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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金屋记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vip2012-07-19完结)-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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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住户,河水改道泛滥,伤的都是民生,故此出此下策,请娘娘恕罪。”

    大商家之子,离家多年,还这么惦记河事,可见的确是有怜悯苍生的心地。陈娇对桑弘羊的评价又高了一点,私底下和声音感慨,“此子成就,应该不止于一个大农令才对啊!真是耽搁了!”

    过了很久,声音才回她,“黄河这样的小事,你就别来吵我了。”

    随着时日过去,在斗倒王太后之后,声音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沉眠,她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不关心陈娇所关心的这些话题。黄河、匈奴、天下事……这些事,声音是真的不感兴趣,她的天地就只有这么小小一片,彷如一个限定了的四方天,未央宫外的心机,陈娇就是用了,她也不评价好坏。或许是不懂,又或许只是真不在乎。

    她曾经很怕声音会就这么渐渐沉默下去,可时日久了,又觉得她这样无形无质,在自己心湖上空沉睡,实在极为可怜,或许早日离去,也不失为一种解脱。但这想法她无法形诸于口,只能暗藏心中,等待着声音也许灵机一触的体察,不过,到目前为止,声音所回馈的也就只有我一片沉默,陈娇不知道她究竟是装聋作哑,还是真的已经衰弱到了没法两相感应的地步。

    她只好叹一口气,兴味索然地敷衍桑弘羊,“好好,你分量不够,我就找一个有分量的人来为你开口。”

    怎么说,这个小侍中也跟椒房殿眉来眼去有五六年了,不适时露一露手里的底牌,也很难震慑住这个心怀丘壑的能人。

    转过这个月,孔安国居然上书说起了黄河改道的事——他会管这桩闲事,令桑弘羊非常诧异。陈娇又在刘彻跟前提了一句,刘彻查证一番,不禁大为恚怒,私底下和陈娇说。“武安侯真是死得早!”

    武安侯的确是死得早,却又死得一点都不无辜,身为天子舅舅,还和淮南王眉来眼去,当时好在王太后已经去世,不然还非得被弟弟连累不可,就说为金家和淮南王的婚事穿针引线,居心就非常可议。陈娇不予异议,只说,“田汀倘皇撬烙杏喙迹赡阏飧鎏熳拥亩浚彩翟谑翘杖恕R皇巧:胙蛴杏缕裕饧禄共恢酪晃娑嗑媚亍!�

    她是为了体现桑弘羊,可刘彻听在耳朵里,又觉得陈娇说得有道理:“消息传递不便,我这个天子也和农夫有什么区别?只能靠小道消息,来收获前线的战报了。”

    的确,现在刘彻心里,也就只能装得下匈奴了。按理来说,李广的军队应该已经和匈奴人发生接触,就不知道是一触即溃,还是起码能和匈奴人互有胜负。现在整个大汉上下,只要是知道这一场战争的人,自然也都对这位老将寄以了厚望,他能分得出心来安顿河道诸事,都已经算得上是很沉得住气了。

    就是陈娇都有几分悬心:一样的事再来一遍,天知道是什么结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卫子夫有哪一步走错了?还不是被她算得凄凄惨惨,这种事变数实在是太多了,就算这一场战争结果如何,对陈娇本人没有影响,但身为大汉子民,她自然也是只盼着赢,不去想输的。

    就这样等到六月下旬,先来的反而是坏消息:李广虽然作战骁勇,但毕竟寡不敌众,竟为匈奴所掳,要不是他自己骑射过人,又有韩嫣接应,这一支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公孙胜、公孙敖方向得到的消息也不大好,至于卫青,更是如泥牛入海,一点都没有音信。

    刘彻只好自我安慰,“怎么说还是成就了韩嫣的!”

    这一次,韩嫣虽然没有扭转战局,但他手中那支军队的确还是留下了一些匈奴人头,至少不至于无法向主和派交待,刘彻面上也有一定的光辉:有了战功,那就不能说是佞宠了。

    等到七月,慢慢地有谣言传到京城:说是卫青带了队伍,是一路打到了匈奴人的祭天圣地龙城,因为实在是太深入敌后了,消息传不出来。其实打进了龙城不说,还在当地和匈奴人激战,虽然汉军也有死伤,但居然也留下了千余条匈奴勇士的性命。

    刘彻根本就不相信,甚至还很生气,“这都什么事儿!谁胡说八道!现在倒好,卫青要是败了,朝野间岂不是看他就要更不顺眼了?本来没罪的,现在罪都要多加重一等。”

    就算卫青上位主要是靠陈娇的提拔,要不能得到刘彻的喜欢,他能第一次出征就领万人大军,有将军衔头?

    陈娇当然要比刘彻乐观得多了,“民间的消息,一般都是有七分真,三分假。我倒觉得卫青有可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刘彻看陈娇的样子,就好像刚刚生吞了一枚鸡蛋,过了半天才说:要和你说的一样就好了!

    结果十多天后消息传来,真和陈娇说得一样,除了斩首数是七百多之外,同民间传来的消息比,竟没有多少不同。

    其实,比起汉军动员的人数来说,这七百多人头不过是沧海一粟,可就算是这样,长安城也陡然就喜气洋洋,陷入了节日的狂欢气氛之中,就是王太后知道了都很高兴:“从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开始,就有击退匈奴的希望,只是当时国力单薄,不得不以丝绸财物虚与委蛇,如今能够完成几代人的心愿,真是上天降下的福气!”

    结果好消息还是接二连三:紧接着过了几天又传来消息,韩嫣在下谷一带也有斩获,这一次匈奴人死伤了五百多人,虽不如卫青战绩惊人,但也算是个极好的消息了。

    刘彻当晚就出城去文帝庙祭祀,有话交待:回来在长门园歇一晚上,便再去阳陵和父亲说说话。宫中连洗衣宫人都露出笑脸,不少见识过韩嫣、卫青风采的人,私底下都偷偷地传诵两个青年将军的英姿。陈娇的十三妹和十五妹被家里人送进宫来,都是又惊又喜,恨不得抱住陈娇的大腿大哭一场:陈家族人不少,也不是每个女儿家都能嫁给将军的。

    不过陈娇却没了形于外的喜色,打发走了两个妹妹,就在小花园里缓缓地绕着圈子,背着手,眼底一片云雾,散都散不去。

    楚服进来通报的时候,就不禁站在远处望着陈娇好一会儿,才上前轻声说,“娘娘,侍中东方朔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娘娘。”

    陈娇神色一动,略作沉吟,便说,“让他进来。”



83策对

    常年在椒房殿里,也不是没有出入外臣。陈娇虽然自己把宫妃们管得很严,但得了闲,也经常把桑弘羊、卫青等人,叫到椒房殿来。桑弘羊这个人瘦瘦小小的,又生得其貌不扬,刘彻连一眼都懒得多看。他也深知陈娇和桑弘羊接触的用意:春陀这种贴身伺候的近人,陈娇是不可能和他们多加往来的,即使是夫妻,也犯了帝王的忌讳。但她又想要,也应该要掌握自己的近况,比起私底下传递消息,陈娇的作风倒也特别,居然就直接经常把桑弘羊叫到椒房殿来问话了。

    卫青就不必多说了,刘宁年纪还小,不能冒风,他和他兄弟卫长君蒙陈娇殊恩,可以经常进来看望小公主,不过,这两兄弟的作风也都非常谨慎,看了人就走,从来不敢多加勾留。也就是年前卫青领兵之前,皇后把他叫进去申饬了一番,转过天调令就下来了。这里面影影绰绰的文章,有心人也不是读不出一个眉目。

    不过,卫青和卫子夫一样,都是走的眉目婉约路线,虽然如今战功彪炳骁勇善战的名声已经传开了,但相貌那是改不掉的。东方朔就不一样了,这个壮汉要比刘彻生得还高,相貌堂堂一脸的胡须,虽然被刘彻以俳优看待,但单从外貌来说,这个人从武倒是挺合适的。

    陈娇也不敢怠慢,她在廊下见东方朔,身边除了楚服之外,还有七八个侍女雁字排开,大家光天化日之下,就算刘彻要犯醋意,也好从中分说。

    心里又不禁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因为母亲还在和她怄气,不然又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到公主府上坐一坐不就完了。自己一个内命妇,的确也不好老见外臣……

    “娘娘平安康健。”东方朔也很识趣,这个人虽然风流知名,但对着陈娇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就好像没有见到陈娇的美色。行过礼先扔出了一把刀来,“娘娘处境危殆,下臣不才,愿为娘娘分忧。”

    这些年来想要走陈娇路线的人也不少了,这么直白不顾忌的也还是第一次。陈娇扬起眉毛,不免看了看左右宫人,见众人都盯着东方朔不放,唯独楚服露出一点深思之色,但眼神也还是绕着东方朔精壮的身体打转,她不禁就微微苦笑起来。

    现在椒房殿里的宫女,多半都是文帝窦太后给她留下的遗产,四五十岁的人了,见到男色还是禁不住这样表现,可见深宫怨女,久旷之下,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回事。陈娇不禁对楚服浮起微微歉意:大龄宫女不必多说了,她年纪还轻呢,也有二十多岁了,正是想男人的时候,难怪见到东方朔,脑子都要飞了。

    不过,这位词臣的男色也的确诱人,见惯了那些眉眼精致举止安详和顺的美少年,乍然一看这个山东大汉,陈娇都要多给了几眼,才若无其事地说,“你这是突发惊人之语啊,东方朔,你就不怕我的怒气吗?”

    只这一句话,已经将场面又抓到了手中,提醒东方朔:你表现再离奇,也不过是为了取悦我陈娇而已。想要反客为主,把皇后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没有那么简单。

    东方朔就是对住刘彻,都没有感到过这种迫力。陈娇一双眼冷得像冰,就算听了自己的开场白,也都不肯配合地给出一点反应,倒搞得他有一点下不来台,竟僵在那里,顿了顿,才勉强说。“下臣进宫服侍,已有六年了,这六年来冷眼旁观,椒房行事,是处处出人意表,可又处处都透着深意。”

    见陈娇唇角似乎牵起了笑意,他受到鼓励,也更挥洒自如了一点,又说。“只看娘娘将堂邑侯世子和隆虑侯托付给车骑将军,不过半年而已,两位贵人已经几乎脱胎换骨,作风大改。就知道娘娘洞明烛照,心中大有丘壑。以娘娘的明鉴,听到东方朔的这句话,应当是大喜过望,待我若上宾才对。若是娘娘因此勃然大怒,那么东方朔识人不清,就是受到惩罚,也是自作自受,又有什么好怨人的呢?”

    也算是圆得过场面了,能看出现在陈家的尴尬,眼力也是有的。上过正经的奏章,雄心是有的,主意也都有一定的道理,能力是有的……

    没想到刘彻也真是够粗心的了,东方朔虽然可能不是宰辅的材料,但做个地方官的才具是有的,就为了需要一个人陪他解闷,他就硬生生地为走了宝,还有脸和她叫人才匮乏。

    陈娇想起来都不禁要笑,她忽然一下松弛了下来,摆了摆手,随意地说,“你倒是挺有眼光的,局势不必说了,本宫心里有数,你这次进来,总是带了主意进来的。就给本宫支支招吧。”

    东方朔满腹言语,全都闷在了肚子里,别提有多难受了,他大着胆子看了陈娇一眼,见陈娇一脸微笑,竟似乎是云淡风轻,心中不禁大凛:这么多年来不显山不露水,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和刘彻还不一样,没有打匈奴平天下的野心,想要握住皇后的软肋,看来已不可行,为今之计,只有全盘奉上肚子里的这点草料,等着她可能的赏赐了。

    就是在刘彻跟前,他也从不曾这么狼狈。东方朔咽了口闷气,他轻声说。“娘娘明鉴,如今只能在韩嫣没成气候的时候,把他招回来了。”

    这个结论,和陈娇心里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她不禁叹了口气,低声道,“看来,也就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啦。”

    没等东方朔继续说话,便又抬起声音吩咐楚服,“你送东方先生出去吧!”

    她笑着看了楚服一眼,压低了声音调侃,“不要说我不疼你!”

    四周的侍女顿时捧场地笑成了一片,楚服双颊晕红,平时那淡然冷漠中的英气已不复见,她白了陈娇一眼,却还是步下殿去,轻声细语,“请先生移步。”

    东方朔很有几分无奈,却也保持了风度,冲楚服微微一笑,又给陈娇行了礼,这才退出了宫殿,去得远了。

    陈娇沉吟了一下,又吩咐从人,“去清凉殿等着,要是那边人散了,问问陛下,是我过去,还是他到椒房殿来。”

    #

    刘彻本来今天是没想着和陈娇在一起的,龙城大胜,不管怎么说是个绝好的消息,就算斩获不多,始终那是匈奴人的祭天圣地。这一战的象征意义其实大于实际意义——不过,就算是实际意义,也实在是太令人振奋了:几十年过去,秦二世而亡之后,终于又出现了一员猛将,能够在野战中将匈奴人斩于马下,并且反守为攻,去侵略匈奴人的土地了!

    前一段日子过得实在是太患得患失,太紧绷了,李延年已经为他准备了几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据说个个都身怀绝技,虽说刘彻有几分兴味索然,但他现在也不能随意离京行猎,除了美色之外,也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娱乐这个疲惫的帝王了。

    不过,陈娇也一直很少在这种时候过来打扰他的,两夫妻之间已经形成默契,就好像一对交颈的鸳鸯,亲热了一段时间,就分开一段时间。所以刘彻也还是很看重陈娇的邀请,换了一身衣服就进了椒房殿,一路上还听春陀和他说了几句话。

    “怎么,是东方朔忽然间说了什么冒冒失失的话?”一进殿他就问,又免不得为东方朔辩解一句,“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着调子,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要是实在生气,就把他赶回老家吧!”

    其实他也算是宠爱东方朔了,可面对陈娇,孰轻孰重那自然是不必说的了。刘彻虽然杀伐果断,对列侯人家从不容情,但在他真正看重的人跟前,有时候又软得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我没有生气。”陈娇只好笑着说,她拉着刘彻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将犹豫露在面上,过了一会,才轻声说。“东方朔过来,其实就说了一句话。他说,最好是把韩嫣招回来办婚事了。我想来想去,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刘彻一愣,他本能地反对起来。“这怎么行,韩嫣好不容易在北地干出了一点成绩——”

    这话又断在了帝王的喉咙里,他惊愕地看了陈娇一眼,忽然间意识到:虽然陈家自己没有什么能人,但如今北境两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却都和陈家沾亲带故,事实上也是依附陈家的裙带关系,才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上。

    当然,面对匈奴人的威胁,就算现在一百个能打仗的将领全都姓陈,刘彻也肯定会用,但真正的聪明人,是在火星闪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要浇一桶水上去了,是决不会让星星之火,有燎原的机会的。

    两个陈家的亲戚,这是实在过分了一点,不说将星之间可能的碰撞,就说帝王心地,现在自然是千好万好,可等两个将星都功成名就凯旋归来了,赏无可赏,到时候,这大功就不是福,很可能是祸了。

    可现在北疆真是求才若渴的时候……

    刘彻看了陈娇一眼,正要说话时,陈娇忽然又微微一笑。

    她扬起脸向着刘彻,温暖而坚定的说,“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也不必这么搞。当时把妹妹说给韩嫣,一个是看他人才,一个也是让他不至于备受别人的欺凌……”

    这别人除了王太后一派还会有谁?

    陈娇继续说。“现在韩嫣自己建功立业,两个担忧也都不再是担忧了。我看,这门亲事很可以就这么算了。”

    刘彻是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这个答案,他一下把陈娇抱进了怀里,心怀激荡,轻声说,“娇娇!”

    那无限的痛爱、感激、知己、怜惜,似乎只能随着这两个音节喷薄而出,他久久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搂着陈娇,半天等情绪平复下来了,才说,“龙城大胜,是大吉之兆。我看也是上天的启示,我看,也到了立太子的时候了!”

    毕竟是多年夫妻,刘彻对她,也实在没得说了。

    可不知为什么,陈娇又从心底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惫,她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才低声说,“好,全凭你的安排。”

    不过,和他们所安排得都不一样,韩嫣似乎命中注定和陈家十三姑娘有缘分,第二天消息就送到了京城:在斩首五百的那一场下关遭遇战中,虽然部属们已经取胜,但韩嫣却也受了穿腹重伤,如今已经陷入高烧,就算能恢复过来,想来也已经不可能再领兵作战了。



84历史

    这一年秋天,大汉的天空也露出了少有的晴色。除了龙城大捷之外,长安城里也紧锣密鼓地操办起了册立太子的大典,一并收到荫庇的还有刘寿养在一道的小妹妹刘宁,这兄妹俩在椒房殿长大,身份自然不同,刘宁身为天子长女,在封地上也占了便宜,刘彻给她的封地,比阳信公主、馆陶公主的封地还要好,直接就封在了齐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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