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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歌 完结+番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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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了……三哥别怪我胡言乱语,爹在书房等你过去呢。”
  目送弟弟的背影,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小子……轻功学得不错。
  屋里陈设清雅,备有琴台书案,仿佛随时待人落笔勾描窗外的美景。比起天山,夏初苑的荷花更盛,也柔和了许多。少了大殿的空洞冰冷,多了些旖旎风情。
  水殿那一池青荷,总有格格不入的错落之感,不比眼前一番绚丽肆意的铺陈,开得无边无际的放纵。
  夜色渐浓,长桥上的纱灯点亮,映在池中宛如粒粒明珠,白日的炎热散去,摒退了随侍的婢女,她松松坠着长发在廊外戏水。时而有小鱼把玉足当成了雪藕,游戏着碰啄。
  怔怔的望着大朵的粉白发呆,离开了天山,日子闲得发虚,无怪四翼不肯安份。十余年处心积虑,小心慎谋,忽然入了烟色迷离的水乡,被当成孩子般呵护照料,极不适应。
  扬州……阴差阳错到了这里,总想起许多不该想的,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磕绊牵扯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头。
  接下来往哪里去?
  要不要寻去南越,看看母亲死前犹念念不忘的故土?
  从未踏足又仅剩焦土的故园,实在勾不起多少兴趣。
  不知还有多久,怎么打发都无妨,她下意识的咬着指甲,盘算下一个目的地。
  长桥另一头,男子静静的凝视,俊颜在夜色中看不太清。
  “在想什么?”随着温朗的语声,他在她身边坐下,墙外刚刚响过了三更的梆子。
  “没。”她懒懒的掠了一把散落的头发,无甚情绪起伏。“这么晚来做什么。”
  “白日比较忙。”不在意她的冷淡,他打开提来的纸包,“尝尝看,翡翠烧卖和银丝卷,可算是扬州一绝。”
  拈起犹带热气的点心,她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
  “谢家厨房做的?手艺不错。”
  见她入口,他亦凑上来啃了一下,落在纤白的长颈。迦夜缩了一下,手中的东西险些掉落。
  “别闹。”她羞恼的低斥,他避开挚肘,揽住了细瘦的肩。
  “迦夜。”
  “嗯。”
  “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
  “没必要。”怀里的身子僵了僵,她放下了点心,声音硬起来。
  “是不屑,还是不想?”
  “随你怎么猜。”
  “你怕麻烦?”静了片刻,他揽紧了挣扎的人。
  “你不怕?”她没好气的反诘。
  “我不怕。”
  坚定沉稳的回答如同承诺,她别过了头只当未闻。
  “你不信?”
  “现在说这些不过是由于麻烦还未出现,谁知道届时是哪种情形。”她冷笑一声,“别把话说的太满。”
  “你总是这样。”他低低的叹息,挫折而无力。
  “我怎么想与你有何相干。”
  “你真不懂?”他望着她的眼。黑白分明,似春雪般蒙懂,也如玄潭般无情。
  “劝你省点力气,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她垂下睫,第一次点破了迷局。
  “为什么。”
  “不值得。”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轻易激起了情绪。“你说清楚一点。”
  “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彼此再了解不过。”话语中不带一分感情,淡漠得教人发寒。“出了天山即是泾渭分明,本就不应搅在一起。”
  “你真这么想?”低沉的声音愠怒而致气。
  她挣开他的束缚站起身,“你是个好人,可惜我不是适合你的那种女人,目前仅是因为多年相处的一时迷惑,或者……”不理腕间越来越重的压力,她嘲谑的一晒。“被我驱使多年,打算彻底征服一逞快意。”
  “不管是出自何种意图,纠缠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这点你心里明白。”
  胸口的怒气越来越膨胀,眼见要道出更绝情的话语,他狠狠捉住她,重重的吻上去,封住了所有激起愤意的言辞。
  为什么不肯放?
  明知麻烦无数,未来隐忧重重,却仍是不想放手。
  费尽心机拉住随时要转身离去的人,宁愿背负着父兄的责备、家世名声的束累,一意留住怀里难测的娇颜。
  可她只是退。
  一次次推开他,用冰冷的话语回绝他的接近,一味将他推回七年前的生活。所有人都在反对,这场纷乱唯有他一人执拗,像极了毫无意义的任性。
  他简直忍不住生恨。
  或许是被怒气慑住,她放弃了推避,任由他紧拥。
  星影西移,他将她轻轻放在玉簟席上,自己也躺了下来,双手环着纤腰不放,谁也没有说话。
  一轮残月印在虾须帘上,晕着朦胧的淡黄,像一弯欲滴的泪。
  直到天色透白,他松开手臂,望了轻合的双瞳半晌,出门自去了。
  她静静的睁开眼。
  翻过身,细白的指尖摸索着余温犹存的席面。
  无声的咬住了唇。

  相请

  扬州最负盛名的醉仙楼照例是宾客满盈。
  三楼却是清净闲适,只坐着少数几名贵客。
  几个巨大的冰桶散发着寒气,轻易驱走了暑热。冰好的瓜果点心列在盘中,水润鲜嫩,夏日倍加诱人食指。
  四翼看着街景品头论足,白凤歌与侍女倚在美人靠上逗鹦鹉,谢曲衡在一旁作陪,宋羽觞轻摇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老大去哪里接主上,这么久还没过来。”蓝鸮耐不住性子。
  “约摸快了。”墨鹞估了下时间。
  “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谢家。”碧隼问出纠结多时的疑惑。
  “谁猜得出她怎么想,越来越古怪了。”蓝鸮耸耸肩。“至少以前还有脉络可寻……”
  “你觉得很怪?我倒觉得她现在比较像正常人一点。”墨鹞反驳。“不像以前那样完全没人味。”
  “这么说倒也……她有正常过么?”银鹄摸了摸下巴苦思。
  四翼面面相觑,皆是心有戚戚的摇头。
  “你们说的是叶姑娘?为什么都怕她,她过去对你们很凶?”不甘心一知半解,宋羽觞挤入了八卦的行列。
  “不凶。”蓝鸮诚实的提供答案。
  “手段残忍?”宋羽觞锲而不舍。
  “还好。”墨鹞出言否定。
  “你们有把柄落在她手上?”
  “没有。”碧隼挠挠头,“她早就放我们自由。”
  “那你们的畏惧所为何来?”宋羽觞百思不得其解,四翼对那个冷淡的女孩的敬畏超乎寻常,按说他们该是谢云书的手下,却更戒慎她。
  “那是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碧隼好心的答了一句。
  “她是什么人?”宋羽觞从善如流的问。
  碧隼哑然,眼睛瞟向银鹄,同伴会意,微笑着替他带过。
  “说起来我们也很好奇,老大居然是谢家的人,宋公子可知他过去是怎样的?”
  “这个我当然清楚,毕竟我和他相交多年……” 宋羽觞十分知机,大方的提供对方想知的答案。
  双方热切的交换各路消息,获得想了解的小道讯息,尽是皆大欢喜。
  谢曲衡在一旁好笑的摇头。
  谢云书携着迦夜踏入,看见的正是一派亲密无间的融洽,不觉稍稍诧异。
  迦夜瞟了一眼,半笑不笑的抿了一下唇。
  “你教出来的。”
  四翼瞥见两人,反射性的笔直立起,讪讪的心虚。
  谢云书一笑,引着众人落坐。
  机伶的店伙招呼着上菜,隔壁的伶人弹起了琵琶,丝竹入耳,娇柔婉转的歌声清扬,带来情致缠绵的意韵。
  菜色是极精致的。
  色色搭配合宜,清而不淡,肥而不腻,鲜嫩适口。甚至雕出了精巧的花鹤造型衬饰,更添了几份颜色。似这般咸中微甜倒是合了迦夜的口味,较往日多下了几筷。
  迦夜本身相当挑剔。
  长期处于高位,起居无不雕琢,平日享用的虽然随意,却都是顶尖的器物。不过她极能忍耐,出行时饮食粗砺,着布衣粗棉,数日不眠不休皆是寻常,从不因之抱怨。即使来了江南诸多不合意也不着片语,唯有极近的人才能觉出一二。
  白凤歌坐在她身畔有心示好,浅笑着搭腔,迦夜淡淡的回应,气氛还算融洽。四翼罕有的与她同桌,拘谨而不自在,全无先前的笑谑,几乎不开口。只剩了谢氏兄弟和宋羽觞谈些漫散的话题,场面略为冷落。
  白凤歌挑了一筷狮子头给迦夜,温言婉笑。
  “太瘦了对身子不好,叶姑娘该多吃些才是。”
  迦夜垂目看了看碗,一旁的谢云书顺手替她挟了过去。
  “多谢白小姐好意,只是她素来不喜荤食,由我代了吧。”俊颜平常,了解而默契,做来再自然不过。
  樱唇忽然发白,白凤歌勉强笑了一下,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揪住了裙裳。身旁的婢女入眼小姐神色幽怨伤心,不禁暗里不平。
  谢曲衡默叹一声,扯开了话题,努力化解僵滞的气氛。
  迦夜仿如不觉,略略喝了一点汤便停箸不食了,改坐到远处饮茶。
  她一离席,四翼心思一松,又开始与宋羽觞交头结耳。谢云书礼貌性的与白凤歌攀谈了几句,毕竟是谢曲衡秉持父亲的授意请至扬州,不便过于冷落。
  “数日赏玩,白小姐可还适应此地风物?”
  “扬州风景绝佳,凤歌所见处处皆是美景,哪会不喜。”白凤歌盈盈一笑,矜持而文雅。连日游玩俱是众人一起,期间谢云书多是全神陪着迦夜,少有近谈,难得此刻稍稍接近,她力持镇定,仍是些微晕红了脸。“多赖世伯好意相邀,才有此机缘。”
  “家母近日时常夸赞,说白小姐温雅可人,一解膝下无女的遗憾,直是希望能常驻谢家才好。”谢曲衡颇有深意的微笑接口。
  谢云书瞥了一眼对面,迦夜倚在楼另一侧栏边,捧着一杯香茗看花。数盆硕大的茶花色泽娇丽,花叶缤纷,绚烂而招摇。
  “白小姐有暇尽可多留些时日,扬州有不少好去处。”他忽然附和。
  四翼呆了呆,一时皆侧着头望过去。
  白凤歌有些意外,美丽的眸子亮了起来。“多谢三公子,如不麻烦,倒是想请三公子指点些名胜殊景。”
  “这有何难,让云书陪着四处走走即是,也可尝尝街巷名点。”谢曲衡大喜,立时替三弟包揽。
  “若是三公子方便的话。”期待的丽容略带羞意。
  谢云书眼神闪动,倏然浅浅一笑,“份内之事,自当尽力。”
  远处的女孩俯身摘下一片朽叶,在指尖转了转。
  随风一送,干黄的叶片飘然翻落,旋转着坠下高高的楼台。
  一骑快马踏着落叶在楼前停住。
  骑者俐落的翻身下马,快步走入醉仙楼。
  “南郡王世子下属请见谢家两位公子、叶姑娘、宋少侠及白小姐。”
  朗声通传响在梯下,空气顿时凝肃起来。
  众多目光盯着来使,那名汉子大方的抱拳当胸。
  “世子令在下前来送柬邀客,诚意相请,请诸位务必赏光莅临十日后的琼花宴。”随话语一同附上制作精美的金柬,一份恭敬的呈给了迦夜。
  席中数人暗地交换眼色,俱有些惊讶。
  迦夜翻了翻亮晃晃的柬书,没什么兴趣,随口推脱。
  “承蒙抬爱,近日旧伤未愈不便赴宴,替我辞谢了吧。”
  来使似已料到,立时躬身致意。
  “来前世子另嘱,叶姑娘的伤是他一手所致,时时心下愧疚。请务必赏脸容当面致歉。”不等开口,取出一物双手置上。“此物为千年雪参,聊表寸意,若能略补玉体,也算稍平世子心头之憾,请姑娘万勿推辞。”
  众人惊疑不定,猜不出是何用意。
  千年雪参本属珍物,萧世成送给害他功亏一溃的对手,又婉言相请,究竟所为何来。
  难道真是为了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的致歉。
  “东西是好的,可惜我用不上,连这帖子一并带回去吧。”迦夜眼都没抬,指尖一弹,将金柬送了过去。
  未料到回绝得如此干脆,来使窘了一下,再度开言。
  “叶姑娘何必拒于千里之外,除了世子,尚另有一位故人殷勤相盼,亟待与姑娘重逢相会。”
  “我可不记得在江南有什么故人。”
  “这位故人自西域而来,曾与姑娘有一面之缘。”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来使竟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对姑娘风采印象极深,多年无日或忘。”
  “其人姓甚名谁。”谢云书冷声质问,笑容早已不见。
  “届时一见便知。”使者鼻尖微微见汗,强令自己挺直了背。
  “我现在就想知道。”谢云书踏前一步,空气紧得一触即发。
  “谢家何等声名,三公子必定不至对来使以武相袭,在下深信。”使者面上变色,再退了一步,力持镇定。
  以家门名誉相挟,谢云书不能不犹疑。
  僵滞了半晌,迦夜起身一动,金柬又回到了纤白的细指。
  “回去告诉萧世成,我很期待。”

  汉广

  日上三竿,迦夜仍未起床。
  一把漆黑的长发散在榻上,懒懒的蜷着身体,翻着一本医书。
  叩门没听到回音,他掀开了窗。
  额发落下来覆在眉间,雪色的容颜比平日更白,长睫微动,抬了下又专注于书本。
  “怎么不起来?”
  “睡晚了。”她简单的回答,将书抛到一边,慵倦的伏着软枕素席,身上丝被凌乱。
  他刚待伸手撩开散发,被她一掌打开。
  “怎么了。”指缘微微生疼,他不解的问。
  迦夜没作声。
  愣了半晌,一个异样的念头浮出。
  “你在生气?”他不太相信,不过似乎没有别的理由解释她莫名的异常。
  “听不懂你说什么。”她蹙了蹙眉,掀开被坐起来。衣衫整齐,略有压痕,一夜和衣而卧。
  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他换了个问题。
  “萧世成的宴请打算怎么办?”
  迦夜在镜前整理长发,口气仍是冷淡。“去看看再说。”
  “宴无好宴。”
  “那又如何。”她从铜镜中瞥了一眼。“你不用去,此事与你无关。”
  又是拉开距离的疏冷,他只当没听见。“你猜那个人是谁。”
  “管他是谁。”她漫不经心,眉间甚至带点嘲讽。“反正我的仇人多的是,数都数不过来。”
  “会不会是故意布下的饵。”
  “或许。真有故人我会相当惊喜。”没表情的勾了勾唇,“你也不用想太多,这里到底是谢家的地盘,谅他会有分寸。”
  “他知道我们的来处,却不曾宣扬……”
  “易地而处,你会如何。”
  “捺下秘密,以要挟之势延揽。”静静的看她一举一动,深遂的眼睛不曾稍瞬。“实在不成再传扬出去,借中原武林的力量绞杀。”
  “说的好,依你之见又该怎样化解。”
  “杀了知情者。”釜底抽薪,除去了唯一的人证,单凭萧世成的一面之辞,大大削弱了可信度,驳斥应对轻易即可控在掌中。
  “差不多,所以这次的事你不必出面,我自行斟酎处理。”
  “你要我袖手旁观?在你因我而惹来麻烦之后?”他不可思议的质问,凝视着镜中的清颜。“这算不算一种关心保护?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你想如何,随我到南郡王行宫去杀人?”迦夜不留情的冷嘲。“以为还是过去无名无姓的影子?你现在的身份只会带来麻烦。”
  身后的人顿时沉默,她停了停又说下去。
  “这次解决之后再没什么牵碍,好好扮演谢三公子的角色,照昨天那样选一个合适的妻子,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轻漫的话语透出几分真意,细指揉了揉额角,略带苍白的倦怠。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然后你就要离开。”静了许久,他双手支着镜台,无形将她困在怀中。“安排好别人,你要怎么筹划自己?”
  她闭了闭眼,嘴唇微动。
  “你别说与我无关!”打断即将出口的话,他的怒气濒临爆发的边缘。“既然周到的安置了别人,也该公平点说说自己。”
  “你没资格过问我的事。”
  “就因为你曾是我的主人,就有资格不顾我的心意擅作决定,强行塞给我不想要的生活?”冷漠的拒绝更增怒火。“你说过出了天山即不再有上下之分。”
  “你不想要?”她也动了意气。“你在天山日思夜念的不就是回江南,得回该有的身份地位,现在一一实现,还有什么不满。”
  “你真的知道我要什么?”扣住细巧的下颔,他望入幽亮的清眸。“也许比你料想的更多。”
  “那已不是我所能给。”长睫颤了颤,语音坚如金石,全无犹疑。
  “可我要的只有你能给。”他咬牙切齿,爱怨交加中几欲失控。“为何偏偏是你,为何除了你别人都不行,为何你什么都不要只是想离开。”
  “别再说忘了一切,我做不到。如果可能我也想回七年前,当从来没遇见过你。九微说你没有心,对自己对别人都一样狠,不留半分余地,我真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是怎么做得到。”
  雪色的脸上渐渐激起了绯红,她紧紧咬住唇,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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