚从清凉殿回来?这一次,陪在你身边的是王姬呀,还是韩嫣呀?”

    刘彻本来还在研究二女留下的残局,听得陈娇此问,顿时一怔。

    以陈娇的大度,会这样含着妒意问话,真是比彗星行空还要罕见,也正因为此,刘彻非但并不烦躁,还隐隐有些自得和兴奋,他想:陈娇总算是学会妒忌了。

    总算还不至于傻到如实回答,只是抬起眼来,亲昵地笑着看了眼陈娇。

    一眼过去,就算已经熟悉了陈娇冰中带柔的风度,刘彻依然敏锐地觉出了陈娇的不同。

    她一直在渐渐成熟长大,当年那青涩的身体,是在他眼中一点点发育成了如今的曼妙身姿。就好像一只亲手照顾长大的小狗,就算再凶悍,他也总会多几丝容忍。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她的精神那样灿亮,那样令人捉摸不透,刘彻依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是这点什么,令得他和陈娇的关系好像飘浮在一层水上,纵使亲密无间,也依然波动不定,始终是隔了一层。

    王姬、贾姬……无数个急于讨好他的男男女女,都用迫不及待的热情来回报他的垂青。他们能给他带来快乐,而他们的快乐,他漠不关心。但陈娇不一样,陈娇是需要他的呵护的,他甚至已经不再顾及自己的感受,只盼望着能带给她极致的快乐,就好像别人带给他的享受一样,刘彻决不会对第二个人承认,但他是想要取悦她的,在陈娇跟前,他往往觉得自己少了作为帝王天然的权威,就像是个情切的小伙子,急于用自己的液体,给陈娇标记上属于他的气味,让她眉宇间现出女人的娇媚,现出被滋润过的焕发。

    但陈娇非但没有被他滋润,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加寂寞而冰冷,她是一朵盛放的花,始终缺少了养分,美丽中终究带了憔悴……刘彻想过是否就是因为床笫之事,令得她这样幽怨,但陈娇不提,他然也不敢去问。他怕陈娇本来没有想到,反而被他一问启蒙,私底下去寻觅起了新的刺激。

    大汉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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